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05月13日 星期日

吳絕傳(十五,一)

吳絕傳(十五,一)

卷十五

十有八年,春三月,越子攻我,御之笠澤。秋七月,楚滅陳。十一月,衛人廢衛候,立公孫般師。十二月,齊人伐衛,衛人請平,立公子起。

夫差十八年。

三月暮春,越王勾踐領兵北上,直逼吳國。夫差著太子地南下御之。雙方遭遇在吳越之間的笠澤,大大小小的戰船布滿河道。吳兵素來強悍,越國又久居其下,地一心想著殺兄之仇,只盼早早了結兵事,好給友報仇。卻不料幾次遭遇,越兵頗是不弱,地方自吃驚,又遭了越兵偷襲,吳國的中軍竟被殺得大亂。地只勉強穩住陣腳。雖敗了一戰,兵力猶存,地不肯後退,勾踐一時也殺不上來,兩軍就這麼對峙起來。

這一日,地在帳中坐翻一卷竹簡,他開始還只隨意翻讀,越看越是驚奇,將雙眼瞪得滾圓,半晌,忍不住問道:“這到底是何人送來的?”就有人答道:“是個喚作彌庸的年輕人,仍在帳外候著呢。”地便一驚:“是個年輕人麼?”說道:“請他進來。”

不多時,果見一個方面大耳的年輕人走進來。地見他素冠麻衣,對地只是一揖,也不多禮,就靜靜站住,眉宇間沒半點不安,心裡便微微一驚,暗道:“這人不知是何來路,竟從容若許?”地也並不起身,只是端跪席中,問道:“先生就是彌庸麼?為何將這兵策送來?”彌庸就頷首道:“我見吳師困於笠澤,故來獻策。”地就道:“這裡面所載之陣法,多與我吳師所練相似。”霍地起身,喝道:“你究是何人?”地雖無鎧甲在身,也是一身的黼黻,身形又大,猛一起身,自是威風凜凜,雙眼緊盯著彌庸,一股怒氣自向他襲去。彌庸不慌不忙,只是淡淡笑道:“太子只問合不合用即可,旁的何須去管?”地暗道:“這人倒是鎮靜。”仍是緊促著聲音道:“我吳師所練之法,乃是當年孫長卿將軍所創。後來他私自逃走,如今卻被你帶來。”冷笑一聲,“我焉得不問?”彌庸便道:“我周遊列國,曾遇長卿先生,蒙他傳授兵法。”地就問:“你既得他兵法,當知他現在何處?”彌庸搖頭道:“我與他分別已有多年,不知他現居何處。”地又問:“那麼當年你遇到他時,他身邊可有旁人?”彌庸仍是搖頭道:“不曾見。”地就“噢”了一聲,不再說話,卻將雙眼細細地打量著彌庸,見他一身儉朴,面無憂色,被地如此審視,仍是神情自若,與地對望,地的心中也甚驚異,暗道:“這人一無倨傲,二無慌張,普通遊士怎會有這般定力?”忽的一驚:“莫非是那人回來了?”更是緊緊盯著彌庸,半晌忽道:“你為何將書簡送來我這裡?”

彌庸就道:“中原諸候,皆被大夫所亂,無可重托之人。南方諸國,唯吳越世仇,有兵禍之虞。”地冷笑道:“世仇?我吳國保他宗廟,赦他君主,是他忘恩負義,反來攻我。”彌庸就笑道:“但對勾踐而言,則是滅國毀家之大仇。”地就怒道:“都是那伯小人,蠱惑了父王。”彌庸又道:“我本吳人,見如今吳越之間形勢逆轉,故將書簡送來。”地眉頭一皺,道:“何謂形勢逆轉?你道我吳師敵不過他們?”彌庸就問:“敢問日前笠澤一戰,太子損失如何?”地蹙眉道:“你問這作甚?”彌庸道:“那越國本也不弱,只因為十數年前夫椒一戰慘敗給吳,方久居吳下。兵事無常,一勝一敗,常在不可知之數。越人敗了一次,幾乎破國滅家,這些年,吳國積極北上,越人卻暗暗休養,如今豈不是形勢大異了?”見地面色一沉,又道:“太子日前雖敗了一戰,也不算什麼,好生休養一番,也無須懼他越國。”地輕輕一哼,道:“我豈是懼他。”原來日前笠澤一戰,越師暗伏甲兵,破了吳的中軍,地雖然及時穩住陣腳,未為越師殺破,但也損失甚大,故此猶豫不知是否仍堪一戰。但若要他就此撤兵,實是不甘,尤其一想到友之慘死,那勾踐就在陣前,更是恨不得手刃了他。如此,就拖了下來。但這軍中運度之事,他自是不會講給彌庸聽。

彌庸見地只是沉吟不語,又道:“我看太子耽擱於此,必是不願就此罷手。但若損失不大,自然早就開戰,如此猶豫,恐非吉兆。那越人也在陣前,遲早也會悟到這一層,到時候太子再退,只怕就不易了。”地被他料中情勢,大吃一驚,喝道:“那勾踐若真的來了,我正好與他決一死戰。”彌庸搖頭說道:“越人雖勝於笠澤,也不敢連攻,顯是他心有顧忌,兵有未夠。太子損失既大,何不趁此時機先退了回去?吳國本就強於越國,如今又已霸於中原,小心經營,慢慢休養,越人報吳,只夢而已。”地便想道:“這人說的倒也有理,只是這口氣,無論如何嚥不下去。”忽挑眉喝道:“你口口聲聲勸我退兵,是何用意?”彌庸笑道:“我若是越人所遣,何須將兵策交付於你?”地聽他說的有理,便斂了厲色,重新坐回席中,淡淡說道:“你對吳越之事,倒是知之甚詳。”彌庸道:“吳國崛起江南,天下關注者眾,豈止我一人?”地“晤”了一聲,道:“這兵策可謂天下至寶,你獻了與我,所求為何?”彌庸微微一笑,道:“我只不願孫將軍的兵法湮沒於後。若說所求,無非如此再就希望吳國不會滅亡。”地看他兩眼,暗道:“這人是真的無所要求,還是另有圖謀?”又道:“你今後有何打算?”彌庸搖頭。地就道:“不如你留在我身邊,幫我練兵。”彌庸微微一怔,搖手道:“我這人不慣拘束,還是回鄉野的好。”地就閉目不語,良久,忽又睜開雙眼,問道:“你姓什麼?”緊盯著彌庸。彌庸面色不變,只是搖首道:“我自幼父母雙亡,已不知姓氏。”地就道:“好,你就跟著我罷。”彌庸急道:“這可不行。”地雙眼一瞪,喝道:“你若不從,我便將你綁了,押回吳國去。那孫長卿本就與我吳國有怨,你既與他有舊,綁了你也不算枉。”彌庸眉頭一皺,心道:“這人如此霸道。我來之前,子木已料到可能會有此結果。也罷,我便幫他練兵,也不算枉了我的心腸。”就不再說話。地看他一眼,心道:“你若真是那人,日子久了,定能給我抓到。

Posted by cchang at 2007年05月13日 下午07時2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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