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9月30日 星期二

文儒

近得兩本錢穆的小書,皆與宋學有關。先從《朱子學提綱》開始讀。錢穆一生治學,由史而及經,最終歸於朱子,在朱子學上用力極勤,窮數十年而始敢言朱,故這本薄薄的小書,只是提綱,卻很難讀,幾乎每一言都有要義,常要翻來覆去的讀一小段話,方能悟解。今讀一處,論及宋之文學,意思雖淺白,可也頗有趣。

這書從儒學之流變漸及朱子,談到北宋之新儒,不免先論其新氣象。談到子集之學,謂宋承唐代古文運動而來,專以文學論,漢代文學在辭賦,唐代文學在文選,皆在儒學范圍之外,惟宋儒始綰文學與儒術而一之,此亦是宋儒一大貢獻。

這話有趣,在於錢穆的著眼點。只因他治史之後又治經,方才特別點出,宋之文儒結合是宋代文學的一大貢獻。但他這麼說,卻也將文學的涵義過於狹隘化了。若專以文學自身流變而看,文學誠然原本依附於經學,卻要到了脫離經學自成一體之後,方蔚為大觀。若說後世又有文儒綰而為一的現象是一大貢獻,毋寧視其為治學風氣盛極一時的反映,否則單只從這一點出發,倒很難說是貢獻,還是限制了文學的發展。況且,僅以北宋文學而言,也只是文章一途將經、子之學揉和,而詩詞歌賦,倒是越偏了經學的,成就越好。歐陽修那一代人提倡詩以簡白為好,也是承古文運動風旨而來,但那些人裡面好詩卻不多;即兩宋之詩,數量雖多,要之風採氣象,實不如唐,這其中緣由雖多,也免不了受了學風束縛的原因在。

Posted by Iliad at 下午09時09分 | Comments (0)

2008年09月25日 星期四

《大唐西域記》中載迦畢試國的一則傳說故事。

話說王城西北有一座大雪山,中有龍池。這龍池的傳說,來得詭異。當初呢,這池中有龍王,和健馱邏國得一位阿羅漢交好,阿羅漢常常去龍宮給龍王講佛法。有一天,阿羅漢的隨侍小沙彌悄悄的藏在床下,同阿羅漢一起到了龍宮。龍王也不介意,吩咐給沙彌用飯。沙彌吃過之後,洗滌阿羅漢的食器,發現裡面殘留的食物芳香異常,同自己吃的完全不一樣,頓時心中憤恨,回去以後發了個毒誓,要報復龍王。因為他至誠發願,當晚就死了,變成一尾大龍王,入龍宮,殺龍王,自坐了寶位。從此之後,附近的僧院常被他興起的狂風暴雨騷擾。迦畢試國的國王迦膩色迦王知道了,就率兵去大雪山打龍王,後來還要填了龍池。那沙彌變身的龍王就和國王訂了契約,不再為禍當地。迦膩色迦王重修僧院,此處又如仙境一般。

這個故事裡,非常有意思的一點,是對龍的描繪。迦膩色迦王要打龍王的時候,龍王變身一位婆羅門,和他說,龍是畜生,卑下惡類,但是它力量強大,王何苦要和它爭?勝無美命,敗有惡詔。國王未聽,仍然興了兵。

這個故事,是西域的傳說,龍的形象與中國大為不同。在中國,龍的出現首先作為氏族圖騰,受膜拜,按照如今考古所知,最早在紅山文化裡出現,也有六千年了;流傳後世,漸漸成為一種華夏神物,就算是和佛教結合起來,也是神仙中的一品。但這個故事裡的龍,是惡畜,雖有威能,仍地位低下,如前龍王那樣受佛法感召的,尚能不興惡業,否則就是孽障。這倒像西方文化裡的dragon,其源起雖未必同,善惡之分倒是類似。

我覺得玄奘寫《大唐西域記》,倒真是努力從當地人的文化角度出發。佛法西來,至中土而變,先是道化,再來儒化,雖然初唐的時候佛教尚未完全儒化,但與西域諸國之法已大不同。但玄奘取經歸來之後,其佛法倒是異常“西化”,與中土不同。這《大唐西域記》雖然只記載風土人情,但已可窺端倪。

Posted by Iliad at 上午11時07分 | Comments (1)

2008年09月22日 星期一

海到無涯天做岸

TurnerMet的展覽剛剛結束,我趁著它結束的前一天,趕著去看了一趟,同時呢,也是和X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