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兩個星期以前發現今天下午要在我們學校給talk的人居然是EG,真的是非常驚訝。不敢相信是因為我對於一個在哥大拿了tenure並在紐約呆了那麼久的人會跑到西北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地方(好吧,也許是我孤陋寡聞)始終覺得不合常理,然而google的結果讓我不得不信。今天下午EG的開場白也非常理解常住紐約的人的期望,他用了1976年The New Yorkers的封面圖畫來映射紐約自恃城市而把人家都看成鄉下的心理。
EG的頭髮都白了大半。也許西方人毛髮淺點不算什麼,不過他真是見老了。而且瘦了。可見開實驗室實在是摧殘人的一項工作。但他講起話裡倒是一點沒變。我基本沒有打瞌睡,這其實是挺少見的,因為在seminar上打瞌睡幾乎是一種本能,不管那個內容多麼吸引人,更何況我對EG的工作其實不感興趣。他是做結構的。雖然大三上結構的時候我玩得很轉,但是一直沒辦法陷入情網。其實做結構是生物這荊棘叢裡比較好走的一條路之一。
我對EG印象深刻是因為他是我來美國認識的第一個教授(當然他那時還是assistant professor),而且年輕、陽光、有魅力。我到的第二天早上,師兄L帶我去系裡,順便認識了另外一個師兄S,當時和S站在一起的就是EG。我那時對於穿著T恤、短褲和拖鞋的教授毫無接受能力,更對直呼老師first name的習慣沒有認知,更何況EG那麼年輕(我前幾天google的時候才意識到他其實沒有我想象的年輕),所以當S說這是我老板而EG笑著說他在開玩笑時,我就真以為他在開玩笑。沒兩年EG就拿到tenure了,還同時成為HHMI的人,據說他做了一件很中國的事情,就是給實驗室的人一人發了100美刀以示慶祝。
其實他兩年多前才離開哥大。我直覺裡面有八卦,但是想想可能我自己很快也要下鄉了,就寧可覺得他這兩年還是很舒心的(其實我想事實如此)。
舅公肇敏幼承家學,長大之後卻有些反叛,執意要學西醫,於是去念了湘陽醫學院。肇敏的醫術中西貫通,但袁家的醫法,卻沒有從他傳下來。姨媽也是學醫的,是西醫。不過中醫的傳統,在我母親這裡卻保留了下來,當然這和我外公也有很大的關系。外公雖不行醫,但從醫懂醫,我母親現在還有早年外公寫給她的方子。以前外公家裡有很多醫書,文化大革命的時候,我母親和二姨,一起把家裡的醫書和其他古書付之一炬,只剩下一本人體穴道,有全圖,每個穴道都有詳細解釋。這本穴道圖譜和另外一本毛澤東詩詞全集都是紅皮口袋式書,我上小學以前沒事就拿著這兩本書背,可惜到現在,毛澤東詩詞都還記得,人體穴道卻忘得差不多了。燒書的故事,我小時候就聽媽媽說過,她還感嘆,當時只是害怕,否則如果留下來,到現在都是絕版。我聽了心裡如何惋惜就可想而知。
肇敏醫學院畢業後,曾經做過國民政府的隨軍軍醫,後來回到長沙,在公路局的醫院做醫生,仍是政府機構。日本人打長沙,帶全家人隨公路局逃難,一直到湘西。抗戰勝利後,又回到長沙。解放後,被調到貴州、安化等地做醫生,最後回到湖南,在益陽的一家醫院裡做院長。
肇敏醫術好,對病人又盡心,在益陽被人稱作“袁媽媽”。他為人耿直,容易得罪人,因為遭另外一個院長嫉妒,被打成右派;但是很快那個院長自己也犯了錯,肇敏就被平反了。1961年的一個周六,肇敏去醫院看一個重病人,上廁所時突發腦溢血,倒在廁所裡,年60歲而終。
肇敏的太太,我喚作舅婆,我小的時候是見過的。還有肇順夫妻(姨婆和姨公)。
肇敏育有四子三女。
外婆嫁與外公,有六個子女。
晚上吃了頓大餐。
我們學校每個月都有一個wine dinner,由承辦學校餐廳的那家公司組織,一個人60塊(過去是50的好像)。我們學校的PDA鑒於俺們這些在實驗室賣苦力的廉價勞工通常吃不起這麼一頓,所以一年會有個三兩次推出半價晚宴,一次10個名額,由於每人可以訂兩張半價票,所以這樣的email一出來都會在5分鐘之內搶光。前兩年我沒留意過,這次剛好在第一時間看到通知,頭腦一熱,就買了兩張票。事後証明,我搶到了最後兩張票。
我們今晚上品的是Montes的葡萄酒。這是一家根據地建在智利的酒廠。一般人提到葡萄酒,當然會首推法國,然後是歐洲其它地方,再不濟也是美國加州Napa Valley,但是其實南美洲的氣候最適合種植葡萄,特別是智利。據那個介紹的人說,這些年在葡萄酒產業裡,南美已經成為最熱門的地點。
晚餐三道course,一份甜品,每一道都配一種不同的酒,一共品了四種葡萄酒。
Montes Sauvignon Blanc Limited Selection 2007 Chile
Montes Alpha Cabernet Sauvignon Chile 2005
Montes Purple Angel Chile 2005
Montes Alpha Chardonnay Chile 2005
Alpha是Montes這個公司的 一個系列,都是採用種在安第斯山中一個山谷裡的葡萄釀的。我覺得這四種酒喝下來有漸入佳境的感覺。第一種Sauvignon Blanc(白葡萄酒,Sauvignon是葡萄種類的名稱)我其實不太喜歡,有點澀,而且氣味過濃(小小聲的說我覺得有點臭。。。);配的第一道菜是帶子(鮮貝)和魚肉,帶子很好吃。到了第二種Cabernet(紅)就覺得非常好喝,口味很飽滿,配第二道牛排也相得益彰。然後就是他們號稱最特別的系列Purple Angel,這個簡直讓我驚艷。這個Purple Angel系列是90%的Cardionet,這種葡萄據說只有智利有,是百多年前法國人在智利種的,但是後來全世界其它地方的這種葡萄都滅絕了,只剩下智利還有,而人們以前以為Cardionet是Merlot,到DNA技術出來以後才發現是另外一種葡萄,所以我們晚上喝的Purple Angle只是這家公司釀制的第三代,很新的系列。然而真好喝,不像Cabernet那樣幹,而且一點酸頭都沒有。這個酒配了豬排,其實我覺得配什麼都會不錯。甜品是橙子口味的冰淇淋,配Chardonnay(白)。我本來還奇怪為什麼用Chardonnay配甜品,結果發現他們的Chardonnay非常清爽,確實適合配甜品。
我覺得這個晚宴的好處在於把酒文化和食文化結合起來,而且弄得讓你覺得這個過程很有文化。其實說句實在的,我雖然知道這幾道菜在西餐裡已經算是很好的了,但是真的不能算多好吃,要我憑口味說,一晚上只有那兩個帶子好吃,其它的東西雖然又漂亮又昂貴,但是真算不得好吃。可是被他們這麼一弄,你都不好意思說不好吃。呵呵。我覺得這種吃飯方式,我們中國人在某些場合也可以借鑒一下。
當然啦,我們還總想著60塊的東西被我們30塊吃到了,而且不用再加稅和小費,貨真價實的30塊,就更不好意思說不好吃了。只可惜我們兩個對酒都不算特別熱衷,晚上的酒是可以喝完再添的,他好像只有一種添了一杯,我全部都沒有添。
球球是我姐小區裡美容院的美容師。
我姐在這家美容院買了無限次的服務,一輩子有效。每次我回去,她都幫我約個時間叫我去,我也都湊熱鬧一樣的去做一次。美容院是家庭式的,佔據了一層的一套房子,布置得非常舒服安靜,服務的都是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們,慢語輕聲的溫柔體貼,而又難掩一群小姑娘在一起時候的活潑好動。去年我回去的時候,球球還不是這裡的一員,今年去的時候,球球已經儼然主管。
球球很活潑,很喜歡講話。去年幫我做美容的小姑娘也同我聊天,也透著溫柔親熱,但比球球腼腆得多。球球面龐鼓鼓的,眼睛非常靈活,一句話接一句話,輕巧的,不時嘻笑著:去美國幾年了?想家嗎?多久回來一次?美國好玩嗎?美元長什麼樣子?……
天黑了,我問球球,你們幾點下班?早九點到晚九點。那晚飯呢?有人送來。周末休息吧?不。住在附近嗎?是啊,就在附近。
我躺的那個隔間,靠著窗,窗口擺了文竹,外面天色黑下來,文竹映著燈光影在牆上。球球把窗帘放下來,房裡更靜。忽然外面傳來霹靂啪啦的巨響,美容院裡面的幾個女孩子都躥到一起,問是“旁邊家的”,還是“咱們家的”?
一周七天,每日十二個小時,三頓飯都有人送進來給她們吃,換言之,這群二十出頭的小女孩,就連出門的機會都不需有了。
美容做好了,另一個女孩子來給我做足療。這女孩子比球球還小,才20歲,長相憨憨的,也一長一短的和我聊天。她和球球是東北老鄉,家裡人都認得,球球出來做美容,沒多久,把她也帶出來了。
球球又過來了,我仍躺在那裡,泡着脚,她們兩個坐在一旁。球球問,你還想家嗎?想。你爸爸不是才來看過你?可是我還想我媽媽呀。沒事沒事,很快就能回家了。春節能放多久呢,我問。十幾天吧。火車票好買嗎?那個女孩子揚著頭說,我們老板給我們買票!臉上紅撲撲的,好開心。
我心裡有種說不清的感覺。我想我20歲的時候,決受不了這樣的苦。但我不敢同情她們,這種廉價的同情心,非唯她們用不著,我自己都羞愧。我覺得她們都很快樂,只是她們的老板不知是怎樣的人,能想出這樣的法子,把這群20歲出頭的姑娘們,安心的養著。
球球問我有沒有去過巴黎,巴黎怎樣。球球說,巴黎是我的夢想,我就想有朝一日能去巴黎玩一趟。
我有點震動。可以去的,我說。我是真的這麼想,因為現在好像兩、三萬塊錢就可以參加一個歐洲數國遊的旅行團,球球掙幾年錢,大概也就有了。球球格格的笑,現在巴黎當然離她還遠。
後來我姐說,球球很能幹,雖然來這家美容院沒有多久,已經儼然老板的左右手。然而她的能幹,對顧客未必是好事情。我以前不明白美容院為什麼要推出這種終生有效的服務方式,現在懂了,只要你持續去美容,她們就可以持續推銷東西給你,慢慢的,你的梳妝台上大概就都是她們代理的產品,一個用完了,她再賣一個給你。球球就很會推銷東西,用她那種活潑的討喜的方式。旁人說一次兩次,你不買,就不再說了;球球會說三次四次甚至更多,讓你卻不過情面。所以姐姐對球球頗有怨言。
我聽姐姐說這些的時候,心裡又有些說不出的感覺。只希望,球球能早去到巴黎償她的夢想。
我走的時候,美容院的幾個小姑娘都從房裡出來。這可能是她們的規矩,每個客人走,大家都一起送,好親熱的樣子。球球還說,要從明天開始練字。
這次回家,去看北京的姨媽,問及袁家溯往。姨媽先就想到日本人炸長沙的情形。那時姨媽還是小女孩,大人在樓頂上晾衣服,她跟在一旁玩,看到天上有飛機,覺得很新鮮好玩,突然之間炸彈掉下來,巨響轟轟,姨媽驚得一跤栽倒,從樓梯上滾了下去。那時還不知什麼事情,姨媽說,哪裡見過炸彈?很快就知道日本人打來了,然後開始逃難。
姨媽和母親是表姐妹,姨媽的父親是我外婆的兄長,袁家那一代那一房唯一的男丁。外婆家的故事,母親知道得有限,常說更多的要去問姨媽。我真的去問了,姨媽還瞪圓了眼睛:“怎麼想知道這些?” 我拿出本子和筆,以示決心。姨爹就笑:她要採訪你。于是姨妈就靠在長沙發裡半瞇著眼睛來回憶。她說,還記得我的外婆出嫁的情形。袁家在堂屋外面掛了紅幔,院子裡搭了彩棚,外婆內穿紅衣,外披白紗,被外公家的轎子給抬走了。外婆的新娘裝扮真是奇特,可見那個時候西洋風俗已成時尚,但中國傳統尚不能丟。姨媽小時,最大的事情就是日本人侵略導致袁家逃難,而最喜慶熱鬧的事情,當然就是我外婆的婚事了。
袁家世居湖南長沙,是儒醫之家。祖上讀書做官,姨媽說,以前袁家老宅的廳堂裡,掛了兩副中堂,不知是哪兩代的祖先,頂戴花翎,正襟危坐。又不知從哪一代起,不再做官,而改讀書行醫。醫館藥舖開在前,家宅就在後面。書房取名“袁自立書屋”,不知是哪一代的人命的名,字又是誰題的。袁家似乎人丁甚旺,家業也一直頗興,姨媽小時候曾聽長一輩的姑娘們說過,讀《紅樓夢》,就像讀自己家的故事一樣,那生活方式很是熟悉。
外婆的父親(姨媽的祖父)名松濤,是當地有名的醫生。有一次在街上,他被人用轎子強行抬走,帶到附近的山上,給一個看似山大王的人看病。這人名叫賀龍,受了外傷,估計傷勢甚重,才會要搶個大夫上山來。松濤將賀龍治好以後,被放下山,但對家人絕口不提此事,直到多年以後才露了口風,但仍叮囑不可外泄。袁家的醫術,也是傳兒不傳女,不過外婆出嫁的時候,松濤曾授於她通過看手掌經絡治療小兒病的密訣,目的是要外婆身有一技,萬一坎坷起來,還不致餓死。但是外婆為人糊塗,學過就忘,松濤的苦心也就白費了。
我母親這一代,對松濤有記憶的,只有北京的這個姨媽了。姨媽是袁家的第一個孫輩,記憶中,爺爺總是穿著長袍,不到三歲就教她識字,每當她認得一個字,就會開心的說“真有用啊”——姨媽名“友慶”。以前的大家庭,好像長孫總有許多與祖輩的記憶,比如我的父親也曾經回憶,小時候他的爺爺是怎麼帶他去聽評彈、吃糖果的。
松濤兄弟六人,自己育有一子三女。長子肇敏,就是姨媽的父親;次女肇端,好像一生未嫁;三女肇順,嫁而無子;四女肇德,就是我的外婆。
日本人轟炸長沙的時候(1938年),我的外婆已經出嫁,離開了袁家,肇端、肇順還在。當時大家決議逃難,松濤卻怎麼都不肯走,肇順跪下來苦苦哀求,終於說服了松濤。此後的幾年,一大家子人從長沙一路往湘西,直到抗戰勝利才回到長沙。
姨媽說,我們逃難,並不似你想象中的苦。(我想的當然是:爺娘妻子相扶將,塵埃不見咸陽橋。牽衣頓足攔道哭,哭聲直上干雲霄。)那時姨媽的父親(肇敏)是國民政府公路局醫院的醫生,相當於公務員,所以逃難是隨著政府一起撤離的,路上坐船、坐轎子,到了一處,便停下來,有了臨時政府,醫院也繼續開,姨媽就在當地上學;不久日本人又打過來,大家再度逃難。如此數年,姨媽的記憶裡,是換了很多所學校。有一年,逃到了漵浦,居然遇到了也在逃難中的外公一家,兩家人就住在一個院子裡,那時我母親已經出生,姨媽在這裡第一次見到了我的母親。但是這段故事我求証於母親時,被否決了,因為據母親所知,外公一家是往重慶一帶逃的,我的母親出生於貴陽,到貴陽以後絕無可能再折向北逃,所以當初姨媽在漵浦見到的女嬰,多半不是我母親,是母親的大姐(後來死於襁褓)。
即使“不苦”,逃難途中也幾次瀕臨死境。松濤也死於途中。
那袁家的老宅呢?我問姨媽。姨媽說,長沙大火的時候燒掉了。抗戰前期,國民政府節節敗退,為了不給日本人留東西,實行所謂“焦土政策”,敗走之前,先放一把火。長沙的火,極其慘烈,全城皆毀,死兩萬余人,袁家老宅也未幸免。


今年冬天,還沒去中央公園賞過雪。好在二月份又下雪了,本來預報不大的,結果居然紛紛揚揚的一下子就積了滿地的雪。周五下了一整天,周六預報是大雪,但沒有下,中央公園卻是可玩的。
順便再show一下行頭,我們兩個人的外套,都是國內買的。

晚上踏雪去了MET。
MET新開一個普桑的展覽:Poussin and Nature: Arcadian Visions。一般說歐洲的山水畫始於16世紀,但要到17世紀普桑才算成了氣候。普桑是法國畫家,30歲左右到了羅馬,以羅馬周圍的自然景色做畫,混入古希臘、古羅馬神話故事及文學傳統,久之而成一代大師,並對西方畫史影響之巨,無人能及。
展覽強調普桑畫景物時的內心思考,比如畫暴雨不以描繪自然之突變震驚為最終目的,而賦之人世無常之不可預測的思想。有一副畫,山川景物、樓閣亭台,樣樣如新,前面婦人帶著女僕收集屈死的丈夫的骨灰,背後農人勞作如昔,安詳靜謐如兩個世界。整副畫寧靜祥和,死去的已不可回,旁人的生活卻仍舊如是,各人有各人一個世界。
他很喜歡,看許久,說Poussin作畫前,必想過許久,怎樣對比,怎樣調協。
我呢,覺得畫中很數學。和他分析一下,覺得線條精確,畫面和諧;數學之美,要簡單,要和諧。
Poussin的很多畫,是從Ovid的Metamorphosis裡面的故事而來。我以前學拉丁文時,是讀過Metamorphosesi的,看這個展覽,像重溫書本一般,很親切。再則看介紹強調Poussin以思考入畫時,腦袋裡又突然跳出“文人畫”三個字來。雖然二者全不相幹,但以文人氣質(或曰學者思維)入畫這種特點,倒是有相通的地方。
有一副畫,Venus being Spied on by Satyrs,色情大膽到了連今天的人都很難一致欣賞的地步,旁邊的文字介紹說,當初有個崇拜Poussin的人,收藏了這副畫(不是展出的這副,是另外一副幾乎一樣的),卻自己把畫中Venus過於不合時宜暴露的地方給掩蓋住了(其實呢,這畫妙就妙在不該暴露的地方並沒有真正暴露),還留下評論說,這副畫太過色情,“reveals too much nudity of the seat of love“。我覺得”seat of love”這樣的措辭,真的不是現代西方語言還能說得出來的。
從網上當下來今年的春節戲曲晚會,跳躍著看。謝濤出來的時候我還覺得有點滑稽,因為她的老生扮相看起來就有點稚弱而且女相明顯。但是兩分鐘以後我就服氣了,忘記了謝濤,只看到一個悲憤的有風骨的傅山。更可異的是,我從未聽過晉劇,亦全不了解,但是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一出戲。可見好的角兒具有超越劇種的魅力。雖然只是春晚上面驚鴻掠影,但已足夠我生出嘆讚之心。
今年的戲曲春晚似乎比往年略強些。主要是伴舞的少了,願意讓人清靜的唱戲了。鞠萍有點慘不忍睹,實在不能再出來主持這樣的大舞台了。其實主持人何必要6個這麼多?白燕升我雖然煩他,但其實他一個人完全能搞定春晚。呵呵。
被董同學點名了。
A Book Meme遊戲規則:
1. Pick up the nearest book, at least 123 pages long.
2. Turn to Page 123.
3. Find the fifth sentence.
4. Post the next three sentences.
5. Tag five people.
1,離我最近的就是書架,從中間抽出《楚辭補注》(洪興祖)。
2,翻到第123頁,是“九章”中的第一章:惜誦。這一首大概是九章裡面最不出名的一個。
3,第5句話:“又眾兆之所讎”。其實這本書有正文有注,我數句子的時候是把正文和注一起算的,巧的是這樣算來的第5句是正文,下面連續3句都是注解這句話的。
4,後面三句:“兆,眾也。百萬為兆。交怨曰讎。”古人注書,就很注意釋字(哎,這其實是一定的)。忽然想到,這標點是後人加的。其實上面的三句話之間,如果用分號代替句號,完全解釋得通,這樣一來,要貼出來的三句話就長多了:“兆,眾也;百萬為兆;交怨曰讎。言己專心思欲竭忠情以安於君,無有他志,不與眾同趨,故為眾所怨讎,欲殺己也。兆,一作人。”這樣就終於把“又眾兆之所讎”這句話解釋清楚了。
比較有趣的是“讎”這個字。“吾誼先君而後身兮,羌眾人之所仇。專惟君而無他兮,又眾兆之所讎。” 仇與讎明顯同義。洪興祖注曰:“怨偶為仇”(此應出於左傳),“交怨曰讎”,雖然有細節上的區別,但所指之義基本是差不多的。但“讎”字本意為應答,“仇”與“讎”通,應是韻部相同的緣故。
5,繼續點名。我覺得挺好玩,那就點名吧。不過常來玩又有博的朋友似乎沒有經驗個那麼多,先點4個吧。老貝、小面、Min-Ying、Yi-Hsuan一起玩啊。呵呵。
今天到了主校園。已經記不得上一次是什麼時候來的了,趁著今天放假而哥大主校園不放假,歡歡喜喜的和他一起來了。
一大早到了,他去上課,我去Butler的咖啡廳等E。坐在車上的時候才發現E剛好也回來,趕緊約了即使見個面。Butler是哥大最大的一個圖書館,除了各級行政單位以及各種大型圖書館所具備的復雜功能之外,它的藏書資源以人文(西方)為主。我以前常喜歡紮到它的書庫裡面一呆很久。Butler的書庫還是老式的,黑漆漆、陰森森,巨大無比,每次都讓我有無邊的快樂(我可能算是醫學院學生裡面對主校園最了若指掌的一個了。傳統上醫學院的學生到主校園這邊來好像只是吃飯而已,生生浪費哥大若許資源當然這對實驗室老板來說大概是好事)。然而進入Butler要向警衛出示哥大的証件(俗稱ID),自從我畢業之後,一直用以前的ID混進來。哥大的學生証系統也很土,入學的時候發一個給你,每學期注冊以後就在上面貼個小條子,不但難看,而且貼過之後就很難揭下來,即使揭下來了,也會留一些粘粘的痕跡在上面。我畢業以後是不能貼條了,但進入Butler的時候警衛是不會細看ID的,閃一下就好,所以一直以來我都沒有混出問題。
但是哥大最近換証件了,整個設計和色調都和以前的卡不一樣。這個我是知道的,因為他就剛剛換了一個。新的卡編碼了更多的信息,最大的好處就是以後不用再貼難看的條子。可是我走到Butler門口的時候才想到舊卡和新卡如此不同,可能我這次混不進去了。
果然,警衛同學很友好的和我說,讓我到旁邊辦公室去換新卡。開玩笑,一進去不就被查出來我的証件根本不合格嗎?可是當著警衛的面如果不進去,那不也等於告訴人家我心裡有鬼嗎?罷罷罷,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我一咬牙,就進去了。再一咬牙,直接和辦公室裡的人說,我是校友,能不能換証。誰曉得辦事員同學非常和藹的說(我覺得主校園的辦事員普遍有一種和藹悠閑的態度,不像醫學院的,總是很刻板很低氣壓),沒問題啊,我辦一張校友卡給你,不過要收你5塊錢。啊啊啊,早知道5塊錢就能辦一張光明正大的校友卡,我這兩年都不用這麼混了嘛。。。五分鐘卡就印出來了,和哥大主校園的學生証根本沒區別,比他那張醫學院的還苗正根紅。卡的有效期5年,可以進圖書館,但不能借書(如果要借書就一個月交30塊,這個有點黑)。
從今天起,我終於可以昂首挺胸的出入於哥大各種需要刷卡的場合了。走在陽光下的感覺,真好啊。
博物館的解說的小姐正好在介紹杜尚 我就附庸風雅的也湊過去聽一下 喝完的水瓶拿著不方便 順手倒著放在桌子上 一過去看大家都圍著一個東西: 一個凳子上面堪了個腳踏車輪胎 旁邊還有個鏟土的工具 心想這也是個藝術品嗎
解說員眉飛色舞的介紹著 這是現代藝術里程碑的作品 也可能是最annoying的作品之一 她說杜尚在創作這個作品的時候 思考著到底什麼是藝術 什麼是藝術品所共有的趁著她的停頓 我稍微想了一下 還真沒想到 她說杜尚認為其中之一是不具功能性 也就是你不能吃它來填飽肚子 你也不能摟著畢卡索的畫蓋在身上來保暖 把輪胎放在凳子上 凳子不能用了 輪胎也不能用了 正在想這個講法有一點意思 有一位先生問她說 那照這個定義 architecture是不是藝術品 小姐顯然沒意料到有人會問這個問題 愣了一下說 建築物是有功能性的 應該不算是 這位先生明顯不滿意她的答案 但也沒再繼續說什麼 我覺得這倒是個有意思的問題
小姐繼續介紹說杜尚同時認為藝術品是有context的 比方說輪胎鏟土工具 如果在街上看到你可能覺得它是個廢棄物 可是放在博物館里 你可能就覺得That's something! 看來藝術家對於什麼是藝術品的批判不比我們一般市井小民來的輕 呵呵. 所以他特別選了一些特別平常 隨手可能 甚至比較粗糙的東西來突顯這個想法 小姐又說杜尚覺得 Title also defines the artwork. 給一個不同的標題 給人的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 她談完這個作品 又繼續講旁邊一個作品是杜尚對理性的批判 在一戰時期 有許多理性都崩潰了 有很多東西無法預期掌握 包括像戰爭 變成只能用隨機來解釋 這個作品是他思考什麼是一尺 傳統中的一尺就是兩點一直線用尺一量一呎的距離 他偏要把一根一尺的線 從地上往地下的布一放 立刻像彎彎曲曲的線 但誰又能說這不是一尺呢 線彎成什麼樣 是隨機的 誰也掌握不了
說完又介紹了旁邊一幅名為French Widow 的作品, 其實就是好幾面窗戶 上面粘了黑色的leather (黑色讓我想到了寡婦的顏色) 小姐說杜尚喜歡利用文字來開玩笑 widow和 window只差一個字母 明明是window他故意寫成widow 她說杜尚認為畫就像window一樣你透過畫匡(窗戶)看到外面的世界 但一旦被黑色的leather蓋住了 就阻擋了你看到了世界 小姐又說 寡婦把窗戶一關 裡面都做些什麼呢 她就不多說了 我看到不少穿深色衣服的中年女子會心的一笑
我看完後 突然有種感覺 覺得這些東西是不是藝術不是那麼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的感覺是什麼 它給我帶來什麼思考 某種意義下 這些藝術帶給20,21世記的我們一些新的元素但換個角度想這些藝術家也是adapt我們這個狂亂多元沒有秩序的世界 有多少價值觀在最近一百年像彎曲的直尺一樣被解放了 沒有這樣的世界 可能也不會引發這些人的思考 思想正活躍著呢 已經走到了自己之前作的位子附近 看到兩個人正看著我倒立的水瓶呢 在博物館里 That's really something!!

我還是習慣叫紡院。
在紡院長大有點與世隔絕的味道。以前除了上學好像不大去其它地方,可能我家總覺得不是當地人,不想與當地混合。偏偏學校就在紡院對面,而紡院真的可以提供一個基本完整的生活環境,所以我們家就理直氣壯的繼續南方的生活習慣。像我家這樣的家庭,紡院裡不少,大學校園裡的老師,本來就來自天南地北。我的一些從小到大的紡院的朋友,可能也是要在當地工作了,才開始了解這個城市。而我大學去了北京,畢業就出了國,所以對天津完全不了解,可是紡院就像我的第二故鄉,那個園子包含了我成長中課堂之外的完全記憶。
然而再過兩年,紡院就要沒有了。確切說,是要搬家。新校區已經有了幾年,聽說是在很遠的地方,我沒有去過,反正也不了解地理。這幾年新校區吸去了好幾個系,但對我而言,只有紡院這個老園子,才有意義。何況這兩年紡院花了那麼多錢蓋了座巍峨的新主樓,新樓用了沒多久,怎麼可能放棄?

但是真的要放棄了。天津要規劃一個大學區,工大、理工、師范三所大學都要徹底搬過去。原來的園子怎麼辦呢?好像沒有人知道。紡院想賣,但是沒有買家,最終由銀行統一操作這三所大學的老校園,看看能找到什麼樣的買家。訪園走了,前面的中學,後面的小學,好像也沒了依托。我父母,還有紡院其他很多老師,都會繼續住在家屬區裡,可是,當買主來了,誰知道這園子能變成什麼樣?
我以為最好的結果,就是紡院的園子被另一所學校接受。對我而言,紡院雖在,但地點變了,就如同紡院不在了一樣。就像百年校慶的時候,我看到那些1952年以前畢業的校友回來,總疑心他們看到如許美麗的園子,也無從回憶過往的了。從天津、北京到紐約,我都當自己是過客,大約只有紡院能激起我類似家鄉的感覺。好在,這次回去,還能指著這裡那裡跟他講,我小時候在這裡做什麼,那裡過去是怎樣的。紡院搬家,過幾年可能舊園子便面目全非,再回去,可能就只剩疑惑罷了。
最新一期Nature(Vol. 451, p768)上的一篇評論文章,評論的是去年的一個書評。話說美國一個記者作家(Nina Burleigh)去年出了一本書,Mirage: Napoleon’s Scientists and the Unveiling of Egypt (奇跡:拿破侖的科學家與埃及的發現)。去年Nature有一篇這本書的書評(Vol. 450, p793),就以書中的一句話為書評的題目:The Ultimate Romantic Adventure(最後的浪漫歷險)。書評肯定了書裡對於拿破侖隨軍“科學家”們探險埃及的定性,書裡和這篇書評都同意法國科學家“發現”古埃及是啟蒙運動的成果;但是指出作者專業水平太低,不足以描繪那些法國人是如何研究埃及的。
這次Nature的評論文章,就是針對這篇書評而發評論:European Adventurers Did Nothing for People in Egypt(歐洲探險家們沒有為埃及人做過任何事情)。文章中說,古埃及的文化遺產在拿破侖侵略埃及的時候已經存在幾千年了,從歐洲人的角度看,拿破侖的軍隊是“發現”了古埃及,但事實上古埃及的存在當時埃及的居民早知道了,根本談不上“發現”。更何況,拿破侖軍隊所到之處,燒殺搶虜什麼沒幹過,拿破侖之後去了埃及的一批批歐洲人也是去殖民的,把當地人變成奴僕,把當地經濟摧毀;即使那些“科學家”們對待當地文化也根本就是一種殖民態度,從上而下,輕蔑粗暴,“研究”是屈尊,是因為好奇,他們以一種高高在上的態度把當地文化看成低級文化的時候,可曾想過這就是所謂的“啟蒙“嗎?這段歷史是無可回避的事實,今天任何人試圖以“科學”的方式去回顧和闡釋的時候,都不能不將這個基本事實納入分析。
我看到這篇文章的時候基本上是又驚又喜的。在西方,這樣的聲音實在是太少太少了。都幾百年過去了,所謂的人權、理解、包容、尊重也喊了幾十年了,怎麼西方人一提到殖民時期,還是一副浪漫的陶醉樣子呢?我覺得破解古埃及文字本身的過程是挺讓人陶醉的,但是你要說拿破侖帶著軍隊侵略埃及順便帶去了那些學者是一次浪漫之旅,那基本上就是沒把當地人當作人看。然而我覺得這樣的觀點在西方仍然是非常普遍而且根深蒂固的,對殖民的反思幾乎不存在。文章的作者叫Ninad Bondre,顯然不是白人,難怪可以發出這樣的聲音。

那天和小面一起去美術館,一路走過三聯書店,彎到一家小巷子裡去吃飯,那是一家民居餐館,就開在自己的小院子裡,叫劉宅食府。面說這裡的北京菜還不錯,我們吃的不知是不是地道的菜色,但味道是好的。飯後往美術館走,迎面都是北京人藝的大幅海報。看了敦煌展,下午G到了,我上了她的車,沒幾步就看到一家畫廊,外面掛著的一幅畫極漂亮,筆觸是水墨山水似的,卻用了油畫般的色彩,構圖極簡單,卻有點夢裡人家的味道,再看看,又似滿幅笑臉綻放在那裡。G開著車往北京站方向走,我們想在附近找個茶館,就一直繞著,經過筒子河,她說小時候外婆常帶她到這裡來散步。筒子河就是故宮的護城河,我問她,為什麼叫筒子河?她說,不知道。

我覺得我是這一時刻從內心喜歡上北京的。可能很小的時候在北京住過,導致成長過程中北京在我心中神秘感全無,該玩的地方也去玩,該論的也不少論,後來還在這裡讀了四年書,可是心裡對北京始終是有距離的,說她這裡好,那裡不好,都是對著一個很熟悉但不親近的人。可是那天下午在G的車上,我忽然覺得自己對北京動了情。
北京雖然已喪失了舊皇城的格局,但遺跡在那裡,走一遍,想著以前這周圍都是什麼樣子,倒也別有一種傷懷般的美。而且北京到底文化積累深,雖然現在社會步伐快得不象話了,隨時想停下來,就會有一種深邃的時空感撲面而來。
而且覺得北京一直都在變(當然,這個不是北京獨有的特征,是屬於全中國的特征)。比如說,比起06年夏天我回去,我就覺得北京人明顯變得謙和有禮多了。國外熱炒的關於北京的缺點,例如地鐵不排隊(其實很少有人說,紐約地鐵裡也沒人排隊,但大家都覺得這沒什麼,不知為何愛用這點攻擊北京),其實這有硬件方面的限制,舊時代建起來的地鐵行車沒有一定停站點,能在哪裡排隊呢?如今新線建起來,甚至舊有的1號線和環線站內也畫了停車線,我看大家都排得好好的嘛,包括上下班的高峰期。我覺得北京多了兩條線真是方便太多了,怎麼這兩年才開始建呢?公車和地鐵上給老人讓座的很常見(不止北京如此)。還有天氣,國外熱炒北京沒藍天,我上次回去,還是夏天,也遭遇不少陰霾,但這才一年多,基本上天天藍天。當然啦,北京的交通仍是問題,西北的沙也一直吹過來,但能借著奧運的東風,把一些諸如交通、環境方面的問題好好弄一下,我覺得挺好的。
還有北京機場的推車全部免費(這個好像有幾年了),出境也不用填表了。新的一個便民措施是過了安檢以後(世界各機場的行李車應該都是不能過安全門的),機場還提供很小型的推車,讓你放隨身行李,也是免費的。到了Newark機場以後發現推車漲價了,旁邊一個人投了錢進去居然推不出車來,真是覺得紐約有點積重難行啊。
帶他去北京玩,當然以地標為主。這些地標我也多年沒去過了,如今人也大了,再一去,反倒真正震撼起來。著名遺跡依次去了國子監、孔廟、天壇、故宮、雍和宮、頤和園。這些地方都很好很好。雍和宮那天剛好是初一,香火頗盛。故宮和頤和園的自動講解器也做得不錯,而且可以防止兩個人用一個,因為耳機只有一邊,而且是自動感應型,走到哪裡講到哪裡,講完就沒法子再讓他講一次。現在就希望北京能把一些好東西拿出來做常規展覽;比如故宮是那麼一個好地方,雖然光看建築就已經看不盡了,但博物院本身豐富的館藏平時不拿出來給大家看,實在是浪費。還有就是,這些地方的禮品店還很雜亂,很多東西很有意思很不錯的,偏偏弄得像是假冒偽劣地攤貨。我覺得這些都是尚缺乏博物館整體思維的緣故。
還帶他去了北大。本來想清華北大一網打盡的,後來覺得時間不很夠,我就搬出當年我慕名於月色中去看荷塘卻看到了一個臭水溝的悲慘經歷,幫他放棄了清華。其實水木清華那邊還是不錯的,不過逛園子嘛,自然要先好好逛北大。
從西門進去,往東,往南。西門附近是燕園的精華。以前我們從生活到上課,都在南門一帶,最多到一教,系館也是貼近東門而已,很少有官方原因可以到湖區。那時聽說老年代的學生都住德才均備齋,真是羨慕得不得了。大一的時候革命史在化北樓上,如今化北已經沒了吧,起碼牌子是換掉的,那一帶景色那般好,樓卻是黑洞洞的,舊得很不搭調。革命史的老師很年輕,總穿著袖口有花邊的襯衫,熱衷於講民國時期名人八卦,只在期中期末考試的時候讓我們拿出書來劃劃重點。有一次金庸來北大講座,據說是要派票的,而票都給了中文系的學生;那天下午我們革命史下課,看見辦公樓門口圍了很多人,都帶了新版的金庸全集中的一本,不免去湊熱鬧,不知怎的,沒兩分鐘就被請進去,金庸斯斯文文的坐在那裡,帶著金邊眼睛,微微笑著。我們排隊進去,走到他面前,他也不說話,但提筆簽名而已。我那時書包裡只有革命史課本,就翻開封面讓他簽。
我們那時號稱課業全校最重,大概很少有人會沒事去未名湖閑逛。那時好坐的地方除了湖區,還有靜園的草坪,甚至圖書館前的草坪,我們常說只有文科女生才會去那些地方曬太陽。如今這兩個草坪都沒了,也不知文科女生在溫暖的冬日午後,還能去哪裡呆著。
計算中心在湖區,那時還很奇怪,覺得這麼冷冰冰的地方怎麼擺在湖區。當時還未熱衷上網,只是去看email,常有留學生在那裡,很驚訝的意識到,原來美國人在這種公共場合比中國人吵多了。克林頓夫妻來的那天,我還在計算中心前面看到一輛面包車,坐了一車西方面孔的人,我當時就想是不是克林頓的保鏢類工作人員,可他們守在這麼遠的一輛車裡,能濟什麼事呢?
還有三角地。百年講堂擠走了它,學三和柿子林,也一起沒了。我和他講到三角地的時候,甚至有一種理直氣壯你早該知道的態度,起碼89的時候該聽說過吧?這就好像對著一個不知道倫敦海德公園的人一樣(好像美國人確實不知道)。
有很多很多事情,每一個地方,和他講不完。中午想去食堂吃飯,發現以前食堂成堆的地方多出來很多餐廳,看起來好便宜啊,可惜這些餐廳居然也不收現金了。我們只好出南門。小南門也沒了,以前小南門外那麼多餐館,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認識川菜大概就在那裡。南門外開了一家城隍廟小吃,我們點了許多種點心,現在只記得油墩子了,味道普通,但很便宜。
還帶他逛了風入鬆,仍在南門外。現在看來,風入鬆小而擠,原來書的種類並不多,但是當年它以鼓勵大家在書店看書而不必買書引領一股風潮,尤其地處南門,動輒就有個某某某來怎樣怎樣。百年校慶的時候我就是在風入鬆最早看到那系列北大舊事的書,才發現講老故事的書並不總是讓人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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