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03月28日 星期三

魯直

次韻答曹子方雜言

酺池寺、湯餅一齋盂,曲肱懶著書。騎馬天津看逝水,滿船風月憶江湖。往時盡醉冷卿酒,侍兒琵琶春風手。竹間一夜鳥聲春,明朝醉起雪塞門。當年聞說冷卿客,黃鬚鄴下曹將軍。挽弓石八不好武,讀書臥看三峰雲。誰憐相逢十載後,釜裡生魚甑生塵。冷卿白首太官寺,樽前不復如花人。曹將軍、江湖之上可相忘,舂鋤對立鴛鴦雙。無機與遊不亂行,何時解纓濯滄浪。喚取張候來平章,烹茶煮餅坐僧房。

我讀到黃庭堅這首詩的時候,也正是“曲肱懶著書”的時辰,讀了只覺得心裡很是喜歡。

宋詩到魯直還是很好的。他的妙處,有東坡不及處。只讀魯直的詩,實在很難想象後世那些學他學到死的人是如何把宋詩弄到言語無味、令人望之卻步的地步的。理智上是可以明白的,魯直的主張過於嚴苛,“老杜作詩,退之為文,無一字不有來歷。”天底下哪有幾個能做到?真的做到了,就變得乏善可陳,無趣得緊。況且宋之文化氛圍又已大變,詞的興盛大概分流了不少“知識分子的資源”。但感情上,不免替魯直可惜。

而且魯直的詩很有唐人意趣的,風骨也不錯。可惜宋詩一路下滑,到了明朝,居然開始爭唐宋,原本,唐詩宋詩不必那般分際的。當然明詩亦無可觀。我這兩日晚上讀讀青邱子,倒還好,連我挺喜歡的楊慎,他的詩都讀不下去。明詩只有高一個,可惜死得早。

還有這個“湯餅”。這東西歷史悠久得很,東晉時束皙的《餅賦》就吟過了:充虛解戰,湯餅為最。到宋朝人還在吃。我總猜測是湯裡泡了餅吃,那山西刀削面多半是它的旁支後學,要不然就是陝西的羊肉泡饃類。後來一想,也說不定類似小籠湯包,“湯餅”一說,不一定是餅在湯內,也可以是湯在餅內嘛。不過,束皙說“充虛解戰”,似乎還是餅在湯內比較適用。

另外就是“烹茶煮餅”這個說法很有意思。古人烹茶一般都比較講究情調,“煮餅”未免太落在實處,然則細想想,在僧房裡煮餅,也能算佳話一則。是了,這湯餅既然是用“煮”的,估計還是餅在湯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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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3月27日 星期二

開小差

昨天還在和Lan說紐約四月份都有可能下雪,今天就變成夏天了。下午在電腦前面分析datamatlab總是出錯,這問題煩了我好幾天了,一直沒有解決。昨天晚上問了他,以為找到了解決之道,豈知一試又出了新的問題。我的電腦面對著窗子,陽光燦爛爛的照進來,照得我頭昏眼花、心煩意亂。這兩天頭痛又發作的厲害。唉,實在坐不住了,出來走走。

外面好熱,我只穿單衣單褲,褲子還是肥肥的甩來甩去的那種,走一走,也覺得熱了。出了校門以後,想到旁邊那家蘇富比(Sotheby’s)藝術品拍賣行。這大樓在我們附近是早知道了,卻一直到M說她進去逛了一圈以後,土得掉渣的我們才意識到,原來這也算是個好玩的地方嘛。

大樓很巍峨,門內有警衛和接待台,但是正如M所言,確實是沒有人管我的。正對著大門的就有一架扶梯,我扶搖而上,上面一層就是家具展覽,對著扶梯口便是一瓶幾乎一人高的松鶴延年。後來我才知道,過一陣Sotheby’s有個中國裝飾品的拍賣。展廳裡人很少,除了工作人員就是一些老先生老太太,而且西裝革履,十分體面。不似我,一身比休閑還隨便的衣服,要命的是手裡還握著個錢包。沒辦法,夏天衣服沒有口袋,就靠手拿著。不過,又怎樣呢?在紐約這些年,學會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管你是多麼驚世駭俗引人側目,都沒有關系。我很醜,但是我醜得有性格。或者,我很窮,可我窮得很驕傲。這就是紐約的好處了。呵。

找到電梯以後直奔十層。M說過這裡有個Cafeteria,還有個大露台。Cafe是有,但是同時也有一個20世紀的家具展,一進去就好幾座奇形怪狀的木頭桌椅,就是那種沿著木頭本身紋路而不加許多修飾的樣子,讓我想起主校園Kent 403裡面那幾張木頭凳子,什麼時候東亞系處理舊家具,得第一時間把那幾個搶過來,說不定可以變成“我很富,但我富而好禮。”呵呵。

最終還是去了Cafe買了杯咖啡。露台不小,但是外面陽光太強,我其實很不喜歡曬太陽,所以還是坐在裡面了。順便看了兩本Sotheby’s的拍賣品目錄。一本厚厚的19世紀油畫,頗有一些歐洲人畫的阿拉伯女性,都畫得很具挑逗意味,即使含蓄的幾張也隱隱露著癲狂。好像從來沒有在博物館裡見到這樣的畫,不過19世紀歐洲確實有人去阿拉伯地區“艷遇”,卻不知是否有什麼關聯。還看到一幅英國人的畫,一個女孩子裹著銀白的氅子,站在一個殘破的渡口前面,旁邊光禿禿的幾枝樹椏,不遠處的身後有個宅子,門口有人正走出來。這畫頗有點國畫的意境,倒真讓我恍惚了一下。後來又翻了翻一本薄薄的香港拍賣品書冊,吸引我的是封面上的女孩,居然很似frjj,仔細瞧瞧,才發現是徐悲鴻的畫,汗顏汗顏。

Sotheby’s的咖啡不好喝,屬於可以忍受那一檔的。

開小差不能太久,前後半個多小時也就回去了。不過這個地方的拍賣品常新常換,我們也不妨常來看看,不等於逛博物館一樣?

老老實實的坐回電腦前debug,居然給我找到一個大bug,而且鬼使神差的解決了它。看來,開小差對於做實驗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這個道理,不知道能不能跟老板解釋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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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3月25日 星期日

吳絕傳(十四,二)

吳絕傳 (十四,二)

五月仲夏,吳中才過了採桑的季節,清水彎彎,芙蕖亭亭,微風起兮,荷香陣陣。吳城閶門外,有一處土房,地方雖不起眼,那小小一個院子裡,卻集了不少人,有年紀尚小的孩童,也有身長面苦的成人,有植冠配劍的士人,也有腦後紮髻的農人,從院子裡一直排進正首的堂屋。堂屋甚小,但房門大開,房中的人都臨席而跪,院子裡的人便只立著,皆安安靜靜。堂首還跪了一人,面如溫玉,神情朗朗,向眾人說道:“那魯國的國君曾問過孔夫子,如何才能服民?夫子便答,舉直錯諸枉,則民服。天下人大多知是非對錯,做國君的人只要堅持對的事情,捨置眾枉,自然可以服民;但若反過来舉枉而錯諸直,那麼民不能服。”眾人便低聲稱善。就有一人問道:“又如何使民敬、忠以勸?”堂首那人又道:“做國君和大臣的,對民端嚴慈善,對父母孝順,這些本是份所應當的事情,但只要做好了,自然可以令大家敬忠。”眾人又是一陣附和。

忽聽一人高聲問道:“那孔夫子既如此明白,卻為何不從政?”這聲音由遠而近,一人大踏步走入院中,頭束素冠,腰懸長劍,方面大耳,目光炯炯。這裡的人本都是隨意往來,見這人突如其來,裝扮亦無驚人之處,也都不以為意。

堂首那人又答:“《尚書》有云,孝乎惟孝,友於兄弟,施於有政。為人但能孝敬父母,友愛兄弟,再將此心推廣,便已是為一家之政。這便已是為政,又何須定要居其位、佔其名?”新來之人便哈哈大笑,道:“好,說的好。子木啊子木,你如今開廬講學,也是從夫子之意而為政了?”眾人都不免一驚,暗道:“原來這人是與先生相識的。”堂首那人也是“啊呀”一聲,離席而起,疾步踏入院中,與院裡的人打個照面,都同時笑出聲來,一起對揖下去,連拜三拜,方將那人的手緊緊握住,道:“彌庸啊彌庸,這些年苦尋你不到,不料今日你卻自己來了。”

這新來的人正是壬。他也將韓重緊緊握著,笑道:“我自那年離開臨淄,便在中原遊歷,不久前才回到吳中。一回來就聽說有個從魯國孔夫子求學的人在城外開堂,便猜多半是你。果然不錯啊。”韓重便道:“我本意只是教一些少年人識字,不想成了這般規模。”想起紫玉,又道:“還有一人,你是非見不可。”壬奇道:“是誰?”韓重張口欲言,忽見周圍的人都齊刷刷看著他二人,連忙四方見禮,大聲道:“今日有朋自遠方來,請諸位見諒。”壬卻道:“你既在此講學,切不可因我之故草草結束。待你將今日的講完,你我還怕無暇可聊麼?我便在這裡等你就是。”韓重聽他之言也甚有理,便待要回到堂中繼續,就見堂後轉出一人,通通跑將出來。堂中的人只覺一陣目眩,尚未看清她的模樣,就見院中已多出一個年輕女子,一身紫色衣裳,腦後雙髻,用一根木簪插住,頸間卻帶了塊晶瑩剔透的玉玦,面勝芙蓉,秋水生波。院中的人都是第一次見到紫玉,心中均在想到:“原來先生的夫人竟是這般美麗。”壬也看得呆住,但見她眉蹙輕愁,眼萌淚意,越看越是心驚,暗道:“莫非,莫非是――”紫玉已撲到他懷裡,嗔道:“壬哥哥,你連我都不識得了麼?”韓重便含笑說道:“我才說這人你是非見不可。”壬方才信了,不覺將紫玉緊緊擁著,嘆道:“當初我離開的時候,你還是個小女娃,如今叫我怎麼敢認你?”紫玉直起身來,道:“壬哥哥,我同你到房裡去說。”壬忙稱是,將紫玉放開。他二人小時候雖然親密,如今畢竟都已成人,方才初見時情不自禁,其實已是大大越禮,此時心情略平,便一前一後,斜穿過院子,繞到正堂後面。這處住所其實甚小,堂後並無花園,緊挨著就是三間矮房。

紫玉將壬帶入正中的房室,二人分賓主才坐下,紫玉便搶著說:“壬哥哥,這兩年我和韓重找你找得好苦。在臨淄的時候,我還和他失散,差一點都回不來吳國了。”一刻不停的給他說話,想起一事便說一事。壬一面聽她說,一面端詳於她,見她已成人,說話中一時皺起鼻尖,一時鼓起嘴唇,仍可見當年小兒女的嬌憨模樣,不覺往事悠悠,盡襲過來。只聽紫玉說道:“壬哥哥,你去吳這麼久,怎的從來不給我一點消息?”便嘆道:“我當年一入齊,便遭逢齊的宮室巨變,子求先生也死於其中。後來好容易安定下來,卻不知如何傳信於你。”紫玉就笑道:“現在好了,你總算回來了。這裡附近就是孫將軍生前所住的地方,你便住下,你我結廬而居,豈不是好?”壬暗了神色,道:“好是好。只是我回來竟不能見老師一面。”紫玉也沉默一陣,忽又道:“韓重說,你已將孫將軍的練兵之法都寫了出來,他的兵法可傳之後世,他若是知道了,必也歡喜。”壬就笑道:“你呀你,子木加冠都這許多年了,你還是韓重韓重的喊他。”紫玉噗嗤一笑,吐了吐舌頭,就聽韓重的聲音說道:“她自小便是這般喊我,早已改不過來了。”

韓重走進房中,伴著紫玉坐下,對壬說道:“倒是你的書簡,我們在臨淄的時候,聽陳睢大人說,齊國陳氏對孫將軍的兵法極是垂涎。你可有何打算?”壬道:“如今天下,禮崩樂壞,連諸侯家臣都已越禮奪權。老師的兵法非同小可,我離開臨淄,就是不願落入陳氏手中。但在中原遊歷數年,亦不見有何可托付之人,便南下回來了。”韓重就道:“中原之禍,原只是天子勢微,如今是連諸侯都被家臣挾制住了。但只怕南方也不能太平。”壬就道:“你可知那衛國國君去年被流亡在外的大子闞蒯給驅逐到魯國去了嗎?”韓重點頭道:“蒯聵乃是靠了孔氏家門一個庶人孔良夫的幫助。我與紫玉失散之後,還多虧了那孔良夫我二人方能重聚。”壬奇道:“如此說來,他並非單純的奸惡小人?但我聽說這人自蒯聵當位,便自恃豐功,終於惹怒了蒯聵,將他殺了。”紫玉驚道:“那蒯聵不是曾答應孔良夫三次不死?”壬搖頭道:“這又如何?那蒯聵的大臣請殺孔良夫,連問三次,蒯聵都不答應,到第四次,便應了。”紫玉怒道:“這人還是現在的衛君,怎的這般奸詐小人?那孔良夫雖非君子,卻也比蒯聵磊落。”心中想道:“他心中之志,不過是乘車衣裘,加冠成士人而已,怎的都不能見容?”甚是難過。韓重也想到孔良夫的身世,同自己其實相去不遠,也禁不住心中惆悵。

壬見他二人都不說話,便問:“紫玉,你如今卻為何在此?”就見紫玉面泛紅潮,低下頭去,輕聲說道:“當年我不願從父王之命,遠嫁魯國,便跳下百花湖,誰知大難不死,竟被孫將軍救了。後來韓重從中原回來,尋到了我,我們便去齊國找你。”壬便搖頭道:“你怎的如此任性?倘或死在湖中,卻又如何?”紫玉又將鼻尖皺了起來,嗔道:“你與韓重都只會怪我。但倘若我遠嫁魯國,豈不是一輩子都見不到你們?”韓重就嘆息道:“我豈有怪你,只是怕你出事而已。”壬心中一動,暗道:“那麼她寧死不肯遠嫁,卻是為了子木不成?”就見韓重含笑看著紫玉,目光中溢滿柔情,登時明白,想起他二人小時情形,暗中笑道:“這紫玉自小就被寵得無法無天,卻始終能被子木降住。” 又見室中極是朴素,想道:“紫玉是嬌寵慣的,也耐得住這般清貧。那子木去中原求學,本有大志,如今卻也能樂於講學。他二人既這般矢志相守,不如我來助他們一助。”

想至此,忽起了謔心,便道:“子木,你可有事要問我?”韓重乍聞此言,一時疑惑不解,反問他道:“我有何事?”壬便笑道:“你們尋我數年不得,如今我千里而歸,你竟沒有事情要問我麼?”說話間,卻向紫玉眨了個眼。紫玉如有所悟,饒她在壬面前再嬌憨無忌,也不覺羞了面頰,不敢看他。韓重卻未理會,想了一下,“哎呀”一聲,道:“是了,你剛從中原回來,想是要同我說孔夫子過世的消息?”神色黯然,道:“我上月已知。自那時起,更是著意要將這學講好,不負夫子的教誨。”話才落,卻聽壬哈哈大笑,驚道:“怎麼,難道不對?”壬忙止了笑,道:“孔夫子的學問和為人,我敬重得很,自不是笑他。我只笑你,平日裡那般聰明,今日怎的卻如此糊塗?”韓重一怔。壬又道:“你的師父已死,紫玉又是不能回宮了,我是她的從兄,此時便如父兄一般,你若要向紫玉納吉,豈不是要來求我?”韓重聞言,又驚又喜,叫道:“你這話當真?”他與紫玉,苦守數年禮數,不想壬突然出現,竟開口以父兄的身份允他婚事,這一喜自是非同小可。也不待壬答話,霍的從席中起立,來到壬的前面,倒頭就拜,說道:“大哥先受了我這禮,明日我便向你納吉。”壬笑道:“你急什麼?”還待打趣於他,見他立時滿面焦急尷尬的神色,也覺不忍,便道:“也罷,你願挑哪日,便那日好了。”受了韓重的禮,才將他扶起。韓重忙轉了頭去看紫玉,見她也是喜上眉梢,面透朝霞,如水中初開芙蕖,嬌美無限,心中喜之欲狂,卻說不出話來,只是呆呆的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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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3月24日 星期六

西班牙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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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上又去Guggenheim了,看西班牙畫展。Guggenheim是我非常不喜歡的一個博物館,它總是展出一些比現代藝術還驚世駭俗的東西,連博物館本身這個據說很有名的建築物都一副沖在現代主義的風口浪尖的模樣,更要命的是,它還對此洋洋自得,所以門票弄得那麼那麼貴,讓我總對它畏而遠之。在紐約這麼多年,也沒去過幾次,前兩年它有一個Aztec考古文化的展覽,我們不得不很心疼的掏出許多票子去看,心裡是恨恨的。然而,不久前發現,原來Guggenheim每個星期五晚上也是隨便你付多少錢都可以的,緊跟著就有了這個西班牙畫展:From El Greco to Picasso。上個月去看過一次,意猶未盡,如今展覽快結束了,趁著周五晚上的“免費”期,又去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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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ggenheim很狡猾,雖然周五晚上5:457:45是隨意付錢時段,但是賣票的地方貼著的巨大的票價版可沒有這麼寫,不知道的人(比如以前的我們)這個時候到了,一樣要付上十幾二十塊錢進去,吃了虧尚未必曉得。昨天是西班牙畫展結束前的最後一個星期五,排隊買票的人從博物館裡面一直排到外面,沿著五大道又一直拐到了88街上,幾乎要排到下一個大道了。進去以後,哇,人多到摩肩接踵,無數人在畫前面照相Guggenheim是不準照相的,我看到這情況,別提多興奮,我向來都是主張博物館不應該不許照相,只要不閃光就好了嘛,藝術這東西也不能太商品化、權力化了。不過昨天更夸張的是閃光燈到處都在,我看連警衛都懶怠管了。我們看到閉館的時候,警衛拼命向外趕人,我裝著聽不懂英文的樣子硬是在警衛眼皮子底下把這棵粉紅色的大白菜照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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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菜叫Cardoon,字典裡翻譯成朝鮮薊,查了一下wiki,其實就是artichoke的親戚,似乎artichoke也是翻譯成朝鮮薊的,雖然畫上的粉色大白菜和artichoke長相差了十萬八千里。Cardoon所在的這部分是展覽開始的部分,靜物畫。西班牙的靜物畫和歐洲其它地方有些不同,西班牙語的靜物畫稱作bodegon,意指生活畫面,所以這些畫都非常的有質感,不知是它的光線還是色彩,讓畫的視覺效果十分突出,令人油然而起羨慕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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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展覽的主題其實是捋順西班牙畫從古典到現代的變遷,或者說,現代畫家如畢加索在古典畫中的根源,所以基本上每個主題裡面,都常常能看到類似題材的畢加索的畫和古代畫家的畫並列展覽。這種對比效果十分震撼,而且起到的作用亦十分的人言人殊,想看到淵源的看到淵源,想看到革命的看到革命,而我呢,就更加強化對畢加索的不滿。你瞧瞧,把人家Velazquez畫的好好的Infanta(西班牙語中的公主)折騰成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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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Goya。我覺得Goya真是現代主義的先驅,而且他的意識、眼光與手法都非常的與眾不同。通常這樣的人物我是不喜歡的,但是Goya卻讓我很是欣賞,甚至他那些血淋淋的畫。看他的畫,讓我想到電影Pans Labyrinth,雖然鏡頭很殘酷,但是鮮血下面有一種對事物的同情,讓看的人也興起可憐可嘆的情緒。畢加索模仿的Goya的畫,就把這種同情轉換成赤裸裸的殘酷,就像把劇情劇變成了恐怖片,看了以後讓人心裡十分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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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就是這副Time, Truth and History,也是Goya的畫,展出的只是畫的草稿,但真真有些意思。直立的女人是Truth,牽著他的手的傾斜的男人是她的父親,手裡拿了個沙漏,代表時間,他們之間的父女關系暗示了時間才能給出truth,而經歷了時間的truth有被history記下來,那個做在前面拿著本書的女人。

還看了很多Velazquez的肖像畫,他和其他人畫的哈布斯堡家族的人,我是很滿足了。還有Goya那幅著名的貴婦,魔幻寫實主義的Dali,等等等等。閉館的時候出來,遇到X。本來是約了她的,但她耽擱到快閉館才進來,一看到粉色大白菜,就和我們研究不知吃起來是什麼味道。呵呵。趁著訪客們還在一圈一圈下樓的時候,她頂住警衛趕人的壓力多看了一陣。意猶未盡,我們出來以後又到數條街外的Met的中國館去坐了坐,跟著又被警衛趕。。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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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3月19日 星期一

吳絕傳(十四,一)

吳絕傳

卷十四

十有七年春,王正月,衛候轍奔魯。夏四月己醜,孔丘卒。秋七月,楚白公亂,殺子期子西。

夫差十七年。楚,白邑。

白邑在楚國北境,緊鄰著江,但它雖通南北,原本畢竟是個小城,八年前,楚國的令尹子西將王孫勝從吳國召回治理白邑,封為白公,這王孫勝兢兢業業,竟令得百姓安居,周圍的人也漸漸擁過來,南北過客比往時更多,這白邑倒也越來越繁華起來。

春色漸濃,城裡的人一日多過一日,城中各色店舖,也都熱鬧起來。近城南的地方,有一家舖子,原本只是給人打磨些日常用的銅器,偶爾也做些兵器,但自去年年末,這家舖子的名聲忽然大了起來,各方遊士來到白邑的,都跑來打兵器,還有人說,這家舖子的劍,鑄得不輸吳越兩地。這舖子的名聲越來越大,訪客也越來越多,連帶周圍的酒肆、雜坊,生意都好起來。

這一日還未到正午,兵器舖裡已經熱鬧起來了。店主人才在門口張望,就見一人大踏步走過來,虎背熊腰,道旁生風,不一時就逼近店前。主人忙迎上去,笑道:“熊大哥也要來我這裡打兵器麼?”那人就道:“我聽說你這裡來了個極好的工匠,倒要來瞧瞧。”聲若洪鐘,隨著店主人就踏進舖子,便瞧見舖子後面架了熔爐,火在下面熊熊的燒著,一個漢子就在爐旁鑄劍,春寒還在,他只一身褐布短衣,額上已有成串的汗滴下來。店主人就喊:“無申,你來。”原來這人正是趙無申。去年他在吳城中的劍場起火,他一來覺得事情蹊蹺,二來怕吳王怪罪,逃出火場後就直奔楚國,一路給人做雜役為生,好容易到了楚國白邑,就找了個兵器舖落腳,一方面討個生活,一方面慢慢打探無憂的消息,誰曉得他那一身絕技,竟令這兵器舖名聲大噪,他本來還擔心行蹤暴露,轉念一想,說不定這樣還能將石乞引來,便也安之如怡。

無申近前,那店主人就指著身旁的人道:“這便是我同你提過的熊宜僚大哥。熊大哥身手不凡,心地又好,城南是無人不知的。”無申見這人額廣目長,氣勢凜凜,雖然無冠,也忙拱手稱了句“熊先生”,那熊宜僚就哈哈一笑,道:“我不過是個粗人,稱什麼先生?你喊我老熊便成。”也給無申行了個禮。無申哪裡敢,便隨店主人呼了聲“熊大哥”。熊宜僚就道:“無申兄弟都給人鑄何等樣兵器?”無申笑道:“我只會鑄劍,旁的都不懂得。”熊宜僚就從舖架上拿起一柄鑄好的劍,細細端詳,忽的伸指在劍脊、劍銳上連彈數下,金聲頓起,激越不停。熊宜僚便道:“金有六齊,劍刃之齊,三分其金,劍脊之齊,則五分其金。楚地的鑄劍師,多不懂得這個道理,但無申兄弟的劍,卻是深諳其理啊。”無申聞言,心中一驚,想道:“他竟是個懂劍的人。”熊宜僚忽看著無申,問道:“聽你的口音,是吳人罷?”無申心頭一跳,那店主人已是搶著說道:“無申正是吳人,來楚國是尋親的。”無申便道:“我在吳國曾學過鑄劍之術,但也只是些粗淺皮毛,不值得熊大哥的夸讚。”熊宜僚就笑道:“無申兄弟太謙了。你可願替我也鑄一柄劍?”無申忙道:“怎麼不行?只是這兩日還要鑄先前客人訂下的劍,只怕要再過個三五日方能鑄新劍。”那店主人又搶著說:“旁人的劍拖兩日不怕的,先給熊大哥鑄劍要緊。”熊宜僚就道:“不妨,我又不急用。你只便宜行事就好。” 無申答應著。

熊宜僚又問:“無申兄弟來這裡,是尋的什麼親?”無申心裡一動,說道:“當年白公在吳國的時候,我有個親戚跟了白公身邊一個上士名喚石乞的。後來白公回到楚國,我那親戚也跟著來了。”話猶未了,店主人已是啊呀一聲,道:“原來你的親戚竟是白公身邊的人麼?你怎不早說?”無申就搔頭道:“我的親戚只是跟在石乞身邊,同白公無關的。”店主人忽指著門外道:“那不是白公的車?”眾人都望出去,果見一輛車轆轆的行過去,車身繡了花紋,富貴逼人。無申便問:“白公在那車裡面嗎?”店主人仍看著那車,笑道:“我怎知道?但這麼漂亮的車,在這白邑,除了白公,還能是何人的?”又轉頭對無申道:“是了,你定是怕王公貴族,所以不敢去尋你的親人。但這白公可是與眾不同,聽說是極和藹的人。旁的不說,自他來了白邑這些年,大家的日子都是越過越好了。”無申“哦”了一聲,心道:“如此說來,那王孫勝果然是個好人,如此則石乞也不會太壞,想來無憂的日子也過得好了?”卻聽熊宜僚在身邊一哼,但見他面帶冷笑,意似不屑。那店主人也看到了,甚不服氣,又道:“熊大哥不知麼?前些年我日子難熬,從白公那裡貸了一石米,後來去還米的時候,他們府中的人,用了個比當初小了不少的鬥來量我的米。我倒是白賺了大米回來。這樣的王公貴戚,哪裡尋去?”熊宜僚只是哈哈一笑,道:“他人如何,你我小民怎能知道?只要他日後不給白邑帶來禍患就好了。”無申倒是一怔,心道:“難道這熊大哥知曉那王孫勝的什麼事嗎?”

閑談一陣,無申又去鑄劍,熊宜僚仍是一柄柄的看那舖子裡鑄好的劍,一面與店主人說話。不幾時,忽聽人聲雜雜,車響轆轆,望出去,卻見方才行過去的那輛華麗的車,停在了舖子門口。熊宜僚眉頭一皺,那店主人卻是大驚,想要迎上去,腳下卻動不得。無申也停下手中的敲打,直起身子望過去,卻見車上下來一人,四十許歲模樣,長劍隨身,方冠巍峨,面上冷冷的無甚表情。無申卻是心頭狂跳:“這不是石乞麼?”

石乞一徑向熊宜僚行來,才近身前,便長長一揖,說道:“方才我還去城南訪先生,卻聽人言道,先生人在此處了。”熊宜僚回了一禮,說道:“我不是早與你說清了?你還來尋我作甚?”聲似甕鐘,面色不善。石乞卻不以為意,仍是冷冷說道:“白公令我駕了他的車子來請先生過往一敘,先生還是不要負了白公的好意。”熊宜僚甚不耐煩,狠狠盯著石乞,石乞也不懼,冷冷與他對視。熊宜僚陡的將手中之劍狠狠一彈,金聲呼嘯而起,割耳與裂,那店主人與無申都是一驚,不知不覺退了幾步,只石乞兀自穩穩立在那裡。熊宜僚忽的將劍一撫,放回舖架,喝道:“好,我便隨你走一遭,待能如何!”石乞這才微微一哂,道:“如此,請先生上車。”身形一側,猛與無申打了個照面,不覺怔住。但見無申欲言又止,雙眼灼灼的看著自己,倏的一省,道:“你不是趙無申?”無申連連點頭,道:“我來尋無憂的。”石乞便不語,只是盯著無申看,無申心頭一跳:“莫不是無憂出了甚事?”只聽石乞說道:“我今日駕了白公的車來接熊先生,過兩日再遣人來接你。”無申“噢”了一聲,心中不免失望,卻也不再說話,只是想到:“這石乞仍是當年那般冷冰冰的樣子,無憂這些年,卻不知過得如何?”那店主人倒被嚇住,暗道:“原來這趙無申果真是石大人的舊識。呀,我素日待他,不知可有什麼差錯沒有?”

石乞便要引著熊宜僚出去,熊宜僚卻將眼一翻,仰天道:“我與這無申兄弟乃是朋友,今日你們遇到,豈不正好。這白公的車,我坐得,無申兄弟如何坐不得?”石乞一怔。店主人卻是心焦,暗道不妙:“熊大哥的脾氣又犯了。若惹了這石大人不喜,我這店舖如何還能繼續?”一時屏了呼吸。無申也道:“不妨事。我這幾個月都等了,再等兩天也無妨。”熊宜僚卻大踏步上來,一把抓住無申便向外走,一面說道:“哪裡這麼羅嗦。你我同車就好。”無申哪裡敢與他走,拼命推脫,卻聽石乞道:“既然熊先生有意,便一起走罷。”

到了車前,熊宜僚一躍而上,跟著就招呼無申。無申不敢坐進去,只是伴住車轅,守在車夫的右首邊。熊宜僚奈何不得,只得一個人坐在車內。石乞也並不上車,待熊宜僚坐好,吩咐駕車,自己卻跟在後面。無申見得,哪裡還坐得住?慌忙跳下車來,跟在石乞身後。石乞也不理他,只一味向前走。

車子穿過城中,將近白公住處,石乞忽的叫住無申,指著一個從人道:“我有事在身,讓他帶你去見無憂。”無申口中稱謝,石乞也不理他,自顧著車子走了。無申此時心裡只想著無憂,緊跟著那從人的腳步行,心中暗暗說道:“呀,近十年了,卻不知我那妹子還識不識得我。”

未久便至一處小宅子,正門內只一個方庭,四周植了樹,中間一路石階通往正堂。那從人帶著無申,不走中路,從偏廂穿了過去。眼前又是一處宅院,幾進房室圍了個園子,春色方興,園子裡草青花嫩,甚是喜人。那從人便令無申在這裡等著,自去喚人。無申腳下不敢動,雙眼卻將四周看得清楚,暗暗想道:“無憂能有這等居處,我這些年的擔憂,委實是多余的了。”

等不久,就見園子對面走來一個婦人,一身褚色單衣,印著籐蘿花紋,外面披了件淡黃的絲羅衫,腦後椎髻,髻上簪花,裊裊行來,近前但見蛾眉依舊,面好如初,不是無憂是誰?無申還未開口,無憂已是一聲“大哥”,撲將過來。無申扶住她,不覺與她淚眼相望,良久嘆得一聲,道:“料不到你我兄妹還有重見的一日。”無憂已是滴下淚來,泣道:“大哥,我總說要回去看你,只是子我無暇,一拖竟拖了這許多年。”一徑的抹淚,就聽身後有人輕輕喚了聲“夫人”,無申這才注意到,原來無憂身後還跟了兩個婦人,葛衣布裙,面少粉黛。無憂便輕聲道:“她二人只是從人,大哥不必拘泥。”無申“嗯”了一聲,卻見無憂身後忽又轉出一人來,才只及無憂腰間,卻是一身繡紋衣裳,頭發齊齊的束在腦後,用玉簪定住,面目清秀,只是兩眼定定的看著無申。無憂一見他,淚中便笑了出來,揉著他的肩道:“這是你的出子阿求,今年六歲。”無申又是一驚,但見阿求雙眼骨溜溜一轉,笑著抓住他袖襟道:“你定是我母常說的那個會鑄劍的舅父了。”無申一時卻說不出話來,只是想道:“呀,無憂的兒子都已經這般大了,卻不知這些年,我卻只鑄得幾柄劍?”阿求忽的將嘴一鼓,續道:“父親從來不許我去看人家鑄劍。”將手一拍,笑道:“如今舅父來了,可好了。”雙眼笑瞇瞇的看著無申。無申心中一動,不知不覺就起了疼愛之心。無憂淚早止了,柔聲說道:“舅父剛來,你莫急著吵他,且先進房再說。”阿求便鬆了手,卻仍伴在無申身邊,不住的看他。

無申便與無憂一起向房中走去,那兩個婦人就跟在後面。無申一面走,一面低聲問道:“你這些年――”話猶未了,無憂已是側頭對著他嫣然一笑,無申陡的怔住,但覺她面上有說不出的溫柔,心裡忽的想到:“是了,無憂自小就是個溫順的孩子,只是後來因為子求先生的緣故,變得冷漠,如今才是她本來的樣子。”心中甚是歡喜。只是想到子求,心裡不免咯噔一下,忍不住看看身邊的阿求,但見他一臉天真笑容,也不覺跟著微笑起來。

二人到室中分賓主坐在席上,相對唏噓,這多年情事,一一講來。無憂聽得無申在吳城中的遭遇,也自心驚,便道:“大哥不如就此留在這裡。白邑距吳雖遠,卻也是個安樂的所在。”無申本無打算,自然稱是,只忽想到石乞,不免心頭憂慮,低聲道:“但那石先生,可願我留在此處?”無憂輕輕一笑,道:“子我的性子就是那般,看起來冷冷的,卻無惡意。大哥不必擔心。”無申見她眉眼悉盡柔和,唇際也彎彎如月,心裡又是一動,總覺她哪裡有些不同,卻有說不上來。縱目室中,雖無甚雕琢華飾,卻也清爽朴直,再看無憂淺淺含笑,隱隱如有所悟,暗道:“我還待將子求先生和阿重的事情說與她知,但她既不問,我且慢說就是。”

二人還在說話,阿求卻忽跑了進來,叫道:“父親回來了。”無申和無憂都是忙忙起身,果見石乞走了進來。無憂迎上去,替他將外袍除下。無申待要以見大人之禮行,一時卻覺不妥,待要以親眷之禮行,亦覺不妥,正無措間,卻見石乞深深看了無憂一眼,無憂便含笑頷首,無申尚不知何事,已聽石乞淡淡說道:“自家人,都免了罷。”一手扶了無憂,一手牽了阿求,徑到席中坐下。

自此無申便住在了石乞的府中,只他白日無事,仍舊回到舖子裡鑄劍。阿求得了機會,也常常與他同去,鑄劍雖是勞苦煩熱,阿求竟也不懼,總是跟在無申身邊,問東問西。無申也不嫌麻煩,什麼事情都說與他聽。如此一月有余,熊宜僚的劍也已鑄好了。這期間,熊宜僚也常來看無申鑄劍,如今劍好,摩在手中,大是歡喜,當是店舖之中便忍不住舞起劍來。無申見他步伐輕盈,劍風卻是虎虎生威,忍不住讚道:“難怪人人都道熊大哥是個大有本事的人,連白公都來相請。”熊宜僚卻忽的收住劍勢,立在當地輕撫劍身,長嘆一聲道:“我本市井粗人,哪裡願與那些王公貴戚攪在一起?”無申聞言,卻想到子求:“他與先生的性子雖大不同,但不願受權勢羈絆倒是一模一樣。”熊宜僚又道:“無申兄弟,我好言勸你一句。這白邑無事也就罷了,他朝若有事起,你且切莫戀家,早早的走掉為是。”說罷就給無申當頭一揖,徑自走了。無申趕忙還禮,直起身來卻只看到他的背影,心裡兀自想著他臨去時的話,一自曖昧不清,只得先拋在腦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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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3月18日 星期日

三月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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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今年冬天最後一場大雪了。

今年是出奇的暖冬,到一月才冷下來,二月底的時候又開始回暖,前些日子甚至已到了初夏的感覺。周四晚上開始下雨,周五變成雪,一整天,一時雪,一時雨,走在外面的時候,才發現那雨根本不是雨,而是細細的冰雹。如此一天一夜,到周六的時候,天雖晴了,外面已是一片大好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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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雪,怕是比二月份那兩場還要大。再往後,尚不知是否還會有雪,便有,只怕也積不住了。

昨天懶,沒有出門。今天吃過午飯,裝備好了,快快樂樂的向中央公園去。

天氣極明媚,只是些些寒。中央公園雖然到處都是禿著,因了這白茫茫一片,卻也十分美麗。冬天最大的好處便在於雪。我還是喜歡四季分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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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園裡人不算多,這麼好的雪,頗令我驚奇人並不多。最多見的是父母領著小孩,乘著個塑料盤子,就從雪坡上大叫著滑下來。滑到坡下,還收不住,一直撞到路邊的柵欄上,才罷。看到我們站在一邊看,就笑著說:no pain, no game。

我們呢,就直接打雪仗。雖下了雪,這兩天畢竟暖,雪在白天化了,夜裡又凍起來,我們今天出來,發現雪雖然還厚,但都有些凍住了,硬硬的,不容易團起雪團來,讓我們的戰爭,變得比較艱難。不過,有挑戰才更好玩,所以也很盡興。

講和以後,又在公園裡逛了一下。河邊的那條小徑上,鴿子大規模的出來踏雪郊遊,把人都擠開了。松鼠也在雪上踱來踱去。城市公園裡的松鼠,好像早已拋棄野生的習慣,大雪天的也大喇喇的跑出來,篤定能有東西吃。

回來的路上,在71街那家古色古香的咖啡小店裡買了一杯咖啡,果然很醇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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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3月17日 星期六

姨媽的後現代生活

剛看了許鞍華拍的姨媽的後現代生活,感覺還不錯。

影片以中年退休婦女(姨媽,斯琴高娃,飾)她的生活為中心展開,上海為背景。

姨媽住在上海普通公寓房,家里除了掛了她自己一些畫,就沒什麼顯眼的東西,一個人過得簡單樸實,但還挺朝氣勃勃的。一開始和小朋友的互動及一些場景,有些搞笑又不失真實感的把姨媽的個性及日常生活勾勒出來。姨媽是一個熱心善良有點嘮叨又有點show off的人。影片前半個多小時很輕鬆,早熟的小朋友走之前卻說了句:姨媽以後你又要一個人自己吃飯了,姨媽面色一變,開始帶出來她獨居孤單的一面。

往後片子的基調慢慢的變了,遇到周潤發後發生的一些事,讓原本平靜的生活整個改變了。不小心受傷後,姨媽一下子老了很多,行動也不便了,和多年沒見對她沒好臉色的女兒說的一句'我想吃螃蟹',給我一種老人的孤單無助,讓我想起社會上好多獨居老人也是一受傷,有時就只是摔一下,生活無法自理,也沒人照顧的情況。

姨媽最後決定讓女兒帶她離開上海到東北,走了時候突然把上海繁榮的夜景拍出來,之前總是只拍姨媽的住房及附近大片簡陋的公寓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小朋友再去看望姨媽時,原本喜歡說話的姨媽,雖然和家人在一起了,反而非常的沉默,影片在姨媽一個人獨自在寒天裡吃著乾冷的饅頭中結束。

許鞍華給了斯琴高娃不少臉部的特寫,十分的細膩。有一幕演姨媽自己已經很慘的時候,還去獄中看望一個原本素昧平生,只是姨媽曾經幫助過的人,那人側坐,姨媽靜靜的看著她,姨媽給我一種同情那個人卻又無能為力的感覺,再加上她自己的境遇,讓人心裡一動。本片周潤發、趙薇都演的很對他們飾演的角色的味道。我喜歡導演對節奏的鋪陳,一開始有點輕鬆搞笑,慢慢的進到了那種孤獨的情緒,情緒上的起伏,背景的對比,加上一些導演對小細節細緻的處理,讓我在女人四十後,又看到了許鞍華的另一個令我喜歡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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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3月16日 星期五

李漁

    讀《閑情偶寄》,看到這樣一句:“蓋演古戲如唱清曲,只可悅知音數人之耳,不能娛滿座賓朋之目。聽古樂而思臥,聽新樂而忘倦。”則新舊之爭,從古皆有。現代人聽戲,大多會昏昏欲睡。別說戲了,只是古舊些的歌曲,也很難靜下來聽。如今的社會,更新率比以往是指數增長。只是李笠翁之新,到今天又成爲古曲。但是今天的新曲,一百年後,有機會成爲大家宗法的經典嗎?

在傳奇方面,李漁看似崇古而不非今。傳統的東西要遵守,但是也不能不創新。不只是傳奇本傳,譬如格律宮調,亦皆如是。譬如他說要“恪守詞韻”,“凜尊曲譜”,還要分“魚”、“模”二韻,比《中原音韻》更嚴格。至於什麽家門、沖場、大小收煞,這些格式都是要遵守的。一切傳統的規矩不能廢,故事卻要創新,詞曲也要新巧,要詼諧,要新奇,做一出好的傳奇出來,真是不容易得很哪。

    諸多規矩難煞人。但是李漁的傳奇還真是蠻好看,不覺縛手縛腳,倒是渾然天成,而且有巧趣。最喜歡他的一出《風箏誤》,點滴的地方都匠心獨用,時時有驚喜。詞藻也好。李漁的詩文是不怎麽樣的,也許他浸潤戲曲太深了吧,寫什麽都看著像曲文,在詩裏就顯得白而無味。但是在傳奇裏看,則覺得有意趣。李漁的傳奇,同旁人最不同的地方在於本身具有生動的舞臺性。雖然所有的本子,早如南戲、院本、諸宮調,近如元雜劇和明清傳奇,都是要在舞臺上演的,但是如今傳下來的,也多只是紙上文章,讀書的時候不容易揣想舞臺上的情形,好的本子直接當文學處理,花間美人如西廂者,亦不能隔紙想見臺上風光。可是李漁的傳奇,比旁人生動,你雖不知它是如何搬演的,卻隱隱能感到那場熱鬧的浮華。可能李漁畢竟是自己帶著戲班子到處演出的,寫傳奇的時候也不只是當成文章來做,腦海裏時刻不忘掉舞臺下面可能的反應和期望。但是李漁總共只有十本傳奇,按理,他畢生致力於此,當不應只這幾部。我猜測,以《閑情偶寄》裏面對傳奇的要求來看,他對自己也該是很嚴格的,大約一些其他的本子,自己不滿意,便未使之流傳。只是,他的傳奇雖好,也沒一出留在舞臺上。我早些年就想過,如今戲曲界總要翻新,現代人寫的東西實在不行,爲何不從古人集裏搜?不獨李笠翁,明清曲家隨便摸一摸,現在舞臺上沒有的太多了,而人家的文章比新編戲又不知強了多少。難道改編舊戲很難嗎?

    是了,《鳳求凰》也好,只是結尾可厭,那是李漁一貫齷齪的地方。我早年看當時人批評李漁齷齪的時候,還很是驚訝,通常文人相輕,也不致這般赤裸裸的攻擊。後來看多了一些李漁的文章,頗能明白這人爲何招人垢病,亦對他一遇富家子弟即移案密事授之房中術一說頗信上幾分。李漁這人蠻有意思,一方面寫些格調不甚高的小說,一方面卻在開頭結尾誠摯無比的說這乃是爲警戒世人、教導風化的。我很懷疑,看了他小說的人,是簌然而驚呢,還是深陷其中?反正於我是很有大開眼界之歎,但他書中所述,倒是不知道的爲好。

    若說他虛僞呢,又不像,因爲他不僅僅在小說裏這個樣子,傳奇也頗露端倪,甚至作詩爲文,亦不忘大義凜然的教導世人,然後寫些很是不能讓人心安的東西。譬如他這個戲班子吧。李漁這個人大概也算是個曲癡,自己組織戲班子,自己排演。當然他也算生逢亂世,如果在太平盛世,也許就考官入仕。不過沈璟不就是壯年辭官,回鄉去攢戲班子嗎?沈家在吳江還是旺族。話說李漁這個戲班子,自然招了不少年輕小姑娘來學戲,結果呢,當然啦,小姑娘們都成了他的小老婆,在他的詩文裏,只以姓行,皆以某姬呼之。他有一組悼亡詩,懷念某個姬的,備述其當初如何哀求他作他小老婆,做了小老婆之後又是多麽讓人滿意,誤以爲自己懷孕之後多麽興奮,知是假孕後又如何病隕,然後就痛哭流涕的寫了十幾首悼亡詩。古代男人娶小老婆就算了,娶了之後非要弄成多麽花團錦簇的事情,就委實讓人蹙眉。所以我本來還對毛奇齡頗有好感,後來看到他那個“續長恨歌”的情事,吐得七暈八素,再也沒法子看他的文章。李漁更可厭的地方在於,他悼念完了一個小老婆,就順便批評了另一個小老婆,說她善妒,要把她逐出戲班子,任人家怎麽哭也不理,只是義正詞嚴的寫了兩首詩,大意是說,善妒乃是女子最要不得的品質,你犯了如許大錯,還不找個地方面壁思過去?

    唉,真不知是喜他還是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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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3月15日 星期四

閑情

前兩天在gym的跑步機上偷懶快走,順便讀了一篇劉祁的小文章,記他們一行眾人登龍山的過程。登山伊始,初行數里,見何景,又行數里,又見何景。不是我瞧不起古人,但是在跑步機上喘氣的我,實在很難相信劉祁那幾個古代文人可以幾里地幾里地的往山上爬而不必休息。仔細留意,果然,是騎馬的嘛。雖然讓現代人騎幾里地的馬也很不妙,但古人是習慣馬背的罷。

午時,他們行至山中一處寺院,寺僧招待他們休息,還帶著他們爬了一段山。古時的和尚們也真可愛,找了個清淨的地方修著,有訪客也會好生相待。現在呢如果找一處出名的山去爬,看到了寺院也多半是遺址,遇得多的只怕還是禮品店和飯店,一邊抱怨貴一邊無可奈何的花上一堆錢。哪裡像古人呢,爬山也比我們爬得有意境。雖然我心底裡不免惡毒的想,他們最終不知留了多少香火錢?或者也是不必計較的吧?

繼續爬山,遇到一處極清幽的所在,大家下馬,喝酒,賦詩談文。我就想,現代人出遊,好像更多時候成了個任務,比如爬山,大家比較關心的是什麼時候到山頂,到了山頂又要趕著下來,大概很少人專門帶著酒往山上爬,更少人一面喝酒一面談詩論文、指點江山罷。

按理,現代人的生活水平遠高於古人,可是現代科技似乎變成了馬鞭,把人的生活拼命的向前抽。Email來了,通訊是方便了,可是好像也沒了那種慢慢想、慢慢寫的心情。似乎科技越發達,生活越忙碌,好容易有了閑情,不知怎麼就在網絡上打發掉了。有時讀古人書,真是羨慕得緊。

今天在主校園的書店裡逛了一下。那家書店我通常只逛打折區。今天看到好幾本很大的地圖冊在那邊,其中一本是1665年的地圖集。前兩年我掛的月歷還是古地圖的呢,今天看到,且在手裡摩娑了一陣。古人的地圖自不如現在的精確,但是每一張圖上都有很精致的裝飾圖案。雖然西方人的裝飾左不過一些天使小人和殖民背景下的軍人馬匹,但是這些小裝飾讓人在看地圖的時候心情非常的愉悅。旁邊有另外一本Barns&Noble的世界地圖冊在降價,航海、衛星,所有現代科技集合出來的資訊當然不是17世紀的手繪圖可以比,可是,這裡面除了資訊再也沒有其它。我就想,為什麼現代地圖冊不加點裝飾呢?要說現代人畫個小人在書上,比古代容易多了。

可能現代人真的不再有那份閑情了。看地圖的人要的就是精確的信息,你沒事放個小天使在那裡不是搞笑嗎?太不專業了。可怕的是,從現代社會而言,那種閑情,似乎永遠沒有回來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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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3月14日 星期三

意大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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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煮意大利面是為了省事,懶得煮飯的時候就煮一鍋意面,冰箱裡什麼邊邊角角的東西都可以丟進去,最後用買來的sauce一拌,也蠻好吃,還可以吃上三兩頓。但這純粹是借用了點意大利主食和sauce煮的中國料理,屬於新瓶舊酒。後來喜歡上Brooklyn一家餐館的意面的調味,便模仿著自己做過兩次vodka sauce,但比起餐館裡吃過的,總是少了點什麼。沒有再回去那家吃,也就放下了。二月份他的姐姐到紐約來,把旅居意大利一年多的pasta經驗傾囊相授,於是,似乎我也能做點有新意的酒來。那晚上找M來看Volver,還show off的做了一次,大獲好評,――雖然不排除人家客氣的因素在。

我很久以前就大喇喇的說過,Italian food is all about tomatoes,很是讓實驗室的人手足無措。其實到現在我也覺得這話不能算錯,至少意大利食品和番茄的關系極為緊密,哪裡都少不了它。就說這個意大利面吧,俺覺得面條本身和中國面條很不一樣,在一定范圍內煮長煮短只是軟硬程度的差別,對於口感不起決定作用,至於面團如何、粗細如何,就更加沒有本質差別。所以真正決定意大利面好不好吃的就在於那個sauce。當然,這可能是我不喜面食的想當然耳。比如我總懷疑真正喜歡吃pizza的人對於面餅的要求很高,但於我而言,面餅越薄越好,上面的toppings越多越好,所以我對於plain的或者Sicilian的厚磚頭是沒辦法下嚥的。

以前我總覺得沒辦法自己在家裡煮那個sauce,所以總是從店裡買現成的來用。因為那顏色不是自己煮幾個番茄就能那樣紅的。後來姐姐說意大利人都是在家裡自己煮,每天十幾個番茄很平常。可是我用五六個番茄煮出來的效果也遠不如買來的sauce鮮紅欲滴,這就不得不讓我懷疑外面賣的成品是加了色素的。而且我不曉得意大利人自己煮出來的sauce到底有多紅,不過據姐姐的說法,意大利的番茄就是長得比別人紅。這倒讓我想起我第一次去歐洲玩之前,導師很陶醉的說,在意大利一定要好好吃,他們的番茄都比加州的好。關於這一點我真的很持懷疑態度,意大利的食物當然好吃,但是是不是連番茄都比較紅比較香我是真的一點體會都沒有。反而是希臘的番茄,真的比較紅,甚至他們的生菜葉子都比較綠。我在雅典吃第一頓飯的時候甚至懷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系統誤差。也許是我很久沒有拿番茄當水果吃過了罷。小時夏天是常吃的,還有黃瓜。大學的時候,大家都在東門外買水果,一到夏天都改買黃瓜、番茄。到了美國,好像所有蔬菜都是溫室長大的,比較沒有味道,甚至他們的黃瓜種還老邁苦澀得驚人。番茄還貴。自從某一年據說佛羅裡達淹水而致使番茄漲價之後,價錢就再也沒回去過。所以即使用二三十個番茄也能煮出比較紅的sauce,還是算了。可行的方式是買一瓶店裡的sauce,每次自己煮的時候加一點調色,請客的時候會比較好看。我們自己吃,就不必了。

除了番茄,常用的材料還有蘑菇、洋蔥和Zuccini(我戲稱其為意大利黃瓜)。以前我是不大吃Zuccini的,後來姐姐說煮sauce用這個很好,於是就拿來用,果然不錯。Zuccini其實和黃瓜不沾邊,它很吸油,而且不經油不好吃,比較像茄子的特性。放了牛肉末的就是肉醬。但是我喜歡吃meatball,總是買了意大利丸子來用。

所有東西都切小塊,一樣樣過油。我其實喜歡最終看到一些成型的東西,特別是蘑菇和zucchini,所以不會切太小。也可以不必一樣樣過油,而是根據吸油程度的不同依次加到鍋裡,比如蘑菇先炒,盛起來以後炒zucchini,然後直接加下去洋蔥,再加番茄,中間加一點點橄欖油潤滑就好,這樣可以少吃點油,也比較省事。

有三種香料是我過去不加而現在懂得的。一是黑胡椒,一是origano,一是pesto。姐姐還特地從意大利帶了一瓶origano給我用。Pesto是把一種類似香菜的葉子剁碎然後加一堆調料做出來的綠色的醬。我從來沒吃過的,因為它一般和cheese放在一起賣。不過最近發現,不同店裡賣的pesto口味很不一樣,比如我這次買的就比上次清爽很多。黑胡椒和origano都要多加,要它們的味道,pesto看個人口味罷。所有東西都炒軟以後,就放水煮,一直煮到,嗯,我目前覺得,完全看你想要怎樣的粘稠度以前番茄小塊融化到什麼程度。

吃的時候可以擠些檸檬汁,撒一點pasley(為了好看罷),切些核桃碎在上面。當然,外國人要加cheese的,這個我們還是省了則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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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3月12日 星期一

一看再看的電影

晚上把M找來,一起看Volver。我一直想把這個電影重新看一遍,終於如願以償。因為所有的情節都知道了,看的時候,就單純享受電影裡面那種強大的親和力。這部片子營造了一種非常傳統的生活方式和感情,像是從泥土裡散發出來的味道,雖然是遙遠的西班牙,也讓人覺得親切。只是,很不幸的知道了關於阿莫多瓦的一件事情。為什麼但凡一個喜歡拍女性題材的男導演都一定會這樣cliché

前兩天還和他討論一個問題,你心目中最喜歡的幾部電影。我就想啊想。當然最近看過的電影比較吃香。然後就意識到,真正喜歡的電影,一定會願意一看再看的。於是,就把The Importance of Being Ernest又翻出來看了一遍。

這是翻拍王爾德的舞台劇。並不是我多麼喜歡王爾德,也不是這部影片有什麼發人深思的意義在,甚至,以王爾德來說寫了這麼個故事一點都不稀奇,可是拍出來的這部電影卻十分稀奇,因為它非常傳神的展現了那股英國味道,而且是最後殘余有古典時期味道的英國。(同樣的導演在這之前還拍了王爾德的另一部舞台劇:The Perfect Huand,頗有異曲同工之妙,但是那裡面的女演員們我實在不喜歡。)所以,這部電影雖然只是一個淺薄滑稽的小故事,但我因為那種味道而對它愛不釋手。當然,如果導演沒有找一個美國人來演第二女主角(即使她演得不錯,口音 也偽裝得不錯),就完美了。當年我是在飛機上發現這部電影的,希臘航空公司的飛機每人前面都有一台小電視,好幾部電影同時放,每一輪都可以選不同的片子看。我呢,就在十個小時的飛行過程中,把它看了五遍。回來以後就買了碟,在家裡又不知看了多少遍。基於同樣的道理,我也能把理智與感情一看再看。我以為李安非常了不起,因為他一個華人可以把奧斯汀時期的英格蘭味道表達得那麼傳神。

我同時也可以列幾個我認為非常好、我也認為自己非常喜歡的其它電影,可是,那些電影我並沒有沖動重新再看。我想,這是不是說明,其實我真正從心底裡喜歡的,只是那麼寥寥幾部而已?雖然那幾部既沒深刻思想也沒社會意義或者哲學思索,但是,我就是可以一看再看永不厭煩。冤孽啊冤孽。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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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3月10日 星期六

賓白

最近在聽《西廂記》,沈偉辰和孫淑英的雙檔評彈,不知是上海還是蘇州電台的廣播,評彈論壇上有人好心錄了傳上來,我就追著下,到三十幾回了。

《西廂記》這樣熟透了的文章,聽書仍能得到許多樂趣。最可喜的地方不在唱,而在道白,絮叨叨的講故事。比如上午去做實驗時,聽了一回“鬧齋”,老夫人帶著鶯鶯在白馬寺做道場,張生想了法進去,求見老夫人,自以為老夫人會看重他做女婿,卻遲遲不見夫人問他的年紀,只好開口問夫人的高壽,結果夫人答完,卻不反問於他,張生只好重新問,夫人莫名其妙只好再答,答過又不反問,張生再問,夫人再答,一個急得要死,一個煩得鬱悶,說話人拼命的耍嘴皮子,聽客倒真是要呵呵一笑。

還有昨天聽那一回,張生攔下紅娘,把自己的家門報上,意思是要紅娘轉告於鶯鶯小姐。說過之後,要紅娘復述,紅娘口角伶俐,果然說的分毫不差,只冷不防把他的年紀從二十三說成四十三,嚇得張生一身冷汗,也讓聽客發噱。

還有書的第一回“進殿”,那個法聰小和尚,真是可愛得緊哪。

讀書的時候,是不大會注意這些的(當然,說書要加很多細節和噱頭進去,並不與全本《西廂記》字字吻合,不過書中也本有道白就是了),精神都放在“碧雲天,黃葉地,西風緊,北雁南飛。曉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這樣的句子上面,只有聽書、看戲的時候,才會對道白注意得比較多,甚至看戲都不一定呢。

難怪李漁極重視賓白。《閑情偶寄》第二卷即有一章專論賓白,說一般人做傳奇,只重填詞,以為賓白只是末著,卻不知曲文與賓白乃是相生的關系,不可厚此薄彼。我以前看戲的時候,都未想過這個道理,如今聽書,反倒醒悟了。我記得黃裳也專論過賓白。他總稱自己不懂戲,但他看得多了,自然也是懂的,那時候說梅、程的韻白好,荀慧生的京白好。醜角是道白最多的,但黃裳那時,也嘆醜白亦難得好的。李漁倒是在書裡奇怪,當時的昆曲,醜角都講吳語,這跑到吳語區之外演戲,人家如何聽得懂?如今倒可慰笠翁於地下了:北昆的醜角是不講吳語的。

李漁說,賓白首務鏗鏘,也就是說,道白也要講究聲律,和曲文一樣,否則會讓聽者耳中生棘。我覺得這種說法很新鮮,一般唱曲的人重視賓白,最多就是抑揚頓挫,還不及平仄聲律的;普通填詞的人,重視賓白也最多是在詼諧二字上下功夫,鮮有像李漁這樣,把填詞的第一要務來要求賓白。然則這個道理細細想來是極有理的。曲子要講聲律,乃是為了好聽,那麼說話也是自然的了。

第二點是語求肖似。這倒好解。小姐書生的說話,與販夫走卒的說話,是不該如出一口。其它如詞別繁減、字分南北、文貴潔淨、意取尖新、少用方言、時防漏孔,皆是以做文章之法來要求賓白,其理甚通,但只怕笠翁之前也少有人認真想過。我想,李漁也是因為他自己帶著戲班子到處演出,有豐富的舞台經驗而不僅僅做紙上文章,才能如此罷。

Posted by cchang at 下午04時37分 | Comments (2)

2007年03月06日 星期二

網絡資源

那天發現,嵊州越劇論壇上可以下載的戲,被刪得差不多了。

晴天霹靂啊。

這個越劇網站的存在已有年頭,但我土得很,幾個月前才發現。那裡真是寶庫,有幾百個戲可以下,老本的,新本的,雖然要用web迅雷。其實迅雷也無所謂,不過它討厭的地方在於,自從裝上以後,無論下載什麼零七八糟的東西,這個程式都會跳出來接手,讓我很是鬱悶。所以裝上web迅雷,集中當了一些戲下來,就拆掉了,想著什麼時候想看其它戲了,再裝就是。

結果再也不用裝了,因為人家網站把越劇都殺了。

理由是,但凡做成了音像制品發行的,都不能從網上下。我不知道這個網站是不是受到了某種壓力,不過在網絡時代硬生生限制網絡資源,總讓我覺得很逆潮流而動。

網絡資源應該是免費的共享的,就像圖書館一樣,大家辦個卡就都可以去借書,當然,理想狀態下,辦卡是免費的。至於所謂的版權,其實,只要網站上的東西不用於商業用途,又何必糾纏這個?我一直瞧不起那種起訴從網上當音樂下來聽的音樂制品公司,因為網絡上的傳播,事實是一種免費的宣傳。

比如我吧,買一樣東西之前,CD也好,電影DVD也好,書也一樣,正常情況下必然是先看過的,確定我喜歡到了願意收藏的地步,才會買。非正常情況發生的幾率很低,基本上,商家也不該指望非正常情況掙錢才是。

假設一個默默無名的歌手,或者一本書,甚至一部電影,在網絡上流傳開了,喜歡的人即使在網絡上看了免費版,自然還會去買,而那些最終沒有買的,只是因為不夠喜歡,這些人,如果沒有在網絡看過,多半還是不會買來看。有些人可能會說,總有那麼一些人處於中間地帶,如果沒有網絡版,就會花錢買,如果有,就不買了。可我覺得,這樣的中間人群,在沒有網絡版的情況下,絕大多數根本不會接觸到這首歌//電影。所以,網絡上的流傳使得受眾增加,哪怕最終賣出的數量並沒有比較多,作者的知名度也必然比較高。網絡對於好的作品只有促進的益處

像戲曲這樣的資源,網絡顯然可以起到普及的作用,試想一個對越劇沒什麼認識的人,如果通過網絡而起了興趣,雖然能在網上看到免費的東西,我相信他還是會到店裡買一些正版的VC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