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去gym,順便看了一段Stavrianos的全球通史。我已經很久不願意看通史,事實上,好像很久以來我對歷史的興趣只能被當時人所寫的文字所滿足了。今天要去gym的時候,想要拿個東西看,翻來翻去翻不到,於是從電腦裡印了這个出來。這本Global History(1999年第七版,北大出版社翻譯)在我電腦裡躺很久了,今天終於見了天日。
通史的價值在於作者用什麼東西來提綱挈領,我在gym呆不久,所以只印了二十面左右(一張紙正反面印,覺得自己沒有浪費太多紙),印的是作者分析古典文明沒落的章節。
他說的古典文明,其實是以西方文明的劃分為準,即古希臘/羅馬,這個文明體系的滅亡時段,被他用作全球通用的古典文明沒落時期,所以同時代的中國和印度,也一起分析。巧的是,這段時間裡中國和印度都遭受了外族的入侵,和羅馬的境況差不多。作者的意見是,全球的古典文明因為長期以來生產力不發展,所以抵抗不住蠻族的入侵,而恰恰因為蠻族的入侵成功的滅亡了古希臘----羅馬文明,從而使得西歐最終成為最先進的文明;就好像用炸藥炸了一座舊樓,炸毀了才能建新的,新的更好。
有很多問題。首先,從全球角度看,所謂的“古典文明”根本沒道理這樣劃分。在西方文明體系裡面,這麼劃分理所當然,因為古希臘/羅馬文明體系的滅絕確實清楚的代表了一個時代的結束,此後無論生產力/生產關系/族群/語言/文化/政治組織都非常不一樣。但是中國和印度卻沒有在同時期經歷這樣一個徹底的顛覆,中國雖然有五胡亂華,但文化並沒有斷裂;印度也一樣。並沒有充分的理由把隋朝的建立看作中國古典時期的結束。事實上,中國歷史的古典期(借用西方體系裡的這個概念)應當結束在秦滅六國。而印度的古典期也應當結束在雅利安文明同化當地文明之時。如果按照中國和印度的歷史狀態劃分“全球時期”,那麼羅馬還灰頭土臉的時候古典期就結束了。我覺得世界不同地區的發展脈落不一樣,雖然可以用差不多的詞匯來描述一些時期(比如馬克思就用奴隸社會/封建社會/資本主義/社會主義),但沒有必要強制規定每個地區都在同一時刻進入同一時期。
第二,西方蠻族滅絕古希臘/羅馬並不是最終西歐成為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的必然。就好像你把舊樓炸了,並不能代表新樓會更好,事實上西歐在羅馬滅亡之後的一千多年裡面是遠遠落後於世界其它主要文明的,當然也比不得輝煌時期的希臘/羅馬。更何況,文明不是樓,只能隨著時間折舊,它是會發展的,沒有任何理由相信希臘/羅馬文明如果沒有被滅絕,會發展不下去或者不能成為世界頭號。並不能因為歷史最終使得西歐成為世界強權,就說這是必然規律。歷史是偶然的,西歐躲過了很多滅頂之災,只能說它幸運,不能說它必然。假如當初的阿拉伯世界向西歐挺進的決心,半於日後西歐殖民全球滅亡一切的堅決,歷史也不會是後來這樣。
其它還有很多小的地方,很值得議論。比如他說,蠻族沒有滅亡中國文明反而為之同化,是因為中國農業人口多。唉,文化啊文化,這才是關鍵。
我覺得作者的想法實在太老派。西方人最早寫全球通史,卻以西方中心論來寫,這個早被批判過了,按說現在的人該小心點(即使骨子裡都不免),可惜。這本書總共出了七版,第七版還賣一百多美金,這是教科書的價錢呢。唉。
Posted by Chang at 2007年12月13日 下午10時02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