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在看馮友蘭的《中國哲學史》,於北宋部分的開頭,他說陰陽家的思想其實很有些科學精神,又說道教亦然。說墨家有科學精神不新鮮,說陰陽家和道教,特別是道教煉丹術向來被認為是背馳於科學的巫術,還是很有點讓我驚訝的。
其實馮友蘭說的有道理。比如道教中至少一部分人,以其所想所為,乃是戰勝天然,比如“夫陶冶造化,莫靈於人。故達其淺者,則能使役萬物;得其深者,則能長生久視。”這種理想,你既可說它是逆天而行,也可說它想掌握宇宙之原理而為己用。即使現代科學,其實也不免如此,一來充分認識宇宙之機理,之後的應用完全都是為人而生(這也是應用學科為什麼總是走得比基礎學科快,或者說掙錢多,但是基礎學科必須存在使得應用學科有東西可以應用。所以醫生比生物學家名聲好,掙錢多。呵呵。)甚至我覺得道教所用來“役萬物”或者“長生久視”的方法,也值得好好研究一下。比如“每當天地交合時,奪取陰陽造化機”,這完全是順天而行,不過找個恰當的不打斷宇宙運行的機會把那萬物背後的原動力“偷”到自己身上來。這種“科學”境界,比現代科學的強力而為,其實有遠瞻得多,境界也高得多。這種思想,倒也合乎中華文化一貫以來的宇宙觀。
我覺得更有意思的,是馮友蘭後來說的,科學的本質到底是什麼。科學與神話之分,不在其價值或者研究方法手段設備等等,而在於神話歸結於不可實驗之觀念,而科學歸結於規律或者概念。這話當然不是馮友蘭的首創,於今日的我們亦不再有振聾發聵之影響,不過我覺得以五四之後中國社會之崇拜西方鄙棄國學的背景,特別是遇到“賽先生”的時候,馮友蘭對科學之本質有這樣清醒的認識,還是很不容易的,更何況他還是學“文”的。呵呵。
此章結尾,他說到北宋初,思想界各種混合已成一定規模,只待一偉大的天才來總結發端成一學派,就如同戲台已搭好,只等名角上場。這比喻真形象,讀著也讓人激動,好像文武場都響起來了。雖然,距離朱熹的出現,還要一百多年呢。
Posted by Chang at 2007年11月11日 下午04時33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