2007年05月10日 星期四

北昆

上次在十五貫裡面說到昆曲從蘇州的傳習所而保留了一點種子、到1956年《十五貫》而起死回生,在那個蘇昆劇團的基礎上建立全國六大昆劇團,今天看了叢肇桓去年在台灣的一個講座,發現自己所知太少,漏掉了北昆的傳統。

首先,原來蘇州的昆劇傳習所是受了北昆影響才建立的。當時昆曲瀕臨絕境,北昆的戲班子到南方演出,蘇州的一些士人穆藕初、張紫東、貝晉眉等人,感慨北昆還保留了那麼多劇目,更加感慨北方文人對昆曲的輔助,於是籌建傳習所,穆藕初出錢。

韓世昌的故事也挺有意思。他是拜過吳梅為師的,那幾年剛好吳梅在北大教書,吳梅的學生成天去碰昆劇的場,被人告到蔡元培那裡,結果蔡校長說了一句話:寧捧昆, 不捧坤。呵呵。說到吳梅在北大教書的事情,也很有趣。當初蔡元培是在書市上淘到一本小冊子:顧曲麈談,而把作者,也就是吳梅,從蘇州給請到了北大。像這樣的事情,總讓人覺得,那個時候雖然是中華文化遭受大規模地震的時代,那些出過國、留過洋的人,卻都還頗有古風。如今真是哪裡都見不到了。可惜吳梅惦念著蘇州,怎麼都住不慣北京,在北大只呆了五年,就回蘇州大學去了。嗯,轉頭說韓世昌,他拜了吳梅為師,還有其他研究戲曲的人,大家幫他正音校韻,一起研究,硬是把他從鄉村表演給培養成學術規范,也同時捧紅了他,據說當時在北京和梅蘭芳並重。韓世昌這段故事,頗有點類似程硯秋、余叔巖,這兩個人算是京劇裡的學究派的話,大概韓世昌就是昆曲裡面的。

1949年以後,北昆也是比較活躍的,但是和南方的昆劇班子類似,沒有正式的劇團,雖然常常被叫到中南海給毛澤東、周恩來演戲,可是50年代國家輔助了100多個地方戲曲,其中卻沒有昆曲,就是因為當時昆曲瀕臨絕境,沒有一個正式的班子參與全國匯演。北方的這些個北昆演員,不去中央演專場的戲的時候,就把昆曲的身段表演唱腔分成各種小的藝術方式,教導給其它地方戲曲的演員,包括一些舞蹈演員。一直到1956年《十五貫》的成功,政府才建立了六大昆劇團。五個在南方,一個在北方,就是北京的北方昆劇團。但是北昆劇團的組建,班底都是原來唱北昆的人,和傳習所培養的傳字輩沒有直接繼承關系。五個南方的昆劇團,有一個在湖南。我一直懷疑這個湖南的昆劇班子有什麼名堂,看來北昆的歷史,或者也有他們自己傳統的湘昆模式也說不定。

但是北昆在文革中的境遇很慘,而且叢肇桓說,北昆要和北京京劇團還有北京梆子劇團合並成一個團。看的時候心裡一驚,但他這話是05年講的,說是馬上要發生,但到今天好像北昆還是在那裡的。也許老人們奔走的結果阻止了這次合並也未可知。

叢老先生的講話我是從黎安論壇那裡看來的。類似的演講04年在北大也講過。我看到他说,大家研究研究北昆的未来,比研究台湾昆曲和两岸角色的论题重要多了,实在是很可爱。那個論壇需要注冊才能看貼,俺就悄悄偷一份過來,自己保存,有興趣的也看一看吧。

Posted by cchang at 2007年05月10日 下午07時40分
留言

看你题目吓我一跳,昨天路过CCTV-11正在播北昆的演出呢,我还以为你也看到了,呵呵。
北昆的演出,我听了听,不婉转温柔,铿锵慷慨的很,不喜欢,转头去看《亮剑》了。
刚才看了看丛先生的讲座,很感慨:
一,我热爱的老北京人艺,原来头一次进怀仁堂是演昆曲呀。哈哈。长见识了。
二,是看了北昆的兴衰唏嘘不已。想起前一阵看的章大小姐的《伶人往事》来了。
三,是原来北昆并不讲究婉转呀。虽然我不会说苏州话,但还是能感觉出北昆演员与上苏昆演员在发音上的不同。我喜欢南昆的软,有味道。
四,原来湖南有昆曲的基础呀,怪不得唱花鼓戏的哥们会到美国鼓捣美版《牡丹亭》。
CCTV-11由于没有观众,现在开始演电视剧了。强烈要求他们改成全球直播的,他们的知音在美国!

Posted by 小面 at 2007年05月10日 下午10時21分

戏曲台没观众吗?去那些戏曲论坛看看,观众很多的。只不过放在全部人里面,比例很小。但是,这要坚持啊,这种台是不能用来挣钱的,赔钱也得坚持,靠政府资助。丛肇桓不是说,现在的昆剧团进大学演出一场,国家资助5000吗?这是好事啊。

南昆也并不说苏州话,原也是中洲韵,北方话。本来昆曲就不是苏州地方戏,虽然水磨腔的起源在昆山,只不过在南方发展得久了,丑角都说苏白了,有些演员的有些发音有吴音的痕迹。不过,南昆强调身段都比较柔软就是了。北昆,按丛的说法,是在北方沾染了燕赵慷慨之气啊,所以铿锵一些了。呵呵。不过,我觉得北昆现在的问题,恐怕主要是丛说的那种,京剧化的趋势。铿锵的一面,也是京剧的影响,我想。不过,我是觉得,现在北昆年轻一代的生/旦,王振义,魏春荣,比南昆的强。

湖南昆剧团的真没听过。

伶人往事还挺好看的。。。只不过,章老太太借他人杯酒浇自己块垒,浇得没完没了,这点让我实在受不了。

Posted by Iliad at 2007年05月10日 下午10時55分

章老太太心中那块垒,咋说呢?
从57年到79年,章老太太最最黄金的20年就那么完蛋了,所以她心里那块垒不是一般的厚重.她也不是故意要用其他人杯中酒来浇,只有手边有点液体,她都得浇上去.
最近一口气看了季羡林、黄宗英、箫乾、章老太太的书,发现他们人人胸中有个垒,真能不找酒来浇的主少。

Posted by 小面 at 2007年05月13日 下午09時48分

其实也能理解为什么需要浇一浇,但是,有些事情还是适可而止的好,都成了祥林嫂,也实在让人烦。而且吧,我比较不喜欢老太太浇垒的方式,总是缅怀她们家曾经多有钱多有权多有地位,说实在的,这种当时的既得利益者,被颠覆了,未必就多值得同情。。。多少老实人无缘无故不明不白的就丧失了许多年,那怎么说呢?何况她浇她的垒就好了,何必还讽刺人家不愿意浇的?我很看不惯她对叶少兰一家的态度,不管怎么说,叶盛兰也是人家的爹,人家不愿意把这杯酒借你用,你就用舆论压人家,真是不厚道。。。更别说,她要讨论戏曲在1949年以后的发展,怎么能绝口不提50到60年代的黄金期呢?那时候整理多少剧本,辅助多少地方戏,挽救多少艺人啊。。。

算了,反正她研究戏曲也是幌子,只是为了自己心中那块垒而已。

Posted by Iliad at 2007年05月13日 下午10時1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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