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01月25日 星期四

文明與野蠻

去年讀愷撒的《高盧戰記》的時候,就想寫兩個字。

《高盧戰記》是愷撒征高盧(差不多是現在的法國)的時候寫的“日記”,裡面記載了很多當地居民高盧人(凱爾特人的一支)的生活狀態。這書現在是美國拉丁文教學裡的經典之一,中學生如果選了拉丁文課,都會讀到高盧的凱爾特人分成三個部落的那一段。

我去年又開始讀《高盧戰記》,發現一個以前沒有注意到的信息:凱爾特人其實是有文字的。他們用希臘字母,Graecis litteris utantur。這點讓我相當驚訝,因為,作為歐洲蠻族的經典代表之一,他們居然是識字的,即使用的是別人的符號。羅馬人用的本質上也是希臘字母。

那麼,他們到底“蠻”在哪裡呢?

 “蠻”的証據一堆一堆的,《高盧戰記》裡面就很多。愷撒說他們tormentum, excrucioscruciatus,總之就是野蠻兇狠殘忍。那麼古羅馬呢?他們到處去搶別人的地方,殺的人一堆堆的,毀了一個地方還撒鹽下咒。還驅使好好的大活人和老虎獅子格鬥供人觀賞。他們就不野蠻兇狠殘忍嗎?

當然,古羅馬人造了城市,還有人寫詩,還鑄雕塑。雖然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從希臘學來的,但是畢竟凱爾特人沒有嘛,或者說,沒有流傳下來。所以,羅馬是文明世界,凱爾特是野蠻人。

但是有沒有可能,凱爾特人也寫詩?羅馬把同時期的所有文化都毀了,凱爾特的詩人不能流傳後世,也不會是太奇怪的事情。再說了,人家不喜歡詩,就不文明嗎?

其實我不是想要糾纏這個問題。就文化角度而言,我們今日所知,古羅馬確實比凱爾特對文化的貢獻大。只是,讀《高盧戰記》的時候,我有點嘆息,何必呢?你穿得好些吃得好些,一樣的燒殺擄掠,並沒有比較文明。

古羅馬對文明和野蠻的概念,繼承於古希臘。古希臘人把所有非希臘世界都稱為Barbarians。到了羅馬亦如是。繼凱爾特人而起的另一個野蠻代表就是日爾曼,這個蠻族,最後還把羅馬給滅了。詭異的是,後來的西歐世界都是蠻族們的天下,一來二去的,承認了古羅馬的正統,崇拜他們為文明世界,堂而皇之的把老祖宗們稱為蠻族,然後順便也繼承了古希臘的光榮傳統,把非西歐世界的文化也都稱為蠻族。

歷史兜了個大圈子。

今天中午校刊開編輯會。我之前為校刊寫了一篇關於此次遊覽墨西哥古跡的文章,講cultural diversity。大家聊起來的時候,感覺旁人的印象仍然只是,一個文明滅絕了,看看他們的古跡,覺得很惆悵。但我想說的不僅僅如此。在西方人的傳統觀念裡,非西方文化都是落後的,異教徒的。雖然從現在的觀念來看,滅人家文化、殖民人家國民是不對的,但是滅了也就滅了,殖了不也都獨立了嗎?

Mel Gibson的新片Apocalypto是個挺的例子。一方面,電影把瑪雅文化弄的很絢麗,一方面,又用“人祭”這個野蠻的方式作為故事主線。人祭,多麼熟悉的指責啊。當年古羅馬人就是這麼指責凱爾特人的。中美洲文明裡面確實有人祭,可問題是,電影這麼演,或者在一般人只了解這微薄的一點的情況下,很容易讓人覺得,中美洲人祭就和歐洲人吃飯睡覺一樣平常。真的嗎?拿普通居民來祭神的事情,大概不是一定從來沒有過,但是,中美洲文明裡面的人祭,通常是用戰俘。我不是說用戰俘就合理,但同時代的歐洲殺俘、屠城的事情也沒少幹,不過形式不同而已。然而,結果呢,一個野蠻,一個文明。

沒錯,現在是不能起死回生了,但是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基本上是沒有變的,只是方式溫和了很多。在另一方面講,回過頭去看那些曾經存在過的文化的時候,我們又會不自覺的帶上現代科技的眼光,於是變成對“原始”狀態下造了個金字塔出來的狀況覺得還是很不容易的。這種態度,雖然大部分是不自覺的,對文化多樣性沒什麼幫助。

其實中國傳統上也對周邊的文化有著高高在上的心理的,只不過我們沒有致力於武力征服。

到了現在的時期,也許可以跳出來,看以前的文明時,用一個平等的欣賞的態度來看,大約對世界上現存文化的多樣性,也是有好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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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1月23日 星期二

Met的秦始皇

這出戲呢,真是“未演先轟動”。1221號在Met首演,一共九場,到125號止,還沒開演,九場的票已經全部賣光,連小面都老早等我“揭露”真相,因為《北京青年報》已經把它捧上天去了。

昨晚上,肩負著“重責大任”,我們終於去看了。

票是11月的時候買的,那時候聽朋友說,張藝謀要在Met排《秦始皇》,順便提了一下是譚盾的音樂。頓時火冒三丈,你說張藝謀你怎麼丟臉丟到紐約來了?老老實實奔你的奧斯卡去嘛,別什麼都摻一腳。本著沒有實踐就沒有發言權的精神,很快就買了兩張票,就為了罵的時候能說一句:我看過哉!這兩個月來呢,在M的教育下,發現這個劇的始作俑者其實是Met。十幾年前Met找了三個人來寫三部新編歌劇,譚盾是其中之一。當時譚盾給了Met三個選擇:弗洛伊德,在上海的猶太人,秦始皇,Met決定用秦始皇,――按照M的說法,西方人可以寫東方劇(比如杜蘭朵),但是東方人還不能寫西方劇(你譚盾哪有道行寫弗洛伊德?)。“悠悠十余年間事”,張藝謀其實是到了最後時刻才軋了一腳,別管是誰找他來,或者他自己湊上來,這作品其實是譚盾的,張藝謀連第二也排不上。

看之前是準備要罵的,看過之後,覺得很喪氣。唉,十幾年,這樣一個歌劇,也算難為他了。大家都不容易,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還是厚道點吧,只說說感想。

故事腳本是許多年前我深惡痛絕的一部電影《秦頌》,姜文,葛優,許晴。中學(忘記是初中還是高中),假期(忘記是暑假還是寒假),和阿貝一起出來看電影,發現滿城都是《秦頌》,只好從了。沒想到,這麼多年,這個虛假造作的故事又在紐約舞台上出現了。

但是,歌劇的故事其實一點都不重要。西方經典歌劇哪一個有優美完整吸引人的故事?關鍵的是音樂。譚盾的音樂,唉,沒辦法,只有三個字:不好聽。我們對譚盾並不熟悉,也沒有特別喜歡或者厭惡他,因為最近一些年華人世界的幾部電影而對他有些直觀印象。《秦始皇》裡面,不期又看到了《臥虎藏龍》、《英雄》的音樂片斷,好像他的東方因素就是敲敲鼓,沒意思啊。音樂本身很悶,聽不出旋律是什麼。好吧,我們一般都只看古典歌劇,對於當代歌劇的風格不太熟。我只想到以前看過一出《仲夏夜之夢》,那音樂簡直就是在割我耳朵。也許,新編歌劇都這個風格?讓人不喜歡那麼,西方歌劇要向哪裡去?呵呵,這個問題其實我不關心,所以隨便它吧。但是,譚盾這出戲,沒有一個能讓人記住的旋律,甚至沒有一段音樂,讓觀眾覺得是高潮,可以唱完就裡啪啦鼓掌的地方,實在很讓人遺憾。唉,算了,不管怎麼樣,折騰出這麼一場也不容易了。第二幕比第一幕稍好,“奴隸之歌”還算有點聽頭,高漸離和月陽公主對唱的“風吹草低現牛羊”(按照英文字幕我琢磨著應該是脫胎自這首詩)也還可以。昨晚上譚盾指揮,演出當中雖然觀眾找不到鼓掌的地方,結束以後還是很禮貌的做足全套的。

還有其它好的。樊悅的舞台設計不錯。我們12月的時候去聽過他和王潮歌(張藝謀的副導演)的一個談話,據他自己說他用大塊大塊的石磚來布置舞台,既可以讓人想到長城,也可以用來擺出各種形狀,特別是錯落的時候有樂器的味道。實際效果看來,還是可以的。

服裝也過得去,勉強合乎秦代的樣子吧。色彩制式都弄得很張揚,符合張藝謀的一貫特點。

黃豆豆有一段獨舞,姚一有一段古箏。這個我猜是譚盾要把東方的一些東西揉進去的努力。前兩天剛好看到王朔最新的一篇罵人文章,說張藝謀、譚盾都是從中華文化裡拿點東西來用,其實什麼都不懂,既沒創新也沒傳承。譚盾的採訪,強調自己是1+1=1,即將東西合二為一。俺覺得呢,嗯嗯,厚道,厚道……

可惜了吳興國。一直宣傳他在裡面的陰陽法師形象是唱京劇的,結果,我的天哪,一句唱沒有,開場的時候他出來用京白念了幾句台詞,再陰陽怪氣的說了幾句話,再秀了一下京劇的身段(當然這點身段在京劇裡什麼都算不上,不過和唱歌劇的人同台一比,那是天上地下),就沒了。以後倒也常出來,出來就是陪襯的,最多嚷兩句“鏘鏘呔”。不但可惜了吳興國(說實話我還真挺好奇他的京劇唱得如何),而且如果老外因此對京劇產生這種印象,實在是造孽啊造孽。

張藝謀真是不遺余力的利用一切機會排演他的08奧運會開幕式團體操啊。可惜大概這次時間不夠,沒有黃金甲裡排得整齊,還要繼續努力。

總體來說,是很讓人遺憾的,如果音樂再好聽一些,哪怕完全復制西方歌劇風格,說不定也會有些讓人記得住的段子。可惜啊可惜,十年一劍,磨成這樣。雖然,在輝煌的Met,讓成百上千的西方人連續三個小時看著某些傳統中國服裝,還聽著男女高音不停的唱“中國”,已经能滿足某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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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1月21日 星期日

吳絕傳(十三,三)

吳絕傳

(十三,三)

夏末秋初,吳中本不甚旱,城裡卻無端起了場大火。這火夜半成勢,從吳王的鑄劍師趙無申的劍場蔓延出來。雖說這鑄劍場遠離大城中心,房舍不密,但鑄劍場本是個多火的所在,火勢一起,竟難控制,城中一時驚惶者眾,鬧得不可開交。火到第二日清晨方才被撲滅,劍場周圍已是一片狼藉,寸草不剩,人人都道,那趙無申早已葬身火海裡了。

隔兩日,計倪由城中行來。他自見過興夷,便擬找到阿袁後,就帶她一起回到會稽。但在城中兩日,尋她不到。鑄劍場起火,他便知興夷事情也了,忽想到興夷曾說阿袁與那趙無申尚有交情,又知因瓊玉之死,興夷必無力再顧及其它,便來到劍場尋她。一路行來,見到許多人家具酒饌拜祭,心中甚疑:“吳越風俗相近,怎的我卻不知他們此時要祭拜何事?”細細看來,卻是在祭過世多年的伍子胥,方才恍然大悟,暗暗笑道:“太子做下此事,卻讓吳人以為是那伍員的陰魂作祟。”想到去年五月之時在江上看到吳人竞以糯米團祭拜伍子胥的情形,想到:“吳國這幾年天災不斷,難怪人人以為是伍子胥的冤魂不散。范大夫前兩年還說,這吳王頭頂有氣,五色相連,氣數仍盛,依我看,如今只怕是要盡了。”

行近劍場,卻見前方兵士成行,心頭一凜,腳下頓時停了:“這趙無申本專為吳王鑄劍,如今無端端毀了,吳王焉能不追究?呀,倘若阿袁姑娘果真在此,豈不危險?”正想著,忽見遠處人影一晃,劍場周圍的兵士也見到了,嘈雜著去追,哪裡見得到人?計倪這才啞然失笑,想到:“那阿袁姑娘的本事那般高,便是給這些人圍住了,也奈何不了她。”掉頭又行,“卻不知去哪裡找她。”忽的想到:“方才那人多半是她。她身形如此快,只怕早已看到我了。”心思未斷,就聽阿袁的聲音在身後說:“喂,你怎的還在吳城?”心裡一喜,回轉身去,果見阿袁就在眼前,上衣嫩黃,下裳淡藍,眉眼輕盈,雲髻綽約,不覺笑道:“阿袁姑娘,我可找到你啦。”阿袁卻撇撇嘴道:“你找我作甚?”計倪就道:“自是帶你回轉會稽。”阿袁便道:“我不想回去。”越過計倪,徑往前走。計倪忙跟住她,問道:“這卻為何?”阿袁卻只默默前行,計倪又問:“大王對你恭敬有加,我越軍也敬你有如神人,你為何不想回去?”阿袁良久方道:“我不喜歡留在那裡。”計倪怔了一怔,心道:“她雖是個小女孩子,大王待她有如國士,她再不知世事,也該知回報。”心中甚是不滿,正擬措辭再勸,卻聽阿袁問道:“你為何喜歡那裡?”計倪就笑道:“我本是越國大夫,大王又不以我年輕學淺官階尚低為意,肯用我的計謀。大王如此待我,我自然要全力相報。”說罷細細看她面容,心道:“她聽我此言,也該回轉心意才對。”阿袁臉上卻只淡淡的,說道:“我本來長在南林,也不知為何,變成今日的樣子。”

說話間,他二人已近城中鬧市,阿袁停在一家兵器舖子前面,一把把的劍都拿在手裡把玩。計倪暗暗笑道:“果然是個劍痴。”卻見她手上摩著劍脊,面上卻是一幅若有所思的神情,雙眼似愁似喜,竟盛滿了柔情,不覺心頭一動,暗道:“我只道她是個不知世事的小姑娘,卻原來還有這樣的表情。卻不知她在想哪一個?”只聽阿袁又道:“我自己舞劍,只是好玩,也不知該如何教給旁人。留在越宮裡,悶得很。”計倪就道:“聽聞姑娘與瓊玉夫人甚是相得。”阿袁這才微微一笑,忽又蹙眉道:“但我看她也悶得很。”計倪又是一怔,心道:“果然如此麼?”說道:“姑娘可知,瓊玉夫人已在吳城之外過世了麼?”阿袁“啊呀”一聲叫出來,見計倪神情認真,不似說笑,只得信了,呆了半晌,滴淚說道:“我早見她心煩,也不知為何。她如今死了,我更不想回去。”計倪見她傷心,心道:“卻原來她還是個性情中人。”便道:“大王和太子皆對姑娘敬重有加,必不願見姑娘不辭而別。如今瓊玉夫人過世,姑娘再走,豈不是雪上加霜?”阿袁怔怔瞧著他,忽道:“她是怎麼死的?”計倪搖首道:“聽聞夫人自生產之後,便病體難安。想是終於不治了。”阿袁問道:“不是因為那場火麼?”計倪驚道:“什麼?”阿袁甩手說道:“無申大哥說,這火定是有人設計。”計倪心頭一跳,道:“那趙無申竟未死麼?”就見阿袁一臉驚惶,轉身便走,計倪不顧是在街上,一把抓住她。阿袁怒道:“你做什麼?”手臂一揮,就將他掙脫。計倪頓足道:“此事非同小可。你不願與我說也不妨,但太子還在,你快隨我去見他。”阿袁仍是怒道:“你們的事情,與我何干?”計倪也不禁動了怒氣,厲聲道:“大王待你如國士,你怎可不報?”阿袁道:“我當初答應太子教習劍術,這幾年我會的都教過了,他們如何演練,我也不懂,還有何事可做?譬如你,你感激大王用你的計謀,等你的計謀都用完了,你還會留下麼?”計倪不由失笑:“我是感激大王重用我,所以要全力以報。豈是一計用完,便再無可為?”卻聽阿袁說道:“所以你就要永遠留在那裡?”計倪更是好笑,心想:“我這樣說與她聽,看來她還是不懂。”正要說話,當下一個念頭跳了出來:“待大王復仇成功,我當真要繼續留下麼?”他從未想過此事,當下匆匆一想:“那吳王不也曾與伍子胥相交極厚,還曾許以半國,最終仍躲不過氐夷浮江的命運。以我今日,如何能比伍子胥當年?況且太子對我,意似不喜。”頓覺冷汗涔涔,原來阿袁那問題甚是棘手,竟是答不出來。阿袁也不再問,只是說道:“無申大哥甚是可憐,如今鑄劍場都沒了,還不讓他逃命去麼?”計倪正自心亂如麻,聽得她“逃命”二字,稍稍心安,也就不再追究,見阿袁遠走,也知留她不住,心頭兀自在想:“我到底是留呢還是不留?”

【卷十三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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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1月19日 星期五

冬天裡的第一場雪

早上起床,他拉開窗帘,一片雪白。

終於下雪了。

嚴格來說,這算今冬紐約的第二場雪。上個星期,曾經飄了大概五分鐘的雪花。那時從實驗室望出去,風大雪急,頗是讓人歡喜。沒兩分鐘再看,天光已經大變,透藍透藍的一點看不出下過雪。實驗室裡很多人,事後都不曉得,紐約今冬的第一場雪,悄悄的來過,又悄悄的走了。

今天的雪,是昨夜下的,早上看時,也只是積在了房頂上,薄薄的,勉強成為一層。地上只是濕,一點雪也沒有。晚上出去吃飯,坐在餐廳裡,外面又紛紛揚揚的下起雪來,點完菜,一轉眼的功夫,雪又停了。吃完飯出去,外面仍只如下過雨的樣子。

還是不夠冷。

這個冬天很奇怪。9月份,夏天還應該正和秋天談判,天氣已經變得陰冷無情,不但一點秋高氣爽都沒有,而且冷得讓人覺得冬天馬上就來了。等到冬天的經典時間段,反而變暖了,好像老天爺要補償大家失去的九月份,十二月過了一半,每天的最高氣溫還在20度左右徘徊,讓你不知該穿什麼衣服才好。報紙上說,自1874年以來,紐約還沒有年底了都不曾見過雪花飄的冬天。

雪是冬天最好的時刻罷。記憶裡似乎小時候的冬天比較冷,雪也比較大,穿著厚厚的雪鞋在雪上留深深的腳印,雪落下來凍成冰,就把馬路當成溜冰場。如今這些都沒有了。等一場雪可以等到天荒地老,而且紐約掃雪的速度快得可怕,還沒來得及找個心情出來玩雪,馬路上就只剩下黑色的泥漿了。去年冬天,紐約有一場大雪,據說60年不遇。當時是很開心的,可是永遠沒有辦法變成小孩子,看見大雪就直接撲上去。真正的大雪,我想我是沒見過的。大學的時候,同宿舍的東北人說,她們那裡,雪隨便下下,就能到膝蓋。真讓人羨慕。後來一個黑龍江的朋友說,她們中學大學的體育課達標,沒有800米長跑,只有800米滑冰。這,這更讓人忌妒得說不出話來啊。

今冬詭異的天氣大概是在上周變得正常一點的。溫度終於降到0度附近了,雖然還是不夠冷,留不住雪。越大越覺得冬天變得比較不冷,不知道是自己抵抗寒冷的功力漸漸加深,還是真的在全球變暖。當然,變暖這件事是有的,但是如果明顯到過冬的時候就能體會的程度,感覺十分可怕,似乎南北極的冰川隨時就能解凍直沖了過來。

十二月的春天里,NPR上面访问一个美国气象学家,当时英国刚刚发了paper,说07年将会是有史以来最热的一年,气象学家说,谁知道全球变暖会不会发生,不过现在纽约过春天,和温室效应没有关系。

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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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1月17日 星期三

吳絕傳(十三,二)

吳絕傳

(十三,二)

夏末秋初,吳城之外,水清風細。瓊玉和興夷共乘一船,黃昏時分,涼意初起,瓊玉白衣如袂,束束起皺。興夷將她雙手握在掌中,柔聲道:“天要黑了,不如我們回去吧。你身子不好,切莫再著了寒。”瓊玉輕輕一笑,搖了搖頭,道:“不妨事。”深深吸了口氣。水中荷葉田田,蓮蓬朵朵,小舟慢慢行來,但覺清香陣陣,又笑道:“我生於吳,長於吳,卻日鎮廝磨在宮裡,實不知城外尚有橫塘這樣的好地方。”興夷久已不見瓊玉的笑容,更不曾聽她如此輕柔的說話,暮色迷離,但覺她笑如月光,直射心底,暗暗嘆息道:“我一直怕她觸景傷情,早知如此,該早帶她回鄉才是。”

正想著,就聽瓊玉嘆道:“過幾年,你我兩國交戰,此處還不知會成什麼樣子。”不覺皺了眉道:“你又胡說些什麼?”卻見瓊玉滿面愁容,便放輕聲音道:“你就是喜歡胡思亂想,才在生了不壽之後,一直病怏怏的。”瓊玉就將眼看著他,問道:“出了那樣的事情,哪得我不想?”興夷眼前,陡地現出友死時的樣子,面容僵住,勉強說道:“事情都過去了,無謂再去想它。”瓊玉卻盯住他不放,又問:“那麼,你這次帶我歸吳,可還有其它事情要做?”興夷心頭一跳,移開目光,道:“哪裡有事。”瓊玉怎不明白,輕輕一嘆,道:“我就知道,你不會這般好心,專門陪我回鄉。”興夷不覺怒道:“我待你如何,你怎會不知?不管父王要我怎樣,我待你之心,何曾變過?”瓊玉不答話,將頭扭過,也不去看他。興夷更怒,一把抓住她手臂,悶聲道:“這兩年,不管我如何做,你總是不睬我。你究要如何?”瓊玉轉過頭來,看著他道:“你卻總是這樣,我一時不合你心意,你便發怒。”興夷一滯,鬆開她手臂,不語。

瓊玉便道:“若只是大王之命難違,那我問你,他日你繼承越國之位,會如何待吳?”興夷不妨她這一問,一時竟答不出來。瓊玉就道:“你說,到時候我是求父王饒你一命,還是求你饒了父王一命?”興夷心中便想:“我屈吳之下這許多年,待到最終一戰,自然是只贏不輸的,要求也必是吳王來求。不然怎對得起父王臥薪嘗膽這麼久?”卻見瓊玉雙目盈盈,心頭一軟,話就說不出口。兩人都沉默下來,小舟仍慢慢行著,天色越來越暗,月露一弦,星光初起,水面上的清香仍是陣陣襲來。

良久,瓊玉輕輕說道:“此處甚好,我看他日我死之後,你便將我葬在這裡吧。”興夷一驚,斥道:“你又胡說了。”握住她,卻覺觸手冰涼,心頭著慌,道:“你禁不得夜寒,我們快回去吧。”喝令船夫掉頭。瓊玉卻掙脫他的手,問道:“我的琴呢?”興夷詫道:“你現在要撫琴?” 自從興夷領兵攻入吳城,殺死友之後,瓊玉便已絕琴,當下只是微微一笑,道:“我已數年不曾彈琴,只怕都生疏了。”興夷忙從身後取出一琴,笑道:“這是我請楚國良匠專為你制的九弦琴,我時時帶著,就防你要彈的。”瓊玉接過琴來,撥弦調音,聞得琴音清亮,不覺讚道:“真是好琴。”撫琴而歌:“綢繆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見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琴聲纏綿,似有無限情意,興夷聽得呆了,想到當年瓊玉初嫁越宮,也是撫琴而歌,豆蔻年華,眉目如畫,暗道:“那時我二人一起,是何等快樂,豈不正如她歌中所言,綢繆束薪,難舍難分。”不覺微微而笑。琴聲反復,瓊玉再歌道:“綢繆束薪,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見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興夷又想道:“今夕何夕,見此邂逅。我二人豈不就是邂逅在吳宮之中麼?”他這些年來,每每想起當初在吳宮為奴,都是滿心的屈辱怨恨,此時卻盡想著些旁的事情,想到同友一起去溪城看造船說說笑笑的情形,想著瓊玉來問他君夫人的歌是怎樣唱的,想著自己被關在石室瓊玉來看他的情形,一時之間,悵悵思舊,胸中充滿柔情。琴聲三疊,瓊玉又歌道:“綢繆束楚,三星在戶。今夕何夕,見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仰望蒼穹,星光點點。琴聲不止,瓊玉凝眸而歌,再三吟嘆,興夷痴痴看著她,夜風簌簌,白衣盈盈,想到她這兩年屢病不起,心中寒意頓生。歌聲漸止,琴聲也慢慢弱了下來,卻見瓊玉面若寒星,眉簇新月,目光一點一點移到自己臉上,口雖不言,眼中卻含了無限言語,目光如愛如恨,興夷忽的心如絞痛,幾乎要流下淚來,心中反復吟道:“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呀,她歌中之邂逅,是何等樣美好,但她此時心中,豈非要恨我入骨?”不敢看她,又舍不得移開目光。兩人靜靜對望,三星在戶,夜已深了。

第二日,瓊玉便即不起,一時睡,一時醒,醒時見到興夷陪在一邊,也只微微一笑。興夷握著她手道:“你且躺躺。我已令人去請了巫醫。”瓊玉輕輕搖首,低聲道:“這一日我已等了許久,請什麼人都不必了。我不想再回越國,亦不想驚動父王,父王近年連喪子女,如何還禁得我死?你就將我葬在此處吧。”興夷怒道:“你怎的又胡說?”見瓊玉閉目不語,想起前晚的話,長嘆一聲,放輕聲音,仍是握著她手道:“我並非真的惱你,我、我只是心裡難過。”見她淺闔雙目,面色蒼白,又慌又怕,續道:“我知你恨我,但不壽還小,你怎的忍心?”瓊玉睜開雙眼,看著興夷,目光淒然無力。興夷大慟,滴下淚來,將她手握在胸前哽嚥道:“你,你縱便恨我,也該念我待你之心。”瓊玉含淚注視著他,良久方低聲道:“我怎會恨你?”興夷手中一緊,瓊玉欲言又止,歇了一歇,道:“你要好好照顧不壽。”興夷呆住,痴痴看著她,問道:“你對我,已無可牽掛了麼?”瓊玉不語,只將眼閉上,淚卻滲了出來。興夷也對著她默默流淚,心中仍在想道:“她了無生趣,我卻如何能令她轉念?我帶她回到吳國,竟然是讓她再無牽念了嗎?難道要找她父王來勸慰?但如此一來,我卻如何交代所謀之事?是了,不如令人將不壽帶來。她見到壽兒,總不舍得走了。”見瓊玉已漸漸睡去,忙擦眼淚,走出房外。

一出來,就有侍從迎上來道:“太子,計大人來了。”興夷眉頭一皺,心道:“他中原事了,不回去會稽,跑到這裡來找我作甚?”進得房廳,果見計倪迎上來施禮,便也作揖還禮,問道:“計大夫中原之行如何?”計倪笑道:“大王委我以重任,事若不成,我豈敢驟回?中原晉、衛諸國,皆不喜吳之強霸,願與我密謀,唯有齊國――”笑容頓斂,“我在齊國訪陳氏,遇到一個叫韓子木的人。此人不知何故,竟然壞了我與齊國之約。”興夷頗出意外,暗道:“韓重居然去了齊國?”計倪又道:“這人處處以周禮挾制陳恆,不想陳恆為他所勸,竟不肯與我訂盟。我久留齊國,亦無他法,只好離開了。”興夷冷笑道:“韓重曾去中原求學,不想竟有些本事。”計倪奇道:“太子識得此人?”興夷道:“這人本是吳國太子友的從人,自小就陪他讀書。”計倪“啊”了一聲,道:“如此,則太子也是與他自小相識了。”話才出口,便見興夷狠狠地瞪了過來,心頭一凜,改口說道:“他既是吳國先太子的人,我在齊國被他撞見,豈不是對我越國大為不利?”興夷“哼”了一聲道:“枉費他求學中原,回來以後竟與那吳王小女紫玉私在一起。我看他也不敢再見吳王,你不必擔心。”計倪卻是大大吃驚,心道:“莫非當日同他共乘一船的年輕女子,竟是吳王小女?”細細想來,那人的面貌果真與瓊玉有幾分相似,自然信了。“呀,吳王驕橫跋扈,竟有那般美麗的女兒。她既是吳王的女兒,竟肯與一普通士人私在一起,這韓子木端的好福氣。”

興夷見他若有所思,便問:“你大事已成,不回去見父王,倒來找我作甚?”計倪忙道:“我路經吳城,遇到阿袁姑娘,聽她說太子在城外,便來拜謁。”興夷驚道:“阿袁怎會跑來?”計倪便道:“我見她神色慌張,早疑有事。原來她是自己偷跑出來的。”興夷沉吟說道:“她與瓊玉甚好,見我帶瓊玉出來,偷偷跟著,也未可知。”轉念一想,又道:“但她的劍乃是吳國的趙無申所鑄,想來她與那鑄劍師關系也好。此番我密入吳境,正是為這趙無申而來,萬不可為她所壞。”

計倪就問:“太子可曾見過那趙無申了?”興夷看了他一眼,終是搖頭說道:“我遣了風胡子去訪他。風胡子傳自歐冶子,歐冶子與那趙無申的師父幹將同出一源,風胡子去見他,他倒毫無疑心。”計倪喜道:“那風胡子可學得鑄鐵劍的方法?”興夷道:“風胡子與他日日糾纏,鑄劍之法是看懂了,但據風胡子所言,鑄鐵劍的關鍵乃在爐膛,那趙無申將爐膛改造過,但無論如何也不肯說出方法。”計倪又問:“太子以為,那趙無申可會為我所用?”興夷道:“他是吳王的鑄劍師,為人又執拗得很,怎會為我所用?”計倪嘆道:“這卻如何是好?”興夷冷笑道:“此事早該了結。他不肯說,也無妨。”計倪看他面色陰冷,度他語意,心中已明白了大概,暗道:“那吳王刻薄寡恩,若是有人毀掉熔爐,只怕趙無申也逃不了性命。”興夷又道:“你在何處遇到阿袁?”計倪便知他的意思,答道:“城中鬧市,也是偶遇。我總是要回去向大王復命,我入城再尋一尋她,將她一起帶回去就是。”興夷便道:“好,你去罷。”與計倪作別。

興夷便想到瓊玉之事,待要喚人去將不壽接來,忽又想到:“不壽還只三歲,只怕父王不肯要他跋涉。”猶豫起來,“但瓊玉之病,如何拖得?”一咬牙,“罷罷,我且寫封信去,好生懇求父王。”主意才定,就聽廳後嘈雜聲眾,心頭一緊,就朝瓊玉房中跑去。卻見她房中奴僕跪了一地,心中大駭,沖到床前,瓊玉氣息已杳,面容卻仍如生前一般,淺淺溫存,只喃喃說道:“你果然狠心若此,棄我而去。”便眼前一黑,栽倒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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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1月14日 星期日

吳絕傳(十三,一)

吳絕傳

卷十三

十有六年春王正月。衛蒯聵強盟於孔貍,衛候轍奔魯,孔貍立蒯聵。夏,楚子西、子期伐我,王使伯嚭勞之。秋,大城中起火。

夫差十六年。朝歌。

紫玉在朝歌已多時,當日陳氏被闞氏族人所攻,她不知深淺跑了出來,在臨淄又等不到韓重,記起他要來朝歌訪子路的事情,竟然一個人跑到了朝歌。她雖知子路是孔氏家臣,但她一個女子,卻無法進入孔氏,耽擱日久,想來韓重也必已不在臨淄,回轉無益,便留在朝歌,忽忽數月,已是轉年了。

紫玉久留朝歌,悶悶無事,便常到孔氏家門附近探看。孔氏乃衛國大族,亦是執政,其在都城朝歌的宅子,自是一問便知。這一日,紫玉又慢慢行來,卻見一輛大車,被人前後簇擁著,從院中逶迤出來。紫玉見這車富麗堂皇,心知定是孔氏中人出行,身子避過一邊,人卻往車行中悄悄看著。那車駕轆轆的就行了過去,卻見車前一人,身長容白,煞是面熟,心頭正自疑惑,那人卻也瞧見了她,雙目陡的一亮,面露笑容,竟脫了車行,朝紫玉走過來。紫玉忽的省到:“這人不是那孔良夫?”她猶記得當日與韓重渡江之初,被孔良夫糾纏之事,心下不喜,唯恐生事,慌忙要走,那孔良夫已是揚聲喊了句“姑娘”,急走幾步,到紫玉面前,搓手笑道:“姑娘果然來了朝歌。姑娘可還記得我?”紫玉不願離他,卻又不好不理,只得點了點頭。孔良夫便將她上上下下看著,忽的說道:“當日與你一起的那位先生呢?”紫玉只是搖搖頭,不願說與他聽,孔良夫已了然道:“莫不是走散了?他若在朝歌,我定能幫你找到他。”紫玉一驚,不免看著他,半信半疑,不知他這話何意。孔良夫笑道:“你且放心,在這朝歌,還沒有我使不上力的地方。”忽的回頭,見那大車已然停了下來,車帘掀開,裡面端坐了一位中年婦人,正往他二人這裡瞧了過來。孔良夫便道:“你且等我一等。”回身向車駕行去。紫玉本不欲等,卻想起他方才所言,心中甚是猶疑,就見那孔良夫已經一徑登上車去了。車帘也就放了下來,但紫玉早已看清,車中那婦人妝面飾髪,氣度華貴,必是孔門中的夫人,但那孔良夫只是豎人,竟能登車入內,紫玉心中也是暗自稱奇,忽想起市井傳言,心道:“朝歌傳聞,自那孔文子死後,這孔良夫便與夫人私通。難道真有此事?”

不多時,孔良夫便從車中下來,車眾復又前行,只孔良夫一人朝紫玉走來。近前便道:“姑娘你將那位先生的名字說與我知,我去幫你找。”紫玉哪敢信他,猶豫半晌,問道:“你究有何求?”孔良夫仰天而笑,反問道:“我若說我絕無所求,你可信我?”紫玉見他面朗目清,竟不知不覺信了幾分,道:“但你我總是生人。”孔良夫輕輕一嘆,道:“其實我也不知,我自那日在戚見了你,便起攀談之心,今日重見,就如見了故人一般。你既與親人失散,我自當幫你,我若有所圖,也無非希望見你歡喜。你若問我為何,我也不知。”紫玉料不到他竟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不免怔住,又多信了他幾分。孔良夫又道:“你孤身一人,如何找人?我在朝歌,卻能便宜行事,何不讓我幫你?”紫玉便想:“我只請他幫我找到子路,這卻不妨。”於是說道:“你可知那孔氏家臣季子路麼?”良夫奇道:“你要找的竟然是他嗎?這個容易,他是孔氏家臣,常在朝歌,待我知會過他,帶你去見他便是。”紫玉喜道:“當真容易麼?”良夫笑道:“這個自然。”忽又沉吟道:“只是我這幾日有事,不如我過幾日再帶你去見他。”紫玉復又失望,只道他是敷衍自己,悶悶不語。孔良夫笑道:“你且放心,我必不會失信於你。況且這兩日朝歌要出大事,你不去見那季由也好。”紫玉奇道:“要出何等大事?你又怎會知道?”良夫笑道:“這卻尚不能說。但你這兩日,最好莫胡亂出來,待此事一定,我便去訪你。”紫玉對他,仍是將信將疑,心中卻想:“我總是找不到韓重,也見不到子路,暫信於他,又有何妨?”便將自己居處告訴了孔良夫,良夫又再三叮囑她在居中靜等,方才與她作別。

紫玉亦無他法,就在居處靜等。三日之後,果然驚聞衛國有變。原來衛國自孔文子死後,便由其子孔貍執政。那孔文子的遺孀,乃是衛國國君轍的姑母,而轍的親生父親,就是這孔夫人的兄弟蒯聵。本來那蒯聵早已流亡在外,這幾日,執政孔貍卻忽然驅逐了國君轍,立了流亡的蒯聵為新任國君。衛人本早不知蒯聵消息,誰知他卻也忽然出現在朝歌,舊王被逐,新王得立,不過三兩天的功夫,衛國已是大變。紫玉聽聞此變,想到那日孔良夫之言,心中也自驚異:“莫非此變竟與他有關麼?”

第二日,孔良夫便來訪紫玉。紫玉一見他,就是一驚。那孔良夫原本雖也綾羅滿身,但終因是豎人,不能加冠。今日裡,他的頭上卻束了一頂華冠,冠上繡紋羅織,耳邊垂著長長的帶子。孔良夫見紫玉怔著,甚是得意,笑道:“姑娘見我這般裝飾,可是不解麼?”紫玉已然悟道:“可是那新任的國君賜與你的?”孔良夫笑道:“姑娘果然聰明。”就席而坐,卻見紫玉只是端跪在那裡,連忙立起身子,改坐為跪,又說道:“若說是他賜我,不若說是我賜了他。”紫玉驚道:“你這話何意?”良夫冷笑道:“那大子蒯聵流亡這麼多年,若無我助他,豈能短短三兩日便逼退國君?”紫玉忍不住問道:“你如何助他?”良夫道:“此事現在說與你聽也不打緊。那蒯聵的姐姐,正是孔氏夫人,夫人的兒子,現在是衛國執政。我與那蒯聵訂盟,我去說服夫人,與蒯聵一同逼迫執政大人,大人被自己母親一逼,總要就范,若執政大人都肯了,驅逐國君,重立蒯聵,又有何難?你說,此事豈不全是我的功勞?”紫玉卻問道:“但此等大事,那孔氏夫人如何能聽你的?”良夫便對紫玉笑道:“那日與你一起的那位先生,雖稱夫妻,但依我看,只怕姑娘與他,尚不是夫妻。”紫玉一震,怒道:“你此話何意?”良夫慌忙搖手道:“你且莫惱,我只是說,這男女之間,雖非夫妻,但只怕姑娘的話,那位先生也自然會聽的。”紫玉怒氣未消,心中卻想:“原來市井傳言,這孔良夫私通於自家夫人,竟是真的了。”忽又想到那日見到孔氏夫人已然年老,這孔良夫卻正值青春年少,面容俊秀,身形挺拔,更兼華服美冠,神采昭彰,忍不住想道:“難道他私通於內,只是為了可以加冠麼?”

那孔良夫卻似洞悉紫玉的心思,悠悠嘆道:“姑娘可是為我不值麼?前日夜裡,夫人和大子蒯聵將執政大人逼至廁中,要他訂盟,大人驚懼萬分,不敢違抗。”輕輕一哼,意似不屑,“要知我孔良夫遇事,尚不會如此慌張。只是我生為豎人,終生都是豎人,無冕無軒,任人輕視。我豈不願得一稱心如意的妻子,但自那孔文子大人死後,夫人垂愛於我,我卻如何推拒?我知人人皆譏我私通於內,但我若能成為士人,卻管他們說去。”紫玉聞言,竟無話可答,又見他面籠愁霧,心中竟生出些酸楚,想道:“他行為乖張,卻也是個性情中人。”孔良夫又道:“大子蒯聵找到我,我便與他訂盟,助他事成,他準我服冕、乘軒、恕三次死罪。如今他大事已成,我也再不需受些骯臟氣。”說罷掀眉而笑。紫玉究竟是生在宮中,聽了他這話,卻心頭一涼,忍不住說道:“那蒯聵雖是借你之力,但他事成之後,卻未必會終你所願。”孔良夫卻笑道:“姑娘可是在關心我麼?”看著紫玉,喜動眉梢。紫玉一滯,竟說不出話來,卻忽的想道:“當年壬哥哥執意隱居在吳城之外,莫非也是怕父王容不下他?”只聽孔良夫續道:“你放心,我所求不多,既未要良田萬頃,也未要貴戚三卿,他怎會容不下我?” 紫玉卻因想到壬那一層,心下黯淡,甚不舒服。孔良夫見她不語,便道:“我今日來,是要帶你去見那季子路大人――”紫玉忙道:“不錯。”孔良夫便一笑起身,道:“如此,我們現在就去罷。”

紫玉同他出來,卻見外面停了輛牛車,車身寬長,旗幟華美,煞是氣派,忍不住想道:“他如此招搖,只怕要惹人怨。”孔良夫就在身邊說道:“姑娘找到親人之後,可還會留在朝歌嗎?”紫玉道:“我們並非衛人,多半會離開此地。”良夫就嘆道:“今日一別,卻不知再見何時。”紫玉一怔,聽他話中充滿惆悵,心下一軟:“我雖不喜他為人,但他待我,卻是甚好。”想到他處境危險,便道:“你不如也早早離開此地,免得日後生變。”孔良夫轉憂為喜,搓手笑道:“多謝姑娘關心。我在朝歌,不會有事,他日你再來此地,可還來訪我。”紫玉也便一笑。

車行之中,卻見對面也來了輛車,僕僕作響,來勢甚急。孔良夫自車中望出去,忽叫道:“那不就是季氏的車子?”吩咐車夫停下,再去攔對方的車。那車本來在趕路,被孔良夫的人一阻,只得停下,車夫怒道:“我家大人在趕路,你們要做什麼?”孔良夫下車笑道:“你家大人可是季子路麼?”那車上也倏的跳下一人,身材魁梧,須髪灰白,指著孔良夫道:“好,好,我正要去找你。”孔良夫道:“季大人找我何事?”這人正是子路。子路喝道:“你這小人,竟敢與那大子結盟,逼陷主人。”孔良夫冷笑道:“大人口中的大子,如今已是衛國國君,大人怎的不知?”又彈了彈冠,昂然道:“我良夫也是加冠的士人了,大人說話也該有點禮數。”子路大怒,踏前一步,逼住孔良夫。良夫為他氣勢所震,不知不覺退後一步。子路的車上又跳下一人,叫住子路道:“子路兄要趕去與那蒯聵理論,救孔氏之難,何苦耽在路中。”子路便道:“你說的是。待我見過蒯聵,再來與這人理論。”孔良夫卻覺得這人甚是面善,盯著他道:“你,你不是那――”卻一時想不出來。紫玉早已在車上看得清楚,急急的下了車,一面喊一面跑將過來。原來這人正是韓重。

韓重乍見紫玉,也是歡喜若狂,沖過去一把將她擁住,道:“你,你怎會在這裡?”紫玉抓住韓重胸前的衣服,道:“我在臨淄等得你好苦,跑來朝歌,也找不到你,你知道麼?”言語生嗔,口角則綻出笑容,眼裡卻流下淚來。韓重忙道:“我當時回到臨淄,找你不到,還道你回到吳國去找壬了,誰知渡江以後也尋不到你,只好重新北上。” 回想這幾月,南北追尋,心憂如焚,如今終於重逢,喜極近乎泣。

孔良夫在一旁看著他二人,心裡酸溜溜地不舒服,暗道:“不知我何時也能有人這般待我?”忽又想到:“我如今也是士人了,還愁沒有美眷麼?”轉而微微一笑。子路則捻須笑道:“你人已找到,就不必再同我一起了。”韓重一省,忙道:“那蒯聵剛剛逼退國君,未必肯聽你理論。你一人前去,我豈放心。”孔良夫也忍不住說:“事已然如此,子路大人何必再勸?前日那子羔大人、公孫敢大人都已走了,你去又有何益?”子路卻道:“他們乃為求利而來,如今孔氏有難,自然要遠避。但我食孔氏之祿,卻不可不救其難。”又對韓重道:“子木,你本非衛人,又與孔氏毫無關系,無謂空赴其難。況且你已找到紫玉姑娘,還是快快離開朝歌的好。”韓重心道:“他這話也有道理。我縱不放心於他,也總不能帶著紫玉去。”他好容易找到紫玉,卻是萬萬不願再度離她而去。想至此,便對子路長長一揖,道:“如此,子路兄一切小心。”子路回禮道:“你且放心。那蒯聵縱不聽我言,也不能將我如何。”韓重聽他說的有理,也將心放下,攜著紫玉,再與他作別,一轉眼見孔良夫一直看住紫玉,心下不快,紫玉卻輕聲說道:“你我能重逢,得他相助甚多。”韓重也便與他行禮。孔良夫心中不舍,一面還禮,一面說道:“姑娘日後再來朝歌,莫忘了來探我。”紫玉感他心意,點頭說道:“你也事事當心。”隨韓重離開。待走得遠了,韓重方道:“那孔良夫背主作亂,你真要與他結交?”紫玉噗嗤一笑,道:“人家幫過我,對我又無所求,難道不理人家嗎?”韓重想到孔良夫看紫玉那直勾勾的目光,心中甚不舒服,心道:“他當真全無所求麼?”卻見紫玉笑盈盈的看著自己,心中一寬:“我二人早無疑慮,我又何須自尋煩惱?”紫玉又輕嘆道:“這人其實也可憐。”將孔良夫的事情講與韓重聽。韓重越聽心裡越驚,暗道:“我若非小時遇到師父,後來又有幸入宮陪太子讀書,豈能成為士人?又焉能同紫玉廝守?呀,這孔良夫的心事,倒真也讓人同情。”想起先前對他憎厭,不覺暗暗慚愧。

孔良夫卻又折返車頭,引著子路去見蒯聵,一路上仍想著紫玉,暗道:“她似是真心待我。不知下次再見,會是何時?”行至衛宮,與子路通報。那蒯聵尚未行任國君的大禮,但衛國國君已被廢掉,他便穿了大紅的袍服,系了國君的高冠,與孔貍登台而眺,見子路在台下,便即哈哈笑道:“此時此景,你還肯來此,當真不易。”子路大聲說道:“如今國君已亡,大子還要孔貍作甚?不如遣他回孔氏封地,也就罷了。”蒯聵聽他只稱“大子”,不稱“大王”,心下不快,閉口不言。子路又笑道:“如今大子與孔貍在台上,我若縱火燒這高台,大子素來無勇,必然會舍了孔貍而去,到時我自然還能帶他回孔氏封地。”蒯聵大吃一驚,心道:“素聞這季子路拜入孔門之前,乃是個好勇鬥狠的人物。他說要燒這台子,只怕當真做得出來。”心下一恨,招呼左右,喝道:“還不趕緊下去,難道等他縱火麼?”台上便下去兩人,持戈向子路擊去。子路畢竟年老,入宮之時又已解劍,左右躲閃,終被擊中頭部,冠也霍然脫落。子路長嘆一聲,撿起冠來,重新結在頭上,說道:“君子死,冠不免。”倒地不起。孔貍在台上,掩面不敢去看。孔良夫也是大大吃驚,暗道:“他好歹也是個大夫,就這麼死了麼?”忽想到紫玉囑他小心的話,憟然而驚,一轉念,想道:“我總是有功於蒯聵,他當不至對我如此。倘若真到此地,我還有三次免死的機會。”心頭一鬆,隨著蒯聵下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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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1月13日 星期六

九斤姑娘

女孩子出生的時候有九斤重,鄉下人起名字不很講究,就叫“九斤”。新生兒重達九斤可不是常見的事情,九斤姑娘也不是常人,聰明伶俐得剔透極了。

剛剛重溫了越劇《九斤姑娘》。老版的,呂瑞英和張桂鳳。不知爲什麽,我腦海裏總有九斤姑娘在河邊洗衣服的畫面,其實戲裏是沒有的,不曉得是哪出戲的記憶串了進來。

《九斤姑娘》的情節很簡單。石二店主爲了保住家裏三百畝地給子孫,看中聰明的九斤,想娶來給三兒子做媳婦,可是,三兒子是個呆子,哪個願意嫁?石二佬呢,就利用刁三婆去找九斤的爸爸敲竹杠(討相罵),卻反被九斤拿言語制住,石二偷雞不著反蝕把米。

這是小花旦的戲。越劇裏小花旦的戲真不多,窠臼是“落難公子中狀元,私訂終身後花園”,自然也都是才子佳人的戲,都是正旦。小花旦很少,我現在想想,竟想不出第二個來。我極喜愛舊戲裏的水袖,那一雙長長的袖子,在舞臺上千變萬化,美不勝收。前兩天看王志萍的《春香傳》。這王志萍號稱“小王文娟”,如今王派弟子裏面,她唱得最得王文娟的腔調,甚至扮相都有幾分似。可有一樣,這《春香傳》是根據韓國故事改編的,抗美援朝的時候王文娟和徐玉蘭去前線慰問,得了靈感,回來編出這部戲。戲裏春香穿韓國傳統服飾,沒有水袖,王志萍唱得再好,舞臺上也少了一層美感。戲裏王志萍還有一段韓國舞蹈的獨舞,據說是專門編排的,不過這種舞蹈,對於從小學戲的人來說,算不得什麽難事,自然也不可能補償水袖的缺憾。但《九斤》不一樣。小花旦的戲,本來就是活潑俏皮靈巧生動的,甩著兩條大袖子可不成。這樣的戲看得人也跟著歡喜起來。想到京劇裏的《拾玉鐲》、《花田錯》、還有《紅娘》,都是小花旦的戲。黃裳說,四大名旦裏,荀慧生的小花旦最嬌憨可人。想來每個人的氣質是不同的,若梅蘭芳裝扮成小紅娘,想想也是不大對。但呂瑞英的九斤就很好,雖則呂瑞英往常也是唱正旦的。幾十年了,不曉得現在的人有沒有重新排過這出戲。呂瑞英演的時候到底有了點年紀,如果一個青春少女在舞臺上俏皮起來,一定很好看。不過也許很難有人能演了。

這戲其實是傳統劇目,大概比絕大多數的越劇傳統戲還要古老。越劇現在雖然以才子佳人聞名,但它也有草台戲的時期,鄉下農閒的時候紮個臺子取樂,唱唱山歌講講故事,慢慢才有了全本的戲。《九斤姑娘》就是那時候的戲。戲裏的鄉土氣息極濃,全用嵊縣方言(嗯,我好像不認識嵊縣人,但這戲完全能聽懂,可見嵊縣話和其他太湖片吳語區別不大),連音樂都很喜慶熱鬧,一看就覺得是適合鄉下戲臺上的演出,親切,詼諧,熱鬧。莫小看這樣的戲,雖然對白多,唱段也不工整,可是現代人照樣寫不出來,缺乏那種鄉土的親厚,也缺乏那種簡單的美。而且,看現在幾個越劇團的走向,都是往“高雅”的路上走,大概也沒有人會想重排這樣的草台戲。

但這出戲其實很好,有樂趣,不是一般戲曲要做到極致的精美,而是一種簡單自然,看得人心情舒暢。呂瑞英拿著紅手帕輕輕一甩,雙手叉腰,一下子讓人忘了她的年紀。張桂鳳的老生真是一絕,小時候看過不少她的戲,但那時一般只注意小生和花旦,對張桂鳳不太留心,今天重看,倒驚豔起來。戲裏對白很多,又快又俏皮。李漁最重賓白,“曲之有白,就文字論之,則猶經文之於傳注;就物理論之,則如棟梁之於角;就人身論之,則如肢體之於血脈。”但李漁也不曾寫過賓白反客爲主的傳奇。看過之後,腦袋裏還一直有九斤靈動的樣子,身邊要是有這樣一個小姑娘,只怕也是賞心悅目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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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1月11日 星期四

說書

這兩天在做一個很枯燥的實驗,時間長,重復性強,腦袋裡卻不需要想太多的事情,尤其是這種實驗我都做過很多很多次了。剛巧去墨西哥之前才買了一個iPod nano,派上用場了。聽什麼呢?評彈的段子《再生緣》。他說,我大概是第一個用iPod聽評彈的人。是不是?不曉得。我以前帶過一個暑假的學生,orthodox Jew,用iPod聽猶太牧師講道,這才叫厲害。

不過,聽這兩天,我聽出興味來了。當然,原本我也喜歡評彈,畢竟從小就聽的,但是以前只聽唱,以為那是評彈的全部精華。所以一直以來,我幾乎沒有從頭到尾的、認認真真的聽過長篇評彈。

評彈呢,說到底還是一種說書的形式。北方人說書是評書(過去旗人有子弟書,但清末就已絕跡了),在江南是評彈(我記得以前不僅僅有蘇州評彈,太湖一帶很多地方都有評彈,但是現在似乎僅剩蘇州評彈)。評彈比評書多一樣,要唱,一旦有了唱腔,便和戲曲的要求差不多了,只不過沒有身段,說書先生(一人、兩人或三人)端坐台上,給聽客(過去的聽客就像戲院裡的看客一樣,吃茶磕瓜子的)講故事,講話的部分同評書是一樣的,只不過用蘇州話講,講講就要唱,唱的時候自己給自己伴奏,琵琶或者三弦

我從小就不太喜歡聽說書,小時候聽評彈因為只聽唱段,是當成戲在聽的。究其原因,好像是嫌它慢,說書先生卯足全力講上一個時辰,我自己看書的話一下下就看完了,何必等著熬下面的情節?而且我很小就開始看古代的小說,一般書場裡會講的故事,我在小學三年紀之前都已經全部讀過,直接導致我喪失了很多該有的樂趣。當然,當時不覺得是損失。我還記得小時候電視裡也常播評書,有個女的很有名,好像叫劉連芳,常常出來講。此外還有單田芳等等。那時在電視上看他們手舞足蹈,一時模仿這個聲音,一時模仿那種樣子,最厲害的就是馬蹄聲模仿得惟妙惟肖。講一場書,好辛苦,可是,卻只講了故事的一點點。有這樣的時間,我書早讀了好幾本。

這兩天聽評彈《再生緣》,連聽了4段,每段都有50幾分鐘,才只講了一點點,講皇甫少華上書說丞相就是我的未婚妻孟麗君,請皇上開恩準我夫妻團圓。孟麗君不認,孟士元氣,皇甫少華也氣,皇上也起了色心。一點點事情,講了四個小時很磨人吧?

可我聽得津津有味。每人心思是怎樣的,神情是怎樣的,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動作,說書先生每個人都要裝,小生、花旦、老生、老旦的聲音都不一樣,還常常跳出來評點幾句,熱鬧的不得了。當然,還有唱,秦紀文自成一家,哪个调都不是。雖然故事進行得慢,可是細致入微,一點點小事情,方方面面都講到了,滴水不漏,聽得過癮。《再生緣》這個故事我很熟,聽他講並無懸念,可是,依然被完全吸引,好像就是好奇他要怎麼揣摩那幾個人的心思,講出來之後又覺得,哈,這樣子,有趣。而且,秦紀文這個版本,很詼諧,常常讓我聽得发噱。老大不小了,終於體會到聽說書的樂趣,這和自己讀書,是截然不同的。

剛剛和他交流。他感嘆這些傳統的東西要在年輕人中間復興,需要一個橋樑,可以讓看好萊塢電影長大的人靜下心來欣賞,可能會引起一些興趣。我這兩天做實驗,本來只是隨便聽聽,沒想到會有意外的收獲,發現聽書的樂趣。也許,做實驗真是聽這些東西的好時候,反正是要做那麼久的,慢慢聽吧。那麼,復興說書,大约可以從生物、化學、物理這些需要長時間做枯燥實驗的人群裡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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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1月08日 星期一

墨西哥攻略

給需要參考的人看。

1.這次旅行,兩個人的機票800美金,紐約直飛墨西哥城。我們是在sidestep.com上追到的,運氣比較好,是continental航空公司聖誕前一周才突然開始的特價票,而且一般訂票的網站yahoo, orbitz, expedia等等都沒有。

2.大陸和台灣人都需要墨西哥簽証。據說,美國各地的墨西哥領事館對於簽証的規矩都不一樣。紐約的領館很容易辦。網站上有詳細說明,按照他們的要求準備材料就可以了。http://www.consulmexny.org/eng/english.html。簽証費36美金一個人,上午去辦,下午就可以拿。

3.強烈推薦我們這次住的旅店Corinto。開始查的是青年旅舍(hostel),發現兩個人的房間要1622美金一個人,兩個人也40左右,還經常不帶衛生間。後來查旅店(hotel),看到Corinto的雙人房間才40塊一晚上,網上的口碑也不錯,就訂了。當時訂了兩個晚上,因為對後面的旅程不確定,後來在旅店又加訂了兩個晚上,才發現沒有美國網站的苛捐雜稅,才30塊一個晚上。Corinto在市中心附近,距離地鐵的Revolucion站很近。旅店很干淨,一般星級酒店該有的服務也一應俱全。前台服務人員非常好,因為總有一個能說英文的人在,可以好好利用他們問一些旅遊需要的咨訊。Corinto是在www.travelocity.com上找到的,青年旅舍有www.hostels.comwww.hostelworld.com兩個地方。如果一個人,住青年旅舍的一張床大約10美金出頭,兩個人的話還是我們住的旅店合算。

4.墨西哥可玩的很多。最多人去的地方其實是海灘,以Cancun為代表。很多人就只去Cancun渡假,喜歡陽光沙灘兼各色表演的人可以考慮。墨西哥城文化豐富,可以看各種各樣的東西,以我們的經驗,在城裡4天就可以比較悠閑的好好玩一遍了。如果像我們這樣對古跡感興趣的,墨西哥城是一個好的選擇,另外瑪雅古跡最好的是Palenque,後古典時期在Yucantan半島,主要是MeridaChichen ItzaTulum兩處。

5.墨西哥機場很大很漂亮,辦入境手續的地方有色彩很有墨西哥特色的壁畫。飛機上會發給大家入境表和海關申報表。出海關的時候有安檢的機器,要把行李放上去。這時候呢,墨西哥機場有一個很特殊的規定,行李拿好以後,要去撳一個鍵,有盞燈會隨機亮成紅色或者綠色,如果是紅色,就要開箱檢查行李,如果綠色,就能走了。我們很幸運,是綠色。

6.在墨西哥交通蠻方便。墨西哥城的地鐵四通八達,服務也好,站裡也很干淨。城與城之間靠長途汽車。墨西哥城裡有兩個主要的長途汽車站,Autobuses de Norte,去Teotihuacan在這裡坐車。還有一個TAPO,主要是去東邊和南邊,去Palenque在這裡坐車。墨西哥相對美國而言非常便宜,但是他們的長途汽車卻很貴,貴得不合理。我們去Palenque的汽車,十三個小時,單人單程要60多美金。雖然墨西哥的長途汽車都比較豪華,我們坐的ADL屬於比較不豪華的也比灰狗舒服很多,但是還是貴。在墨西哥也可以租車旅行的,價錢我們不清楚。另外一個選擇是坐飛機,城際之間的飛機比汽車也不會貴太多。我們坐過夜車省時間也省旅店錢,但是不想這麼辛苦的話,可以考慮坐飛機。

7.墨西哥peso,大約11 pesos合一美金,也就是1 peso相當於3塊新台幣,8毛人民幣。墨西哥所有的博物館都是統一管理,門票長相都一樣,票價45 pesos,如果要video guide另外加錢,否則不會有任何隱藏費用。墨西哥城的地鐵2 pesos一次,沒有一周或者一月的打折票。吃飯呢,小攤的話,通常10 pesos可以買三到四個taco,汽車站附近比較貴,會到5 pesos一個。吃小攤20 pesos可以吃飽了,小餐館2540 pesos 可以吃的非常好。貴的餐館,比如我們最後一天吃的Fonda El Refugio,兩個人330 pesos,相當於紐約吃五、六十美金的一頓。美國的快餐店也有。麥當勞最便宜的套餐30pesosburger king比較貴,套餐都在60 pesos以上。本來我們想試試墨西哥的快餐店,但是墨西哥的本土食物太豐富,而且比美國快餐便宜,最終沒有吃。

8.美國的銀行卡可以在墨西哥的ATM上取錢,直接取出peso,銀行會根據當天的匯率換算成美元從你的帳戶裡扣除。我們取過兩次,在墨西哥城那次完全沒有手續費,匯率也比較好,在Palenque那次不知加收了什麼有點損失。換錢的商店街上也有,機場也有。機場過了入境口以後的一家店不收手續費,匯率比官方價只差一點,出了海關有許多家換錢的店,但是匯率更差還有手續費。

9.墨西哥氣候應該算是熱帶型的,我們冬天去,白天也都有20多度,完全可以當夏天對待。而且因為離赤道近,太陽都是直射,我們沒有帽子,苦不堪言。但是,墨西哥似乎有點沙漠型氣候,晝夜溫差很大,太陽落山以後就變得很冷,可以看成冬天。所以暖和的大衣還是要的,早晚穿。

10.                    墨西哥城裡不難上網,可以問問旅店前台看附近哪裡有。我們旅店附近的網吧都是從復印文件的店改過來的,所以都叫copias,不叫internet cafe。一小時15 pesos,前20分鐘以內收5 pesos,之後每分鐘計時。

11.  安全問題。我們這一趟,遇到的都是好人,也沒有任何不開心的遭遇,以我們看來,墨西哥是很安全的。不過,我們同時也在墨西哥城看到很多警察,還有不少穿防彈衣拿沖鋒槍的警察,這代表什麼,我也不好說。據說,在墨西哥城每天有30人遭到搶劫,不過考慮到墨西哥城兩千五百萬居民,這大概也不算太夸張的數據。嗯,不曉得紐約的數據是怎樣的。還據說,在墨西哥坐出租車,一定要坐統一管理的那種,無牌照的“黑車”有被持械搶劫的危險。總之呢,我們覺得墨西哥的安全並不是特別的問題,但是該有的警覺心總是要有,多注意自己的錢財物品,在哪裡都是需要的。

12.  墨西哥城的便利店很多,OXXO711到處都是,兩三條街就能見到一家。普通需要的吃和用都可以在這裡解決。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