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1月29日 星期三

新編戲的問題

本來想討論的是傳統戲曲向何處去。但是這個問題太大,我縱關心,也一時說不盡,就我最近看的一些戲隨便聊聊吧。

前些天,下到韓再芬的一個訪談。對我雖是新的東西,但節目已有三兩年久了。那時候,韓再芬的黃梅戲新編劇《徽州女人》已經隆重落幕,此戲創下全國巡演(不曉得有沒有去台灣,----台灣有黃梅戲的觀眾群嗎?哪位教教我。)連續一百多場不衰的記錄,也算異數了。節目是安徽台做的,訪談的重點即是:黃梅戲要往哪裡走?當時韓再芬又在排一個新戲,《公司》,赤裸裸的現代戲。韓再芬說,主要是為了爭取年輕觀眾。又說,排這些現代新編劇,不會改變黃梅戲本身的味道。

這些問題,其實不只是黃梅戲面臨的,是所有劇種、包括流行全國者如京劇都面臨的問題。

新編戲有兩個方面。一個是故事本身的新,一個是舞台表現方法的新。

先說新故事。新寫的戲文,也可以走舊路數,可以是長袍馬褂,才子佳人,只要詞好(雖然這對當代編劇們的要求很高)唱好,大部分人也不會多說什麼。但是大部分新編戲,都是現代背景的,這雖然容易理解,可也帶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舊戲可以用來表達現代生活嗎?訪談節目裡面有韓再芬新戲《公司》的幾個排演片斷,一群人西服革履的在舞台上轉,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沒錯,在這個問題上,我是毫不含糊的死硬頑固派。我就是喜歡看水袖雲步飄,就是要聽文美辭修的唱段,你要非給我穿個T恤牛仔、西服革履的,把七個字的唱詞都變成三個字,你說罷,這還叫戲嗎?

當然,頑固如我,這個問題還可以多說兩句。用“舊”戲唱“新”生活,是從民國初年就很流行的事情,梅蘭芳、尚小雲諸人,都是排過好幾出新編戲的,有的甚至曾經紅極一時(比如章詒和說尚小雲的《摩登女郎》,每演一次便財源滾滾),但是一出也沒留下來。京劇裡面最出色的現代戲,大概還是要算那幾部樣板戲,樣板戲能成功,大概和投入的資源之大不無關系,其中的唱段確實好聽,但我還是不喜歡。前幾日M找我討《紅燈記》,不知她現在看了沒,有甚感想。

越劇裡也有現代戲。最近趙志剛排了一出《第一次親密接觸》,沒錯,就是痞子蔡那個。我聽說的時候差點吐血,可是居然反映不錯。大家紛紛說,這說明舊戲也可以反應現代生活。真的嗎?我持疑。不過,越劇裡還是有很成功的新編戲的范例的。《沙漠王子》。雖然這還是王子公主的情事,不過,畢竟也大大突破了越劇本身的限制,把背景搬到了新疆沙漠,戲裡也揉合了一些新疆音樂。結果呢,此戲成為尹派經典之一,我也很喜歡,呵呵。倘若新編戲都循著這種路線走,不乖張,不出格,大約也還是可看的。

現代戲雖有,到底幾年才一部。如今更大的問題是,舞台表現方法的新。韓再芬的《徽州女人》我下了,只看了三分之一就看不下去,味道不對。茅威濤近來的新戲《梁祝》。這是舊戲重排,據說現在北京是一票難求。俺娘說,在電視裡看了一小段,一群人在舞台上跳舞,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太像越劇。近來越劇似乎想要尋求一種對傳統的突破,不再要“落難公子中狀元,私定終身後花園”的窠臼。這想法我是沒意見,雖然我對才子佳人的戲也並不膩煩。比如《藏書世家》、《李清照》這種比較激昂、悲痛的戲,我也覺得還好,雖則越劇那種嫵媚的情致此時便頗讓人懷念。《陸遊和唐婉》是這類戲裡的翹楚,可能和它到底還是才子佳人有關。

然而這類新戲,不管故事新不新,都有一些共同的特征、或者說是問題。最突出的一點是唱段減少、道白增加,我看戲的時候總是盼啊盼的盼他來唱,以往的戲怎會這樣?還有就是人多熱鬧,群眾演員比較多,時不時的來段群舞。另外呢,就是舞台眩目。南京越劇團的《李清照》,開幕是一舞台的落葉,黃嫩嫩的,還吊了架秋千,李清照就坐在上面晃啊晃。好看是挺好看的,不過,覺得過了。白先勇的青春版《牡丹亭》,也屬此種路數。

所有類似問題,都可以歸結為一點,那就是傳統戲曲在向舞台劇靠攏。

我不喜歡這樣。

舊式舞台也不是不眩的,但那眩不一樣。前兩天一位朋友A來訪,帶給我們一套頤和園的畫片,裡面有一張頤和園的大戲台,那戲台有一層是可以升降的,這樣天兵天將就可以高高在上。此種舞台,便新奇可愛,但我不喜把個舞台弄得過份熱鬧。中國的戲曲,是講究意境的。比如西方人要在舞台上演騎馬,就得搬匹馬上去(前兩年MET的歌劇《戰爭與和平》搬上去太多馬了,還曾摔下人來),然則中國戲曲裡,執個馬鞭就可以了。李清照要在秋天盪秋千,非掛個秋千在那裡也不是不行,但是一舞台的葉子就很夸張。本來,演員可以演,身段、唱詞、表情,可以讓你想象碧雲天黃葉地的情景,讓你想象牆裡秋千、牆外行人道(幸好舞台上沒立面牆在那裡),可是落葉一舖,好看也好看,卻什麼都不用想了。有限的空間和布景道具,通過演員的表演,來穿透無限的想象。這本是舊戲的精華,如今卻在慢慢失去。

此條路上走到極致的是99年陳士爭在Lincoln Center的那台《牡丹亭》,本來我以為那場鬧劇的參與者都該慚愧才是,沒想到,這東西放在簡歷裡還是提人氣的。陳士爭在大都會的舞台上搭了個蘇州園林的布景,把外國人嚇到了,哇塞,這個好看。可是問題是,你到底是在拍電影呢還是在唱戲?更有甚者,《遊園》一出,杜、柳相會,“轉過這芍藥欄前,緊靠著湖山石邊,和你把領扣鬆,衣帶寬”,陳士爭唯恐西方人看不明白傳統戲台上兩個人廝磨是什麼光景,讓杜麗娘先自己把腰帶解了,柳夢梅再把她外衣脫了,瞧,多切題。這已經不是糟蹋昆曲了,這根本是把昆曲往塵裡使勁地踩,再吐些口水。至於評彈、花鼓一起上的盛況,更是匪夷所思。排給外國人看,有需要這麼,嗯,聲嘶力竭嗎?其實干脆不要叫昆曲了,只說是舞台劇罷了。張藝謀和譚盾倒是赤裸裸了,下個月直接把秦始皇演成歌劇,讓外國人唱。我們票早買了,要趕這場俗事。一個多月後,大家再來看我怎麼罵他們兩個吧。

傳統戲曲的舞台劇化,也是西方化,這種趨勢,放在全世界都在西化的背景下,顯得那麼無可奈何。怕只怕,等到大家遽然驚醒不想再西化的時候,已經不知道怎麼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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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1月26日 星期日

吳絕傳(十二,二)

最近寫了一篇小說,花了一個周末,大約三萬字。我發現,寫小說的時候,我是快活的。所以又開始寫吳絕傳了,不爲別的,就爲讓自己開心。

吳絕傳

吳絕傳(十二,二)

仲夏五月,江風熏熏。韓重和紫玉想要覓船渡江,北上中原,來到江邊,卻見人舟競發,熱鬧非凡,大為驚訝。韓重笑道:“我去吳三年而已,江邊竟已全然不同。”紫玉卻是一臉興奮,喜道:“原來江邊這般熱鬧,枉我生於斯,長於斯,竟然毫不知曉。”韓重牽住她笑道:“豈止你不知,連我都覺驚訝。”兩人縱目而望,江邊男女如雲,江上一葉葉扁舟慢悠悠晃著,時時有人向江中拋下東西,只是遠遠的瞧不清楚。韓重心道:“莫非今日有甚特別之處?卻不知可還有人願意出舟渡江的?”正尋思間,便聽到不遠處一個聲音說道:“幸得你找到我,今日恐怕只有我一人願意出舟。”韓重忙牽了紫玉往那邊尋去,卻見是一短衫漢子,一手持篙,對面立了位束冠的年輕公子,腰懸長劍,想是也要渡江,便揚聲說道:“先生請了。”

那人轉過身來,見韓重已是一揖,慌忙也折腰行禮,立起身來,便見到紫玉容光照人,不覺呆住,耳邊聽到韓重在說:“我二人也正覓船渡江,若先生不棄,可否令我們同乘一船?”那人忙收斂心神,對韓重說道:“出門在外,自是不妨。”便與韓重互通姓名,原來他正是計倪。

那船夫便引了他三人上船。計倪與韓重、紫玉相對而坐,不由自主的又去看紫玉,但見她修眉明眸,延頸秀項,榮華似錦,皎若朝霞,不覺暗暗稱奇。忽覺紫玉目光如刺,狠狠盯了自己一眼,心中一凜,自悔失態,忙調轉眼光,江水茫茫無涯,舟楫往來,甚是繁忙,心道:“是了,不知今日是吳人何等樣節慶?”便聽韓重言道:“船夫大哥,今日江上為何如此熱鬧?”

船夫答道:“今日五月初五,大家在江上祭奠伍大夫。”計倪心中一動,便聽韓重說道:“可是那被大王賜死的伍子胥伍大夫?”船夫道:“可不就是?自伍大夫死後,這幾年總是收成不好,今年開春,尚未下得幾陣雨,只怕又要旱了。大家都道是伍大夫冤魂不息,當年大王將他丟進江裡,大家便到江上來祭奠他。”紫玉聞言,伏在韓重肩頭,悄悄說道:“原來父王殺了伍大夫,竟惹了這般怨恨?”韓重輕嘆一聲,想道:“伍大夫死的真是慘烈。”只聽計倪冷冷一哼,不免看了他一眼,忽想:“這人腰垂碧玉,冠戴不低,只怕起碼也是上士。卻不知是何等樣的來歷?”

那船夫又道:“先生腳邊那包東西,幫我打開可好?”韓重一低頭,果見腳邊有一個布包,打開一看,卻是幾個荷葉包,外面用繩子纏著,奇道:“這是何物?”船夫笑道:“這荷葉包裡是糯米團。大家敬重伍大夫,生怕他在江中遭魚蝦吞剝,所以用荷葉飯團引開魚蝦。我也準備了幾個,還未及上船祭奠,就遇到你們。”韓重心道:“這想法真是新奇。”笑道:“伍大夫為人剛烈,人所共仰,我替大哥將飯團投下江去,略表心意吧。”說罷就丟了一個下去,心中暗暗禱祝。忽覺紫玉推了推自己,回頭一看,見她雙眼亮晶晶看著自己,心裡明白,遞了一個飯團給她,笑道:“這個給你。”紫玉展顏一笑,也丟了一個下去,拍掌道:“這個好玩。”韓重忙將她手牽住,低聲道:“這哪裡是玩的?”去看那船夫,船夫卻不在意,只是笑道:“飯團丟下去就好了。”紫玉鼻尖一皺,又是噗嗤一笑,韓重心中愛憐頓起,待要將她擁住,想到身邊尚有旁人,便執著她手一徑的看。

只聽計倪說道:“子木兄所言甚是,伍大夫名滿天下,我也該祭他一祭。”韓重忙放開紫玉,將剩下的兩個飯團全部遞過去。計倪立在船頭,心中想道:“這吳王刻薄寡恩,一個伍子胥,搞到天下怨怒。當年范大夫厚結伯,果真是有遠見。” 投下飯團,回身對韓重道:“不知兩位要去江北何事?”韓重道:“我二人要去中原尋親。計先生呢?”計倪道:“我久在吳地,尚未見識中原禮數,故去遊歷一番。”韓重喜道:“周禮盡在中原,我數年前也曾去求學,收益甚大。”計倪動容道:“原來先生聞道在先,我要請教了。”心中卻想:“這韓子木氣度非凡,又曾求學中原,那少女又美麗異常,卻不知是什麼來頭?”韓重連忙搖手道:“我只初識周禮,哪敢當得?”二人聊起中原禮儀,相談甚歡,江水寂寂,也不覺路途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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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1月21日 星期二

茅派?

最近看了兩部越劇新編戲,一個是南京越劇團的《李清照》,陶琪與華潔;一個是浙江小百花的《陸遊與唐婉》,茅威濤和陳輝玲。

我小時候,是浙江小百花的全盛時期,女旦以何英為首,小生自然是茅威濤,其他男男女女濟濟一堂,所以從小到大,看得最多的,大約就是浙江小百花的戲。俺娘小時候是上海越劇院的鼎盛期(當然那時候她人在上海,看得多的自然也是上海本地戲),如今說起來祖師級的人物,袁、范、戚、尹(後來去了福建建團)、王、徐、呂等等等等,當時都在上海越劇院,盛況空前。但是這批人之後,上海越劇院好像就慢慢勢微下去,如今我想一想,記得起的小時候聽過的人,只有一個趙志剛了。南京越劇團基本沒有印象,以前看戲其實也不注意是哪個團,聽了喜歡了就好了,或者聽過他們的戲也未可知,但若要我說出什麼人來,就不能了。

多年沒聽戲,這兩部新戲加在一起,只知道一個茅威濤。不過呢,巧的是,兩個小生算是同源的,兩個花旦也算同源。陳輝玲唱呂(瑞英)派,陶琪唱袁(雪芬)派,袁是呂的師傅。說起來,袁雪芬的三大弟子,似乎都各創了流派,脫師門而去了。我覺得呂派比袁派更清麗些,小時候我還是挺喜歡呂瑞英的聲音的,在這兩部新戲裡面,也略偏陳輝玲的唱,不過錢琪的李清照倒是比唐婉給我的印象更深。南京團的小生華潔號稱尹派,說號稱,是因為我完全沒聽出來他是那個流派,戲後google,發現他居然尹派出身,簡直是一升血一升血的往外吐,這年頭,想聽個正宗的尹派真是難啊。茅威濤當然也是尹派出身,但她一直遠離尹派的唱法是自多少年前就露了端倪的。但以前只覺得她唱的好聽,未有特別明確的風格,昨晚上看陸遊這出戲,不知道是月亮還真的是茅威濤,感覺她似乎距離自創一派不遠了。

怎麼說呢?茅一貫的唱法,比尹派用力足,腔調高,好聽是好聽,但似乎也說不出一個很有特色的風格。昨晚上看《陸遊與唐婉》,覺得茅威濤很不一樣了,唱法有相當鮮明的特點,喜歡把聲音在大嗓和小嗓之間換來換去,當然換得遊刃自如。而且音腔弄得非常有延展性,讓我想到戚派(雖則這是旦角的唱腔),因為她腔調富有顫音的延展,確實有戚派“哭腔”之妙。另外她口型渾圓,吐音飽滿。總之呢,給我一種花熟蒂落的感覺,似乎經過這些年,“茅派”終於初具形態了。《陸遊與唐婉》是2001年的作品,到現在又有不少時間,不知是如何了。如今茅威濤的新戲《梁祝》正在北京演,據說一票難求,弄得我心裡痒痒的,真想看啊。

《陸遊與唐婉》是新編戲,如同《李清照》一樣,文人的戲,有很多現成的詩詞可以化用,寫唱詞大概簡單許多。茅威濤和陳輝玲第一幕裡面合唱的那首《卜算子》(驛外斷橋邊),極好聽,只用古琴伴奏,陳輝玲唱上闕,聲音搖曳,緩緩如煙霧,到茅威濤那裡簡直如同天籟,真有些遺世獨立的味道出來。光是這一段,基本上值得去戲院裡看整出戲了。呵呵。可惜這戲名起的太俗,有現成的《釵頭鳳》,做什麼不用?

陶琪的李清照也不錯,雖然唱法上不算太出眾。對了,演李清照丫鬟琴心的人居然是王派的,演個小丫頭真可惜。呵呵。有兩場還是很煽情的。一個是李清照渡江之初,吟誦“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舞台上升起一塊布幔,上面龍飛鳳舞的寫著這首詩,陶琪聲音激昂有力,頗是鼓舞人心。最後一幕,晚年李清照落魄酒家,一曲往事不堪回首:

想當年蓬萊春狀元紅

酒闌歌罷玉壺春

菊花箋上落珠璣

錦繡文章入杯中

今日物是人非舊

只恨江山已不同

唱得情深一片,滄桑處,我居然嘩啦啦的就被感動了。――陶琪唱少女李清照時,聲音略輸甜美,但成婚以後,唱得還是很有身份的。昨晚上陸遊和唐婉東飛勞伯西飛雁的時候,我也感動了。嗯,一般看電影電視,我還是很難為痴男怨女感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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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1月19日 星期日

昆曲社公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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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上是海外昆曲社的公演。此事本是X先告訴我的,但她最終沒有去。幸好有M陪我。今晚上還和M去聽了一場音樂會,在家裏附近的Frick Museum,因爲沒有買票,所以坐在演奏室外的花園裏聽。但花園其實也是室內的,周圍還挂著他們最新的歐洲油畫展覽,倒是比花錢進去還享受。這個要感謝M找我去,晚上一起吃飯,聊得不亦樂乎。

好了,還是回來說昨晚的昆曲表演。海外昆曲社的由來,M的blog上說了,我便不贅言。昨晚上四出折子戲,《鳳凰山》裏的百花贈劍,《水滸》裏面的借茶和活捉兩出,還有就是《長生殿》裏的驚變。演員都是科班出身,大體上是上昆和北昆流落在外的人,包括溫宇航和錢熠這兩個主演了1999年陳士爭在Lincoln Center弄的湖南花鼓版《牡丹亭》的生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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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則高潮頗出意外的落在了《水滸》的那兩出上,特別是第二出“活捉”一折。被宋江殺死了的閻婆惜的鬼魂捨不得張文遠,夜半到他那裏把他帶走去了鴛鴦塚。高潮在這裏是因爲這兩個人都有比較難的身段表演,花旦是史潔華,年紀雖然大了,身子也發了福,但是鬼魂那一長串的身段表演,還是完成的不錯的。張文遠的戲就更出彩。張文遠是丑角。其實,能讓閻婆惜動心的人,怎麽也該是個公子哥,但是舊戲的好處就在這裏了,簡單扼要,你是姦夫,便是丑角。

丑角也是很難演的,不僅僅是插科打渾,其實插科打渾也並不容易,能讓觀衆笑,還得有隨機應變的能力。昨晚上的蔡青霖,居然還說了句英文,這顯然是因爲在美國演出的緣故。他是上昆的,所以道白都用蘇州話,這段時候我發現,周圍的看客裏,頗有一些上海人。“活捉”這出戲,最難的是張文遠的功夫,蔡青霖老大年紀,居然做得很靈巧。我看過的戲不多,第一次看到這麽複雜高段的丑角,實在很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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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昨晚上的唱是很平常的了。我覺得蔡青霖的聲音不錯,大約曾經唱功蠻好,許是年紀大了,退化了,而且還唱錯了好幾句。溫宇航也唱錯了一個字,“我乞學那王魁將盟山負”,盟字唱成逢了。據X說,溫、錢諸人,當年出國時也算是同輩中的好手,但這些年蹉跎國外,只怕真是浪費了。M說我看長生殿時面有土色,其實也沒那麽嚴重,不過覺得壓軸戲實在有點讓人失望。X曾給了我一盤華文漪和顧鐵華的長生殿,我那時剛聽了張繼青,旁人聽來都索然無味,如今聽了錢唱的長生殿,回來以後還是翻出來華文漪。我雖然是外行,貨比貨的道理還是懂的。

我也是視覺動物,昨晚上兩個花旦扮相都不錯,百花公主亮相的時候,還頗讓我驚豔了一下,可惜沒人喝彩。我今天還和M念叨,如今看戲,也都成了西方人看歌劇的禮儀了,該喝彩的時候不喝彩,總是曲終給個禮節性的鼓掌,實在有點乏味。而且不能吃茶嗑瓜子,----好吧,嗑瓜子是稍微誇張了一點,但一杯水都不能帶進去,甚至連咳嗽一聲都要拼命忍著。我這人是不會喝彩的,可很希望在舊戲該有氛圍下看戲。我懷念戲裏看戲的那種場景,分明是自由的熱鬧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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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1月17日 星期五

尼安德特人

今天出的新一期Nature(嗯,我居然也自發的看paper哈),最重要的paper是尼安德特(Neanderthals)人的基因組測序。一共兩個實驗室在做這件事,同時發了paper,一篇在Nature,一篇在Science目前呢是測了100萬個鹼基對了,按照現代人3.3億個來說,還很少很少,不過作者估計,兩年就可以測完整個基因組。

初看一驚,繼而一喜。

Neanderthals是古人類,最早在德國Neander地區發現化石,故名。這種人距今4萬到3萬年前生活在歐洲和西亞,和現代人類的祖先現代智人(Homo sapiens),非常不一樣,估計連交配都不行(最新的paper估計,可以在極有限的程度上雜交),3萬年前,被從非洲走出來的現代智人徹底滅絕。

最有趣的是,按照化石來看,Neanderthals的腦容量比我們現代人的還要大按理,腦容量越大越聰明,當初從非洲走到歐亞大陸的智人(俺們人類的共同直接祖先們),滅絕掉其他種人(比如我們中學歷史課本上講過的山頂洞人)還不奇怪,居然可以滅絕掉比自己還聰明的尼安德特人,實在不可思議。沒看過太多這方面的研究,有一種推測是,現代智人發展出語言,比尼安德特人在生存上具備了更大的優勢。

如今,從尼安德特人的化石裡,可以提取sample測序了。等他的基因組全部出來,這人類進化史馬上可以多出來無數信息,聽起來很讓人興奮。去年吧,大猩猩的基因組測序出來時,我還興奮了一下下――當然這和我做的東西有關也是。尼安德特人的出來,可不更有意義?

當然,這項工作技術上非常麻煩,主要從化石裡面提取DNA測序,其中有很多碎小的片斷,還有很多其它生物體(包括現代人)的污染,都是極麻煩的事情。我畢業前,還專門和哥大一個做考古的老師談過,他說考古學現在一個和生物交叉的學科,就是從死人骨頭裡提取DNA分析,現在想來,當時沒一門心思的往那條路上奔,還是省了自己不少事的。呵呵。Neanderthalspaper出來,技術上是可以做了,難怪說,兩年就可以全部測完。

拭目以待吧。

上個星期在學校聽了一個seminar,是Biophysics中心請的一個物理學家,Murray Gell-Mann,就是那個因為提出了“夸克”理論而獲得諾貝爾獎的人。老頭子背彎得厲害,手都打顫,但是滿面紅光,聲音嘹亮,還用現在看起來已經是古董的投影片給talk,投影片上都是自己手寫的東西。

報告的內容是:The Distant Relationship of Human Languages

老先生據稱一直對語言學有興趣,做完物理後居然跑到Santa Fe Institute領導了一個語言學研究,認為世界上所有的語言(包括已滅絕的比如古埃及人的語言)彼此關聯,很可能最終可以歸入一個巨大的語言學家族去。這種觀點的反對者雖然多(我差可算一個),但是老先生很樂觀,而且用一種近乎嚴厲的幽默來描繪那些反對者。整個seminar挺有趣的。不過Biophysics center的咖啡很難喝,小點心卻不錯。

語言學、考古、古史、人類學、古生物學,加入很多的現代手段,最終,人類對自己也會越來越了解。挺好的,我蠻願意去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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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1月15日 星期三

懷舊

最近常常懷舊,好像是機緣巧合,但是,也許世上本沒巧合,不過你想什麼,便來什麼。

那天在pplive發現《包青天》,大喜,好生懷舊,時不時就去看一看又在演哪一出。只是目前還沒有看到以展昭為主的故事,有點不滿足。聽說金超群、何家勁、泛鴻軒又被召集在一起續拍《包青天》了。有點擔心,當年那個那麼英姿颯爽的展昭,如今會變成什麼樣子?

接著又發現了《戲說乾隆》,鄭少秋和趙雅芝的才子佳人式的故事。多少年了,現在看,還是才子佳人啊。片頭和片尾曲都很好聽,我發現自己現在還會唱。當年鄭少秋和趙雅芝都是成名已久,這部戲卻捧紅了那個春喜小答應,戲說乾隆以後的一兩年裡,大陸的許多文藝節目上都能見到江淑娜。不知道後來怎樣了。他說,江淑娜是江蕙的妹妹,嚇,好不一樣。我還記得第一次看,在老家,蘇州電視台在播,夏天的晚上,大人們在外面乘涼,我和姐姐、還有堂姐,一起扒在那張大床上,慢慢看乾隆皇帝蘇州泡妞,外面虫聲唧唧,流水潺潺。這種戲,好像都是女孩子愛看。

然後還有一部趙雅芝的經典,《新白娘子傳奇》。那簡直是為她量身定做,裡面的白娘娘真漂亮。當年最迷裡面的歌曲,有點黃梅調的感覺,還記得,全部是左宏文做的。這戲只能看前25集,後面講白娘子和許仙的兒子,實在沒什麼意思。特別看不上它的結尾,居然白娘子、小青、許仙、法海全部成仙,這也太人人有賞了,別的不說,老百姓那麼討厭的法海,居然也敢給他成仙!哦,還有,葉童的許仙演得很好,但是,一想到那個和白娘子卿卿我我的人是個女的,這心裡真是別扭。雖然劇裡的歌曲是黃梅調,畢竟不是戲,是電視劇麼,不太能接受“女小生”。

還有一堆瓊瑤劇,很多很多年前的電影,如煙如夢的林青霞和呂繡菱,還有劉雪華時期的電視劇,每個都軋了兩腳,往事悠悠啊。

不僅僅是pplive。上個星期看《藝術人生》,採訪周華健。周華健原來很風趣,反應也快,很有親和力。記得最早知道周華健,是《你這樣一個女人》,電視上放這首歌的MTV,那時我想,這人是誰?歌也難聽,聲音也難聽。但是,架不住我姐成天掛在嘴邊唱,小時候對流行歌曲,我姐比我懂多了。還記得,在蘇州的小橋上,姐姐一句一句的教我唱這首很難聽的歌。可能,就是這麼無可奈何的接受了周華健。不過高中時候聽到他的難舍難分,還是非常喜歡的。自那以後,不用我姐再教了,每次聽到周華健的歌,會自發的喜歡了。

最近還發現了一個布衣論壇,真是好地方,看到許多舊戲可以下載。這幾天只顧著下東西,還顧不上看。前些日子看嚴鳳英的《女駙馬》,想起韓再芬,今天就下了一個她的訪談和一部頗具改革意義的黃梅新戲《徽州女人》。老了,老了,韓再芬真是老了,雖然聲音還很好,扮上裝也還是神採流動,可是,遠不復當年那種如花似玉。

《徽州女人》第一幕,“嫁”,轎夫們齊唱:大紅花轎抬過肩,小姑娘就要變大嫂。瞧瞧,這種新編戲的唱詞,怎麼這麼赤裸裸的?殘酷得一塌糊塗。只差《紅樓夢》裡說的,女人一出嫁,就從水晶變成死魚眼睛。唉,這舊真是懷不得。

Posted by cchang at 下午10時41分 | Comments (6)

2006年11月13日 星期一

金人學術

斷斷續續的在讀劉祁的《歸潛志》。他在書裏,略記時下文人俊傑,大多是和他自己或者他的父親交遊過的人。這些人,個個都有些不世的才華,或精于詩文,或勤于經史,或喜研易學,甚至博大精深的,不一而足。掩卷想來,這些個人,後代知者甚少,劉祁有書傳世,已甚不易,而且他的名,和那“崔立碑案”關係甚大。有金一代,文人術士也很不少,卻皆寂寂無名。

僅僅是因爲他們詩文不夠好、學問不夠深嗎?

我卻以爲未必。

有一個重要原因,是他們和南宋同時。南宋到底是中原正統朝廷,後人看學問傳承、詩詞演變,自然從北宋一眼看到南宋去,誰管北方那一大片“淪陷區”人民寫過什麽詩、注過哪本經啊。雖然,這一大片中洲文人們,----大抵是漢人,間或有些女真人,但讀書讀好了,自然也徹底漢化了,這些人,卻是和中國歷代文人一點區別都沒有的,詩宗周唐,文從歐韓,解經讀史,一丁點“異化”都沒有,他們也從來都以華夏文化而自居(其實文化上也確實是如此),甚至,金代也有個“南渡”,是爲了躲蒙古人而向南遷都,所以,乍讀《歸潛志》,你若不知他是金人,可是一點看不出來的。而且,經過元代修了金史(雖然修得不好),這段歷史也算是被後人慢慢承認了,可惜後代無人過問,好象這群人根本不存在一樣。

可是,也難怪後人,畢竟,同時期有個南宋在那裏擺著。人家可是經了靖康之恥直接遷過去的朝廷。更何況,論學術,南宋有個朱熹,直接繼承了北宋學術並廣大之,北方有誰呢?別說朱熹了,陸九淵也沒有啊。論詩,南宋前有陸遊後有楊萬里,北方只有一個元遺山,--幸好還有一個遺山。詞就不必說了,南宋詞的成就,還在北宋之上。所以,有金一代,這學問上也真是不濟,又不承正統,難怪這近千年了,還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

不知他們自己是否也曾有此預見。金亡,遺山爲存史,專門編了《中州集》,收錄每個人的詩,都給這人加上生平小傳,好能將人帶詩流傳下去。劉祁寫《歸潛志》,大抵也是此意。幸好他們寫了,不然,《金史》都難編。

其實我孤陋,對有金一代的學問所知不深,詩呢,也只是翻過《中州集》,確無驚人之處。但是,人家學問不好,就不值得研究嗎?特別是現代,清詩還有人研究呢,而且好像還挺熱的。好歹也算是一個時期,就算歸納整理這個時期的詩文學問也算有意義罷;而且金代說起來也蠻特殊的,這些在異族統治下的(雖然異族已經漢化,但正統仍然並存在南方)漢人文人們,用現代的話來說,就沒點特殊的社會心理學反映在作品裏面?五胡亂華時候,北方、西部的學問傳承尚有人在研究(錢穆開此濫觴,現在還頗有人在做),有金一兩百年,中州諾大一片,除了零星幾點,基本還是空白,那些人也真是可憐。

不過,我大膽預測,終歸會有人開始系統研究的。畢竟,那麽多人做漢、宋、清儒,研究唐詩宋詞元曲,這些個領域一定擠不勝擠,總會有人別開門路。

最後八卦一事。《歸潛志》裏屢提趙閑閑。此人當時乃是高官,又有文名,在當時似是文壇領袖的地位,劉祁看起來也挺喜歡他。只是,一個大男人,叫什麽“閑閑”,難聽死了。還是“秉文”好點。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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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1月08日 星期三

嚴鳳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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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城的影視版真是好地方。前些日子從那裡弄到蘇州老電影《小小得月樓》,這兩天又搞到黃梅戲《女駙馬》,嚴鳳英的版本。

嚴鳳英啊。從小就如雷貫耳卻無緣始荊的黃梅戲祖師級花旦。嚴鳳英死的時候我應該還沒有出生。很小很小的時候,電影還在露天看,某個夏日的晚上應該是放過她和王少舫的《天仙配》的。這該是她最經典的一出戲,好像紅遍大陸和香港。到現在,全國人民都會唱裡面那段七仙女和董永的“夫妻雙雙把家還”。這在地方戲曲裡是獨一無二的現象,勉強能與之相比的,就是京劇《紅燈記》了,但是,紅燈記背後有政治力量的推動。可見天仙配影響之大。後來香港那部“反攻”回大陸的《三笑》,就是受了七仙女的影響。不過我當時一定是太小了,對這戲和嚴鳳英從來都沒有印象。其實連《三笑》都沒有印象,現在之所以記得,是長大了再看的。

我一直以為,黃梅戲應該是地方戲曲裡面最可以突破方言限制來欣賞的了(當然,這樣說是沒有把京劇和昆曲看成“地方戲”),也許是因為黃梅戲本身只是“黃梅”味道的官話系統,大家都能聽得懂。又或者,安徽的戲從來就有向官話系統傾斜的傳統。比如當初徽班進京,該是徽語體系的吧?後來全面倒向官話系統,發展成京劇。當然,如果他們沒有改調,大約就沒有京劇了,說不定現在唱徹大江南北的還是昆曲。呵呵。

就我所知,安徽話也分片,靠南的徽語自成體系(雖然有人主張把它歸於吳語和贛語),北部則屬於北方方言。安慶話是被當成贛語系的,但黃梅戲顯然也用中洲十三韻(雖然有些韻腳發音不同於普通話),道白也都聽得懂,我懷疑是用江淮官話。但安徽話到底是怎樣的,我缺乏直觀認識。其實我不認識什麼安徽人,最記得的就是中學的一個數學老師王老師。初中的時候年級裡搞活動,分班合唱,王老師精通音律,出來指揮。那時候,他說,我是安徽安慶人,就是黃梅戲的家鄉。我那時已經喜歡上黃梅戲了,頓起羨慕之情。仔細聽他說話,好像真有點“黃梅”味。當然王老師的普通話講得很好,做不得“徽語”的準。那時候還疑惑,為什麼黃梅戲是安徽戲,不叫徽戲,卻稱“黃梅”。我現在知道了,這個戲種其實起源於湖北黃梅縣,壯大於安徽安慶。以前,只有“黃梅調”,咸豐的時候才開始有本戲,而嚴鳳英成就了唱紅大江南北的黃梅戲。我小時候,除了越劇,最喜歡的就是黃梅戲了。

嗯,扯太遠了。話說這嚴鳳英,我從小聽著她的名,就是沒見過她的戲。說來好笑,在看這《女駙馬》之前,提嚴鳳英,我會想到馬蘭,因為《嚴鳳英》的紀傳體電視劇是她演的。嚴鳳英之後的一代黃梅戲當家花旦,就是馬蘭了。馬蘭我也沒趕上,我小時候她好像已經半退休的樣子。不過她還常常出現,唱個片斷什麼的。馬蘭很清秀,我一直挺喜歡她。前幾年聽說她居然是余秋雨的老婆,大吃一驚,一朵鮮花就這麼……

我是看韓再芬長大的。韓再芬是真漂亮,精美細致,大方端莊,聲音又清脆可人,可算是當家花旦的上品了。前兩年的《走向共和》,她居然在裡面客串袁世凱的四姨太,卻是個精明風塵的中年美婦形象。嘆息,美人自古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啊。

其他的花旦,還曉得一個吳瓊。吳瓊只是樣貌不太突出,但是聲音真是好,音域極寬,音質極亮,音色極美,但她的戲我也沒趕上什麼,因為她早早的棄戲從了流行歌曲。這麼一副好嗓子,那麼多年的功夫,太可惜了。另外記得的就是《紅樓夢》裡演湘雲的那個人。“湘雲”長相飽滿而可愛,紅樓夢以後看過她和黃德新演的一出新編戲。然後就沒消息了。藝術人生裡紅樓夢二十年再聚首,她還有許多當年的影子,可惜既未繼續唱戲,也沒有謀求到影視方面的發展。

對了,說到黃德新,這大概是我最記得的黃梅戲小生。他的聲音其實很不錯,唱功也好,可惜受外形限制,像南方小戲種裡經常出現的風流瀟洒的書生形象,讓他演比較沒有說服力,他比較適合與馬蘭合唱“夫妻觀燈”,那種憨厚的老實莊稼人。哦,對了,還有一個小生,《紅樓夢》裡演柳湘蓮的,這人外形不錯,不過唱功就不好說。韓再芬的《再生緣》裡,他演皇帝。

嗯,又扯遠了。嚴鳳英這一版的《女駙馬》呢,還是黑白片哪。嚴鳳英在裡面還很年輕,而且她的扮相,是很漂亮的。她樣子很大方,雙眼大大的,很有靈氣,也有些英氣。聲音清亮,像玉珠子在銀盤上滾,好聽極了。連他聽到,都想起久遠的黃梅記憶,然後說,名家唱的,就是不一樣。至於《女駙馬》的故事,倒是用裡面的一段唱詞來總結是最好的了。

民女名叫馮素珍

自幼許配李兆廷

爹娘嫌貧愛富貴

誣陷李郎入了監

民女只為救夫命

萬裡奔波到京城

實指望求取功名夫有救

誰知被召入深宮

…….

最後當然花好月圓。中國的傳統戲曲,都是大團圓的結局。

不過,馮素珍和公主在洞房花燭夜的這段對唱是全戲裡最經典的唱段,有急有緩,有輕有重,有喜有怨有狡詐。小時候看過韓再芬的女駙馬,這段也聽馬蘭、吳瓊唱過,每個人唱的都不一樣。這段非常好聽,可惜不知道怎麼弄下來,傳上來給大家共享。

嗯,真想開個戲曲party,把我手裡最經典的幾個昆曲、越劇、黃梅戲都放一放。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嘛。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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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1月07日 星期二

飯卡

我們學校的食堂終於有飯卡了。在21世紀已經過去了好幾年的時候,我們這個處於熱鬧都市繁華區的學校,終於採用現金之外的方法了。

當然,2006年了麼,飯卡也不叫飯卡了,叫Zipthrou。哦,學校吃飯的地方也不叫食堂,――美國沒有“食堂”的概念,叫cafeteria

上一次換飯卡,是大三。北大已經是落伍的了,那時,我家的學校,工大,飯卡都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不過,北大終於趕上來了,在各個食堂置備刷卡機,新入學的學生一律用飯卡,在校生呢,用不用隨便。

那時,我們宿舍一共六個人,大家齊心協力的,一起抵制飯卡。

沒有用過飯票的人,是不會理解我們對飯票的感情的。飯票相當於學校內部的代用幣,一塊錢現金可以換一塊錢飯票,在校園裡和現金一樣好用。當時每個月換兩百塊錢飯票,平時在學校裡活動,不只是食堂,所有可以花錢的地方,都收飯票。那飯票每張都小小的,各種顏色,每天一沓揣在身上,在校園裡大搖大擺的走,通行無阻。

那時還有其它的票。比如早操票。有一個學期學校要求早晨長跑,沿著未名湖跑完一圈以後,可以領一張早操票,期末的時候要集夠足夠的數量,體育課才算合格。集不夠早操票的人,總是要到處打聽誰手頭有多余的票。

飯卡出來以後,飯票當然就多余了。不錯,飯卡比飯票方便多了。可是,飯票可以只帶十幾塊在身上,飯卡裡面幾百塊,一旦丟了,損失慘重啊。而且,拿卡一刷,響都每聽到,錢都沒了,什麼時候卡空了都未必曉得。不若飯票,可以一張一張的數著花出去。更何況,那薄薄一張卡片,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說白了,我們是頑固勢力盲目的抵制新事物。

後來,宿舍裡有一個人沒頂住,率先買了張飯卡,拋棄我們用了好幾年的飯票。剩下我們五個,一直苦苦的、苦苦的抗拒著歷史洪潮,撐過最後的一年多,沒有買飯卡。

到了美國,飯票和飯卡都沒有了,到處都是赤裸裸的金錢交易。

當然,習慣了刷信用卡。

上個星期學校cafeteria終於開始設置飯卡。我早早的就去辦了一張。從多年前那個盲目抵制新事物的老頑固,變成熱烈擁抱新事物的好同學。

嗯,飯卡挺好用的,雖然學校食堂的飯,還是那麼難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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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1月05日 星期日

馬拉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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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紐約一年一度的馬拉鬆盛事,他們的路線,經過我們家門口。

像往年一樣,跑者如雲。我們也像往年一樣,跑出去湊熱鬧。

很多很多人,跑的,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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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確定家門口這段,是靠近起點,還是終點。不過看起來每個人都跑得很辛苦。本來也是麼,這麼長的距離。各種各樣的人都有,高矮胖瘦,年輕人老年人,白種人黑種人和亞洲人。有很胖很胖的人也在跑,非常令人驚訝;還有殘疾人,有坐在輪椅上拼命跑輪椅的,也有一蹺一蹺自己跑的,還有一個人,明顯四肢有問題,但是他很笨拙而認真的跑,後面居然跟著一個人,手裡舉起一幅長幅,上面寫著:Go, Daryl, Go。他們跑過來的時候,兩邊的觀眾就一起為這位Daryl加油。

這樣的場合,很容易被鼓舞。不僅僅是跑步的人,觀眾也非常熱情大方,好像這樣的場合,很容易大家把性格裡陽光的一面都釋放出來,非常不吝嗇釋放善意。周圍的觀眾,有許多人的親友在跑馬拉鬆,他們舉著高高的旗幟為親友加油。但是,不相幹的人跑過來,每個人都會很高興的為他們喝採。觀眾裡面最乍眼的就是荷蘭兵團。每年他們都會出現,穿橙色衣服,舉各種標志,給馬拉鬆隊伍裡面的荷蘭人加油。marathon_06_1.jpg

又一項紐約盛事。

回家的時候,重溫了一下最初的馬拉鬆。當初的那個雅典士兵,從馬拉鬆跑回雅典市中心報信,說完就死了。我記得,當初我從雅典市區,坐車到馬拉鬆也要一個多小時。真長真長的距離,竟然可以跑完。今天這些人,要從曼哈頓跑到Brooklyn,還要跑回來,估計也是漫長的旅途。

很佩服這些人。有這種意志,是不是什麼事情都可以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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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1月04日 星期六

從塞尚到畢卡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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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去MET看展覽:從塞尚到畢卡索。

這個展覽很特別,它的線索,不是這些藝術家風格的連接或傳承,而是通過一個畫商Ambroise Vollard,因爲這個人曾經做過從塞尚到到畢卡索等等諸多畫家的生意,印象派、野獸派、塞尚、梵高、高更、畢卡索,十九世紀後期到二十世紀早期的所有具有影響力的畫家,都被他軋過一腳,這人還是很不簡單的。

看展覽的時候,我們想到古董商,但是古董的價值相對而言更有標準,而“藝術”這東西,尤其是還活著的人,你怎麽能肯定這個人的畫以後一定能賣大錢,那個人一定能成名呢?Vollard經手的人,塞尚是第一個巨大的成功,可能塞尚本身很富有的,不指望賣畫掙錢,Vollard買畫可以比較便宜,後來塞尚紅了,當然雙方都有利。與此相對的是高更,高更一直掙扎在貧困線上,永遠指望著自己的畫多賣些錢,可惜除了Vollard提供的不多的畫金,沒有其他人願意賣他的畫。當然高更最後還是紅了,只是在死後。Vollard還是賺了。不過,他也有賠的時候,賠在梵高身上,--那時候梵高的畫還賣不出去。但從這個展覽來看,Vollard還是非常有眼光的,畢卡索十九歲時就被他“鎖定”了。

有點感歎。其實,哪個藝術家能成名、能讓大衆所認可,實在是具有非常大的偶然性的。我們今天看到的這些畫,到底都是被認可的了,不管是畫家生前還是死後,但是,那些被埋掉的,肯定是數不勝數,如果我們生在當時,說不定會覺得哪一個人比起現在這些如雷貫耳的,要強得多呢。運氣,到底什麽是運氣呢?

Street.jpg這展覽本身內容還是非常豐富的,我們晚上才去,只看了一半多而已,博物館就關門了。下次還要去。

其實,這些東西,對我來說,還是屬於不太能欣賞的。印象派可能算是我最能接受的了吧。我覺得他們的畫風很具有革命性,雖然總給我一種“未完成”的感覺。再往前走,就不是我能理解的了。這些年來,對於梵高,我算是好歹能欣賞一點了,欣賞一點他對色彩的敏感,而他後期的掙扎與扭曲,還不在我的理解範圍內。今天晚上,梵高卻成爲我唯一能多看幾眼的東西了。他說,那些模糊細節的畫,可能是要表達的本來只是一種感覺,所以突出那感覺就好了。但是我不行,我就是要細節。比如頭髮絲一根根清楚的樣子,眼角眉梢細細勾勒,遠山近樹一絲不苟。西洋畫,沒有細節,我無法欣賞。

回來的時候,在一條小路上看到燈火下面如畫的街景,收進相機,居然很成風景,是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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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1月02日 星期四

包青天

最近pplive在放《包青天》。

少年時期,這是我很迷的一部電視劇,那時候,聽到“開封有個包青天,鐵面無私辨忠奸”的時候,我都會興奮起來,好像,青天大老爺真的來了。

當然,我喜歡這個劇的最重要的原因,好像還是何家勁的展昭。何家勁其實長相也就是過得去,此前也時不時在港片裡看過他,沒什麼印象。可是《包青天》裡面,展昭那叫一個精神抖擻。對,也不是多英俊,就是很精神,讓人眼前一亮。現在想來,少年時期,我真正飯過的,恐怕就是展昭了。對,是展昭,不是何家勁。因為此前此後,對何家勁始終沒興趣。

後來有焦恩俊版的展昭。焦恩俊的確很俊,但是,不是第一個展昭。還有呂良偉的展昭,我不厚道的說一句,那時候才發現,原來呂良偉是個wsn。居然把展昭演成wsn,是可忍孰不可忍。

這兩天看了鍘美案,烏台記,還有個什麼。包公的故事,最有名的,就是陳世美秦香蓮了吧?其次就該數到陳州放糧貍貓換太子了吧。

很喜歡這些故事。暑假回家的時候,還聽了段京劇貍貓換太子。

我覺得,即使是現代社會,再民主、再發達、再法制,人們心中,還是需要英雄、需要青天。像羅賓漢、超人,是個人主義的英雄,如同我們的綠林好漢替天行道,換成官家體系,好漢就變成青天。

現在,很多人會談論,“英雄”或者“青天”是多麼違背人性,破壞社會秩序,以及這種概念下面包涵了多少不合理、不法制的背景,這些,都有道理。不過,羅賓漢、超人、青天,永遠都有致命的吸引力。因為,沒有任何一個法制體系,可以保証絕對公平。

我也可以大談社會制度,但是在故事裡,我還是喜歡包青天。

當然,還有那個容光煥發的展昭。

Posted by cchang at 下午11時26分 | Comments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