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BBC World News上看到一則新聞,報道中國某個南方小城(英國記者說那個城市的名字實在沒辦法讓我明白是哪里)目前成爲全世界最大的一個處理電子垃圾的地方。世界各地的廢棄的電子用品,比如電腦啊、電話啊,都被走私到這裏(之所以走私因爲運送電子垃圾到中國是違法的),然後,看起來就像這城裏是全民皆工一樣,大家就把電器全拆開,能回收的某些貴重金屬,比如金和銅,就回收,剩下的電路板什麽的通通丟到火裏去燒。火中含有大量的鉛,對火前面的這些工人自然極端有害。還不止這樣,所有渣子,都被丟到流經這城的一條河裏,如今這河裏有害物質的含量超過標準幾百倍。新聞最後,記者站在慘不忍睹的河邊,說了句很擅情的話:目前世界上的政府和生産廠家,幾乎沒有回收電子垃圾的相應措施,而天底下大部分人大概從來不會過問自己丟掉的電器最終會跑到哪里,而這一切的結果就是,它們會在別人家的後院恣虐。
這個新聞聽得我們兩個都非常難過。他還很無奈的說了一句:怎麽中國政府也不管管?唉,走私毒品還管不過來呢,何況是垃圾?很多年前,就聽說過西方國家把垃圾運到中國處理的故事,那大概還是政府間的交易,卻不知現在還有沒有這樣的事情。然後他還很氣憤的說,這背後那些牟取暴利的人,實在很可惡。是啊,新聞裏面的那些工人,大約根本不曉得自己成天生活在危險當中。可是,如果他們知道了,有多少人會選擇不做?不曉得他們這樣能賺多少錢,不過大概總是謀生的一種方式。聽到這樣的故事很難過,因爲會覺得現實的無奈,小民們的毫無選擇。
要承認,今晚上之前,我也從來沒想過如果我扔一樣電器,它最終會飄流到哪里。現在不得不想了。前些日子,收到一個通知,紐約政府有個特別計劃,在某月某日大家都可以把不要的電腦和手機送到某個地點去專門處理。我們現在是沒有東西要扔的,可是當我們有的時候,找不到類似的計劃,那怎麽辦?大約只好丟到外面,由它飄流到那個中國小城去。有些事情,想過反而讓自己更難過。記得有一次他和我說,美國很多大的制藥公司在非洲免費發放艾滋病的藥,因爲這是他們的試藥階段,他們需要收集足夠的資料,同時也(希望算是)有益於非洲的病患。可是,當制藥公司的藥獲得批准可以上市的時候,他們還會繼續免費發給非洲的病患嗎?如果不,那些人怎麽辦?瞧,有些事情,我們真是選擇不要去想。有時候在BBC上看到那些非洲的畫面,艾滋病的數目,小孩子那種驚心動魄的皮包骨頭,真真能讓人掩面,恨不能自己沒看到。如果沒看到,還可以假裝說,這世界其實蠻美好的。
他寫的,關於統計學裏面一個叫做Bootstrap的方法的由來。
The word bootstrap derives from the phrase "to pull oneself up by one's bootstraps". Many people believe that it was from the book "Advantures of Baron Munchausen". The Baron fell to the bottom of a lake, and when it seemed there was no hope to survive, he suddenly thought to save himself by picking himself by his own bootstraps.
The bootstrap method is a data-based simulation method in statistics. Since it's a simulation method, there is an algorithm to generate random samples. From the story above, you can imagine that the samples are picked up from its own "boot", ie. the original data. Also, it's called sample with replacement because you pick up the samples from your boot and replace them and pick them up again. At the first glimpse, it seems impossible to gain much information for statistical inference by picking up the samples again and again from the same data, but researchers have shown that it really works. So in some sense you can really save your life by picking yourself by your own bootstraps.
重新開始寫,人生又有了目標。。。呵呵。
卷十
經
十有三年春,魯用田賦。夏五月,會魯於橐臯。圍衛侯宅。
傳
夫差十三年。
勾踐小城,位於會稽中心,周二裏二百二十三步。越王的宮室,就在小城中心,背靠著一處丘陵。瓊玉從自己的居室走到這裏,一路清池蕩漾,香草搖曳,越近後山,景物便越發稀少,周圍一片寂靜,人也越走越覺淒涼。山中設有幾進房舍,泥牆土頂,雖在山裏,卻到底是越宮之中,更顯得格外簡陋。
瓊玉在房外扣門,高聲叫道:“夫人,瓊玉來看你了。”叫了兩聲,未聽得回音,推門進去,廳裏果然空無一人。正疑惑間,就聽有聲音從裏面傳進來:“是瓊玉嗎?我在房裏。”瓊玉忙轉過廳後,進到房中。房中一發簡陋,只靠牆擺了床榻,床邊放了一捆薪木,便無其他裝飾。地上堆滿葛草,房中間有架織布機,一個女子正跪在那裏織布。見瓊玉進來了,把織機停下,站將起來。這女子四十餘歲年紀,眉合目秀,鼻口溫文,一身葛布長裳,腰間用布帶束起,額前短髮,腦後梳了兩個髻,只用木簪挽住。瓊玉見她起身,忙折腰行禮,那女子一步跨過來,扶住她道:“你身上有孕,行動不便,本不必來,這些就更該免了。”瓊玉直起身來,笑道:“我聽聞大王又去稷山齋戒,便想來陪夫人說說話。”原來這女子正是勾踐的夫人君氏。君夫人便盯著瓊玉雙眼,微微笑道:“興夷得娶你爲妻,真是他的福氣。”瓊玉面上微赧,移開眼光,待要說話,卻見床頭一物從房頂垂吊而下,物圓如石子,懸在那裏,不覺奇道:“那是什麽?”
君夫人便道:“那是虎膽。”瓊玉更奇:“卻爲何將它懸在床頭?”君夫人便歎道:“大王曾輕忽失國,差點連祖宗宗廟都難保存。如今雖得吳王恩典,複全越國,但到底不敢忘了昔日之事,所以每日睡前要舔下苦膽。那床邊的薪木,睡時也要鋪起,用以提醒自己。”瓊玉一驚,忽覺心頭惴惴難安,低聲說道:“但越國已複,如今吳越也早已修好,大王和夫人卻還在這山中受苦,豈不委屈?”君夫人笑道:“我同大王也都簡樸慣了,並不覺得苦,反是這裏清靜的好。”指著滿地葛草:“你瞧,這是才從葛山采來的葛,我待要織些布出來,也正是這裏清靜,可得做點事情。”上前攜了瓊玉,“我們女人家,有點事做便好了。現今你身子最要緊,我們到廳房中坐下慢慢說。”瓊玉輕輕點了下頭,隨她反身出去,卻忍不住回頭看那顆虎膽,忽覺腥氣撲鼻,胃中一口酸氣沖上來,一時遏制不住,彎著腰亁嘔起來。
君夫人一手攙著瓊玉,一手撫著她後背,說道:“剛開始是這樣,過兩月就好了。”握住她手,但覺她掌心冰涼一片,驚道:“已經入秋,天氣轉涼,可不是穿的太少了?”見她一身絲羅衣裳,翠羽輕盈,歎口氣道:“果然還是個孩子,不懂得照顧自己身子。”瓊玉好容易嘔完,直起腰來,正要說話,卻聽外面粗聲喊道:“瓊玉,瓊玉。”喊聲急切,正是興夷的聲音。君夫人便笑道:“定是興夷見不到你,放心不下,一路尋來了。”瓊玉也低眉一笑,心中微微一喜,卻見興夷已經推門而入,展顔迎向前去,道:“你不是去舟室了?”
興夷看見瓊玉,竟顧不得給君夫人行禮,一下便抓住她手腕,說道:“我不是同你說過,沒事不必來這裏。”雙眉緊皺,竟似十分惱怒。瓊玉怔住,心頭頓時發酸,更兼君夫人在旁,有話也說不出來,便垂首不語。君夫人卻搖頭對興夷道:“大王去稷山齋戒,瓊玉怕我悶,特意來與我作伴。你這孩子,就算擔心瓊玉身體,也該好好說話。”瓊玉聽了此言,心頭更是委屈,擡眼看向興夷,恰對上他眼光,心裏一氣,便將目光移開。興夷仔細看著瓊玉,見她面色蒼白,雙目微赤,想著她才剛有孕,心中憐惜頓起,也不覺有些懊悔,卻見她將頭側過,一時竟也不知說什麽才好。君夫人便笑道:“你們先回去吧。我今日還要織些葛布,況且方才瓊玉才嘔過。”興夷一驚,看著瓊玉,見她仍是側著頭對著自己,只得給君夫人行禮,拉了瓊玉出去。
兩人循山而下,誰也沒有說話。瓊玉將眼悄悄去看興夷,但見他臉上繃得硬硬的,一點表情也無,心中暗歎:“他多疑易怒,每次發作之後,都是這樣。但凡他肯安慰我兩句也好。”但自己右手,卻給興夷緊緊牽著,他頭雖不側,步子卻放得甚慢。瓊玉暗中又是一歎,開口說道:“你父母二人陋居此間,我嫁來數年,也不曾來過幾次,你又何苦緊張?”興夷手掌一緊,道:“我緊張什麽?”瓊玉簇眉道:“我來拜你母親,本是禮數。你卻說說,爲何不想我常來此間?”興夷霍地立住,盯著瓊玉道:“你到底想說什麽?”瓊玉不惱不嗔,只淡淡說道:“我卻要問你,你到底在怕什麽?”興夷將嘴緊緊抿著,卻不說話。瓊玉輕輕偎到他懷裏,低聲道:“我既已嫁了你,自當與你同心共志,你又何必防我?”興夷攬住她,下巴蹭著她的鬢角,歎道:“我只怕你胡思亂想,豈是防你?”瓊玉道:“你若沒有事情瞞我,又何必怕我胡思亂想?”見興夷不語,心中暗歎,又道:“你父王臥薪嘗膽,可是胸懷大志?”興夷一驚,推開瓊玉,怒道:“我就怕你作此胡思。”見瓊玉眉尖微蹙,雙目含愁,心中一軟,又將她肩頭攬住,道:“我父王只是懲罰自己過去失國之過,你莫亂想。其實,你又怕什麽呢?上次父王攜群臣去吳國朝賀,范蠡大夫還說,吳國軍上有氣,五色相連,與天相抵,正與天應,攻伐無不可勝,而人不可攻之。所以我父王才對你父王力言伐齊必勝。後來吳軍在艾陵大破齊軍,豈不正應了此言?”見瓊玉仰頭望他,又道:“吳國氣勢正盛,必可霸中原,旁人撼動不得。你放心好了。”瓊玉低聲道:“我只盼人人安穩就好。”興夷便笑道:“此時我只盼著一人安穩。”瓊玉一指輕輕戳他胸膛,道:“你的孩子要出來啦,你自然盼他安穩。”興夷卻抓住瓊玉雙肩,額頭與她相抵,說道:“你若不安穩,要孩子有何用?”瓊玉盈盈一笑,倚進他懷裏。興夷擁著她道:“你說,我們給他起什麽名字才好?”瓊玉忽將他推開,笑道:“你急什麽?是男是女還不曉得。”興夷也是一笑,攜了瓊玉又往山下走,一面道:“先取了備好,以後也不會慌張。若是男孩子,該叫子翁。若是個女的,你說叫什麽好?”瓊玉噗哧笑道:“我怎會知道?你總要讓我想想。”興夷便道:“好,你來想,我定依你。”兩個人相伴下山,漸漸又進到越宮腹地,人声渐闹,百草千花,都在眼前。風乍起,吹落一池秋葉。
今晚上散步去MET,看了個新的展覽:AngloMania。
本來我是不大感興趣的,因爲是關於fashion。Fashion有什麽好看的?不過走到這展覽的入口處看介紹的時候,忽然醒悟到,且不管fashion不fashion,這AngloMania,不活脫脫在說我嗎?你瞧,世界盃我爲什麽支援英格蘭隊?只因爲那是英格蘭隊而已。去歐洲玩又爲什麽總是首選英國?也是因爲英國而已。然後,他安慰性的說,你不算AngloMania,你是Anglophil。呵,還好還好,還沒到瘋狂的程度。
這個展覽其實挺特別的。它從十八世紀彌漫歐洲的崇英情緒入手,展示的卻是1970年代以後的服裝設計師們是如何把英式傳統融入現代時尚的。展覽分成一個個小房間,每個房間都仿維多利亞時期的英格蘭室內佈置,加了許多塑膠模特,穿著那個時期的禮服,然而這些禮服,卻有非常誇張的當代元素,最極端的就是那些雞冠般的帽子和類似報紙一樣的布料。看這些服裝,倒沒讓我對fashion産生什麽心得或興趣,不過這種變古爲新的詮釋,倒讓人看著蠻新奇的。當然,我真正喜歡的,還是那些房間裏面懸挂的油畫、家具以及擺設,確實頗有維多利亞時代的風格,這些東西倒沒有穿越時空的染上現代風味。
剛出Met,就在街上看到大概是小孩子留下的“跳房子”。這遊戲連他都會,其實我們小時候玩的東西也蠻象的。後來路過一家店,櫥窗裏擺滿了幾十年前的報紙文章,原來是家創始於1899年的藥店。店已經關了,從外面看,模樣仍然古色古香。說是藥店,現在已改稱化妝品店,但從幾十年前的文章來看,似乎那時賣的也都是往身上塗抹的東西,只不過更注重科學原理吧。我們這個區,大約這樣的老店也不少呢。
還有,發現78街三大道上一家小糕餅店,Crumbs,他們的cupcakes真是很好吃。以後一定會不爭氣的經常去的。好在離我們沒有近到拐個彎就到的程度。
義大利人吃pasta,好像可以舀一勺番茄醬到面上,撒上cheese,就完了。在我的概念裏這樣太粗糙,不過其實他們對那個番茄醬,還真是蠻講究,好像有個家創的煮法,都是件挺了不得的事情。Pasta我們有時也做,不過是爲了偷懶。買現成的pasta番茄醬(超市里口味雖多,其實吃起來區別不大),煮一大鍋pasta,多弄些青椒、香腸、蘑菇、雞蛋(偶爾有剩下的海鮮,也會放)進去,把醬一拌,可以吃兩三頓,還蠻香的。我個人對於配料很看重,要我只吃面還是很難的。原本這種方法也將就了,但上次Y和C帶我們去Brooklyn吃了一家義大利餐館以後,就對他們的Vodka Source念念不忘。原來醬料的味道還是會有不同。一直念叨著要自己琢磨了試一試,昨天買了瓶Vodka,今天終於嘗試了。
之前先在網上google,發現這Vodka Source的方子千變萬化,所以我也只隨便看看,便自己琢磨了做。一面煮了pasta,一面起鍋簡單炒了一些鮮貝,一些雞肉,盛起來留著打算最後用來豐富醬汁。然後呢,就依次往鍋裏丟洋蔥、青椒,加些黑胡椒,炒得差不多了,把上次剩下來的pasta番茄醬都加進去(其實也許新鮮番茄更好,可我總覺得光靠番茄顔色達不到外面pasta醬的那般紅法,不得不懷疑他們偷偷加色素)。然後就倒Vodka,小火慢慢咕嘟一陣,讓酒精揮發。醬慢慢變稠,加水稀釋。這時可以加cream。網上的方子都是加許多heavy cream,我剛好有一罐cream of mushroom的Campbell“湯”,反正一回事,就全倒進去。一加Cream ,醬馬上變黃,之前我還琢磨爲何餐館裏的醬那麽黃,如今卻想,不曉得他們加了多少heavy cream。還是小火慢慢咕嘟著,加了蒜末、一點香料和鹽,調味。嘗味道,舌尖居然辣辣的,才意識到Vodka加多了。我買的是200ml一瓶,大約用了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只得讓它再咕嘟一下讓酒精揮發得多些。冰箱裏剩的兩根香腸也切小塊丟進去,之前炒好的雞肉和鮮貝也丟回去。最終還加了些糖提鮮。旁邊pasta也差不多了,切了一捆蘆筍一起最後煮一下,篦掉水,可以吃了。
味道很不錯,他也大力讚揚(雖然不排除他錦上添花的可能,但我自己也還算滿意),只是同上回那家餐館的味道,仍然有些不同。印象裏餐館的味道更軟更甜一些,不曉得除了糖分以外,是不是和他們加過黃油和cheese有關。我今天倒是有黃油,不過覺得那東西也沒味道,平時我也不喜歡它,所以沒加。Cheese是堅決不用的。或者下一次一咬牙一閉眼,再多加點heavy cream?看到網上一個方子,提前把紅椒切小塊泡在Vodka裏,冰箱密閉保存一個星期。也許下次可以試試。我這次把冰箱裏很多東西都物盡其用,蘆筍、雞肉、香腸和鮮貝,都是爲了豐富pasta,下次該記得買些蘑菇回來,我琢磨著,多放點蘑菇在裏面,必然好吃的。
今晚上吃飯的時候,又看了一小段“相聲瓦舍”的節目:記得當時那裏小。這個段子和以前我們看過的相聲瓦舍的東西不一樣,不是相聲,是一小段一小段的舞臺表演。也看到好幾個演員,才曉得瓦舍規模似乎不小了。
pplive上這個相聲台,前段時間曾經連續看了一陣。不過相聲瓦舍是早就知道了,那時候他的同學燒了片《東長僅一位》給我們,當時覺得兩個人在舞臺上拉拉雜雜可以讓觀衆關注整場,實在了不得。而且,他們的北京話說得相當好(其實缺少現在北京人的口音,不過兒化音已經比我說得好了),聽說宋少卿和馮翊綱都是眷村子弟,也許有先天優勢吧。後來在pplive上又看了其他一些,譬如狀元模擬考,組織形式也差不多。瓦舍的相聲,揉入很多舞臺劇元素,雖然還是兩個人(狀元裏面有三個),也基本上可以區分捧哏和逗哏,但他們一個段子可以連續一個多小時,已經當成舞臺劇在編了。馮翊綱的基本功很扎實,聲音中氣十足。宋少卿聽不出來是不是學過相聲基本功,但這個人極富喜感,在臺上非常有喜劇效果,兩個人的搭配倒是蠻好。其他演員,則明顯缺乏相聲基本訓練。不過,反正目前看到的相聲段子,都是宋、馮兩個人在演。
同樣一個相聲台,還看了幾段郭德綱和他的德雲社的表演。今年春節,突然聽說了郭德綱的大名,隱隱有挽救傳統相聲於絕境之勢。在藝術人生上看到他的訪談,這人最近官司上身,但起碼節目裏面表現得還蠻謙虛,自稱不過喜歡說傳統相聲。看節目時覺得他果不愧是說相聲的,幾句話就抖個包袱出來。真正聽到他的相聲,卻還不致有泰山壓頂之感。倒是德雲社裏面一對年輕人組合的傳統段子,逗哏的那個人類比各種電臺廣播,讓我想起滑稽戲,因爲滑稽戲裏也有此段。卻不知是巧合,還是有同源。說實話,我沒聽過多少傳統段子。我小時候有段相聲的黃金歲月,那時候馬季、姜昆諸人,真是張嘴就能讓人捧腹大笑啊,只不過他們的段子,也算是新編的了。所以乍然聽到類比電臺廣播的,幾乎以爲傳自滑稽戲。
瓦舍和德雲社,一個臺灣一個大陸,都是新生代的相聲團體,在“挽救”相聲的方式上,做法倒是蠻不同的。郭德綱早早聲明了,就是要說傳統相聲。然而何謂“傳統”?一襲長袍滿嘴火車?他堅稱相聲乃自民間,必要接地氣。我挺喜歡他這個“接地氣”的說法。其實不唯相聲,哪個“藝術”形式不然呢?再怎麽百轉千回婷婷嫋嫋,還是要讓人看不是?從這點講,“藝術”倒是沒有“高雅”和“世俗”之分。瓦舍的相聲,我倒不知有什麽理念沒有,不過瞧他們又跳又唱又演的樣子,想是也要從傳統中突破;然而舞臺還是那個簡單的佈置,桌子椅子也沒多幾張,想來還是不願把相聲弄得太過複雜。不管怎樣,關鍵還是段子要好。我倒是挺喜歡瓦舍的許多段子,他們的想象力很好,可以七轉八轉最後又轉回來;然而有時候不免覺得冗長,嫌他這樣折來折去磨人耐心,不如開個新段子算了。也許還是不習慣一個相聲演全場的架式。瓦舍政治諷喻多,但這個在大陸就不免受到制掣。郭德綱的相聲都是生活瑣事,有時候聽著親切,有時候不免過於俚俗,有媚俗之嫌了。不過,大陸也有無所顧忌的地方,郭德綱可以把所有宗教里的迷信挨個諷刺一遍,也不怕有人指責他有歧視。
只聽說話,還是德雲社的聽著舒服些。馮翊綱的聲音很好,宋少卿就難免略遜,其他人更是等而下之,說起話來一個個字緊緊咬著,不夠流暢。郭德綱諸人說起相聲,就象一條輕快的小河不住流淌,而且就是家門口那一條,那味道很熟悉很親切。要說接地氣,大約德雲社接得多些。他們說的,算是現在的道地北京話了吧?在北京念書時,曾經在長安街裏見過那種老北京人,大夏天搖著蒲扇,笑眯眯,沒開口就有北京味湧過來。上一輩人說的北京話,和現在已經有味道的差別了吧,卻不知當初侯寶林、馬三立在天橋又是如何說的?那如果瓦舍和德雲社兩邊交流一下,又不知會成什麽樣子了。
小牛終於贏了。真開心。
最後幾分鐘看得我膽戰心驚。明明一直領先的,最後兩分鐘裏被馬刺追平反超,小牛好容易再追平了,最後20秒,球權還在馬刺手裏。我那顆心啊,懸得好高。幸虧這場比賽我們兩個人同聲共氣,不然緊張時刻還要先內訌一下。呵。最後一個球防得很好,籃板也拼命搶下來了,這麽樣進入加時賽。
加時賽裏,小牛上來就很勇猛。馬刺數投未中,小牛連連得分,基礎打得很好。兩分多鍾以後,小牛雖然領先,到底情況未明,我懸著的心,仍然放不下來。特別是我不熟悉籃球的各種狀況,想想覺得小牛勝算在握了,經他一分析,變數還多著呢。馬刺又拼命喊暫停。就一直這樣緊張著,要到最後15秒的時候,小牛勝局方定。這時候,球權雖然在馬刺手裏,但是分數已經拉開6分,終於可以長出口氣了。
得承認,小牛在3:1領先的時候連輸兩場給馬刺,被人家拖到第七場,而且還是客場,我對他們實在不敢抱太多信心。想不到小牛背水一戰,居然勇猛如斯。第四節最後兩三分鐘,小牛打得很浮躁,屢屢勉強出手,連斯基都不能避免,那時真是急壞我了。幸好給他們扳到加時,加時賽倒是打得很出色。終於贏了,太不容易了。說起來,小牛也是我第一年和他看NBA時暗中支援的一個隊,那時候還有Nash,當時覺得Nash打球很瀟灑很靈活,結果沒多久,Nash居然不見了。但是仍然支援小牛,原因很可笑,我喜歡“小牛”這個名字,很美味的感覺。呵呵。今年終於找到可以支持的人了:新進教練。我好像喜歡支援資歷淺的教練,Nets的教練從助理躍上來的時候,我也支持過的。
因爲高興,兩個人也饞了,跑出去到家旁邊那個我們很喜歡的Giogio Pizza店買了塊pizza。近午夜了,店還開著,不過明顯已經在打佯的邊緣。只是店裏居然有一家老小印度人,叫了個大pizza在吃。看他們的樣子已經吃完了,但桌上還剩了好幾塊。我很不好意思的想到,我們兩個人吃一個大pizza,也就剩那麽幾塊而已。哈。老闆也許也是看著我們歡樂的樣子,居然多送了一塊給我們。本來是想吃零食的,結果變成半頓飯了。可是,真好。回家一邊吃pizza,一邊喝啤酒。嗯,慶祝一下。
下午看了騎士和活塞的生死大戰。活塞終於贏了。今年NBA的季後賽打得真激烈,第二輪裏三對球隊都打到第7場。明晚上還有小牛和馬刺、太陽和快船。堅決支援小牛淘汰馬刺,太陽挺進下一輪。去年總冠軍賽,活塞最終輸給馬刺,真是很讓我泄氣。所以雖然看著騎士的James打得激情四射,仍然支援活塞。太陽打球也好看。小牛今年的年輕教練讓人矚目,希望能夠打敗馬刺。不知爲什麽,一直不喜歡馬刺,嫌他們很悶,總是一副“死樣子”,最突出就是Duncan,Ginobili讓人看著不舒服,只一個Parker稍微可愛點。呵。前兩天看New Jersey Nets被Miami Heat淘汰,還挺爲Nets惋惜。說來那是我看NBA第一個喜歡過的球隊。那年和他一起看的NBA,Nets和馬刺爭奪總冠軍,他和其他幾個同學都很支援馬刺,只有我偷偷希望Nets贏。也許討厭馬刺也是從那裏種的因。
心血來潮,上午去超市買了半打啤酒。我很少在超市買酒,大概更少周日買,今天才知道,周日12點以前超市不賣酒,幸好那時只查10分枝,我在裏面多轉了兩圈,才出來。剛才看球,開了一瓶。剩下的,說不定會留到世界盃。天哪,怎麽還不到呢?
昨晚上去時代廣場看Mission Impossible III。挺好看,從頭到尾,火爆熱鬧,情節緊湊,很娛樂,值得去趟電影院。聽說此片不被允許在中國上映,因爲把上海拍得太差勁。奇怪,我倒覺得拍得挺好的,外灘的景色基本上表現出來了,只是也拍了點掙竹竿晾衣服的地方。這也沒什麽吧。大約傳聞不確。其實他們在上海的那間房子,我倒還覺得家具佈置蠻好的,有點傳統懷舊的味道。後來又跑到西塘拍了一段,只是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沒搞清楚還是爲了簡單了事,通通稱作上海。比較搞笑的是Cruis一面跑在小橋流水的岸邊,一面打手機,一面用蹩腳的中文大喊“走開,小心”。更搞笑的是,一個場景裏Maggie Q要用義大利語和Cruis扮的壞人講英語,旁邊一個翻譯幫他們翻。Cruis說英語,翻譯說義大利語和英語,Maggie Q居然說粵語。這簡直是欺負美國人不懂義大利語嘛。呵呵。只是懷疑Tom Cruis不打算拍第四部了,因爲他居然讓Ethan結了婚,而且老婆沒死。你說007如果結了婚,還有什麽可看的?這麽多年,他們也只敢讓007結一次婚,而且一結婚老婆就死了。這才符合此類影片常態嘛。倘若Ethan這部裏面的老婆在後面繼續出現,恕我說句不厚道的話,這女演員半點螢幕魅力都沒有,下部還是她,我可不願意看。呵呵。
昨晚上吃了晚飯出門,Mission Impossible已經上映那麽久了,居然還是沒買到最近的一場,只得先在附近逛一下。看到對面的影院外面好幾個人舉牌子抗議Da Vinci Code,呵,有趣。逛到ESPN Zone,買了張卡玩了幾個遊戲,真有趣。這裏當初還是他的同學J帶我們進去的,如今我們終於沒抵住誘惑,下場去貢獻金錢了。時代廣場真熱鬧,我們在紐約這麽久,去一次感歎一次,摩肩接踵不必說了,看完電影出來,半夜了,那裏還亮得如同白晝。
在網絡上看到朱學勤的訪談錄。這人我本不曉得﹐但看他說“學界以寫出讀者看不懂的東西為深刻”時﹐就不免起了讀下去的興趣。看起來他是做歷史的﹐曾經因為比較法國大革命和文革而差點沒法子論文答辯。(我有點懷疑此事的真實性﹐或者說﹐也許另有隱情。法國大革命之盲目血腥﹐應該不至于在學界成為禁忌。)訪談錄裡他還說大家喜歡東晉﹑北宋﹑晚明三個時期﹐因為學者思想比較自由蓬勃﹐但是他不喜歡﹐因為這三個時期都很消極。這我就不能同意了。東晉說消極還算合理﹐晚明的情況卻不能這樣概括﹐其實晚明學者還是很積極的﹐只是劍走偏鋒了﹐使力不著地方﹐很悲哀。至於北宋﹐中國歷史上大概找不到第二個時期﹐學者們可以那麼積極又那麼能夠起到作用的了﹐就算在世界史上﹐也屬少見。
朱學勤在訪談錄裡是在呼籲知識分子們腳踏實地﹐不過讀下去﹐我就不免疑惑起來﹐因為隱隱的﹐他還是把自己放到了一個比較高的位置。想到前些日子看到陳丹青的一篇文章﹐也在說知識分子的良心和責任感﹐本來就事論事說的是好事情﹐但是他偏要說理工科的人都是既得利益者﹐只有人文科的人才是希望所在﹐把自己放在了一個很高的位置﹐讓我看得非常不舒服。
有種感覺﹐好像這些年(也有可能是幾十上百年的“傳統”了)﹐很多人文學者都比較喜歡標榜自己的社會良心﹐而且在他們那裡﹐似乎“知識分子”一詞﹐是不包括理工類的。然而﹐他們雖然喜歡鼓吹點什麼好聽的東西﹐真正做實事的人﹐卻未必是他們。人文對理工這種偏見﹐在中國恐怕行之有年了。
有時候會想﹐人是不是都有一種喜歡把自己區別於其他的人的願望﹐像前面提到的兩篇文章﹐我感覺他們把自己放到了一個高高的位置﹐恐怕也是有種要自己與他人不同的意思在。想到前些天看到的一個blog文章﹐主人也是津津樂道自己如何是“人民公敵”。所謂物以稀為貴麼﹐大家都喜歡自己有獨特的地方。我大概也是。
還看到一篇余英時的怎樣讀中國書﹐這兩年因為他的徒子徒孫﹐很對這個人也無甚好感﹐但這篇文章﹐說得倒還合情合理。
美國人容易過敏,我剛到美國的時候,很不能理解。小時候對過敏的概念,通常是和青霉素聯繫在一起,每次打針前大夫都會問,會不會對青霉素過敏。我一直的概念,都以爲過敏只是對某些特別的藥物産生反應而已,從來不曉得,人可以對塵土、對花粉、對空氣、對春天,對這些無所不在的東西過敏。
然而美國人會。更可怕的是,據說很多中國人到了美國,呆到一定年數,也會開始過敏。
最最可怕的是﹐我好像也不能幸免。
去年春天,意識到自己很容易打噴嚏,無緣無故連打好幾個,而且經常發生。打到確信不是有人想我或者罵我的時候,我便開始警惕,也許過敏了?然而去年的時候,其他症狀倒不明顯。
今年春天,又開始打噴嚏,麻煩的是,鼻子也跟著湊熱鬧,開始只是需要常常擤鼻涕,後來演變成鼻子經常阻塞,最討厭是睡覺的時候反比白天還嚴重,中途因爲喘不過氣而醒來數次,一直到有一天晚上,因爲鼻子難受,人完全沒有辦法睡,連躺著都覺呼吸困難,只好起來在沙發上坐了一夜。(我這人常失眠,失眠的時候也就是躺在那裏不嗔不怨,所以從來沒有養成利用睡覺時間做點其他事情的好習慣。)清晨他驚醒的時候發現我人不見了,很堅決的跑到樓下的藥店給我買藥。――幸好這個區的很多店都開24小時。
從那天起我就開始吃藥,吃得不情不願。那藥也不是類似claritin的過敏藥,只是針對鼻子、眼睛症狀的緩解過敏的藥,我估摸著同普通感冒藥的成份大同小異。說明上是4-6個小時吃一次,但我僅僅睡前才吃一片而已。我不喜歡吃西藥。平時有點什麽,自己摸出個中藥來隨便吃吃,過幾天換一種再吃吃,這種自己給自己開藥的習慣一直維持到他的介入。他每次看我自己找藥吃,都義正詞嚴的勸阻我,每當我給他開藥時,更是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一來二去,我也妥協了,現在想想,好像有一年多沒給自己開中藥吃了,有點懷念啊。然而西藥我是從來不亂吃的,有時候醫生都勸我吃吃止痛藥什麽的,我也堅決抗著。不到萬不得已而吃西藥,感覺就像是從我的實驗臺上直接拿瓶東西下來灌到嘴裏一樣,很可怕。在某種程度上,我從來不肯吃各種各樣的維生素、鈣片一類的東西,也是同樣的理由。
過敏好像也是美國醫生喜歡用的一個診斷。我曾經有過一次曠日持久的咳嗽,在學校看醫生,看了很久,連CT都照了,都沒看出名堂來。於是醫生說,是過敏吧。奇怪,他們就可以把過敏當成萬靈藥,什麽疑難雜症都往那裏靠。於是我問,那我是對什麽過敏呢?結果又是曠日持久的看醫生,看過敏專家,又沒看出名堂來,一直到有一次在我胳膊上的測試反應有一處微微發紅,那過敏醫生大喜說,原來你對塵土過敏,嗯,雖然很輕微。我當時就懷疑這結果,不過看那醫生終於找到我的“過敏源”的興奮,我也不忍心否決她,更何況,我也不想看了,咳嗽也早停了。說來也奇怪,當時我雖懷疑醫生的診斷,卻的確是吃了一粒claritin就好了。當然那時候我也正好回國參加姐姐的婚禮,也許是水土吧。瞧,還是中醫的說法。呵呵。
有時候也會疑惑,我到底是不是過敏?春天麽,如果過敏,主要該是花粉。上次去植物園,在裏面呆了好幾個小時,一點事都沒有,但是當天晚上去聽蔡琴的演唱會時,人就不行了。他懷疑是植物園所致,我懷疑是演唱會前吃的川菜,總之都是無法證實的事情。如今五月了,我也明顯好了許多,藥也早停了。就算不是過敏,看來也是季節性的。
只是想著,今年已經比去年嚴重許多,明年可怎麽辦?
費德勒輸了,紅土球場決賽,再一次輸給納達爾。我們沒比賽可看,是追著新郎的比分直播。途中費德勒幾番發威,尤其連輸第二、三盤以後,第四盤6:2輕鬆拿下,我心裏開心極了,以爲費德勒終於可以在紅土球場成霸,結果第五盤,先破對方一個發球局,又被人家破回來,後來兩個match point,都沒有掌握住,最終被逼到搶七,在領先的情況下,還是沒有贏。唉,太可惜了,有很多機會的,也真失望,等著他拿一個紅土冠軍,實在不容易啊。當然,從好的方面講,費德勒對納達爾在紅土的比賽已經越來越接近了,好吧,期待他在法網的表現。
昨天兩個人出去打了會籃球。球場上人極多,我們先在中間運球玩了一陣,才有籃筐可以投。後來來了幾個小孩子,和我們共用一個籃筐。他一時興起,做了個漂亮的上籃,投了個輕巧的空心,那幫小孩子個個睜大眼睛,問他:“你能不能灌籃?”他笑著搖頭。其實這話題我們聊過好幾次,以他的身高和彈跳,離灌籃還是有點距離。結果那幾個小孩子一起起哄,一個勁兒的跟他說:“你一定成,試試吧。”我們沒那麽好心,最終沒滿足小孩子的好奇。
看到墨西哥在世界盃的口號是:aztec passion across the world,有點驚訝,原來他們還記得Aztec文化,不過,爲什麽不說更久遠些的,像Olmec,也顯得歷史更久點。呵呵。
前讀到蘇軾一首詩,是在蘇轍要赴遼國出使之前寄給他的。因爲詩中有“湖山應夢武林春”一句,蘇軾那時候應該人在杭州。
雲海相望寄此身,那因遠適更沾巾。不辭驛騎淩風雪,要使天驕識鳳麟。沙漠回看清禁月,湖山應夢武林春。單于若問君家事,莫道朝中第一人。
本來讀到“要使天驕識鳳麟”,心裏還在想,蘇軾捧自己的弟弟也算不遺餘力了。再讀到最後兩句,才明白,原來變相捧自己呢。其實,蘇軾當時對自己的文章還是很自得的。蘇轍倒也明白兄長之意,他和的詩就說:
朔雪胡沙試此身,青羅便面紫紅巾。擁旜代北隨飛雁,頓足江東有臥麟。欺酒壺冰將送臘,照溪梅萼定先春。漢家五餌今方驗,更愧當年歎息人。
口氣謙虛多了,捧蘇軾還是不遺餘力。當然,蘇轍出使遼國,事後也證明蘇軾的估計還算不誇張,因爲蘇氏父子兄弟的名頭早傳了過去,蘇轍使遼,人家畢恭畢敬,真的出盡風頭。那個時候北宋派出去使遼的人,大都名氣不小,甚至沒出使過的,因爲文名、德名、政名,也都聲震野外,往往得遼人問訊使臣。以前看宋人筆記,譬如四朝聞見錄、國初紀事、邵氏聞見錄等等,都記了不少。其實蘇氏兄弟感情很好,彼此唱和極多,估計書信也不少。覺得古人真雅,聽說弟弟要走了,寄首詩過去,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就都可以表達了。北宋讀書人以詩代信的風氣最盛,就跟我們現在email一樣。只不過,古人說“雲海相望寄此身”,我們說“嗨,很久沒聯繫了,我過幾天要去美國留學了。”呵呵。
今天又讀了幾篇Sinnigen的羅馬史。他說到渥大維之後羅馬帝國越來越變成軍事統治,能控制軍隊的人就能掌握實權。是啊,羅馬成爲一個大帝國之後,沒有最有效的行政系統,這個軍事權力決定一切的現象,就不可避免了。不過我想到一個時不時會想一下的問題,就是羅馬的兵源,大概也決定了它既成一個帝國,就必須要依靠戰爭繼續維持下去的規則。那時候打仗,動輒幾萬幾萬的死人,只靠羅馬或者義大利島上的人,哪里夠應付羅馬的戰爭需要?特別是羅馬最初要求要有一定財産的人開可以參軍,這兵源就更有限了。雖然當時雇用兵挺流行的,不過好像羅馬用的不是最多,所以它要繼續打仗,也必須要依靠被征服的外省居民,而那個時候蠻族四起,要控制外省,軍事手段也必須強硬才成啊。
剛看《澠水燕談》,有一條記載說宋太祖那時候跟一個善摹王右軍的人學字,此人名王著,每次太宗拿字給他看,他都說不好不好。一直到後來太宗筆法精絕,他才說,其實以前也不錯,但生怕誇了皇上,皇上就不練字了。哎呀,這個人做老師,可真是用心良苦,只不過也真難爲趙匡義了,那麽有耐心,普通學生,長久得不到肯定,多半會起倦怠之心,老師的磨練之意,反成阻礙了。
還看到一條說,嶺南有一種花很像海棠,很漂亮,花也多,只是不香,也不結子。有個叫王元之的,曾吟此花道:“春憎窈窕教無子,天爲妖嬈不與香。”命名此花爲“海仙花”。不知現在還有沒有這花,我疑心它是雌雄異體,周圍只有雌樹,所以不結子。
昨晚上去一個朋友T的party,他馬上要離開紐約,回北大教書去了。
又有一個朋友離開紐約了。這兩年,好像進入某種階段,周圍的朋友一個一個的畢業,然後就要面臨離開紐約的境地。有的人喜歡其他地方,主動要離開紐約,有的人,要看下一步可以在哪里開始,如果要離開紐約,也就離開。很多時候,人大概是沒有那麽多選擇的吧,有朝一日,我也會面臨這樣的境地,可能要痛苦的離開紐約。
昨晚的party上,有很多有趣的人,最有意思的,是認識了一位元念建築史Ph.D.的人。建築史,聽起來就很讓人有探知的欲望。想到我們嚷了很久的可是還沒有去的Moma關於當代西班牙建築的展覽,她說,西班牙鬼才很多,但卻一直不在西方主流之內。真有趣。後來聊了不少梁思成和林徽音,呵,沒辦法,近代中國建築史最具“八卦”價值的兩個人。她馬上要去中國收集建築資料,爲論文所用。唉,怎麽我們做實驗的,永遠就只是呆在一間斗室,重復重復再重復?
好像在紐約很容易遇到有趣的人。上次和x去中華公所聽京劇公演,告訴X這個消息的,是一位元法國人,這人八零年代初就一個人跑到北京去學京劇,後來又學了粵劇。那日中場休息時,她來找X打招呼,我當時一個恍惚,心裏奇怪怎麽這是個中國人,不是說是法國人嗎?仔細一看,果然金髮碧眼高高鼻梁,典型西方人模樣,可不知爲什麽,她整個人的氣質,完全中國化了。這樣奇特的人,也只有在紐約才能見到吧。
有時候會想,到終於要選擇的那一天,表面上是生活中又前進一步了,但假如前方是一片玉米田,心裏就會毛毛的。如果還是要在美國一些年,卻要離開紐約,成爲廣大美國農村中的一員,現在想著,就已經躑躅不前了。所以有時候會鴕鳥,好像在原地踏步,也是件挺舒服的事情。中國文學好用典﹐這恐怕是天底下獨一無二的事情。
從今年第一期的<蘇州雜誌>開始﹐連續選登<蘇州風雲錄>一書裡的幾篇文章﹐據稱這書還是十幾年前陸文夫倡議寫的。昨晚上睡前看了一篇﹐講泰伯南奔之“迷”。這年頭﹐不管說什麼事﹐必要加個“迷”﹐最好還是“千古之謎”。呵﹐其實中國歷史那麼長﹐隨便弄個東西出來就是“千古之謎”了﹐比如吳國滅亡的時候西施到底死沒死啊﹖呵呵呵。
回頭來說“泰伯南奔”。
要我講這個故事,我會說﹐傳說中﹐周太王有三個兒子﹐他看中了小兒子季歷的兒子姬昌(就是後來的周文王)﹐便想把王位傳給小兒子﹐但這不符合傳長子的習俗﹐於是大兒子泰伯就自己跑掉了﹐跑到了當時的“荊蠻”吳楚之地。後來二兒子仲雍也跑來找大兒子﹐兩個人還從了“荊蠻”的習俗﹐斷髮紋身﹐成為當地人的首領﹐於是兄弟兩個就建立起來吳國﹐泰伯就成為第一任吳王。
這當然只是傳說故事﹐即使《左傳》、《國語》和《史記》都這樣寫,它還是傳說故事而已,就好像三皇五帝爲史記開篇,但也不能字斟句酌的去相信。這是吳人對自己來歷的傳說,就好像越人相信自己是大禹的後人,傳說夏王少康把小兒子無餘封到越地,傳了幾代絕了祀,又過了十幾年,忽然有個人跑到無餘墓前大拜了一場,然後說,我是無餘君的“苗禾”(旁枝後裔),然後就做了越王,然後就有了越國。這個故事,和泰伯南奔一樣,很美麗,但是即使左傳、國語、論語、史記都這樣寫了,還是不能字斟句酌的相信。
理由很簡單,這些故事,就像孟薑女哭倒長城、白娘子壓在雷鋒塔底一樣,是廣大勞動人民喜歡傳講的故事,即使連孔子都滔滔不絕的讚揚泰伯,也只能說明這個故事在當時流傳甚廣而已。《姑蘇風雲錄》專門考證,想要辯明它本無歷史根據,其實殊無必要,因爲不言自明。不過,《姑蘇風雲錄》的作者引用《吳越春秋》來佐證,實在不太妙,因爲《吳越春秋》成書太晚,而且明顯是民間故事集合,只能用來研究民俗流變罷了。當然,說“泰伯南奔”只是傳說故事,不是斷然否定當初沒有泰伯這個人,或者他沒有跑到吳地,只不過整個事情到底是否如傳說所言,就很難講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吳人號稱自己是周人,就如同越人號稱自己是大禹後代一樣,都屬於非常浪漫的幻想。顧頡剛和童書業老早就推測過吳越可能都是楚人的分枝,未免沒有道理,其實《姑蘇風雲錄》應該引用他們兩個的說法才是,當然這屬於題外話了。
那麽,《左傳》和《論語》爲何記了泰伯南奔的故事?其實很簡單,左傳提及此事,不過因爲吳國自己這樣講,左傳記下來不等於告訴後人這是史實。孔子不曉得泰伯的故事只是傳說嗎?他當然曉得,可是在他的那個時候傳說版本已經成爲泰伯爲顧全父子兄弟情誼而寧願遠走荊蠻的樣子,而這種版本,恰恰符合孔子的政治理想,所以他就勢好好的誇讚了泰伯一番,至於當初到底是怎樣的,卻不是孔子所關心的。至於《史記》記下來,嗯,司馬遷對於先秦的傳說故事還是記了不少的,這不是唯一的一個例子。
我就想,類似孔子引用泰伯南奔這樣的故事來闡述自己的理想,大約可以看成傳統上用典的雛形。其實戰國諸子已經很習慣這樣用了。他們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主張,可是都要依附點唐虞三代來說事,讓自己的主張顯得很有傳統,其實三代的事,到戰國也沒什麽人搞的清楚了,但是沒有關係,反正大家也無所謂,關鍵是爲我所用就好。這種傳統就流傳了下來,到後代,大家創新的時候都要批件復古的外衣,漢儒、宋儒、明清學者,無不如此,有時候想,大概孔子述而不作,搞出了這種風潮。先是學問上的,等文學獨立出來了,也如此,詠桃花要說劉郎,嘖,多有學問!
其實我喜歡用典,因爲意境豐富,就好像登泰山和走大峽谷的區別,攀泰山,那自然景觀已是極好的,可這僅僅是一小部分而已,因爲沿途有多少講究啊,一顆松樹都有好幾個版本的故事;大峽谷呢,一顆松樹就是一顆松樹而已。有典就豐富,也深廣。當然用典用到牛角尖,就俗了,譬如倘若你詠桃花不說劉郎就要被笑沒品,那就是用典的弊端了,其實這個弊端,早八百年已經被文人批評過了。
最近好象寫的有些辛苦,實驗也比較辛苦,而且一不留神又寫死兩個,想著後事,怕是要把人一個個寫死了,想是真的有些辛苦了。況且很久沒讀書,很久沒練字,很久沒復習古希臘文了。――嗯,不過好象吃喝玩樂的事情都沒放下。趁著剛寫完這卷,要歇一歇,不要寫得這么急了,雖然我其實很渴望寫下一卷,不過,還是歇一下。覺得寫急了,故事也生澀不好看的。
韓重本是齊人,自子求帶他離開齊國,已逾十年。韓重離開之時,家中已無人,所以他重回中原,並無親可訪。但自渡江之後,中原風物,忽又重現在他眼前,他既是欣喜又是感慨,雖然心中有事,這一路也是慢慢行來,好似要將這十年之變,一次看完。
行了數月,才到臨淄。韓重在城中雖無故舊,但進入臨淄,仍如歸家一般,見城中景物,依依還似當年,只是人事翻新,心中自是百感交集。只是他要尋訪子求和壬,卻是無從著手。忽一日想到,這齊國如今以陳氏爲首,那陳氏門下,亦有許多門客,子求也曾與陳睢相交,可投身陳氏,慢慢尋訪。如此一想,便尋到陳氏居處,投帖問路。但他只是未冠少年,又無人引薦,試了幾次,總未成功。這一日,又想再去嘗試,走在街上,忽聽身後人聲鼎沸,回頭一看,卻見一隊人吆喝著遠遠而來,中間一架極大的牛車,前後簇擁了許多人,街上的行人紛紛避到兩側。韓重暗奇:“這是何等樣人,怎麽如此大的架式?”也隨行人退到路邊,便見那隊人漸漸走近,個個腰懸長劍,面色倨傲,韓重心道:“這車上不知坐了什麽人,怎的如此招搖?瞧他們走的方向,難道會是陳氏族人?但這陳氏雖是齊國第一大族,名聲卻向來很好,難道是人言有虛?但他們若是這般人,師父怎會留在他門下?”頓時猶豫了要去陳氏的念頭。
正想著,忽聽身邊一聲冷哼,側首一看,卻見身旁一人也正盯著街上那隊人看,面上似甚鄙夷。韓重見他三十幾歲年紀,華服美冠,腰間佩劍,忍不住好奇,低聲問道:“大人可知他們是什麽人?”那人頭也不回,說道:“那是齊國現今的執政闞止。”韓重大奇,問道:“怎麽齊國執政不是陳氏中人嗎?”那人這才轉過頭來,對韓重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才又言道:“這闞止是齊國先王陽生的上士,曾隨他流亡魯國,如今的齊國國君可算是他一手看大的。這陳氏雖是齊國第一大族,但國君卻最信任闞止。”忽冷笑一聲,又道:“這闞止如此招搖,那陳氏豈容得了他?”韓重見他對齊國政事如此清楚,又見他穿著不俗,面白無須,顯是細心修整過,對這人身份也自是好奇。此時闞止一衆人已經走過,街上行人也逐漸散開,韓重不好再問,便同那人道了聲謝,轉身要走,誰知那人卻在他身後說道:“小兄弟可是吳人麽?”
韓重一身黑色麻衣,其實正是齊人最普通的裝束。但他人還未冠,且在吳斷發已是十年有餘,額前及兩鬢的短髮,一時之間,卻改不回來。聽那人如此問來,便又回轉過身,說道:“我本齊人,但居吳多年罷了。”那人便笑道:“我見小兄弟腰間之劍,不似凡品,可否讓我一觀?”韓重那劍,是無申替他鑄的,金齊精當,鏤刻不凡,自然是上品。但韓重劍未出鞘,那人只是從他劍鞘就可看出劍是好劍,眼力也自非凡人可比。韓重不好拒絕,便解下腰間佩劍遞與他。他二人雖在大街之上,但當時佩劍之風極盛,臨淄又是都城,各式各樣的人都有,卻也無人注意他們。那人將劍唰地拔出,用手細細捋那劍脊,嘖嘖贊道:“人言吳中巧匠最懂鑄劍,果然不錯。”將劍回鞘,還與韓重,笑道:“小兄弟既然在吳日久,當知道王子季劄挂劍的故事。我向來仰慕吳中之劍,今日冒昧,多謝你不棄。”季劄是吳國數代以前的王子,曾經遊歷中原,與徐國國君相交。徐君極慕他的佩劍,季劄本待回程之時將劍送給他,不料那時徐君已死了,便把劍挂在他的墓上。這故事韓重聽子求講過,心裏也很佩服季劄和徐君的友情,如今聽這人談起,心中不由起了好感,便道:“大人也是懂劍之人啊。”那人便笑道:“我是魯人,姓季,字魴候。你也不必喚我大人,若不介意,喊我聲大哥便好。”韓重見他如此豪爽,也忙將自己的名字說與他聽,兩人便互相見禮,韓重心中卻是微微驚著:“這人姓季,又是魯人,莫非是魯國執政季氏族人?倘若是,也難怪他對齊國政事那般清楚。”
季魴候又道:“韓兄弟來齊國所爲何事?”韓重心頭一動,便道:“我居吳日久,想到中原來求師。去年聽說齊軍之中頗有能人,居然將強盛的吳軍打敗,便想尋那齊營中的高人,拜他爲師。”季魴候微微一笑,說道:“你可知不久前吳國又來攻齊,已將齊殺的大敗麽?”韓重驚道:“當真?”季魴候道:“怎麽不真。齊吳在艾陵大戰,齊國大臣,國書、公孫夏、閭丘明、陳書、東郭書,都被擒了,戰車也丟了八百乘。”韓重更是吃驚,心道:“若是師父和壬都在齊軍之中,豈不是凶多吉少?”心裏一急。季魴候又道:“去年之役,我也聽說過。那時是陳氏領兵,前兩年陳氏門下,確有一人極懂兵事,幫他們練兵的。”韓重喜道:“你可知那人是誰?”季魴候便皺了眉頭,想了一下,方道:“這我卻不知。”見韓重一臉失望,又笑道:“巧的很,我來齊國,也是找人。我要找的那人,卻多半知道你找的這人。”韓重又是一喜,看著季魴候,忽又起疑心,想道:“我與這人不過萍水相逢,他爲何助我?”季魴候似是知道韓重心事,笑道:“你我雖是初識,我卻覺得與你很是投緣。但你也無須信我。這樣吧,明日晚間,我要去會那人。你若信我,便先出東門,天黑後我也會到,你可與我同去。”說罷又是微微一笑。韓重見他如此直爽,心中倒有些慚愧,想道:“他縱騙我,也無甚好處。我與他同去,碰碰運氣也好。”便道:“如此多謝大哥。我明日一準會到。”季魴候便與他相揖道別。
轉眼就到第二日。韓重胡亂吃了點東西,趁城門未關便先出了城,郊外茫茫一片,人煙少至。韓重耐心等待,天色漸黑,忽聽得轆轆的車聲,循聲望去,卻見季魴候架著一輛車過來了。韓重心道:“他行止優容,必是貴胄人家,怎的連架車的人都沒有?”季魴候已是笑著向他招呼起來,車行到韓重身邊,季魴候將手伸給他,韓重握住,一躍便坐到他身邊,不自主的扭頭向後看,車子晃動,車簾輕輕揚起一角,車中空無一人,卻堆了衣物乾糧。韓重坐正身子,心裏卻更是奇怪,忍不住問道:“季大哥,我們究是要去哪里?”
季魴候卻不答,只是一味催著車子,良久方道:“韓兄弟,不瞞你說,今夜過後,只怕我就要亡命天涯了。”韓重奇道:“這是爲何?”這才明白爲何車裏堆了那許多東西。季魴候只苦笑一聲,不答反問道:“韓兄弟,你可有心愛之人?”韓重一怔,紫玉鼻尖輕皺,嬌俏如在眼前,不覺面上一熱,不敢回答。季魴候也不追問,只悠悠歎道:“他日你若有了心愛之人,可切莫離她而去。”韓重心頭一跳,那話如重錘一般敲在他心上,不由得呆了。
車子早已遠離城郭,眼前卻漸漸可看到火光,前方地勢似是陡然開闊,季魴候揚鞭一指,道:“前面便是齊國王陵。”韓重大驚,心道:“難道他要訪的人竟是死人?他要盜墓不成,否則何須亡命天涯?但死人又怎會知道我師父的下落?莫非是他將我騙來,給他做幫手?”正自驚疑不定,車子卻慢慢停下來了,韓重隨著季魴候下了車,黑夜之中,極目望去,隱約可見前方王陵,正中一條筆直的大道,兩側植滿參天樹木,路邊的石雕,就已看不清楚。就聽季魴候道:“你放心,我要會的人,卻不是睡在陵墓裏面的。”領著韓重,不往前走,卻斜向而去,前面一片林木,穿過去,卻見一處房舍,不過三兩進的樣子,韓重便想:“那人定是在這房中了。只是何人會住在王陵附近?”卻見季魴候忽放慢了腳步,韓重看著他,黑夜中但見他雙目熠熠生輝,緊盯著那屋子,面上一副極度渴望的神情,韓重被他驚著,輕輕喚了聲“季大哥”,季魴候恍似未聞,一步步向前走去。韓重便也跟著。
走到房門邊上,季魴候輕輕叩門,房中毫無動靜,他也不等,推門而入。房中一燈如豆,燈下坐了一名女子,側背著門,韓重看不到她臉,只見她一身雪白的衣裳,發也未挽,胡亂散在身上,但覺一股寒意彌漫房中。看向季魴候,他面色卻激動起來,輕輕喚道:“阿秦,是我來了。”那女子緩緩轉身,雙頰深陷,面色蒼白,雙眼大而無神,呆呆對著季魴候,毫無表情。季魴候卻一下撲過去,將她抱住,叫道:“阿秦,我來晚了,苦了你了。”眼中流下淚來。阿秦好似這時才看到他,伸了只手撫住他面頰,低聲道:“你,你來了。”季魴候將她手緊緊握在自己臉上,不住點頭。阿秦忽地全身癱軟,伏在他懷裏,放聲哭了起來。季魴候將她緊緊抱著,也是淚流滿面。韓重在一旁看著,心裏想道:“原來這女子便是他心愛之人。”見他二人旁若無人,甚覺尷尬,便調了眼光,不去看他們,心中仍是在想:“但這女子是齊國王室中人麽?不然怎會住在王陵附近?是了,定是因爲她與齊國宗室有親,季大哥才說她也許曉得我要找的人的下落。”
二人哭了許久,方才漸漸止了。阿秦本來面白如紙,這一場大哭,卻給她臉上染上兩抹胭紅,人也一下生動起來,低低說道:“我還道此生再見不到你了。”季魴候仍是擁著她,對她說道:“你放心,我這次來,便是要帶你走。”阿秦驚道:“走?”季魴候道:“自然要走。你被他們囚在這裏,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裏不成?”撫著她臉頰,“你瞧你,都瘦成這個樣子了。”韓重想道:“原來她是被囚在此處。但既是被囚,怎的無人看管?”阿秦淚又滴了下來,哭道:“他們,他們在我面前殺了陽生,就、就將我囚在這裏,我、我本來了無生趣,能見你一面,已不敢再有奢求。”韓重聽到陽生的名字,更是奇怪,心道:“陽生不是齊國才死的國君,怎地會死在她面前?”對阿秦的身份,更是好奇。卻見季魴候輕輕拍著阿秦,柔聲說道:“我都知道了,真是苦了你了。你放心,從今之後,我們再不分開。”阿秦怔怔說道:“再不分開?可是,可是,大哥他――”季魴候掩住她嘴,說道:“我都已準備好了,我今晚便帶你走,咱們天涯海角哪里不能去?讓誰也找不到咱們,你說好不好?”阿秦看著他,見他目光如水,面上也漸漸漾出一朵笑容,點頭道:“好。”此字一出,兩人都是大喜,相擁著靜靜對望。好一陣,季魴候才道:“你可有東西要收拾的?”阿秦輕輕搖頭,笑道:“我在此處,不過生捱日子罷了,也早無人理睬,有什麽可收拾的?”季魴候便道:“好,那我們這就走。”阿秦“嗯”了一聲,擡起頭,看見韓重,驚道:“他是誰?”
季魴候這才省起,忙對韓重笑道:“韓兄弟,怠慢你了,我一見到阿秦,便什麽都忘了。”他說的坦蕩,韓重卻聽得有些不好意思,勉強一笑。季魴候又對阿秦道:“這是我新交的小友韓重。他來齊國,乃是尋人的,我猜也許你會知道。”阿秦聽了,便不再看韓重,只看著季魴候問道:“他要尋哪一個?”季魴候便問:“你可知前兩年給在陳氏門下給齊國練兵的人是哪一個?”阿秦便側了頭去想,韓重心裏一緊,雙眼盯著她,須臾不敢離開。阿秦道:“我記得,這人似是叫做彌庸的。”韓重“哎呀”一聲叫了出來,道:“怎麽?是叫彌庸的?”心中頓覺失望:“怎麽不是壬麽?”阿秦也不理韓重,只瞧著季魴候道:“沒錯,正是此人。”季魴候見韓重一臉失望,問道:“怎麽,不是你要找的人?”韓重忽又想到:“也許他故意變了姓名,藏匿行迹?”心中希望又起,便問:“夫人可知他人現在何處?”阿秦這才轉過來看著韓重,搖頭道:“我怎會知道。”韓重大是沮喪,垂頭不語。
季魴候便道:“韓兄弟,看來我也幫不了你了。”韓重連忙搖頭。季魴候又道:“但我有一事,要請韓兄弟幫忙。”韓重忙道:“大哥但說無妨。”季魴候便道:“今日之事,還望你切莫說了出去。”韓重便笑道:“大哥放心,我定不會說與人知。”季魴候也是一笑,看著韓重,欲言又止。韓重便道:“大哥有話,但說無妨。”季魴候便笑道:“韓兄弟,你心中必然會想,今晚這等私密之事,我爲何邀你前來?”韓重被他猜中心事,笑笑不答。季魴候伸了只手,遞給阿秦,阿秦微微一笑,握住他手,站起身來,依在他身邊。季魴候續道:“今晚之後,我二人自是要變了姓名,隱藏行迹,再無人知曉。但若這世上,還有一人知我二人之事,我心裏便覺安慰。”說罷便轉過頭去看著阿秦。韓重卻是一怔,覺他這話又好懂又難懂,但見他二人雙手緊握,相視而笑,濃情蜜意盡在眼中,不覺起了羡慕之心。
忽聽外面馬嘶之聲,季魴候面色一變,道:“糟糕,莫非他們追到我了?”阿秦也驚惶起來,看著他道:“難道是大哥?”季魴候苦笑道:“他當初將我調至魯國邊境,早著人看著我,如今我私自跑了,自然猜到我會來找你。”看著韓重,說道:“韓兄弟,此事與你無關,你還是不要出來的好。”複又看向阿秦:“你怕麽?”阿秦微微一笑,道:“你剛剛才說,我們今後再不分開。只要與你一起,我便不怕。”季魴候道:“好,我們就去見他。”牽著阿秦,昂然走了出去。
房外果來了一群人,爲首那人,一看到季魴候和阿秦,便掩面說道:“你到底還是來了這裏。”將手一揮,他身後的人,便將季魴候二人圍了起來。韓重在房中看得清楚,心中驚道:“聽他們所言,這些人是彼此認識的?卻爲何要難爲季大哥?”季魴候也不懼怕,盯著那人道:“阿肥,你看看阿秦的樣子,你寧願她死在此間,也不肯讓我帶她走麽?”原來那人正是魯國執政季孫肥。季秦便喊了聲“大哥”,季孫肥就看著她,見她形容清瘦,不覺歎口氣道:“阿秦,你這又何苦?”季秦便道:“大哥,當初我答應你嫁來齊國,但如今齊候已死,我也不算違你之約。大哥,你便讓我二人走吧。”韓重在房裏聽到,才知她竟是先前的齊候夫人,更是驚訝。卻見季孫肥怒道:“你就這般跑了,若是齊國來找我要人,我拿什麽交代?”季秦幽幽說道:“自齊候死後,我被囚在此地,從無人過問,我便死了,也無人知道,他們又怎會找你要人?”季孫肥冷冷說道:“你二人叔侄相通,傳了出去,我季氏顔面何存?”韓重此時方才明白事情情由,一時嚇到,暗道:“他二人那般情濃,竟是叔侄麽?”但見季孫肥對著季魴候道:“你若是不再來找阿秦,我便饒了你。”季魴候與季秦對看一眼,將手緊緊牽著,朗聲說道:“除非你將我殺了,否則我必要與阿秦在一起。”季孫肥歎了口氣,道:“這是你們逼我,我也莫可奈何。”輕輕頷首,自己卻退至一旁。他帶來的那些人,便同時拔出劍來,喝了一聲,向季魴候沖去。季秦驚聲尖叫,將季魴候緊緊抱著,忽覺手臂一緊,卻已給人硬生生扯開,耳邊劍戈連聲,季魴候已同那些人戰在一起。季秦被人扯著,大聲哭道:“大哥,你連我一起殺了吧。”季孫肥側過頭去,不去看她。
韓重在房中卻看得熱血沸騰,一時想不清誰是誰非,但見季魴候身處險境,胸中一熱,大喝一聲,便拔劍沖了出去。季孫肥見忽多出一人,吃了一驚,喝道:“你是何人?”韓重替季魴候擋開幾劍,說道:“我只是路人,卻見不慣你們以多欺少。”季魴候卻急道:“韓兄弟,此事與你無關,你這是何苦?”又對季孫肥叫道:“這是你我之事,你莫讓人傷了他。”此時季秦卻已掙脫先前抓住她的人,撲向季孫肥,淚下如雨,叫道:“大哥,大哥,你停手吧。”季孫肥將她一推,不去理她。季秦仆倒在地,看看季孫肥,又看看季魴候,叫道:“好,我們再不分開。”沖進戰團,整個人撲到季魴候身上,身後刺向季魴候的劍便一起刺中她的背心。季魴候大驚,顧不得格鬥,丟了劍,雙手將她抱住,不住口的喊著她。變故突起,衆人也一時驚住,爭鬥頓時止了,季孫肥也顫顫的走向前來。
季秦在季魴候懷中睜著雙眼,月光下,她一身白衣,鮮血又將她的白衣染的觸目驚心。她對季魴候緩緩一笑,笑得清麗絕俗。季魴候哽咽說道:“好,我們再不分開,你等著我。”一手抱著她,一手將地上的劍拾了起來。韓重驚道:“季大哥。”沖將過來。季魴候將劍橫在頸間,對韓重笑道:“韓兄弟,我死之前,能交到你這個朋友,委實是平生快事。我意已決,你莫再勸我。”低頭看著季秦,她雙目已閉,月光映著她蒼白的面容,竟隱隱泛起光來。季魴候又道:“七年之前,我送她還鄉,我二人便是在那時相好。呀,我若當時便帶了她走,哪里會有今日。若是你今後有了心愛之人,切莫離她而去。”閉上雙眼,頸中鮮血噴出,身子仆倒在地,仍是緊緊擁著季秦。韓重別過臉去,不忍再看。
季孫肥在他二人身邊蹲下身子,伸出手去,半空中又收回來,愣愣看了一陣,站起身來,低聲道:“將他二人帶回去葬了吧。”便有人過來將他們擡走。又有一人喚了聲“大人”,卻把眼看著韓重。季孫肥也盯著韓重,心道:“我季氏醜事,全被這童子所知,我豈能容他?”韓重見他面色一片慘白,眼光卻甚淩厲,心頭一跳,暗道:“此人如此心狠。”不知不覺將劍抓得死緊。忽聽人聲鼎沸,衆人都是一驚,隔了林子望出去,卻見王陵那邊一片火光,季孫肥未及發令,他的隨從已將火把趕忙熄滅。韓重趁機便向王陵方向跑去,季孫肥急得頓腳,也只得喝道:“咱們快走。”衆人便反向撤去。
韓重聽得聲音,回頭一望,見季孫肥一行已走,心中略定,但他也不敢貿然跑了出去,潛在王陵主道邊的樹後,悄悄張望。就見道上一群人舉著火把,將一輛車團團圍住,車下橫七豎八躺了幾個人,車前還站了一人,頭上系著高高的冠帶,袍子上繡滿花紋,在火光下半明半暗。韓重凝神看他,忽覺他面容似曾相識,心裏大是驚異,暗道:“他看來該是齊人,我卻爲何覺他面善?”細細思量,卻怎樣都想不起在哪里見過。但見他左手扶著右臂,似受了傷,然神色倒無一絲慌亂,厲聲喝道:“闞止,你待要怎樣?”圍了他的那群人中,爲首的一個,便哈哈笑了出來。韓重便想:“原來這人就是齊國的執政闞止。”
只聽闞止說道:“大人漏夜回城,見到我的車駕,又何須驚惶?”那人怒道:“明明是你苦苦相逼。”闞止就笑道:“聽說日前那諸禦鞅對大王說,陳、闞二氏,不可共存,大人以爲如何?”那人便冷哼一聲,不去理他。韓重卻遽然一省,想道:“這人必是陳氏中人了。”想到陳氏,腦中靈光一閃,驚道:“他不是陳睢?”他小時曾見陳睢出使吳國,時日已久,陳睢亦老,故此一時想不出來。忽又省道:“這陳睢不是師父的朋友?”心頭頓時砰砰跳了起來,緊緊看著場中,生怕他遭了不測。
闞止又道:“景公在時,便道你陳氏將取齊而代之。去年那陳恒又弑了先王。你陳氏所圖,當我不知麽?但如今我闞氏當政,卻不容你們胡來。”陳睢被他言語逼住,忍住不言。闞止又冷冷說道:“我今日卻不殺你。但我若要驅逐陳氏,卻容易得很。”帶了人轉身離去,猶自笑道:“勞煩大人自己架車了。”韓重見闞止一行人登車遠去,心道:“原來這陳氏和闞氏之爭,竟一烈如斯。”看陳睢靠在車上,左手伸進外衣,從深衣上扯了一條下來,纏在右臂上,見他做得吃力,待要出來幫他,卻聽一聲“大人”,已有一人從路的另一邊走出來。此時道中已無火把,韓重瞧不清那人面容,但聽聲音,卻覺他甚是年輕。
卻聽陳睢驚道:“彌庸,你怎會在這裏?”韓重心頭一跳,暗道:“原來這人就是彌庸。”極目去看,那人低著頭給陳睢捆紮手臂,更瞧不清樣子,心裏不由一急。只聽彌庸說道:“大人剛才是不是要去訪我?我遠遠瞧見大人的車似要過來,卻又疾馳而走,又瞧見闞止的車在後面追,怕大人出事,便跟過來看看。”陳睢說道:“我從封地回城,路上耽擱,城門已關了,便想去找你。唉,我齊國在艾陵被吳人打敗,丟了八百輛車,諸多大夫亦被擒去,我心中實在不安,想與你商議。誰知遇上闞止,我要避他,卻被他苦苦逼到此處,受他折辱。”彌庸給他纏好手臂,說道:“我來架車,先去我那裏歇一下,待明日城門開了,大人再回去吧。”就要扶他上車。韓重心裏一急,叫道:“請等一下。”快步走了出來。
陳睢和彌庸都是一驚,轉過身來對著韓重。韓重越走越近,看那彌庸的面容卻越來越熟悉,還在疑惑間,彌庸卻忽地叫道:“阿重,是不是你?”韓重登時醒悟:“是了,他加了冠,自然要有字的,我真糊塗,竟沒想到這層。”大喜叫道:“壬,果然是你。”急步向前,同壬緊緊握在一起,心中卻如做夢一般,還不敢相信。兩人彼此對視,小時形貌大體還在,一時間往事都襲到眼前,相視而笑,都說不出話來。卻聽陳睢在旁邊說道:“你說要在臨淄等人,就是等這位小兄弟麽?”韓重奇道:“你在等我麽?”壬就笑道:“吳國我回不去,只得在這裏等你。前次同吳國大戰,我就想著,你早晚會來尋來此地。”又同陳睢說道:“這位韓重,乃是先生的弟子。”陳睢“啊”了一聲,道:“我記得了,當年我出使吳國,在姑蘇見過你與子求一起,那時你還是個小孩子呢。”韓重便給陳睢見禮,一揖之後,趕忙問道:“那我師父也在臨淄麽?”壬和陳睢相視一眼,都不說話。韓重心裏一沈,直盯著壬,壬就垂首道:“先生他、他已過世了。”韓重呆住,好似做了個長夢,忽然醒了,猶想著夢裏情形,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壬低聲說道:“明日一早,我便帶你去拜先生之墓。”見韓重仍是呆愣在那裏,便歎了口氣。
第二日一早,壬將自己當初的喪服拿給韓重,說道:“這斬衰乃是我當年爲先生服喪所穿,你且將就一下。”韓重便穿上喪服,壬又備了酒禮,兩人一起去給子求祭掃。子求的墓,就在臨淄城外。韓重大禮拜過,仍跪在那裏不起來。壬就低聲說道:“我想先生一生愛劍,那魚腸劍雖非祥物,卻是不世寶劍,仍是用它給先生陪葬。還有那對虎形玉佩,我也一同埋了。”前一晚,壬已將這幾年之事,全部說與韓重聽了。韓重便點點頭,但覺自己積了幾年的話竟再不能對師父說,心頭空空,不知不覺滴下淚來。壬也不勸他,只是說道:“先生臨終,兀念著你,要我同你講,萬不可蹈他的複轍。”韓重呆了一下,問道:“這是何意?”壬低低一歎,說道:“我想先生是說你與紫玉。”韓重登時明白,想道:“師父一生爲情所苦,他是不想我也受同樣折磨麽?”忽然想到季魴候和季秦,暗歎:“但若有了情,又怎可說罷就罷?”
壬又問道:“你日後打算如何?”韓重就說:“我要去魯國拜那孔夫子爲師。”反問壬:“你呢?”壬道:“我原想周遊列國,但在這裏等你的時日,想起可將老師的兵法整理成文。老師最不喜著書,那就我來寫。”韓重就道:“孫將軍用兵如神,若不記下來,實在可惜。”壬又問道:“那你求學之後呢?”韓重對子求的墓又拜了一拜,方道:“我,我要回吳國。”只覺肩頭一痛,紫玉笑的模樣、惱的模樣、哭的模樣,都在眼前,暗道:“師父自是爲我著想,但我怎能不回去?”低聲說道:“我非回去不可。”壬便歎道:“各人情由不同,你回去也好。”墓草依依,韓重跪在那裏,久久不願起身。
卷九
經
十有二年春,齊國書帥師伐魯。五月,會魯伐齊,越子率其衆以朝焉,王及列士皆有饋賂。甲戍,大敗齊師于艾陵。秋,殺伍子胥。
傳
夫差十二年。
春色正濃,吳國上下也是一片喜氣。夫差決意再度伐齊,陳兵于市,吳國上下皆極受鼓舞,以爲吳國兵強,便千里攻伐,亦無所懼。就連越王勾踐都率了群臣入吳朝覲,除備厚禮獻與夫差且一至國中諸士,還獻了三千勇士,助夫差伐齊。勾踐自動來朝,夫差自是大喜,吳宮之中,禮樂連天,好生熱鬧。
典禮過後,夫差將勾踐的隨臣,都遷到都城外的巫欐宮去住,卻將勾踐一家留在了吳宮之中。友念及舊事,又因興夷也是越國太子,便常常去與他作伴。這一日二人又在園中散步,地也伴在一旁。如今三人都已成人,頭上皆束了高高的冠,日光斜照,將他三人的身影拉得極長。友想起前事,但覺時光如水,一時感慨起來,輕聲歎道:“我還記得我們小時的事情,一晃之間,已過了這許多年了。”興夷便道:“我那時多虧有太子庇護,才得無虞啊。”想起一人,問道:“怎麽不見韓重呢?他不再跟隨太子了?”友便說道:“韓重志向極高,一直想去中原求師。我對那魯國的孔丘子甚是仰慕,去年便遣他去了。或者再過兩年,便可回轉。”興夷就道:“那孔丘的名聲我也聽過,傳聞此人極博識多藝。想我吳越之地,在周室邊陲,未諳周禮。太子遣韓重師從孔丘,當真是有遠見啊。”友笑了一下,還未答話,地就冷冷說道:“我聽聞楚國曾有個楚莊王,遣人去周室詢問天子九鼎的重量。興夷太子對周禮如此感興趣,想來也有意中原了?”興夷便笑道:“王子真會說笑。我越國乃是小國寡民,哪里敢存問鼎中原之心?吳國強大,此次北伐中原,倘全勝而歸,當可霸中國而存周室了。”地“哼”了一聲,還想再說,卻見友面帶責備盯著自己,便將頭轉向一邊,不去理興夷。
友便說道:“你此次帶了瓊玉一起來吳,我尚未好生謝你。本來瓊玉歸家於禮不合,但你也曉得我們兄弟姐妹感情自小就好,父王也常念著她,你帶她同來,我委實感激。”立定腳跟,給興夷長長一揖。興夷連忙回禮,說道:“瓊玉思家也甚,我本來就該帶她回來。”正說著,就聽笑如銀鈴般傳來,可不正是瓊玉和紫玉兩個?春光正媚,吳宮當中百草千花,都是含芳帶翠,瓊玉和紫玉二人,一衣白,一衣紫,頸圍玉玦,髮簪香花,翩翩在花叢之中,笑語連聲,看到友三人,盈盈相喚,友和地都含笑看著她們。興夷更是目不轉睛的看著瓊玉,瞧她笑得開心,心裏不知不覺歎口了氣,想道:“我帶她同來,原也是要她開心。怎麽看她開心了,我倒煩悶起來?”
瓊玉和紫玉已走到近前。興夷見瓊玉一隻手背在身後,忙問道:“你的手怎麽了?”瓊玉一笑搖頭,紫玉卻道:“剛剛姐姐被花刺紮到。”興夷“哎呀”一聲,一把將她手抓過來,卻見她中指果然細細的滲出血珠來,慌忙湊到嘴邊去吮。瓊玉面上一紅,道:“我沒事的。”興夷卻正色道:“春毒最甚,馬虎不得的。不如我帶你去將手洗淨,再擦些膏粉。”瓊玉見友和地都是含笑看著他們,紫玉更是雙眼亮晶晶的盯著她看,面上紅暈更甚,道:“哪里需要這般大動干戈?”友見興夷一臉焦急,不覺笑道:“你便同他去好了。”瓊玉輕輕“嗯”了一聲,興夷便給友一個長揖,又對地也是一下,友和地也急忙回禮,興夷便牽了瓊玉走了。紫玉對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