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2月25日 星期一

球球

球球是我姐小區裡美容院的美容師。

我姐在這家美容院買了無限次的服務,一輩子有效。每次我回去,她都幫我約個時間叫我去,我也都湊熱鬧一樣的去做一次。美容院是家庭式的,佔據了一層的一套房子,布置得非常舒服安靜,服務的都是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們,慢語輕聲的溫柔體貼,而又難掩一群小姑娘在一起時候的活潑好動。去年我回去的時候,球球還不是這裡的一員,今年去的時候,球球已經儼然主管。

球球很活潑,很喜歡講話。去年幫我做美容的小姑娘也同我聊天,也透著溫柔親熱,但比球球腼腆得多。球球面龐鼓鼓的,眼睛非常靈活,一句話接一句話,輕巧的,不時嘻笑著:去美國幾年了?想家嗎?多久回來一次?美國好玩嗎?美元長什麼樣子?……

天黑了,我問球球,你們幾點下班?早九點到晚九點。那晚飯呢?有人送來。周末休息吧?不。住在附近嗎?是啊,就在附近。

我躺的那個隔間,靠著窗,窗口擺了文竹,外面天色黑下來,文竹映著燈光影在牆上。球球把窗帘放下來,房裡更靜。忽然外面傳來霹靂啪啦的巨響,美容院裡面的幾個女孩子都躥到一起,問是“旁邊家的”,還是“咱們家的”?

一周七天,每日十二個小時,三頓飯都有人送進來給她們吃,換言之,這群二十出頭的小女孩,就連出門的機會都不需有了。

美容做好了,另一個女孩子來給我做足療。這女孩子比球球還小,才20歲,長相憨憨的,也一長一短的和我聊天。她和球球是東北老鄉,家裡人都認得,球球出來做美容,沒多久,把她也帶出來了。

球球又過來了,我仍躺在那裡,泡着脚,她們兩個坐在一旁。球球問,你還想家嗎?想。你爸爸不是才來看過你?可是我還想我媽媽呀。沒事沒事,很快就能回家了。春節能放多久呢,我問。十幾天吧。火車票好買嗎?那個女孩子揚著頭說,我們老板給我們買票!臉上紅撲撲的,好開心。

我心裡有種說不清的感覺。我想我20歲的時候,決受不了這樣的苦。但我不敢同情她們,這種廉價的同情心,非唯她們用不著,我自己都羞愧。我覺得她們都很快樂,只是她們的老板不知是怎樣的人,能想出這樣的法子,把這群20歲出頭的姑娘們,安心的養著。

球球問我有沒有去過巴黎,巴黎怎樣。球球說,巴黎是我的夢想,我就想有朝一日能去巴黎玩一趟。

我有點震動。可以去的,我說。我是真的這麼想,因為現在好像兩、三萬塊錢就可以參加一個歐洲數國遊的旅行團,球球掙幾年錢,大概也就有了。球球格格的笑,現在巴黎當然離她還遠。

後來我姐說,球球很能幹,雖然來這家美容院沒有多久,已經儼然老板的左右手。然而她的能幹,對顧客未必是好事情。我以前不明白美容院為什麼要推出這種終生有效的服務方式,現在懂了,只要你持續去美容,她們就可以持續推銷東西給你,慢慢的,你的梳妝台上大概就都是她們代理的產品,一個用完了,她再賣一個給你。球球就很會推銷東西,用她那種活潑的討喜的方式。旁人說一次兩次,你不買,就不再說了;球球會說三次四次甚至更多,讓你卻不過情面。所以姐姐對球球頗有怨言。

我聽姐姐說這些的時候,心裡又有些說不出的感覺。只希望,球球能早去到巴黎償她的夢想。

我走的時候,美容院的幾個小姑娘都從房裡出來。這可能是她們的規矩,每個客人走,大家都一起送,好親熱的樣子。球球還說,要從明天開始練字。

Posted by Iliad at 2008年02月25日 下午11時4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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