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主校園,在東亞圖書館裡靈機一動,查了一查,果然找到了《我與道藩》。東亞圖書館的這本是1995年江蘇文藝出版社的版本,書名叫《生死之戀》,有個副標題是蔣碧薇自傳。我找到這本書的時候,以為是《我與悲鴻》和《我與道藩》的合本,因為實在太厚了。翻開來才發現,僅僅是《我與道藩》。果然傳聞不虛,蔣對張道藩的回憶僅從篇幅來看就能反應出他在她心中的地位。然則我花了半個下午的時間就把這本書看完了,而且之前高昂的八卦熱情基本熄滅掉了。
這書很不好看。
第一,八卦實在太少。不、不,應該這麼說,這書完全集中在蔣張的情事上面,差不多80%的篇幅都是二人的書信來往,余下的文字不過交待一下此信在何時何境寫;一直到抗戰勝利蔣返回南京,才終於敘了點馀人諸事。
第二,佔了絕大部分篇幅的書信(其中90%以上是情書)很難看。蔣的信半文半白,張的信基本白話。這些信沒什麼信息量,基本上是兩個人互訴刻骨銘心之戀,或者在他二人當時是真情流露,但我作為一個、嗯、可能不算太厚道的讀者而言,看這些信看得很膩煩。
第三,文字太惺惺作態。《我與悲鴻》的文字是相當好的,娓娓道來,枝蔓雖多,卻有閑趣,能讓人不緊不慢的一直讀下去。《我與道藩》好似另外一個人寫的,情書過火一點也就算了,其它描繪性的文字也完全喪失了前一本閑談之趣,充滿了形容詞,甚至有時候好像在讀中央社/中央台的新聞稿一樣。按說這兩本書是差不多一起寫的,文字上竟如此天差地別,令人費解。我在董那裡看到,有傳聞蔣的回憶錄有人潤筆,但若果然如此,豈有只潤半部的道理?或者蔣寫《我與道藩》時,感情豐沛,不能自抑,以至文字失色?
當然,不管怎麼樣,蔣張的事情,總算是搞清楚了。
蔣碧微隨徐悲鴻在法國留學的時候,張道藩在英國留學,也是學美術的。有一次暑假,他們都在德國度過,張道藩專程去拜訪徐悲鴻,因為聽說也有一個中國留學生,也是學美術的,希望認識一下。徐蔣後來有一次到英國遊玩,就住在張道藩那裡,當時張的室友是傅斯年。張道藩在英國念了幾年書,也跑去巴黎繼續念,和徐悲鴻等人交誼深厚。當時一些留學生組成天狗社,徐悲鴻是老二,張道藩是老三,所以張一直稱徐為二哥,在和蔣碧微戀愛以前,稱其二嫂。
就是在巴黎的這幾年,張道藩喜歡上了蔣碧微。當然,他同時還喜歡了其他人。1928年,張道藩和一個家世良好的法國女孩子素珊訂婚,同時給蔣碧微寫了一封信,說自己明明有了相愛的人,卻被另外的一個人分了心,可是又沒有勇氣對她說“我愛你”。蔣碧微當時就明白這個“她”就是自己。我很不厚道的推測,徐悲鴻去新加坡籌錢而蔣碧微獨留巴黎的那段時間裡,蔣張恐怕頗是曖昧,否則張未必會寫這樣一封信,就算寫了,這麼沒頭沒腦的,蔣怎麼就知道一定是自己呢?當然,這種事作者是不會寫的,只有八卦如我才會這麼不厚道。
無論如何,雙方也沒怎麼樣。徐蔣歸國,張道藩也回了國,回國以後棄畫從政,自此平步青雲。張道藩回國沒多久就把素珊接來中國完婚。後來生了個女兒。
張、蔣正式“戀愛”,是在徐悲鴻棄家出走以後。那時張道藩去安慰蔣碧微,突然就控制不住感情了,雖未明言,雙方也是心知肚明。從此兩個人開始情書往來,差不多每天都要寫信。我覺得《我與道藩》之所以以信為主,是因為他們兩個人根本沒有很多交往,戀愛本就是靠書信。蔣在前言裡說,自己飽受婚外戀的傷害,想不到也會去傷害另外一個女人,可是自己恪守一條底線,就是不傷害張的家庭,而且確實做到了。我就唯有嘆息而已。她所謂的不傷害張道藩的家庭,不過是強作安慰。先不說她和張道藩的情書往來本身就是傷害,連她自己寫到後面都說,素珊已經明了他二人之事,怎會沒有傷害呢?那個孫韻君恐怕也沒敢要求徐悲鴻離婚再娶,但是對蔣碧微的傷害卻是刻骨銘心的。張道藩常說與素珊無話可說。素珊是法國人,畢竟有文化隔膜,夫妻多年形成這種局面,也不是很難想象的事情,不過也正因為她是法國人,在中國只有丈夫這個親人,張一旦別戀,她豈不更加可憐?
我也是看了這本書,才明白一件事。《我與悲鴻》裡面寫,抗戰期間,蔣在重慶,徐悲鴻曾經試圖與她破鏡重圓,被她拒絕。其實她這個時候感情已經轉移給張道藩了,所以對徐毫無眷戀,不肯再給他機會。當然蔣是很剛硬的人,一旦決定不與徐復合,就要靠自己撐下去。但她與徐在那時畢竟十幾年夫妻,還有兩個孩子,如果不是感情上有了張道藩,未必會對徐這麼決絕。
1948年,張道藩把妻女送到高雄,以防不測。1949年,又安排蔣碧微到台北,蔣帶了兩個傭人一起去,從此和一切親人分隔兩岸。張道藩隨政府撤到台灣以後,他的岳母要去澳大利亞依親,因為澳洲氣候好,張的女兒又有肺病,所以張把妻女都送去了澳洲,然後在台北和蔣碧微同居。1958年,張道藩提出要去澳洲看望妻女,蔣碧微就有了他們要家庭重圓的心理準備,只身一人去了南洋,走前留下一封信,與張分手。數月後,蔣回到台北,張道藩已經搬了出去。此後,蔣碧微就靠賣徐悲鴻的畫過生活。一直到1978年,蔣已八十高齡,接到兒子徐伯陽從大陸輾轉寄出來的信,數月之後,即去世。
《我與道藩》裡面,蔣碧微常常拿徐悲鴻和張道藩做比較,說徐是多麼自私,張是多麼體貼。蔣寫回憶錄時,雖已離開張道藩數年,徐悲鴻也死了有十年了,但蔣對這二人的情感眷戀,判若雲泥啊。那時很多人覺得蔣碧微寫回憶錄,對張的名聲有所傷害,但蔣說,張道藩很久以前就要把他們之間“偉大的愛情”寫成一部最動人的小說,他們兩個甚至因此還把所有情書都抄錄過一遍,就怕遺失;那麼既然要寫,當然由她寫。
我覺得我看完這本書以後,已經無話可說。
這個八卦圖版的範圍還包括廖靜文的回憶錄, 東亞也有. 寫的情深義重, 把蔣碧薇說的挺不堪, 很看不下去. 能夠客觀的當事人畢竟不多.
Posted by Min-Ying at 2008年03月30日 上午09時40分廖的回忆录好像是文革结束不久以后写的,贬抑蒋恐怕是必须要做的事情,虽则她心里对蒋很有可能也是充满厌恶的。
Posted by Iliad at 2008年03月31日 上午09時11分哎,我很好奇,张回归家庭前后,蒋心中波澜起伏了没?还有张的法国老婆,怎么从头到尾都象木头人似的,也不知张回归家庭她啥表现?
嘿嘿我再添一个题外八卦,廖后来又结了一次婚,好像是一英俊小白脸,但是因为后来难忘对徐的前情,男方也觉得老生活在徐的阴影下,后来就离婚了。其实这发生在徐死后,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是因为政治需要和廖自己封建意识,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大陆都没有人提这回事。:D
这八卦补充得太好了。其实徐悲鸿死后,廖静文很年轻的。只是想不到她对徐竟这般念念不忘。之前小面说徐悲鸿对廖静文很有心,说实话从蒋碧微的回忆来看,真想不出徐也可以对人用心。不知是蒋略去了呢,还是因为廖性格比较柔一些,能牵扯出徐的惦记。
Posted by Iliad at 2008年04月01日 上午10時35分哦,还有张道藩回归家庭,在蒋的回忆里是被蒋一手促成的,其实我倒是很好奇如果张本来无意回归家庭,蒋留下一封信,张就这么听话的搬家和家人重聚了?至于张的老婆,她还能怎么样呢?年纪轻轻孤身一人嫁来中国,又没有自己的工作,又是外国人,法国自然回不去,张要回来,只能是忍了。这些事情自然也不会细细写,当事人总要都留点颜面。
张的法国老婆素珊是看不懂中文的,估计蒋的回忆录她也没看过(如果她那时还未死的话),这样对她也好些。我总觉得蒋在书里对她有一种优越感,好似自己很对得起她的意思,一则张的家庭未被自己破坏,一则最终自己促成了张回归家庭。嗯,不知道她这么写是不是真的问心无愧啊。
Posted by Iliad at 2008年04月01日 上午10時40分这个八卦补充的真好,赞一个!!
想想还是人家杨之华想的通透,她在瞿秋白死后,很明确表态说:这世界上没人比瞿对她更好,所以不是为了什么贞洁牌坊不再嫁,而是为了爱而不再嫁。她的话,让我对瞿的HC程度,又提高了一个级别。
Posted by 小面 at 2008年04月01日 下午09時42分嘿嘿,说到再嫁,我想到宋庆龄也是想再嫁的,民国的时候没成,共和国了也没成。其实孙中山死的时候,她也很年轻啊。
Posted by Iliad at 2008年04月02日 上午09時23分我就纳闷,张一把年纪才回归家庭,他老婆孩子干吗还要他啊,岁数那么大了,也没啥风流气质了,也不能给小家庭干体力活了,至于钱,不收留他回归也可以要钱啊,跟蒋学学嘛。
Posted by dong at 2008年04月02日 下午01時04分dong呀,乐死我了,男人之于家庭,原来就可以总结为两点:好看好用。哈哈!
再八卦一个,我听说宋是再嫁过的,好像是在解放后,男的是她的秘书。只是坊间流传,没有考证过。
Posted by 小面 at 2008年04月02日 下午10時37分哈哈,看了小面的八卦,我马上去古狗了“宋庆龄+再婚”:D
哎当中国的国母还就得受限制啊。不过有人说她虽然跟那个人没登记但是一直同居所以其实也是事实婚姻了,也不算委屈自己了。
嗯嗯,我也百度了一下。秘书妾身未明,太可怜了。
宋庆龄以前好像也有意要再婚的,据说是她在苏联的时候认识的一个人,但回国以后国民党的人都反对,她也是迫于压力没有结婚。但这个人到底是谁,我就记不得了。
Posted by Iliad at 2008年04月03日 上午09時18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