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04月30日 星期日

植物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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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這一天,真是很充實很快樂的一天。

早上沒有很敢賴床,因爲要去Brooklyn的植物園,那裏每周六上午10到12點免費。原本一趟地鐵可以到的,但是這個周末這趟地鐵改路線,好,中途換一趟吧。咦?換的這趟也改了?好吧,繼續換。紐約的周末,如果天氣好活動佳,一定要記得,地鐵可能會讓你非常頭痛。

        最終,我們是坐了一輛公共汽車駛往植物園的,中途頻頻看表,眼瞅著植物園要到了,12點也要到了,偏偏在路口給它賭車,我們這個急啊,下了公車,狂奔而至,此時有一大群人都在陸續往裏面走,我們也夾在人群中間,穩穩當當地走進去。剛好12點。我總疑惑,他們會不會在人群中突然宣佈從某個人開始收費。不管怎樣,我們是進來了。後來出去的時候發現門口排了長龍般的買票隊伍,才意識到早晨早起一點,不僅僅省錢,也省去許多時間。 botanic_us.jpg

        植物園真是個舒服的所在。我們很少到Brooklyn,上次隨Y和C在Brooklyn吃飯,那個小區蠻精巧可人。這裏卻是個漫步閑庭的好地方。很多的草坪,很多種植物,陽光遍灑下來,暖洋洋慢悠悠的逛著,周圍的植物是些什麽,看不看說明都沒關係,只是隨意走走,花兒那麽賞心悅目,空氣那麽清新,就隨意走罷,時不時在草坪上坐下來,看著周圍的人慢悠悠的逛過去,好像時刻都在微笑著,什麽煩心事都可以丟掉,只覺得舒服愜意。 botanic_lilac1.jpg我們就這麽走著,後來在一大塊圍滿了香花的草地上,他躺下來,在陽光下懶洋洋的睡了個午覺。我就坐在他身邊,翻開離家時摸在身上的一本小書,先讀“千里版圖來浙右,一聲金鼓下河東”,未免霸氣太重,不合此時心境;再讀“南鄰北舍牡丹開,年少尋芳日幾回”,哈,是啦,古人今人都是相通的。

        這個植物園其實不大,但是設計的錯落有致,而且有一種很隨和的氣質,讓人願意親近。這裏也有溫室,種了許多熱帶植物,看來新鮮有趣,只是到底不如人在外面,被所有植物包圍著,不爲看它,只爲享受它的陪伴。很多花都在盛開著。botanic_bin2.jpg主打是櫻花,其實周六是植物園的櫻花節,在一大片櫻花叢中,他們搭了舞臺,有人著日本傳統服裝,表演節目,有類似我們豐收的鼓聲,也有鬥劍的小品節目,吸引了許多人圍觀。甚至來往的行人當中,都頗有一些穿上日本和服,有把和服穿得極現代的日本女孩子,也有穿著和服讓你覺得新奇可笑的西方人。櫻花仍然開的很盛,已經四月底了呢,仍是綴滿枝頭,絢如花火,連葉子也沒有長許多。玉蘭已經謝了不少,但玉蘭園裏還有一些在枝頭。有一叢牡丹園,一朵朵都在怒放,只是這些牡丹的層次有些奇怪,不似我們家常看到的那麽錯落有致,那麽富貴又那麽驕人。所有的牡丹都挂牌名爲“日本牡丹”,也許是日本人的變種?最可驚喜的是我們坐下來休息的那一片草坪,周圍植滿了丁香,有各種顔色,每一種都有一個可愛的俗名,比如一種淺紫泛白的叫Mrs. Ellen Pott,一種淡粉的,叫Maiden’s Blush,多形象。風吹來,香氣簇滿花園,享受極了。botanic_peony.jpg

        下午四點多種出來,又搭上不曉得路線是不是會改變的地鐵,趕下一個場。先在Flushing會合他的同學們,飽食之後,一起去Queens Collge聽蔡琴的演唱會。這可是盼了很久的節目了,他,作爲蔡琴的忠實歌迷,終於有機會可以去現場給她加油了。那麽,就讓他來寫感想吧。更多照片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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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04月26日 星期三

吳絕傳(八,之一)

吳絕傳

卷八

十年春,王二月,葬杞僖公。夏五月,王女歸越。十有一年春,王二月,公會魯伐齊。齊候陽生卒。五月,葬齊悼公。冬,楚公子結帥師伐陳。吳救陳。

夫差十年。會稽。

初夏五月,流螢方起。瓊玉嫁到越國,還未幾日,將將完了婚嫁之禮,這一晚才得休息。見這越宮之中,香花簇簇,月色維新,宮牆掩映,不覺撫琴而歌道:“維鵲有巢,維鳩居之。之子於歸,百兩禦之。維鵲有巢,維鳩居之。之子於歸,百兩將之。”才唱兩章,想到從此之後便要久居此處,尚不知將來如何,一時心中惴惴,歌不成調,琴也歇了。琴聲才停,就聽有人說道:“怎麽不唱了?”擡頭望去,興夷當門而立,一身暗紫色絲帛長袍,腰圍玉帶,頭束高冠,身形挺拔,面色微黑,雙眼直愣愣的盯著自己瓊玉面色微赧,又將頭輕輕低了下去。

興夷就走到席間,對著瓊玉坐下,細細看著她。一別五年,此時瓊玉正是如花般年紀,低首含羞,如露滴新荷,煙籠寒梅。興夷忽想起當年她到石室中相訪,日光下一身白衣似雪,凜然不可侵犯,今晚卻如月下嬌花,脈脈含情,一瞬時光如水,不覺恍惚起來,良久方道:“維鵲有巢,維鳩居之。我這鵲巢,終於等到你住進來了。”瓊玉心頭一跳,不覺擡眼看他,暗道:“他在一直等我麽?”興夷見她雙眼如夢似霧,罩住自己,不覺喃喃說道:“我這幾年,從不曾聽人彈琴,剛剛聽你之聲,如聞天籟,怎麽不唱下去了?呀,之子於歸,百兩禦之,之子於歸,百兩將之。真是貼切。”瓊玉出嫁,夫差遣車百輛相送,興夷亦率了百輛來迎,故有此話。瓊玉仍是看住他,卻撫琴歌道:“維鵲有巢,維鳩居之。之子於歸,百兩成之。”唱至“成之”二字,聲音漸低,琴音卻纏綿起來。興夷也是心神動蕩,見她十指纖纖,撫在琴上,忍不住伸手將她握住。

琴聲頓歇,瓊玉卻看著他手,問道:“你的手怎的這般粗糙?”興夷面色一變,陡的鬆開她,淡淡說道:“你自小養在宮中,怎會明白。”瓊玉見他態度突然疏離,不覺怔了一下,不知如何說話。卻聽興夷又冷冷問道:“你父王可好?”瓊玉輕輕頷首,心中卻是暗驚,想道:“莫非他仍在怨恨父王?既然如此,何必請婚於我?”但覺心裏一酸。又聽興夷問道:“你大哥可好?”瓊玉又點了下頭,說道:“當年你逃離吳宮,大哥謊稱你病死石室,父王才未追究。”興夷自歸越宮,早從父母口中得知此事,聞言只是淡淡說道:“真難爲他苦心若此了。”想到自己那一路艱辛苦難,又想到君羅死在自己懷中,暗恨泛起,雙拳緊握,面色也不由激動起來。

瓊玉心中著慌,不知他爲何面色又變,又惱又屈,暗道:“我不過隨口一句話,他怎的立時換了個人一般?他幾時變得如此不可捉摸了?”忽見興夷雙目如電光般射過來,莫名所以,正色道:“你若有話,不妨直我對講,何苦這般作色?”她端坐席間,燭光將她籠住,興夷不知怎的,竟覺她遙不可及,忽起了絲自慚形穢之心,面上一熱,粗聲說道:“你可知我是如何從吳宮逃回來的?”瓊玉恍然大悟,暗道:“他定是路上吃了很多苦,剛剛想到,一時失態。”憐惜之心頓起,略傾過身子,將他雙拳一併握住,柔聲道:“你可是吃了很多苦?講給我聽啊。”興夷見她雙目如水,直看到自己心中,似將那些怨恨之氣,一瞬洗去,不覺長長歎了口氣道:“過去的事了,以後慢慢說吧。”瓊玉盈盈一笑,道:“好呵。過去的便不要想了,但望今後――”忽覺扭捏,說不下去。

興夷又歎了口氣,暗道:“過去之事,哪能說不想便不想?”但見她粉面含春,心頭一跳,方才之事,盡都忘了,只是問:“今後如何?”瓊玉又是盈盈一笑,卻不說話,美目盼兮,巧笑顧兮,興夷不覺醉了,移至她身邊,將她整個人擁到懷裏,湊在她耳邊低聲說道:“但望今後,你我二人可得長廂廝守。”瓊玉埋在他懷裏,心頭如鹿亂撞,又羞又喜,說不出話來,只得輕輕“嗯”一聲。興夷將她緊緊擁著,一時但覺人間天上,別無所求。月上梢頭,長夜卻才要開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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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04月25日 星期二

寫字

        今晚上寫了篇日記,本子上的那種,用鋼筆。一頁紙而已,居然寫得我手疼,而且橫難平,豎不直。唉,真是太久沒有好好寫字了。以前習慣寫硬筆字,如今寫字少了,反而覺得毛筆似乎用起來輕松一點。有時候練字,寫幾篇毛筆字,倒還忍得,用鋼筆字帖,寫寫真的會累。也許是毛筆軟吧。但是無論如何,要多逼自己寫寫字才是。

        順便說兩件好玩的事情。

晏殊七歲的時候就因爲文章的名氣被真宗召見,真宗出了個題讓他作賦,他說,這個題目我私下裏自己寫過,不敢欺騙皇上,還是換一個吧。這是渑水燕談錄裏記載的,王氏歎他誠實。不過我想,也是晏殊非常自信吧。要普通人,考試的時候遇到“考古題”,一定心下暗喜,哪有要考官重新出題的道理。

再一個關于藏書。中國藏書史自明而盛,其實宋朝已露端倪。有個叫謝晔的,有二十個書櫥的書,于是取了一首二十字的杜詩,每個書櫥題一個字,用以區分。這法子有趣,以後我要是也有了滿屋子的書,可以考慮這樣命名啊。比如“花近高樓傷客心”,某日忽然想看一書,啊,在樓字櫃裏。多別致。

噢,剛剛看到,那位大名鼎鼎的孫洙同學(不是編唐詩三百首的那個,是寫天若有情天亦老,搖搖幽恨難禁的那一個),寫過五十篇奏論,據說指切治體,推往驗今,著見得失,天下爭相傳誦,連韓琦都說“痛哭太息以論天下事,今賈誼也。”其政事竟不大爲今人所知,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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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04月23日 星期日

吳絕傳(七,之三,卷七完)

吳絕傳

        這一年春天,吳國開始疏通邘溝,又依前議,興兵伐魯,替邾國討回了國君。夏天班師,未久便聽得那邾候益在國中任性妄爲,惹得民生哀怨,夫差又遣兵討邾,將益囚禁起來,立了益的兒子爲國君。夫差自覺在中原揚威,心中甚是得意。到秋初,瓊玉年滿十五,夫差心情舒暢,將瓊玉的及笄禮也做得盛大。緊跟著,爲瓊玉議婚之事便起。

這一日晚間,紫玉去找瓊玉,卻見她獨坐燭火之下,撫琴而歌:“仰飛鳥兮烏鳶,淩玄虛兮翩翩。集洲渚兮優恣,啄蝦矯翮兮雲間。任厥厥兮往還。”歌聲搖曳,琴聲幽怨,唱到最後,歌聲越高,琴聲卻越發蒼涼,更襯得瓊玉眉眼如煙,渺不可及。紫玉聽得呆了,直到琴聲歇住,還未醒來。待瓊玉沖她盈盈笑道:“這麽晚了,你還過來?”方才回過神,走到瓊玉身邊坐下,撥弄著她那琴,說道:“這不是勾踐夫人的曲子?我以前也聽姐姐唱過,怎麽今日聽來,卻覺如此驚心動魄?”瓊玉頷首道:“正是這曲子。我小時唱它,總覺心中哀傷,卻不曉爲何。如今懂了。這曲子其實是君夫人要陪同勾踐來我吳宮爲奴時所作。歌中雖唱飛鳥自在翺翔,但正是人受桎梏,將心托於飛鳥,故而曲子令人哀傷。”紫玉“噢”了一聲,一手支頤,看著瓊玉。見她腦後梳了雙髻,各用一根簪子定住,螓首蛾眉,眼波橫溢。紫玉自小與她一起長大,此時忽覺她竟似飛長成人,忍不住說道:“姐姐啊,你若走了,我會好生不舍呢。”

瓊玉眉尖輕輕籠起,笑問她道:“你這話奇怪。我要走到哪里去?”紫玉便道:“父王最近都在爲姐姐議婚,我都曉得,姐姐怎會不知?”瓊玉不答她話,略偏了頭,低聲吟道:“仰飛鳥兮烏鳶,淩玄虛兮翩翩。鳶兮鳶兮,不我顧兮。”紫玉似懂非懂,但覺瓊玉話中似大有深意,不知如何接下去,只一味看著瓊玉,見她面色幽暗,目光迷茫,仿佛懷人思遠一般,不覺呆了。

反是瓊玉先回過神,沖紫玉笑道:“你放心,父王一時半刻不會遣嫁於我的。況且兩個哥哥還在,他們都會陪你。”紫玉便嘟著嘴道:“哥哥哪里有姐姐親?”周禮男女七歲便不同席,夫差雖然寵愛子女,但兒女漸大,總要避嫌。瓊玉就笑她道:“你當心,哥哥們都那麽疼你,要他們聽到,會惱你了。”紫玉便揉著瓊玉手臂嗔道:“姐姐你明知我的意思。你若走了,都不會不舍的嗎?”瓊玉就將她扶住,歎道:“怎麽不會呢?”笑容隱沒。紫玉這才慌忙說道:“那不說這個了。”看看瓊玉,眼珠一轉,笑嘻嘻問:“姐姐你可知父王想將你嫁給何人?”瓊玉笑笑不答。紫玉就道:“齊國來請婚,父王嫌遠,不舍你遠嫁。越國來請婚,父王說越國與我風俗相近,又敬我是上國,定會優待姐姐。姐姐啊,你說父王會不會將你嫁去越國?”

瓊玉輕輕歎道:“越國呵,那越王勾踐的兒子也長大了麽?”紫玉就詫道:“那興夷比友哥哥還長一歲,算來很快要加冠了,姐姐怎會不知?”話才出口,猛然省起,“哎喲”一聲,看著瓊玉,神色不安。瓊玉便笑道:“我早疑那興夷未死,是大哥庇護于他。”紫玉又抱住瓊玉手臂道:“那你可千萬別說出去。”瓊玉輕輕點她額頭,笑道:“人家如果要來請婚,還會瞞嗎?再者,我都疑是大哥相護,父王怎會不知?”紫玉這才笑嘻嘻的鬆開她。瓊玉又歎道:“有時我想,我小時候唱君夫人的歌時,若能體會她的心情,也許能對興夷好些。”紫玉瞧她想得專心,便將整個腦袋湊到她面前,盯住她眼睛笑道:“如此看來,姐姐是願意嫁那興夷了?”瓊玉一驚,忽捧住她臉道:“你這小丫頭,整日想嫁不嫁的,莫非也想嫁了。”紫玉便一下跳開,滿面通紅,嗔道:“你怎麽也學地哥哥來取笑我?”瓊玉笑看著她,忽道:“不如你今晚就留在我這裏吧。”紫玉喜道:“好呵。”忽又期艾地說:“可、可我明日一早就想起來,怕吵到姐姐。”瓊玉心中了然,也不說破,只看著紫玉,面色漸端。紫玉心中惶然:“姐姐你怎麽不說話?”

瓊玉便道:“以前我們年紀小,想同哪個玩,便同哪個玩。如今大了,連哥哥們都要避嫌,何況旁人?”紫玉一震,將眼瞪住瓊玉。她如何不知瓊玉在說哪個,只是她從未如此想來,被瓊玉陡然一講,竟不知做何回應,整個人都呆了。瓊玉便將她拉到身邊,輕聲道:“日後如何,誰也不知。罷了,也許過兩年就好了。”紫玉“噢”了一聲,但覺心中煩悶,卻又不知煩些什麽,整個人就悶懨懨的,不再說話。瓊玉本來沈靜,也就由她。

紫玉就留下來同瓊玉一起睡。第二日清晨,天才濛濛亮,紫玉便起身,輕手輕腳出去,回到自己宮中,著人侍侯梳洗更衣,都整理好了,便一徑出宮,卻見韓重已經等在外面了。看到他,紫玉忽然想到:“他在吳宮已經好幾年,卻仍是那般討厭父王,他會一直留在這裏麽?他的師父若來找他,他不會走麽?”想著心事,渾不覺韓重已經來到身邊,拉住她道:“想什麽呢?怎麽不走了?”紫玉把眼望他,見他面如溫玉,目若含情,心中一動,不由輕輕垂下雙眼。韓重奇道:“可是昨晚沒睡好?”紫玉搖搖頭,將雜念甩開,笑道:“我們走吧。”二人便一起出宮。

紫玉惦念著壬,總想著他或者會忽然回來,所以這幾年他二人常去城外壬和孫武住過的地方,但那土房廢棄多年,蛛網塵絲,只是越結越厚,絲毫不見歸人。紫玉默立半時,方才與韓重離開,乘一小舟,一起去訪無申。

舟近河岸,便見無憂站在岸邊,身旁一黑衣人,懷抱水甕,正從河中汲水,他人彎著,腰間長劍就斜斜的插向身後。無憂聽到水聲,展眼望去,看到他們的船,抿嘴一笑,沖他們招招手。船靠岸,韓重一躍而下,喊了聲“無憂姐姐”,回身扶了紫玉下船。無憂身邊那人已汲好水,直起身來,卻是王孫勝的謀士石乞。韓重這幾年常見石乞伴在無憂身邊,早已不再驚訝。無憂便對韓重笑道:“阿重,你來得正好,我大哥想出煉鐵劍的法子,還不知同誰說去。”韓重驚道:“當真?”喜形於色,牽著紫玉就向前猛走,忽想到師父:“倘師父在這裏,不知多高興。”心中黯然,腳步也緩下來。忽覺紫玉搖他手臂,回頭看她,聽她低聲說道:“總有一日,你能見到你師父。”但覺心下一暖。

無申的居處,亦是他煉劍所在。前面一排房子,後面卻連了個院子,穿過院子就是無申的煉劍房,裏面架著熔爐。韓重也算常客,只道要一徑到煉劍房中方能見到無申,卻見他人在前排的房子裏,坐著不動。無申見到韓重,咧嘴一笑,韓重就喚了聲“無申大哥”。那石乞就將水甕放下,說道:“王孫應召去楚,瑣事繁多,我無法久留,要先回去了。”同無申略一頷首,無申趕忙起身。石乞又對無憂道:“我明日再來看你。”他臉上硬硬的毫無表情,話音卻甚輕柔,雙眼深深看著無憂。無憂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待石乞離開,才擡起頭,看著他背影。

韓重就說:“我也聽說楚國的執政令尹子西要將王孫勝召回楚國,封爲白公。那楚國的葉公子高還甚是反對。卻不知子西是如何說服他的?那王孫勝就已經要走了嗎?”無申道:“公子王孫的事,我哪里曉得。不過那王孫勝今年就要走了。”歎息著,卻緊緊看著無憂,面色凝重。無憂也回望她大哥,卻只一眼,又將頭垂下。韓重倒怔住了。忽見無憂轉身出去,無申便歎了口氣。韓重奇道:“無申大哥,可是發生什麽事了?”

無申歎道:“也算不得什麽事。只是無憂也要隨石乞去楚國。”韓重大驚:“無憂姐姐要去楚國?”紫玉也不免驚住。無申又是一聲歎息,道:“前些年,那石乞想娶無憂,無憂無論如何都不肯,如今卻忽然肯了。”看著韓重,想到子求,心中甚是感慨,暗道:“若是先生還在吳國,無憂又怎會被石乞惑住?唉,便是先生在,他對無憂無意,無憂若執迷不悟,豈不誤她終生?”便問韓重道:“阿重,你可有你師父的消息?”韓重搖搖頭,道:“無憂姐姐說你已想得煉鐵劍的方法。若師父知道,定會萬分高興。”無申黑黝黝的臉膛,竟泛了絲紅暈,道:“我曾經改造過爐膛,只道溫度已夠,如今看來,要煉鐵劍,還需提升溫度。但要再度改造爐膛,卻還不知該如何做,更不知何時能完成。”韓重心中卻忽的想到:“待無申大哥煉出鐵劍,吳王豈不更要對外征戰了?”一時不知該喜該愁。

待韓重同紫玉走了,無憂才回到房中,對她大哥說道:“大哥,你好幾日沒有開爐煉劍,若是煉不夠數,當心無法交代。”無申皺眉道:“我現在哪里有心開爐。”無憂低下頭去,低低喊了聲“大哥”。無申便歎道:“你可當真想好了?”無憂輕輕點頭,道:“這世上再無人待我能有他那般好。”無申沈默半晌,才又說道:“你既已願意,我也攔你不得。但那石先生的心思,我完全捉摸不到,你又要同他去楚國,我,我委實放心不下。”無憂便道:“吳楚相連,所距不遠。我一有機會,就回來看你。”無申只是看住她,不說話,良久又長長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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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04月22日 星期六

Whitney Biennial

        說了很久要去看Whitney Museum兩年一度的當代美國藝術家作品展,昨天晚上終于約了另外兩個朋友去看了。不過server壞掉幾天,有點無家可歸的感覺。如今又好了,先說說這些天的一些趣事。

        最近這幾天,收到了今年第一期的《蘇州雜誌》(我通常要比發行時間晚兩個月才能收到),驚喜的發現雜志的美工設計變了。以前也不是不好看,只是到底許多年未變過了。新設計古樸典雅,紙張也變厚了,全用再生紙般的色調,看起來已經不像是本雜誌了。欄目標題也換了,全部用陸文夫的書名,也是對他的一種紀念。這兩年蘇州雜誌的文章水平降得厲害,酸文太多,文化標榜的多,真正的文化卻少了。唯願新的美工設計也能帶來新的好文章。

        上個周末,朋友Y和C還邀了我們去Brooklyn一家義大利餐館吃飯。店名“茶花女”,牆上也挂了許多幅法國風景的油畫,店的盡頭還連了個小小的花園,我們就坐在花園入口處的位置。這是家很有home-made style的小餐館,簡單舒服。Y推薦我們吃的risotto,配的是Vodka source,非常好吃,我這幾天一直想著,還打算自己買瓶伏特加來研究研究,研究出來再說罷。飯後在附近隨便走走,原來這個小區緊挨曼哈頓,很繁榮,秩序也好。走走便走到了Brooklyn Bridge,然後我說,不如步行過橋吧,我們反正沒走過,也順便消化一下。Y和C都瞪大眼睛看我們。唉,這麽經典的地方,乃是居於紐約的情侶們必需完成的一門功課啊,我們居然沒有做過,真是慚愧。難爲Y和C又陪了我們一遭。可能也是天氣好了,橋上行人如織,哪里有半點可以信步閑遊、喁喁細語的感覺。

        去Whitney之前我另外做了一件說了很久的事:剪頭。過去留長發太久了,久到忘記還可以剪短發。自去年剪了一次,好像人也徹底變了,每次照鏡子,都會嚇自己一跳。後來頭發又留長,又開始紮辮子,然後昨天,又讓自己變了一次。 

        照片在這裡。Whitney具體的東西,由他來寫。

    週五晚上這家博物館免費,星期五晚上說是免費 ,其實是pay as you wish (對我們學校這博物館是免費) 想起我剛到這的時候pay as you wish 很不習慣,總覺得給少了不好意思。後來一個美國朋友在我面前給了一quarter後,我就總是很大方的給一塊錢。進博物館後,決定跟著人群進電梯去了最多人去的一層。出電梯後,豁然開朗,突有龐然大物,蓋一展示品也。一個巨大的槓桿從空而降,尾巴放了一個蠟燭,桿子一邊轉動,蠟油淚珠般一滴滴落下,留下地上圈圈的痕跡。解的小姐說痕跡是自從展示後蠟淚人兒留下的。旁邊牆壁斷垣殘壁,原來毀壞的牆壁也是藝術品,走路請一定要小心,不然牆邊多一個鞋印,遊客可是會問小姐這有什麼藝術含義的。

    跨過了斷壁牆,換了另一個房間,有三顆石球,旁邊一面牆,牆上沾滿了口香糖, 石球下寫了一些字。那些字小姐說了 不過我只記得一個是go to hell, Span。另一面牆有一幅畫,不過好像有很多層,沒細看是怎麼做出來的。只依稀記得小說是講immigrant worker,說他們很多人平常我們都看不到,可惜我無法描述出來那個畫面。我想到現在美國非法移民的問題正鬧得如火如荼,許多移民在美國也真是不見天日,或是沒有聲音的一群,也算是現代藝術對現實問題的一種關注。後來又看到了條家具船。船是我說的,基本上就是用抽屜阿,櫃子阿,還有很多木製的東西弄出一種造型。我很喜歡!船上還放了張小孩的照片,人家問藝術家為啥要放個小孩的照片,藝術家說沒什麼原因,酷!其實那時她懷孕了八個月,挺有意思的。說的最後一間是一堆明星照片,中間放了個米老鼠,看官們請別問我這是什麼意米老鼠嗎! 別想的太複雜了。

    解說到此結束,回到剛才那個槓桿蠟燭繞圈圈了,經聰明細心的小如解釋 才了解為什麼那槓桿可以一直轉我和小如開玩笑說她是不是經常看金田一柯男那些推理的卡通?蠟燭剛好燒完了,有一個年輕人換蠟燭,旁有一老先生說那人是藝術家,而且還過去和他攀談。我就想等那藝術家走後,我也去點個蠟燭啥的,看看有沒有來和我攀談藝術,正想像著無限美好的可能看到警衛惡狠狠的眼神, 立刻把我從超現實拉了回來。換了間看,看到幾個人聚在那看一些玩偶,我們幾個童心未泯的家夥湊個熱鬧,一看果然有趣,一老頭仿馬戲團的形象,做了好多的玩偶,他和他的助手一同操縱那些玩偶,可以做砲彈飛人,吞劍 ,還有各種馬戲團的表演。比方說凌空翻,另一個玩偶去接著;玩偶小妞跳扭扭舞,腰扭的有模有樣的,太有趣了。依依不捨的離開可愛馬戲團 我當時心想如果兩位朋友的先生如果來了一定也很喜歡 一進另房間,全是罪犯的照片和檔案 聽耳機介紹說“你可以把這間當成警察局的檔案室也可以當成是令人驚懼的房間freedomcontrol總是一直同時存在著每個人選擇不一樣的路,而藝術家並不是判斷對錯的人,而是呈現一個事實“。我在這也不評論,只呈現現實。

    後來又看了一些很怪的現代藝術品,其中有一個叫做stop bush,一個黑影赤裸裸的站在哪,導覽說在紐約十大道上可以看到。三樓和二樓快到樓梯間的牆上分別是妮可基曼和柯林頓死了的報導報紙登了紀念們的文章,Y問說這有什麼意義,我看了看說,人死了才能對她們如此的歌功頌德,極盡溢美之詞,我想要不是這樣她們可能也不會答應成為藝術品巴。倒是妮可基曼在黑白的報紙上優美的死去,看起來讓她一下和費雯麗這些已逝的大明星連在一起,也算是她另一個收穫。 還有一個三級片,超勁爆。走出來之後餘音繞樑差點害我忘了拿書包 還好有她提醒。原來最三級的片子,是在博物館阿。

        還有很多有意思的也提一下好了, 比方說有個作品是利用影子的變換,時不時有人影高速墜下,小姐說作者想表達九一一從高樓墜下,地鐵,行人,小鳥,腳踏車,日出日落,利用影子的變化,把紐約的生活表現出來。還有個作品是一個畫,裡面全是動物或是幻想出來的生物,身上連著幾跟絲,一起飄向遠方。作品標題是"你永遠不會知道要去哪",這是藝術家對人類剝奪地球資源,想像有一天全部的生物都離我門而去的一種反思,很有想像力。 

        其實我們也就是抱著好玩的心態去看的。我對現代藝術可以是完全不懂(潛台詞是我對其他的藝術懂嗎 我還是俗人坦蕩蕩的好 ) 不過還是一次挺有趣的經驗的,下次再組團去紐約奇妙的角落探險!

Posted by cchang at 上午10時34分 | Comments (9)

2006年04月17日 星期一

後生可畏

        今天兩個人都恰好可以早些下學,便拿了籃球運動一下。沒兩分鍾,就有一個小孩子跑過來和我們說:Can I play?我們以爲他要和我們共用一個籃筐,當然說可以,結果一來二去說上幾句,才發現他要和我們打比賽。那小男孩長得很漂亮,個頭才到我的腰而已,比起他當然就更是小不點了,怕沒有七八歲,居然敢仰望著他說要和他打比賽。拒絕小朋友是不禮貌的,又可能傷害人家幼小的心靈,于是我們就同意了。其實我心裏是敲鼓的。我從來沒打過“比賽”,平時不過同他亂玩,雖然常陪他看NBA,但是規矩一定沒有搞清楚,很怕在場上被小朋友笑。結果事實證明,我需要怕的遠不止這個。

才開始沒兩秒鍾,又來一個漂亮小男孩,同第一個明顯是一家的,只略高些而已。于是我們分成兩組,我和大的一組,他帶小的玩。然後,沒有玩很久,我就很悲哀的發現一個很丟臉的事實,那兩個小男孩都很會打籃球,如果不是他們還小,個子太矮,我真的會被他們欺負哎。可是他們又太小,我又不好意思仗著身高優勢去搶小小男孩的球,只好去防自家人。好在他也只是陪小孩子玩玩,沒有用力,讓我還不致于太難看。這兩個小孩子很靈活很有沖勁,運球居然也運得有模有樣,更過份的是,那個小小男孩,可以站在三分球線外面投籃,而且准頭不錯。我,我不得不很丟臉的承認,我站在那裏,還丟不到籃筐。

這場球,最終我臉紅心跳喉嚨發緊,平時和他玩都沒有運動激烈到這種程度。回家的路上,他說:“後生可畏。”可不是,再過幾年,這兄弟兩個,怕不得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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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04月15日 星期六

咕老魚片

dinner_filet.jpg

這其實是道餐館菜,吃過之後自己琢磨著做的。這菜他極喜歡,說是好看又好吃,應他的強烈要求,把這道菜貼出來。只可惜我的照相技術比較差,不懂得怎麽把照片也弄得好看些。


        魚片用的是冷凍的龍利片。我很少買魚片,剛到美國時看到中餐館有魚片做的菜,覺得都是哄美國人的。中國人吃魚,講究的是吃新鮮的活魚,而且是整的,哪有人把肉剔下來炒菜這麽不通的?這些年了,也算稍微習慣一點,偶爾會買些魚片自己做來吃。哥大主校園附近的那家川菜館Dynasty還在的時候,有一道酸甜魚片,算是他們不辣的菜色裏比較好吃的一種。基本上就是魚片裹了面糊,在熱油裏炸過,然後燒個甜酸的濃汁出來,澆在魚片上。Dynasty的汁裏加了很多蒜,甜酸的味道是靠番茄醬和糖,最終當然勾了濃芡。

        我覺得這道菜,走的是粵菜路線,其實是咕老肉的變種。粵菜的咕老版,相當于江浙的糖醋系列,只是不用醋,用番茄醬。在家裏吃,我是不願意炸東西的,最多兩面煎煎。這次偷懶,幹脆把魚片和調好的面糊混到一起拌勻,然後全部丟到平底鍋裏攤開來過過油就好了。其實我的鍋沒那麽大,是分了兩次弄的,即使這樣,也節省很多時間,比一塊塊放進去煎省力多了。然後炒青椒和紅椒,這是爲了顔色好看(之前的面糊用雞蛋調開,顯出點黃色,也是爲了好看),順便增大菜量,其實還可以放黃椒,或者徹底咕老肉化,放些鳳梨進去。炒的差不多再把魚片丟進去炒熟混勻。我的燒菜哲學,總是排斥澆汁的做法,所以只是調了汁倒進菜裏一起翻炒著色,一點點醬油,一些番茄醬,很多糖,一點水而已。雖然從了粵菜路線用番茄醬,但是排斥勾芡,所以水加得不多,免得最終剩許多湯汁。其實這個勾芡呢,大可不必。譬如我瞧有些廣東人用土豆燒菜還要勾芡,其實土豆裏都是澱粉,燒一燒已足夠讓湯汁稠起來了,不須另加。有些菜要加糖,糖可以令湯汁變稠,亦不須另外勾芡。這在我心中都是很自然的事情,但想來人人習慣不同,對勾芡的需要也不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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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04月14日 星期五

吳絕傳(七,之二)

吳絕傳

    自荼死於那場宮廷政變後,陽生就應了陳乞之召,從魯國回到齊國,繼任齊候。齊國雖最近兩年連續死了兩個國君,但都城臨淄倒是絲毫不見衰敗。秋意正濃,國中農事方酣,臨淄城也顯得格外熱鬧。

    陽生長衣玉帶,立在齊宮庭院之中,見宮室處處飽染秋意,一時恍惚,竟不知身之何在,暗暗歎道:“我亡魯不過兩年,如今回來,倒似別有天地了。”正恍惚著,聽到背後腳步聲,回身看去,卻是闞止來了。便問:“可有魯國書信到了?”闞止連忙見禮,一面搖頭道:“大王與那季孫肥的國書,已著人送去很久了,但他毫無動靜,不知何故。”陽生面現惱怒,道:“莫非那季孫肥欺寡人新君,要出爾反爾,不肯將他妹子送過來了?”原來陽生逃亡在魯國的時候,與那魯國執政季孫肥相處甚歡,季孫肥便將自己妹子許了他爲夫人。陽生曾在魯國野外見過季孫肥的妹子一次,愛她容顔嬌美,自然一提便應。說好待陽生歸齊之後,就將人備禮迎入齊國,誰知幾個月過去了,季孫肥竟毫無動靜,陽生遣人去催,亦全無回音。

陽生還在惱怒,便聽闞止說道:“那季孫肥雖是魯國執政,也斷不敢戲弄大王。況且如今魯國勢微,我齊國正強,他更不敢觸怒於我。最近魯國忙著征伐邾國,或者因此耽誤了?”陽生聞言更惱,道:“那邾國是我姻親,魯國便敢興兵去犯,還不是欺我齊國。”闞止便道:“聽聞邾國大夫自請救于吳國,”話還未完,陽生便即笑道:“這可好,你也替我著人送信去給吳王,請他們發兵救邾,就說我齊國也願一同伐魯。咱們就借這吳軍,好生訓斥一下魯國。”闞止忙答應。陽生心中想道:“那季孫肥就算伐邾,也不至連妹子終身都不顧了。定是許了我又反悔。好,我便興兵攻他,看他如何自處。”忽又想到那日野外見到季氏的妹子,想到她那日展顔一笑,有說不出的明媚動人,不覺心思蕩漾起來,暗道:“若能有如此人兒在我宮中,亦不枉伐魯一遭。”

正胡思亂想中,忽聽闞止說道:“大王,剛剛那陳乞到了,要見大王。”這才醒來,忙道:“你快隨我去見他。”眼光一瞥,卻見闞止面有不豫,問道:“怎麽?”闞止就說:“自大王繼位,那陳氏諸人氣焰極高,大王不要銼一銼他們?”陽生歎道:“自那國、高二人被他們逐走,國中諸族便以陳氏爲首,寡人亦不得不然哪。”闞止便不說話,只跟住陽生。

回到正殿,果然陳乞立在那裏,見到陽生,趕緊見禮,陽生雙手將他扶住,道:“近來國事煩憂,辛苦你了。”陳乞忙應:“此乃臣子份內之事,哪里敢言辛苦?”眼角余光看到闞止面現不滿,心中暗暗戒備:“這人長久跟隨大王,又聽說同大王長子走得極近,倒要防他會生事端。”耳聽陽生問道:“可是有國夏、高張二人的消息了?”原來那日陳氏聯合國中諸大夫攻入宮中,卻並未擒住國夏、高張。陳乞道:“國夏如今躲在莒國,高張卻在魯國。”見陽生如有所思,又道:“大王不必多慮。大王待國、高二氏,恩深禮極,這二族中人皆對大王感激不已,那國夏、高張雖然逃亡在外,也濟不得事。更兼莒國弱小,魯國現今多事,都不會與我爲敵。”陽生卻沈吟道:“那魯國近來不顧邾國與我之親,興兵犯之,未免有欺我齊國之意。寡人意下,不如聯吳伐魯,一來可解邾國之危,二來,若高張要在魯國生事攻我齊國,我先發兵,也有震懾之威。”陳乞不料陽生突然想要出兵,不覺怔住,陽生又續道:“還有那魯國執政季孫肥,曾與我盟婚,卻出爾反爾。婚姻事小,但寡人卻不能由他戲弄。”陳乞恍然大悟,心下暗笑,卻將面色端住,道:“大王此言甚是。”陽生就喜道:“如此,寡人就令鮑牧徵兵。”見陳乞連連點頭,忽又想到宮變之事,不由歎道:“當日子求代我入齊,不料最終竟然死在宮中,說來寡人愧對於他。他那學生,現今如何?”陳乞便道:“那人雖然年輕,竟然深諳軍事,替我齊國練兵,倒是對我們大有好處。”陽生便道:“子求原是高士,當年父王便極禮遇於他,他的學生想來也非庸人。你要好好待他。”陳乞點頭稱是。

陽生果然就令鮑牧籌備戰事。但時將入冬,難以發兵,到明年春天,方開始徵兵。到五月,一切備妥,便令鮑牧掌軍,攻向魯國。這一年春天,吳國也因邾國請求,發兵伐魯,魯國只得從邾國退兵,又放了邾候益,好容易與吳國結盟,令其退軍。如今齊國來攻,無力再戰,竟令鮑牧輕易奪去了讙及闡兩個邑。

吳兵才退,齊兵又來,那魯國執政季孫肥此時自然憂急難安,只得備禮要與齊候盟約。好容易等到齊候回信,看過信後,跌足長歎,沈思片刻,便直奔廂房而去。房中坐了一女子,一身紅衣,卻滿臉蕭素,眉如冷秋,目若寒星。她面前擺了一鼎一,皆是飯菜,卻動都未動。季孫肥看到,大怒斥道:“你要鬧到何時?”那女子端坐席間,只冷冷看了他一眼,不肯說話。季孫肥便道:“今日我已得齊候回信,他只要你嫁入齊宮,便肯退軍。你再任性,也不得陷魯國于兵危之中。”原來這女子正是季孫肥的妹妹季琴。

季秦幽幽開口,說道:“我豈是任性。我心中只有一人,豈能再嫁旁人?”季孫肥一掌扇去,見她不躲不懼,掌風刮過她臉,硬生生收回來,斥道:“那季魴候是我們的叔叔啊。若非我發現你二人之事,怎會許了齊候又不敢將你送過去?那齊候今日又怎會興兵來攻?你,你,――”一時急怒攻心,說不下去。季秦雙唇輕輕一抿,道:“我又何嘗不知此事背禮越倫,但我――”猛然看向季孫肥,“心中卻只得他一個。”季孫肥但見她雙眸盈盈欲淚,似含了千情萬愁,心下一軟,不覺被她攝住。季秦撲到他腳邊,泣道:“大哥,我只求你放我出去,我情願永不歸家。你只告訴齊候,就說我死了,他也無可奈何。”季孫肥一把推開她,怒道:“胡鬧,胡鬧!我怎能任你二人胡爲!”霍的坐到席上,沉聲說道:“好,我也是季氏之長,便背了駡名,也管不得了。我這就遣人,將他殺了,也絕你之念。”季秦大驚,撲過來抱住她哥哥的手臂,叫道:“大哥,你,你怎可弑叔?”季孫肥緊盯著她,冷笑道:“怎麽,你現在知道他是叔叔了?”

季秦淚下如雨,心中卻知,他這大哥,乃是族中首腦,季魴候輩份雖長,大哥要殺他,也是做得出的,更兼如今有絕好理由。季孫肥又道:“你若要留他性命,就給我安心嫁去齊國,做你的齊候夫人。”季秦看著大哥,淚眼朦朧,低聲道:“大哥,你讓我再見他一面。”季孫肥斥道:“你如今已是齊候夫人,還見他作甚?我若肯讓你們再見,不如先一劍殺了他。”季秦的淚又被逼出,哭道:“大哥,你怎可如此狠心?”季孫肥長歎一聲,替她拭去面上淚痕,柔聲說道:“你自己也明白行止有虧,又怎可讓我縱容於你?做齊候夫人,好歹衣食無憂,生活安逸,更何況那齊候甚是愛你,你安心侍奉於他,總勝過與叔叔兩人一起煎熬。”季秦淚猶不止,心中想道:“若我二人不在一起,才是煎熬。”看著哥哥,想到季魴候遠在邊境,性命就在自己一念之間,但覺心已碎成粉末,痛都無力,終於點了點頭。季孫肥又道:“你去齊國,可要好生侍奉,不可令那齊候再起齷齪。”見季秦又點了點頭,這才舒了口氣,撫著她的頭髮說道:“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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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bonacci sequence與文字遊戲

        吃中飯的時候,照例看New York Times,看到一條新聞說,現在美國網民們正流行一種詩,the Fibs,也就是按照數學上著名的Fibonacci序列來寫詩。Fibonacci數列是從0,1開始的一系列數,下一個數總是前面兩個數的加和,所以一個Fibonacci數列是這樣的:0, 1, 1,2, 3, 5, 8, 13,......依次向下,可以無窮無盡。那Fib詩呢,就是每一行的音節數(注意是音節不是單詞數目)按照Fibonacci數列來排,所以第一行空白,0音節,第二行一個,第三行一個,第四行5個,第五行8個。目前美國網民流行的基本到第五行而已。這是前不久一個洛杉矶作家在自己的blog裏面開始玩的文字遊戲,後來被某個商業網站引用,一下就紅火起來,據這位作家說,目前已經收到上千首詩了。

        我看這新聞,第一個反應是,他一定會喜歡這種有“數學趣味”的玩藝。然後就想到讀拉丁文詩的時候,也是一句句的斷音節。西方傳統上不懂得押韻,一直都只能玩玩音節,文藝複興之後才慢慢發現押韻的規則。而至于文字遊戲嘛,古今中外都喜歡玩。日本的俳句,就有點類似,當然大概有些人不喜歡稱這個是文字遊戲而已。這東西其實中國也很多,小的時候喜歡收集,看過寶塔詩,1,3,5,7...排列下來組成寶塔的詩,還有其它種類數字組合的詩。小時候會背不少,現在都忘了。大詩人少做這種遊戲,唯一一個勉強算“大”詩人而專于此種遊戲的,大概只有白居易。感覺文字遊戲,還是漢字最適合玩,變化不會少過字母文字,這且不說,關鍵是漢字全部單音節,組合起來形式上很美觀,字母文字只能控制音節數,但是單詞長短、句子排列就沒辦法了。所以漢字可以做對聯,文字遊戲的極致啊,也只有漢字可以罷了。更何況漢字還可以押韻,可以平仄,可以直,可以拗,音節變化也豐富的多啊。

        好啦,要被罵大中華主義了,所以,嗯,湊個美國網民的熱鬧吧,就把我春天最容易委屈的地方隨手寫下來,也能成一首Fibonacci“詩”。呵呵。

Sky

Bright

And high

Makes me sad

I, trapped inside lab

Wants to fly to that gorgeous s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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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04月13日 星期四

費加洛的婚禮

        上個星期看到Met在賣這周三費加羅婚禮的學生票,也沒怎麽商量他就去買了來。Met的學生票不錯,25塊錢,最高最遠的Family circle的價錢,可以坐Orchastra,――最近舞臺那一區的座位。有時候覺得聽“高雅”的歌劇,真是比亂七八糟的音樂舞臺活動來得便宜啊。費加羅的婚禮我們兩個倒是都喜歡,尤其幾段膾炙人口的音樂,他更是常惦記著,對我來說呢,還有段心事。

    第一次去歐洲玩的時候,在維也納呆過,發現滿大街都是身著“古裝”推銷音樂會的人,男的穿舊式燕尾服,通常是花裏胡梢的顔色,女的打扮比較接近19世紀德國的村姑,一襲農婦裝了事。他們就站在大街上向來往行人(事後回想,應該只針對遊客)推薦某某音樂會去聽,大多數都是大小施特勞斯的音樂會,然後我就遇到一個人推銷莫札特的費加羅婚禮,於是我就動心了。我去的那一場,號稱在莫札特七歲時第一次開個人音樂會的大廳(事後證明是小廳),每位演奏者都著“古裝”(確實和大街上賣音樂會票的人穿得很像)。當時人比較單純,還想說這維也納果然是音樂之都,音樂會多得要搞這種花哨。呵。總之呢,音樂會還不錯,尤其記得那位首席小提琴師很用力很投入的表情,幾乎有點面目猙獰了。聽了前半場,我就急急趕火車去了,記得還很奢侈的叫了計程車,記得這個是因爲在維也納的時候坐公車地鐵票都沒買過,因爲那時候不曉得怎麽買,又運氣好沒遇到警察查票,最終全部貢獻給計程車了。這就扯遠了,總之呢,大概因爲那次“親近”,心裏也是惦記著費加羅的婚禮的。在紐約這些年,好像第一次看到Met演這個劇目。

    買過票之後才意識到這一天還是我們的一個紀念日,於是商量了正經吃個晚飯。本來打算在家裏附近的一個餐館的,但昨晚上他在學校等車,久候不至,於是臨時改變計劃,兩個人分頭到Lincoln Center,會合後隨便找了家印度餐館Saphire就進去吃了,卻不料讓我第一次感受到,原來印度菜也蠻好吃的。餐館佈置得很高級,侍應生清一色男性,不過價位還算可以接受。東西很香,味道濃郁,只是對我們來說,口味還是太重了,特別是我,雖然點的東西都是菜單上不辣的,吃到我嘴裏,最終只得一個辣字,我想是那些印度香料太刺激了吧。到現在我還是嘴幹舌燥,貪吃的報應啊。因爲味重,我們便拼命吃麵包。――印度餐館很狡猾,大概他們曉得自己的東西味重,所以點菜不配主食,米飯、麵包都單獨叫,另外算錢。不過要誇一句這家店的麵包,非常好吃,比一般西方店裏的麵包可口多了,現在想想,雖然他們的菜單上叫做bread,其實是比較像我們的千層餅一類的,印度語裏叫做Naan

    不用說,最終吃得鼓鼓脹脹,終於可以去看歌劇了。這個讓他來說 

剛看了費加洛的婚禮 大概是我看歌劇最輕鬆的一次了 每次去因為都沒先看劇情只好盯著看字幕這個劇比較輕鬆字幕就隨便看看人物的表情就可以猜出大概的劇情這個戲的主角是費加洛(Figaro)和她的未婚妻蘇珊那(Susanna)伯爵(count)以及伯爵夫人(countess), 還可以再加上一個Cherubino這個戲令人驚訝的以這對年輕的男女主角來挑大樑和我以前看過的那些中年壯壯的歌劇演員有著天壤之別這些年輕演員唱的好不好我不敢說不過確實給了這個戲很多的活力也很適合這個喜劇婚禮的感覺要說唱功我對伯爵夫人和Cherubino唱的最有感覺 伯爵夫人好像是裡面年紀最大的她唱的最有感情情緒掌握的恰到好處收放自如Cherubino的形象很討喜和伯爵夫人說再會時唱Voi che sapete讓我非常感動 介紹上說這是她的debut實在令人驚喜謝幕時觀眾也給了她和其他主角一樣久久不停的bravo和掌聲 

一般說來呢能看我文章超過一段的實屬有耐心之人要給點精神上的鼓勵注意重點來了打瞌睡的可以醒一會再睡看歌劇內行的看門道外行的看什麼呢給客官上茶待我細細到來中場休息時我和她說注意十二點鐘方向 往前一看一個美女穿著黑色的禮服該露的都露了不該露的 沒什麼是不該露的看的我兩嘖嘖稱奇 Does beauty make people more generous? 她說我們兩大概是穿的最casual我看一看果然 小朋友穿的都比我們正式 這也是我看過最多小朋友的一次

相對說來費加洛的婚禮對演戲的要求比較高演員的動作表演比較多同時唱歌的難度就更高了單指唱而言我覺得不如我們之前看過的一些但是綜合而言 卻是我最喜歡的 我聽的歌劇不多也可以算是個剛剛開始接觸歌劇不久的人 我會把這部介紹給特別是像我一樣剛入門的人對我而言莫札特的音樂也真的很適合給像我這樣對古典音樂接觸不多的人聽今年適值他二百五十年的紀念我和她也以我們的方式紀念這個特別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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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04月11日 星期二

吳絕傳(七,之一)

吳絕傳

卷七

八年夏,會魯於鄫,征魯百牢。秋,魯伐邾,八月已酉,入邾,俘邾子益。邾茅夷鴻自請救於我,從之。九年春,爲邾伐魯,盟,歸邾子益。夏,齊伐魯。冬,楚子西召王孫勝於吳,使處楚境,曰白公。

夫差八年。

秋已過半,吳國天氣卻只稍稍轉涼。友的宮室外面,周圍秀木扶疏,香草環繞,中間卻是寬敞的院子。庭院盡頭,立一雙耳壺,腹闊頸長,有十二、三寸高,壺口卻只兩寸許。庭院另一頭擺設几凳,上有三鼎,都盛著食物,此時還裊裊的有煙升起。另有一壺酒,並幾個酒觥。友和地並立在庭院中央,各人腳下幾支竹箭,箭長三尺有餘,無鏃無羽,正在投壺爲戲。但見友從地上拾起一支箭,對準壺口,揮臂投出,箭在空中劃了弧線,輕巧落下,卻恰恰插在那壺身的一隻耳朵上。只聽咣咣兩聲,卻是一側的侍從擊磬爲樂。韓重也立在一旁,便高聲叫道:“中耳洞,十算。”卻是給他們計分。地就笑道:“大哥這箭好巧。”友也笑道:“湊巧而已。”要知這壺口雖小,中之不易,但耳洞更細,若專中耳洞,則更加困難。

地也彎身拾起一支箭,揚臂投出去,但聽破空之聲劃過,箭便直直落入壺中。那壺腹裏裝了許多黃豆,箭便穩穩的插在裏面。鼓聲頓作,韓重也高聲叫道:“第一箭中,十算。”友便笑道:“你年初隨軍出征,在軍中曆練,光力氣便就不同。”其實才過一年,地連身量都長了許多,如今和友並立,已高出寸許了。地也笑道:“我亦歡喜軍中生活。聞聽魯國伐邾,邾子請救于父王,倘若父王有意救邾,我還要說服父王讓我再度伐魯。”

友手中執了一箭,緩緩說道:“只是這幾年連年征戰,只怕國中負擔過重,不宜再戰。”地怔了一下,說道:“這幾年不是連年豐收?”友搖頭道:“好在是豐年,不然更糟。旁的不說,光是欐溪城中的船,便怎樣都造不夠。其餘如何,可想而知。”地不說話,友又續道:“此次伐魯,聽說太宰伯嚭向魯征了百牢?”地道:“不錯。初時魯還不肯,但懼我吳軍之威,最終還是獻上百牢。”瞧友面露不豫之色,便道:“大哥啊,現時我吳國力強,要魯國獻我百牢,又如何?”韓重在旁聽到,心中暗道:“周禮祭祀,最多不過十二頭牲口,向魯國征討一百頭,不也太霸道了些?大王想霸中原,四處示恩,才放了越王勾踐。可又縱容太宰恃強淩弱,豈不惹人詬病?”便聽友說道:“縱我力強,強征百牢亦於禮不合。十數牢足矣。”

說話間,紫玉也來了,人還未近,聲先嚷道:“兩位哥哥在這裏投壺,也不叫我來玩。”走近了,一身湖色衣裳,秋風起兮,衣袂翩翩。看見韓重,沖他一笑,韓重便只一味瞅著她。地就笑道:“你女孩子家,玩什麽投壺。”紫玉嗔道:“女孩子便只能玩鬥草嗎?”這鬥草也是吳中遊戲,可多人執花草互競其意。“我偏要投壺。”地便搖頭笑道:“你都這麽大了,還如此任性,日後嫁出宮去,可怎麽得了?”紫玉吃了一驚,道:“什、什麽?”韓重也不覺驚著,將眼盯住地。地見紫玉滿面驚惶,哈哈笑道:“瓊玉明年就及笄了,再過兩年豈不輪到你?”紫玉把腳一跺,惱道:“關我何事,地哥哥你又胡說笑我。”轉臉看著友,滿面嬌嗔。友便笑道:“地是與你說笑,你別惱他。”紫玉卻令人倒了一觥酒來,道:“哪可說說就算。要罰酒。”地便笑道:“好,好,我滿飲此杯給你賠罪。”接過酒觥,一飲而盡。紫玉這才破顔而笑,將眼偷偷溜向韓重,見他雙眼茫然瞪著前方,不知想些什麽,便從地上拾起一支箭,說道:“我要同你們比賽。”作勢就要投出去。

地道:“你女孩子家,年紀又小,哪有力氣投那麽遠?”紫玉箭已出手,果然離壺尚遠便即落地,見友和地都是笑吟吟看著她,雙眼烏溜溜一轉,拍掌笑道:“有了。”通通跑到韓重身邊,拉著他走過來,道:“我讓韓重替我同你們比。”韓重便看著友,友就笑道:“好,都依你。”韓重也取過幾支箭,抱在胸前。紫玉拉拉他的衣袖,道:“你這個樣子,不好投啦。也像哥哥他們放在地上啊。”見韓重又去看友,便道:“不然我給你拿著。”友就道:“今日兄弟們玩耍,不須恪守那些禮數。”韓重這才把箭放到地上。原來這投壺本是中原遊戲,多是公子王孫們的玩藝,禮數甚多,身份高的人可將箭放在地上,隨投隨取,身份低的人就只能抱在懷裏而已。

地就說:“那就開始好了。”另外著人代替韓重計算。紫玉忙道:“我們先。”韓重展臂而投,箭去如飛,正中壺心。友和地都不免看著他。紫玉拍掌笑道:“好啊,第一箭就中,是不是有十算的?”就聽旁邊有人高聲叫道:“第一箭中,十算。”鼓聲也跟著響起。紫玉大喜,說道:“若是下面三箭連中,還可另加五算的。”韓重見她笑得開心,也不由精神抖擻,撿起一支箭,就要繼續投。

此時卻有人來傳,夫差要見友和地。他二人連忙正衣彈灰,才要走,友見紫玉意猶未盡的模樣,便對韓重道:“你陪紫玉再玩一會兒罷。”韓重答應,悄悄看向紫玉,見她也是滿臉喜色。友和地便即離開。紫玉就將韓重手中的箭拿過來,卻不投,只悄悄問韓重道:“你猜父王叫他們什麽事?”韓重搖了搖頭,道:“我卻不知。但這些日子,大王爲是否伐魯很是傷神,決斷不下。或者傳召太子和王子,也和此事有關?”紫玉“噢”了一聲,雙眼烏溜溜一轉,又問:“那你猜父王最終會不會伐魯?”韓重看她一眼,低低說道:“興兵遠征,勞民傷財,還不知要傷多少性命,如此大事,哪里就可以隨便猜猜的?”他雖低聲道來,紫玉卻聽出他話中嘲諷吳王之意,心中不悅,嘟著嘴不理。韓重卻未在意,仍自顧自想著此事,續道:“大王要示恩於邾,多半會興兵。”紫玉“哼”了一聲,道:“你倒是會猜。”將手中的箭擲到地上,“我不玩了。”擡腳要走。韓重一驚,才省起紫玉惱了,想要拉住她,奈何周圍禮樂司贊都在,不敢伸手,只得跟在她身後,輕聲道:“我隨便說說,你莫惱啊。”紫玉停住,轉身看著韓重,見他色有惶急,忽的一笑,道:“你陪我投壺。”韓重喜道:“好呵。”

紫玉便走回去,撿起箭,想要投,又止住,向前連走了好幾步,才停下來,扭頭對韓重說道:“我在這裏投。”韓重一笑點頭。紫玉用力一甩手,看那箭卻擦著壺腹落在地上,大是懊惱。韓重把那箭拾起,走到她身邊,揚臂做投壺狀,同她說道:“不要甩手,揮動整支手臂,看准了才出手。”紫玉依他模樣揮臂投箭,箭果然落入壺中。但聽鼓磬齊鳴,連響了好幾聲,熱熱鬧鬧,仿佛連中幾箭一般,心中歡喜,笑道:“成了。我再來。”韓重便去捧了一堆箭來,一支支遞了與她,見她興奮得滿面嬌紅,也不由滿面笑容,忽想到地适才所言,心下一沈:“那話雖是玩笑,但遲早有此一日。到那時,我豈非再見不到她了?”紫玉此時恰好一箭未中,鼻尖皺起,貌甚懊惱,韓重看在眼裏,卻是說不出的嬌俏可愛,風乍起,但覺心裏寒意頓生。

友和地相伴走入夫差正殿,見夫差正坐堂上,雙眉鎖得甚緊。伯嚭和伍子胥一人一側,列坐堂下,見他二人進來,便都起身。伯嚭面白須長,伍子胥卻是鬚髮半白,然而根根挺直,好似全身無時不在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