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董同學寄給我蔣碧微的《我與悲鴻》。前天晚上才收到,以控制不住的八卦熱情今天就把它給讀完了。
讀完以後,我居然有了一個非常意想不到的收獲,就是我開始同情廖靜文。徐蔣孫廖張之間的事情我其實以前是不知道細節的,也沒有什麼八卦熱情,只是本著一種底線的情感,覺得無論如何蔣碧微是可憐的。我一直以為孫韻君只是短短一瞬,廖靜文才是那個長期禍害,卻原來並非如此。廖靜文是徐悲鴻生命中最後十年的人,她出現的時候徐蔣早已分居,所以《我與悲鴻》裡蔣碧微只是在最後才草草提到廖靜文,我甚至猜測她們兩個之間幾乎不認識。比起孫韻君給蔣碧微造成的長期巨大傷害,廖靜文只是路人甲而已。而且廖靜文被徐悲鴻錄用為助手的時候徐的身體就已經不好了,我想到她一個19歲的女孩子嫁給了一個長她30歲的病人,還只有不到10年的婚姻,其實甚是可憐。
蔣碧微嫁給徐悲鴻,是跟著他私奔的。之後隨他留學法國,差不多10年的時間。留學生涯以蔣碧微看來,就是受苦受難。蔣家是宜興大族,蔣碧微從小就算不是養尊處優,至少生活舒適,跟著徐悲鴻官費留學,自然覺得苦。回國以後,徐在南京中央大學(今南京大學)教書,他們過了幾年舒心的日子,可是沒多久就出現了孫韻君。所以蔣碧微雖然與徐悲鴻做了26年夫妻,但幾乎後一半时间都生活在巨大痛苦中,前10年又在“顛沛流離”中,實在幸福的日子沒有多少。但是回顧10年窮苦的留學生活,蔣碧微還只是微有怨辭,到了夫妻感情完全破裂以後,特別是抗日中在四川那些年,時時對徐悲鴻忍不住破口大罵,我想徐留給她的傷害實在是無法淡忘的。不過,蔣總說跟著徐這20幾年過的是窮日子,但其實她逃難到四川的時候也還是帶了兩個傭人,實在不是廣大人民群眾的那種窮法。
蔣碧微筆下,徐悲鴻是個非常自我的人,只以自己的需要和感情為中心;而且不易交流,什麼話都悶在心裡;常常頭腦一熱,做出讓普通人覺得非常難以接受的事情。我想蔣碧微雖然恨他,這樣的人物形象還是非常符合“藝術家”的性情的。徐悲鴻的私生活亂七八糟,怎樣也不會是個能夠為人著想、重情負責的人。他對待自己母親和第一任老婆的方式,讀著真是讓人心寒。
從這書來看,蔣碧微至死恐怕對徐悲鴻也是不諒解的。據說她寫《我與道藩》極其情深意重,但《我與悲鴻》裡她對自己與張道藩的事情絕口未提,讓我現在對《我與道藩》充滿了八卦熱情。蔣碧薇是個很有個性的人,照片上看,也是男相得很,內心想來也是剛強的,我就想她跟張道藩肯定不會是生活所迫或者需要臂膀。《我與道藩》在台灣已經絕版了,除非在二手書店碰巧看到,否則這本書只能在大陸買。
《我與悲鴻》甚少以徐悲鴻為敘述中心,所以除了蔣碧微參與的留學、到國外辦畫展之類的事情,基本上沒有怎麼寫徐悲鴻的創作、教育等事業方面的發展。我之前還跟他說,雖然現代畫史上齊白石、張大千這些人從作品上而言重過徐悲鴻,但對中國現代畫影響而言,這些人比不過徐悲鴻。連蔣碧微都在書裡說,可惜徐悲鴻壯年時期就被很多雜事分去心力(當然包括婚外戀之事),沒有專心作畫,以致畫作不多。蔣碧微和徐悲鴻簽字離婚的時候,提出要他一百幅畫,徐是答應了的。但後事未提,不知蔣手裡是否真有徐100幅畫。
另外,他們剛回國的時候,徐悲鴻一半的時間在南京教書,一半的時間在上海和田漢、歐陽予倩搞南國社,上海的家如旅店一樣。後來歐陽予倩與田漢似乎想法不合,還跑去和蔣碧薇“長談”過一次,使得蔣對田漢充滿惡感,趁著徐悲鴻在南京教書的時候,跑到南國社去把徐的一切畫具都搬回了家。之後他們才搬到南京居住。但是歐陽予倩到底和蔣碧薇說了些什麼,蔣又是為什麼覺得不能放任徐悲鴻和田漢混在一起,蔣在書裡卻沒有說。這段八卦,一直讓我惦記著。
書裡閑筆極多,都是蔣碧薇自己的生活記述,包括交遊的情形,所以這書其實是蔣的自傳,命名為《我與悲鴻》,不甚切題。這些“閑筆”,還是好看的。給我觸動最大的,是蔣碧微幫助他們的好朋友謝壽康離婚的事情。謝壽康是徐、蔣在法國留學時的朋友,他有個童養媳的老婆在江西老家,兩個人一起長大,感情似乎很好,謝去國十數年,提起老婆常常唏噓,回國以後,就把老婆接到南京,大家一看,原來這鄉下老婆又矮又醜,但謝壽康待她極好,眾人也就釋然。但沒多久,謝就受不了鄉下老婆了,托蔣碧微說服她離婚。蔣在書裡說,雖然謝太太可憐,但是她反正已經是舊式婚姻的犧牲者,如果離婚,謝壽康還有幸福的可能,不離的話,兩個人都不幸福。後來謝太太終於被說服同意離婚,整個過程謝壽康完全躲起來不見老婆,甚至簽字都要朋友代筆。後來謝另娶了袁樹勛的孫女,自己也一直做到高官,民國政府撤到台灣,他還在梵蒂岡做大使,老婆孩子一應俱全。蔣碧微還說,當初勸謝太太離婚,是做對了。可是,可是,我就覺得那謝太太實在是可憐,那個時期所謂舊女性,被犧牲掉的不知多少,往往都有一些很“高尚”的借口,男人自不去同情,連“新”女性都覺得理所當然,真是唏噓。
徐、蔣都是宜興人。蔣碧微在第一章裡花了很多筆墨寫宜興。她寫的雖是宜興,我看著卻覺得很熟悉。我覺得江南的妙處,在於所有用於描繪江南的東西,放在任何一個具體的地方,都是行得通的。尤其看她寫過年的情形,雖然現在的人不拜祖先,也沒那麼多講究了,但仍然有很多地方看著親切。比如大年初一不能掃地浣洗,俺爹過年什麼都可以不講究,只有這一點,俺家是一直恪守著的。
還有很多交遊、生活的閑筆,讓我再一次覺得,那個時代的人,比現在的中國人,不唯能吃苦,也更有理想和激情。而且,在那個中華民族瀕於滅亡境地的時代,在那個對西方的東西接受得最舖天蓋地的時代,中國的行事方式,其實仍然是很傳統的,那時候的人,動輒就在國外留學過很多年的,骨子裡比現在的華人,傳統多了。更厲害的是,那個時代的留學生,娶西方女人的比例比現在高太多了,是那時西方人對中國人的歧視更少,還是那些留學生魅力太大?其實這些都是早知道的,不過在這本書裡又印証了一下。
徐蔣孫廖張素,糊涂帐一大笔。
蒋和廖没什么直接冲突吧?不过廖觉得蒋压迫徐,害得徐累坏了身体,英年早逝。
徐对廖还是很不错的,总惦记着廖,据廖说解放后每次徐开会,都带许多糖块回家,分给孩子们后,还特意给她留几块。虽说不是什么大礼物,但任何时刻都惦记着廖的那份心,我这个外人看来也觉得很感动。
至于徐和蒋,我总觉得徐当年穷书生一个,人家蒋跟着他就跑了,哪怕后来有不是,也该念在当年的情分上。好好过日子,不要惦记墙外的小三——孙。
唉,蒋和廖的事情,小时候看电视剧,好像就没什么感觉,同情蒋的成分多些吧.现在看来,事实也许不是这样呢.
以蒋的所做所为来说,她帮助别人办离婚自是她所理解的高尚行为了,当然,我也是不能理解的,不管是什么女人,哪有活该用来牺牲的道理呢?
蒋大概是从小在蜜罐里面长大的,所以两个佣人实在不够使得呀,我比较关心她那100幅画,如果真有这么多,搁现在可都是天文数字了,蒋还是蛮有经济头脑的哦.
蒋的性情很是刚硬,后来对徐悲鸿确实挺决绝的,恐怕对徐也造成很大压力。不过,我也是看了《我与道藩》,才觉得蒋碧微如果不是因为有张道藩,未必会这么对待徐的回心转意。当然啦,不管怎么样,徐和孙的事情都是很恶心的。
《我和道藩》里面写,蒋和张分手以后,就靠卖徐悲鸿的画为生,20年都是这样过的,可见徐就算没有给蒋100幅画,也给了不少。蒋死以后,她的儿子徐伯阳就申请到台湾去继承遗产,当时台湾还未解严,大陆的人过去通常要申请很多年,但是当时徐碰到绝好的机会,而且台湾那边蒋、徐、张的朋友都帮忙,结果他一年多好像就申请过去了。估计蒋碧微没有卖完的徐悲鸿的画,就都被徐伯阳给继承了,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在大陆的哪个博物馆里。
另外,我还是对田汉那段很好奇,不知道那时候到底怎么回事。呵呵。
Posted by Iliad at 2008年03月31日 上午09時19分首先检讨,头一条留言是我,但不知道为什么没留名字。
其次,通告,徐悲鸿纪念馆已经免费开放了。哈哈!离的不远还有新丰面馆,北京最有名吃四川凉面的地方。哈哈!
Posted by 小面 at 2008年03月31日 下午08時51分啊?
四川凉面,口水.....
Iliad,
要是搁现在,我估计蒋不需要一幅一幅的卖了,
只要一幅就够她花的了,
不过,也得看她是穷人的花还是富人的花,
反正换我的话,是足够了,呵呵.
哇哇哇,虽然我不能吃辣,听小面这么一说,也让我嘴馋。
嗯,前两年香港卖了一副徐悲鸿的画,好像是两百万还是两千万来着?呵呵。
Posted by Iliad at 2008年04月01日 上午09時06分新川我也只是耳闻,今年一定去亲历一下,大家先别着急流口水。
昨天想到蒋两本回忆录的差别,突然想起一句话,其实恨比爱的感情更强烈。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因恨而成书,比因爱而成书,更有看头?
蒋动摇了不只一家人的婚姻(还拆了一个),所以人家也就拆了她的婚姻?如此看来,因果报应果然存在,看来所谓“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太真理,太真理了。
Posted by 小面 at 2008年04月01日 下午09時39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