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0月31日 星期五

Eggplant Parmigiana

eggplant.jpg

這是我很喜歡吃的一道西餐,意大利式。也寫作Eggplant Parmesan。台灣似乎翻譯成義式焗茄餅。在紐約,這道菜通常有兩種做法,最常見的一種就是各類大小意大利餐廳的做法,茄子片成片,裹面粉/面包屑淺炸過,客人點的時候,再把這一片片處理好的茄子拿出來,加很多絞碎了的mozzarella cheese,一起烤,烤到cheese熔化,澆番茄醬,便好了。第二種做法,茄子切厚塊,澆了油烤,最後上面舖一片parmesan cheese,澆番茄醬吃。雖然對於茄子俺基本上是來者不據的態度,但是好吃不好吃總是有差別的。俺喜歡第二種做法,很詭異的是,在紐約,凡是我吃到的第二種做法的店,都不是專門的意大利餐廳,也不是意大利廚師做出來的。

過去在哥大,有一家小deli,能做第二種eggplant parmigiana。後來搬到upper east side,也有一家餐館能做,可惜後來他們把這些熱菜全換成生食的沙拉吧,俺從此絕跡那裡。這幾日閑了,剛巧又買到了一頭黑光锃亮的茄子,便從網上搜了個方子,自己試了一下。

茄子要選中國北方那種圓茄子,或者美國茄子。但美國茄子通常比較老,故要慎選。茄子切厚片,烤盤上抹油,茄子上也澆油(不可太吝嗇油),撒鹽和黑胡椒,450F烤至表面金黃(網上的方子說十幾分鐘便好,但我烤了四、五十分鐘方好)。此時茄子已經軟了,取出來,從大到小摞上兩三層,每舖一層茄子,往上面澆一些番茄醬,撒mozzarella cheese,最上面舖parmesan cheese,然後350F再靠一二十分鐘,讓cheese熔化。吃的時候,可再澆些番茄醬。當然,我不吃cheese(或者說我不吃看起來這麼明顯的cheese),所以做的時候沒有加cheese

另外還自己做了意大利式番茄醬,這個其實買超市的pasta sauce就可以,但是自己做也不算麻煩。最好是用那種紅紅的汁水很多的番茄,油鍋裡先炒香蒜末和洋蔥粒,再把切成小塊的番茄丟進去,加點basilparseley,黑胡椒,熬呀熬的把它熬稠。在這個過程裡,應該不需要很多水,因為番茄本身提供了不少,而且最後洋蔥和番茄塊基本上都化掉了。我買了兩個大番茄,只是番茄比較生,也有可能是品種不夠多汁,熬汁的時候不得不加很多水,番茄也沒化多少,不過反正自己吃,也罷了。

我以前在外面買,總要把最上面的cheese弄掉才吃,自己做的,沒有cheese,吃起來更爽。只是我切得茄子有些薄了,下次再厚些,要有三四公分厚度,口感會更飽滿。

我一直好奇紐約為什麼會有兩種不同的做法,後來研究了一下,發現eggplant parmigiana源於西西裡,做法就是第二種,也就是我做的版本(當然要加cheese),而且這道菜和希臘、中東一帶的moussaka甚有淵源--難怪我歡喜這樣的版本,moussaka也是我所深喜的。不過,在西餐裡面,parmigiana同時也是一種很受歡迎的做雞肉和牛肉的方式,即把肉切成薄片,裹面粉、面包屑淺炸,在加mozzarella cheese烤化,配番茄醬吃,按照這種傳統,把肉換成茄子,也就有了第一種版本的eggplant parmigiana,這版本似乎在紐約的意大利餐廳極其流行,雖然這其實已經背離了“傳統”。我在意大利也是吃過這道菜的,但年深日久,竟忘了是怎樣的。

Posted by Iliad at 下午01時34分 | Comments (2)

2008年10月30日 星期四

鐵觀音

L回國大婚,因嫁與閩人,轉來時送我一盒鐵觀音。我近來白日總昏昏欲睡,又非常命苦的睡不著,不大敢喝咖啡,得了新茶,便有些掌不住,第二日便打開泡了一杯。因有顧忌,只放了很少的茶葉,然則水落入杯中的時候,一股清香氤氳而來,我一時不備,倒驚住了,湊到杯子口,狠狠的聞了幾口。真是香。

上一回泡茶被香味嚇到,還是數年前俺爹帶給我的碧螺春,同時帶來的有一小盒毛尖,亦是清香醉人。我的茶葉多,喝量少,新茶總能喝舊,慢慢的香味也都沒了。而且我總以為這般清香只有綠茶會有,想不到鐵觀音也有。當然鐵觀音的香和綠茶是不同的。比如碧螺春,那香鮮嫩嫩的,像春日清晨的露珠。鐵觀音的香,霧蒙蒙的,如山谷裡的蘭花。

翻過來想想,過去我是喝過鐵觀音的,但記憶中也無此清香,許是那一盒並非當年的新茶,又或者品級不同。其實新得的這一盒也並非一級茶葉,因為泡開之後葉子有些瑣碎,不過葉子顏色綠,茶湯也清。其實我們平時喝茶,根本不需要喝一級甚或頂級的茶葉,很多好茶葉,二三級的,味道形態,已盡夠了。

很久以來我都是喝綠茶的,對烏龍茶的印象也只停在鐵觀音上,而鐵觀音味道距我常喝的綠茶,譬如碧螺春和龍井,並無天壤之別。前兩年從他的朋友和家人手裡,得了兩盒台灣的烏龍茶,一種叫茶王(盒子上的說明沒能讓我搞清楚這到底是哪種烏龍茶),一種是高山茶,這兩種味道都極厚實,於我而言,好像吃慣了上層清湯的人忽然開始連湯底一起吃,相當的不習慣,那年天冷以後,我堅持泡了很多次,才慢慢接受那種沉入舌胎的口感,有時候甚至覺得,那味道像越劇裡的范派小生腔,憨厚老實,頗耐回味。自次以為烏龍茶的味道大抵如此,今次喝新得的鐵觀音,又把我以前的印象招回來了。這鐵觀音同台灣烏龍茶的味道差別甚大,甘而不沉,香而上清。卻不知旁種烏龍茶,又是怎樣的味道。

烏龍茶源出福建,福建產茶,自古而來。很久以前在歐陽修的《歸田錄》裡,看到過茶品之貴者,有福建龍、鳳茶,謂之團茶,明人筆記《青箱雜記》也讀到過這種茶,可見由宋到明,一直享譽盛名,時人攜一二兩送禮,包得甚美,是極貴重極有身份的禮物。

Posted by Iliad at 下午05時25分 | Comments (7)

2008年10月27日 星期一

蔡正仁

kunqu1.jpg

海外昆曲社20周年公演,請得蔡正仁來助興。我六月份在華盛頓看戲時聽王泰祺談及此事,盼到昨日,終於又見蔡團現場。

蔡團大軸《長生殿.哭像》。金聲玉振啊金聲玉振,那氣度,那聲音,真真把之前一下午都黯淡了。說甚都是多余,只不知下次看現場是何時。表演結束,俺伙同ML擁到台前,想搭訕蔡團,可惜這次舞台管理太嚴,後台看似也進不去。可能還是俺太膽小。

kunqu2.jpg

下午總共四折演出,除蔡團外,還有溫宇航和錢熠的《長生殿.定情》,王泰祺和錢熠的《長生殿.驚變》,史潔華和蔡青霖的《水滸.挑簾》。近幾月連續兩次看溫宇航的官生,感覺他的官生也不錯。錢熠和王泰祺的驚變兩年前看過,感覺錢熠進步了,聲音似乎沒有以前那麼虛飄無力,不知是不是僅僅因為她這次狀態好,還是真的進步了;不過她定情裡面不太入戲,小宴時好了些,但與溫、王兩個都無甚交流,估計排的不多。王泰祺做派是不用說的,可惜嗓子已經差了,比起昆大班其他人,真是嘆息。史潔華早年不知如何,如今似乎嗓子也倒了。我倒是歡喜蔡青霖的醜,他的醜裡有一點生的氣質。

kunqu3.jpg

演出在主校園的Miller Theatre。他學校臨時有事,沒能一起來,把票給了LL新婚至喜,叨擾其喜糖一袋。M也落了單,戲後與她一起去M2M買東西,難得俺們兩個都是念著主校園的店。戲前與戲曲版數位網友吃飯聊天。更之前自是在主校園好生逛了逛。Labyrinth書店改名Book Culture,也許是因為易主,但店中樣貌未變俺在拉丁文和古希臘文的書架裡發現一本貼了紅箋的降價書,喜孜孜拿出來,發現是古羅馬kunqu4.jpg人編輯的亞裡士多德的詩的藝術(De arte poetica),除了書名和前言是拉丁文,全部古希臘文。極薄的小冊子,書內扉頁標價兩塊五,心裡還喜著,就發現書底標價25,號稱是從38塊打折而來。問了店員,答曰25。俺心裡估摸著,這書不定他們花了兩塊五從哪裡弄來,然後十倍賣之,真是黑之又黑。俺不做那冤大頭,不買了。又赫然發現書架底層多出四五本梵文書,忽驚覺時光忽忽,已被我浪費了兩個月,早知空度歲月,不如9月開學就來聽梵文課才是。

Posted by Iliad at 下午03時57分 | Comments (2)

2008年10月25日 星期六

民俗藝術

folkart.jpg

我對於美國的民俗藝術一直有種摸不準的不確定感。中國的民俗,小至剪紙、木版畫,大至花鼓戲、二人轉,有很清晰的輪廓,不會混淆成其它東西。可我在美國一些博物館裡看到的所謂民俗,特別是20世紀以後的,根本搞不清和普通藝術有什麼區別;有些功能性強的東西還差可認作民俗,比如床單、被子,但現代藝術興起以後,撿一口袋垃圾都敢放博物館裡了,這些所謂的功能性就更加沒有標準。MoMA旁邊有一個Museum of American Folk Art,多少年來我也沒去過。昨天到MoMA做事,早了兩個小時,便進去逛了一下。我覺得,這家博物館,雖然沒有給民俗藝術下定義,但好歹展出了一點民俗的特色。

所謂民俗藝術,在西方,folk art,應該是區別於學院派而言,也就是說,創作者沒有接受過正式藝術訓練。從這個層面而言,19世紀以前,美國的民俗應該是比較豐富的,因為北美大陸遠離歐洲藝術中心,很多人自行作畫,與歐洲的不管哪個流派基本上都是風格迥異的。紐約這家民俗博物館,收集了很多18世紀以來美國的非學院派作品,有油畫,有床單,有家具,還有類似鍋碗瓢盆一類的家居用品,不是個個都耐看,但風格朴拙,確非現代人所習慣的風格。然而越近當代,民俗的東西越發失去自己的風格。我倒不是說它應該保持土氣,只是漸漸的讓人不曉得所謂的民俗藝術還有什麼獨成一類的必要。

我覺得這種現象要分兩層來看。一則,信息和教育的普及使得越來越多的人可以學到專業知識,比如今天,就算你不上美術學院,滿大街都有美術班願意收你的錢。當然,這樣“自學”出來的人,即使才華橫溢,是不是真能得到“藝術主流”的承認,又是另外一個問題。二則,所謂現代藝術的流行,打破了學院派和民俗的區別,雖然話語權一直為學院所掌握,但是大多數現代藝術品,基本上沒啥了不起的技術,不管作者本身是否受過嚴格訓練。大約就是這兩層原因導致了folk art越來越失去自己的界限,也不知是好是壞。

博物館裡有一個特展,Henry Darger。此人生前是芝加哥的一個看門人,業余時間熱愛寫作與畫畫,窮畢生之力寫了一本幻想小說:The Story of the Vivian Girls, in What is known as the Realms of the Unreal, of the Glandeco-Angelinnian War Storm, Caused by the Child Slave Rebellion,並為之配了幾百幅大型的水彩畫和油畫。幾乎是在他死前,他的鄰居才從他的地下室裡發現了這些捆得厚厚的稿件和畫作,他死後得以發表。這是一個典型的20世紀的folk artist,他的畫,現在看來,其實是頗有點漫畫風格的,當然還有美人魚般的西方神話風格。俺在這個展廳,聽到身後有人驚嘆:怎麼看起來象中國畫。俺相當的吃驚,因為這畫一點中國風格都沒有,只不過那些女孩子們並非金髪碧眼的形象而已。回過頭去看,一對男女,男的是白人,女的卻是華人,也沒有好好機會教育一下。呵呵。

博物館裡人跡稀少,比之旁邊MoMA日日人山人海的盛況,真有朱門寒舍之嘆。然則去博物館的禮品店裡一逛,裡面的商品也都是搶錢的價格,又豈能憐它是寒舍?

Posted by Iliad at 下午02時55分 | Comments (2)

2008年10月21日 星期二

涼粉

liangfen.jpg

很久以前就在網上看到人家自己做涼粉,極簡單,只要買到綠豆澱粉。這兩年,每到夏天,我就躍躍欲試,只是一直買不到粉。搬家前有一次和M去法拉盛,居然被我找到,結果回來之後又將此事忘記了,直到昨天才想起來。一做之下,果然簡單。

綠豆澱粉和水以16混合(5.58的比例都可以,水越多,涼粉越軟),一邊加熱,一邊攪拌,待它變成透明膠狀體,就倒出來冷卻。我第一次做,沒有掌握份量,做了幾乎滿滿一小鍋,整個溶解過程也只十分鐘。室溫下冷卻大概要三五個小時,冰箱裡一兩個就夠了,不過冰箱裡冷卻會讓涼粉變脆易斷,所以最好用室溫。

做飯的時候,把涼粉和黃瓜一起拌(晚上有些匆忙,沒有好好切,只是亂砍一番,黃瓜也沒切成絲),俺放了醋、醬油、鹽、糖、香油和一點沙茶醬,洒了點亁的美國香菜和九層塔。俺承認,俺這個時候覺得放些辣椒油會讓它更好吃,甚至拍點蒜進去都更好,奈何家裡沒存貨,只好這樣了。

已經非常好吃了,多懷念涼粉這種細溜光滑的口感啊。若是夏天,拌好之後在冰箱裡略冰一冰,更是消暑提神的好東西。只一樣,我記憶中的涼粉是有些盈盈綠色的,而我這樣做出來的,純白。想想也有道理,雖然是綠豆,畢竟是澱粉,澱粉總是白的,我懷疑正宗涼粉是不是用綠豆粉加綠豆澱粉一起做的,所以有綠色?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啊。

Posted by Iliad at 上午10時12分 | Comments (10)

2008年10月20日 星期一

撞鐘 分宮

蔡正仁傳承專場的大軸,幾十年未見於舞台,我當下來好多天了,剛剛才完整的看了一遍,看得我潸然淚下。怪道傳說顧傳玠當年唱此,一至咯血。今日承平之世,隔一電腦,觀者如我尚心痛難禁,況當年虎狼環飼,台上粉墨之人?

周日海外昆曲社20年社慶公演,蔡團有份。好生期待。

Posted by Iliad at 下午04時56分 | Comments (2)

2008年10月19日 星期日

畫皮 海角七號

放在一起說僅僅是因為都是最近看的。兩個電影一點可並列的關系都沒有。

畫皮挺好看的。娛樂片只要講一個還算完整的故事,不當觀眾是白痴,又好好的做了一下,就不會太差。俺覺得畫皮比不太差還好上一截。其實我以前看廣告的時候就有了點興趣,上映之後苦等清晰版,上個星期出來的,當的我那叫一個天昏地暗。

趙薇演技總算是進步了,真不容易。只是人怎的那般顯老,要說初出道的時候怎麼看都比周迅漂亮,這片子裡面竟然有了滄桑感。周迅演戲有靈氣,很好。陳坤俺很多年前就疑惑他生就一副小混混模樣到底怎麼成為紅小生的?現在還在習慣中。孫儷有點犧牲形象,不過這個人物很可愛。甄子丹在這幾個年輕人當中被襯得其老無比,但是,終於看到他有表情了,不但有表情,還會搞笑,俺覺得他應該好好感謝導演。呵呵。

故事講了一個六角戀愛。旁的不說了,俺的一點感觸是,愛人之間的信任真是很重要。王生雖然被狐貍精纏出了心猿意馬,但他仍是深愛佩容的,可是佩容不相信他,雖然我可以理解女人對於這種事情的敏感性會讓她疑神疑鬼,但她確實對王生沒有信任。王生也不信任佩容,當他看到白髪的佩容,周圍所有人都指著說她就是妖精的時候,他相信了;而當他最親最愛的人說小唯是妖精的時候,他連查都不願查--不是因為他更相信小唯或者是對小唯的曖昧,而是他太主觀。只有龐勇,無保留的相信佩容,他不信世上有妖精,可是佩容這樣說了,他就要查清楚;當佩容為千夫所指時,他救下她。這樣的龐勇,和夏冰一起,其實會很幸福。也許王生和龐勇對佩容的愛都是同樣多的,但是龐勇的愛更無私、更坦盪,可惜故事裡的女人總是選擇那個瑕疵多的。

王生自殺前對小唯說的那句話:我愛你,但是我已經有佩容了。俺覺得,編劇有點用力過猛了,如果把這句台詞裡的“愛”改成“喜歡”,會讓更多的觀眾釋然。其實電影裡也根本看不出來王生愛上了小唯,他只不過是做做春夢,只能說對她產生了欲望,他頂多以為自己喜歡她吧。而且俺覺得小唯的那個香袋,才是王生春夢的源頭,只不過王生不知道而已。

海角七號在台灣創下逾四億的票房奇跡,俺們早已如雷貫耳,那天發現土豆竟然已有,趕緊看了一下。

也是挺好看的電影,把普通人物的情感刻畫的有血有肉,相比之下反而是男女主角顯得比較虛假。不過鄉土味稍多,俺私心揣摩,在非閩南語的華人地區大約不易流傳。

Posted by Iliad at 下午02時30分 | Comments (4)

2008年10月18日 星期六

博物館日

Riccio.jpg

俺的博物館日。昨天回到Upper East Side,那裡是博物館林立的地方,也沒怎麼計劃,就先逛了兩個。中午和他會合,又去了Met。去Met前在中央公園逛了逛,感覺上是久違了的,秋日的公園,看葉子的色彩層次。

Frick是極熟的,離我們以前的家很近,要不了十分鐘就可以走到。這本是100年前的富翁Frick的私人住宅,他酷愛收集油畫,死後宅子連同收藏品一起捐出來,成為一個私人博物館。很喜歡他內外兩個小花園,尤其室內的那一個,借來山川秀,偷得景物新,自然是不自然,卻看得出他們維護的力氣。宅子裡已經逛得很熟了,仍去看了一些自己喜歡的畫,又注意到一些過去沒留心的畫,了解一些東西。

現今正有個特展,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Andrea Riccio的銅塑展。此人造詣甚高,在當時也頗有名,但後世卻不顯,Frick辦這個展覽,也有點從冷僻處開條路的意思。我很喜歡展覽中的幾盞油燈。歐洲的油燈,從古羅馬時期直接傳下來,過一千年,到文藝復興,這種可傳世的作品,已做得美輪美奐了。Riccio的油燈有自己的特色,一則他歡喜有尖尖角的形狀,不似旁人的圓弧形;二則他喜歡在上面加鑄線條,讓油燈看起來形狀更鮮明。我看到那幾盞油燈時,很有種想摩在手裡把玩的欲望,想到有一次在英國看一個羅馬帝國遺跡的展覽,還曾買了一盞油燈回來,如今回想過去,卻不記得那燈被我弄到哪裡去了。許是玩壞了,早丟掉了。

Islamic.jpg

Frick出來,又去了Asia Society,這個離以前的家更近,五分鐘的路都不要,以前我們在周五晚上免費時段去。他有兩層小小的展廳,現在分成兩個展覽,一層是Art and Chinas Revolution1949-1979,另一層是伊斯蘭書法展。

伊斯蘭書法展讓我看得很有收獲。自穆罕默德的女婿提倡大家傳抄古蘭經以來,寫字就成為伊斯蘭社會非常重要的一項活動,他們把這個看成同古蘭經親近的方式,有宗教的神聖意味,不分男女老幼,通通鼓勵,也因此奠定了伊斯蘭社會中傳統的重視學習的風氣。寫字寫多了,書法也應運而生。我雖大字不識一個,看到幾幅字,也真有點看畫的美感,尤其是10世紀之後,豎形字體取代了傳統橫形的Kufic字體後,很多字讓我看得心中歡喜,像帆船似的,把人的思維帶遠。他們的筆也很奇特,通身硬梆梆的,不知道是木頭還是石頭削出來的,筆尖是一個扁扁的薄片,也是硬的。展廳中有電視屏幕,放映一個書法家寫字的過程。他們寫這種書法其實不像寫字,根本就是畫畫,一個筆劃可以描好多次,還經常勾勒了邊線再填充內部。一幅字裡,前後出現了同一個字,寫了前面的,寫後面的時候還拿尺子量量前面的,保証那同樣筆劃同樣的長――這也有專用的尺子,其實是個剪刀尾的鑷子形東西,比了前面的筆劃,到後面的紙上摁個印子,再拿筆來寫。

Mao.jpg

關於中國革命畫的展覽,怎麼說呢,讓我覺得有點啼笑皆非。展覽的主題是1949年到1979年,中國的藝術革命,毀滅了傳統藝術,而代之以油畫。組織者目的太明顯,功課又做得太粗淺。首先,1949年到1979年劃成一個時代,本身就是不合理的。50年代和60年代到文革之前,對於中國傳統藝術,在很多方面不但不是毀滅,反而是發展的黃金期。其次,油畫這東西哪是49年以後才蓬勃起來的啊,五四運動之後留洋回來的人早就蓬勃過了。再有,我常有一種感覺,中國人早早過了對毛澤東的關注,而他的icon,這些年在西方卻是方興未艾,不管是以批評辱罵為目的還是單純的好奇神秘感。

雖然啼笑皆非,卻也有樂趣。展覽分兩個廳,小的一個堆滿了有毛澤東像的物事和一些宣傳畫,牆上列了隨年代的政治大事記,一角的電視屏幕在放《杜鵑山》。展覽說,中國尚沒有反映這個年代的藝術展覽,俺們這是第一個。其實我看著這滿屋子的東西,覺得中國人哪需要這種堆砌式的展覽,俺雖然是文革結束才生的,自小類似的東西也看了不少,把俺弄進這樣一個房間,滑稽感要遠遠多過滄桑感。更何況,選出樣板戲,也不會是杜鵑山吧。我想,不是中國不需要這個年代的藝術展覽,而是,要全面一點,反思一點,而不是弄些毛主席像,就代表了那三十年間的藝術。

Wanghui1.jpg

大的展廳基本都是畫,絕大部分是各種新式油畫,當然題材都是領袖、勞動人民等等,與此相對掛了幾幅潘天壽、李可染、林風眠的畫,有國畫也有油畫,題材是所謂傳統的山水花鳥。這就是典型的攫取題材為其目的之所用了。其實,民國時代的人,用油畫畫人物的多了去,尤其像林風眠這樣的,是要以西畫來改造國畫,其對國畫之破壞力,恐怕也未必小於純以西式作畫的人。既是要展藝術變化,此間之分別,又豈可不查?展覽的革命畫裡,有一幅紅小兵的木版畫,那完全是傳統年畫風格,只不過女孩子的胸前繡了“紅小兵”三個字。此中之傳承,又豈可不查?

看完展覽我還專門翻了翻訪者留言簿,這一下更是大樂。好多人表達了“為毛澤東辦展覽”的深切不滿,甚者更是破口大罵;有些人含蓄些,肯定此展覽的意義,讓他更能了解此段政治之邪惡;但也有兩三頁,有人用中文寫,毛澤東是偉大的人,字跡比較歪扭,不知道是學了中文的西方人,還是中國人。俺覺得這個展覽的給俺的最大樂趣,就在這裡了。哦,還看到了一幅“毛主席在安源”,展廳外面還放了一段錄像,作者劉春華講述創作過程。這幅畫,俺很小的時候就看過了,記得當時就喜歡,如今回頭想想,這恐怕是俺的油畫啟蒙呢。

下午一起去Met,也有一個關於中國的特展:王翬。Met收藏的王翬畫似乎不少,平日裡看了很多,今次只怕更是出盡典藏,為了展示王所受前輩的影響,甚至把壓箱底的董其昌也拿了出來。

Dongqichang.jpg

王翬是清人,好摩古人畫,從二十幾歲畫到六十許,後期得康熙嘉許,進為宮廷畫師,主持康熙南巡圖。但身後名聲不若身前之望。我覺得這就是中國的士人傳統,為朝廷所大用了的,清名倒難盛,何況自明以來,就是文人畫佔畫壇主流,王翬顯名一時,身後稍微寂寞些,也不奇怪。展覽的解釋,說是五四後中國崇尚革命,所以王翬這樣歡喜“復古”的不受待見,我覺得恐怕僅僅是原因之一而已。

Wanghui2.jpg

但以今天來看,我還挺喜歡王翬的畫,尤其山石、雪雨之姿,得前輩巨匠之嶙峋空闊。他特別喜歡王翬的幾幅山中雪霽的畫。我也喜歡王翬主持的康熙南巡圖。此次展覽展了其中兩卷,卷三的濟南圖,和卷七的蘇州、無錫圖。濟南圖展開了一多半,蘇州無錫卷只展開

Wanghui3.jpg

了蘇州的一部分。我喜歡看這種工筆細描,雖是皇上出巡,也像世俗風情圖一樣,看著鮮活可愛。

周五下午的展廳裡,正逢上一個繪畫班,學生們男女老少咸全,各自散開描摹,用鉛筆,把國畫轉為素描;一個白花花老人一個個去指點他的學生們。看起來這個班並非中國繪畫班,成員的水平也都遠非初級層次,有人真能得幾分原畫的神採,有人卻硬生生描出一幅西方景色圖來。有趣得很。

Posted by Iliad at 下午02時34分 | Comments (5)

2008年10月17日 星期五

梵高與夜的色彩

van_Gogh_1.jpg

MoMA最新的展覽。正炙手可熱中:因為展品不算多,他們選了新開的一個小廳,而梵高太有名,所以MoMA採用限制人數的方式來控制特展廳裡的人流。要看這個畫展的人,最好一進MoMA先去拿這個票,通常可以拿到兩三個小時之後的的入門票。

周三晚上去聽了此展的講解。MoMA對我們這些義工還不錯,每有新展覽,會讓博物館的人帶著我們講一遍。我以前沒有參加過這樣的活動,因為對那些展覽沒有感興趣到如此的程度。這次去聽梵高,卻很有收獲,而且閉館的時候在展廳裡面逛,感覺大好。

才幾年前,我對梵高還無興趣,那時候在荷蘭,過其博物館而不入。這幾年慢慢開始欣賞他對色彩的運用,這次MoMA的特展,又專從此點立意,總是要去好好聽聽的。

van_Gogh_2.jpg

MoMA只有三幅梵高的畫,其中之一就是鼎鼎有名的Starry Night。也正是因為這幅畫,MoMA才積極組織了此次展覽。此前三個月該展覽在YaleStarry Night也因此離開MoMA,這三個月裡,多少人來問啊。其實我更喜歡梵高的另外一幅,Caf Terrace at Night,可惜這次他們沒能弄到這畫,只得了張墨水草稿,掛在牆上充數。

梵高對夜的色彩十分痴迷。我覺得他大概是對色彩有極敏銳直覺的,此次聽了講解,才了解僅僅是敏銳的直覺尚不夠,他的每一幅畫,在色彩上竟化了那麼多功夫,有的甚至是殫精竭慮。比如Sower那一幅,只用三原色為底色,每著一筆色,必在它旁邊著上其互補色。單看那畫,只道那色彩極濃鬱有力度,哪知道背後尚有如許功夫?

Posted by Iliad at 上午09時25分 | Comments (2)

2008年10月16日 星期四

日本詞

在北大學報上看到一篇評神田喜一郎的《日本填詞史話》的論文。我對日本歷史上文人所寫的中國詩詞都沒什麼認識,看到這篇文章,比較好奇,想知道日本人填的詞如何。可惜全文以論書為主,引用的詞,只有一首。

中國清朝時候,日本人森槐南寫的一首賀新郎. 讀紅樓夢有感:

情者痴如此。最傷心,迷花蝶化,吐絲蠶死。犹記屏山眉黛蹙,懶把嬌鬟攏起。空繪了盈盈秋水。夢見分明醒恍惚,只風前湘竹吹斑淚。將影寫,個人字。今生受盡淒涼幾。算知心,鸚哥雪白,侍兒鵑紫。氳簿難翻前定數,信道人間世事。離不脫玉埋香瘞。悔煞前盟聯木石,便靈河岸上相逢未。誰長養,恨芽翠。

顯然詠林黛玉。這個森槐南在日本頗有詞名,其父擅詩,父子兩個都得過黃遵憲的恭維。這首賀新郎,用的是清朝一個女子孫苕玉的韻,也是讀紅樓夢,也是詠林黛玉:

情到深於此,竟甘心,為他腸斷,為他身死。夢醒紅樓人不見,帘影搖風驚起。謾贏得新愁如水。為有前身因果在,伴今生滴盡相思淚。憑換取,顰兒字。瀟湘館外春馀盡,襯臺痕,殘英一片,斷紅零紫。漂泊東風憐薄命,多少惜花心事。攜鴉嘴為花深瘞。歸去瑤台塵鏡杳,又爭知此恨能消未。怕依舊,鎖蛾翠。

按書上說,詞於唐時就已傳入日本,以後日本填詞者眾。我可以想像,自唐而下,中國歷代詞作風氣都會影響到日本,但我好奇的是,日本詞壇本身是否也有自己的流變。可惜我未讀過,不知他唐宋元明而到清,都是甚種風光。僅從森槐南這一首看,倒頗如晚清人填詞一般,已不可登堂論品,當玩笑物,看看罷了。不知早幾百年,日本可也有可觀之詞?

Posted by Iliad at 上午11時10分 | Comments (0)

2008年10月15日 星期三

小資

俺進城小資去了。

其實並不為了小資而進城,只是一到主校園,就忍不住先彎進Starbucks去。我孕後便不再喝咖啡,偶爾想了,買一杯,喝兩口,就丟掉,其實很浪費。但我懷念在城裡喝咖啡的感覺,鄉下的咖啡,本就沒啥味道,還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先加糖進去,即使我叮囑過了,也不濟事。咖啡店也少,有一家可坐的,看那樣子就是個鄉鄰打招呼吃東西順道喝杯咖啡的地方。我懷念城裡的感覺。其實我以前不喜歡泡咖啡店的,一般都是買了走,另找自己舒服的地方喝。但是為了這點懷念,我坐進了Starbucks,讓咖啡癮氳著,我在它旁邊看書,周圍一簇簇都是旁若無人的,談天、看書、用電腦,望出窗子去,就是我最喜歡的主校園區。那咖啡也要起碼有點厚度的,不只一味酸兮兮、淺薄薄,Starbucks可以滿足這個條件。

主校園又擺了集市,好像是National Craft Festival,賣啥的都有,衣服,手工品,書,腌制品,舊CD,我在一家賣花的攤前的留連很久。搬家的時候沒有把之前的花帶過來,大約也是奄奄一息的樣子了,工人沒理會,搬過來以後我才想到。總想著在家裡再弄一盆,小小的就好,不貴,但能讓我對著一片綠意笑盈盈的;最好也是不用管不用顧的,免得再遭我荼毒。所以看了很久仙人掌。但是猶豫,一則那些盆也太小了,直徑也就半個巴掌,二則我怕紮,三則,畢竟要一路拎著。若是俺們這裡也開個花市,多好――其實,這不是鄉下麼,怎的沒人賣花?

在圖書館裡泡了一陣,東亞圖書館竟變了樣子。暑假裡還在施工,這次去,建了個新的circulation desk,弧狀的大長桌,對外的一面很高,挖出一個個凹陷來,每個凹陷裡坐一個人,像是一個蘿卜一個坑,看著不大習慣。新的circulation desk佔據了原本的電腦區,所有電腦都移到了舊處,全擺在桌子上,讓人可以坐。這倒好,不似以前總要站著。

吃了晚飯才走。本是要去MoMA的,在中途下來,到Whole Food買了點東西。去Whole Food買東西不知算不算小資,我想更多是一種迷信吧。其實俺不是那麼迷信有機的東西,何況有機的那麼貴,俺們也負擔不起全部有機。但這個鄉下的超市,佔地廣袤,卻從蛋、奶、菜、果、肉、魚,沒半點有機的選擇,讓俺心裡不免時不時疑惑一下,所以今天進城,就跑去Whole Food了。Whole Food的東西並非全部有機,不過號稱比較健康(比如肉就號稱全部素食喂養,不加激素和抗生素),蔬果魚肉的樣子也比較新鮮(但也不絕對――俺們上次在這裡買的一袋糙米就長了虫),俺意思性的買了一點,算給自己的一個安慰。這樣說來,我中這個“有機食品”的毒,即未到膏肓,也頗有程度了。

Posted by Iliad at 上午10時32分 | Comments (2)

2008年10月14日 星期二

下鄉四記

在城裡的時候,我們一直都住學校的房子。學校的房子有個好處,就是樓裡都有洗衣房,特別是我們搬到Upper East Side之後,學校的那個樓,每層都有一個洗衣房,雖然小小的,只有一台洗衣機,一台烘亁機,但是一層也只住三四戶而已,一般不會有沖突。過去常看住在學校附近非學校房子的人把衣服偷偷運進學校的樓裡來洗,或者城裡人把衣服運到洗衣店去洗,頗不知其中甘苦。如今俺們下了鄉,也加入這浩盪盪的潮流了。

好在街口就有一家洗衣店,沒兩步路。洗衣店分兩種,一種是店裡人幫你洗,只要你把臟衣服運進去,過兩天來收幹淨的就好了;另一種是店裡提供機器,投幣式,你自己洗。俺們窮人,當然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哈。而且鄉下不比城裡,城裡人時間金貴,錢也多些,特別是Upper East Side那個富人區,基本上都是幫顧客洗衣服的洗衣店。如今俺們這疙瘩土了,還真沒見過有人把臟衣服一丟就揚長而去的。

鑒於如今洗衣服沒有以前方便了,俺們把能穿的衣服都穿了一遍,終於下定決心抱去洗衣店了。沒想到,在店裡面洗衣服,是個挺有意思的過程。

工作日的白天,沒幾個人。洗了兩鍋,機器轉起來,我就坐到了窗邊的一張椅子上,看錢穆的《朱子學提綱》。這幾日是北方最好的辰光,秋高氣爽,太陽暖洋洋的洒進窗子,平時在家裡總離不開電腦,得這般讀讀書,竟也舒服得很。只是洗衣房裡機器轟隆隆作響,地板都跟著震,俺家小囡也跟著折騰。

我來洗的時候,有個姑娘已經在烘了,就坐在我旁邊等著,翻一本雜志。精瘦精瘦的,皮膚也黑。一下烘完了,麻利的裝了兩個大口袋,提一個,背一個,便走了。有個老人,也是精瘦的模樣,高高的,駝背,開著車子來,從車上卸下幾口袋衣服,分幾鍋洗,男女的衣服都有,他還很細心的檢出女人的內衣,不進烘機;但他不在店裡等,也不知中途都往哪裡去,總是忙忙的跑進跑出。另有一對年輕夫妻,推著小兒子來,一人洗兩鍋,有時孩子鬧了,妻子就去哄,拿了奶瓶給他吃,丈夫仍在做事,空下來了,三個人坐在一起,輕輕講話。

這家店的烘機很大,我兩鍋衣服並作一鍋烘,還不足以塞滿它。店裡有長長的桌子,可以在上面折衣服。我也學人家那樣,用店裡的車把衣服收起來,一件件拿到桌上折。以前這麼多衣服,我們都是堆在床上,感覺要折好久好久,今次在店裡,不知是不是陽光太舒服了,竟然一下下就都折完了。

打包回家。

Posted by Iliad at 上午10時27分 | Comments (4)

2008年10月13日 星期一

八卦

自從聽說Roger Tsien得了炸藥獎,俺就湧動著八卦的欲望。倒不是因為他是錢學森的堂侄(其實俺土得連這個事情也是才聽說而已,包括他的中文名錢永健)。對大多數國人而言,可能錢學森的噱頭還大一些;對俺,實在是有一種好像樓下天天見面打招呼的鄰居突然就成美國總統的感覺,特別是發現那三個獲獎者裡面居然有一個是Martin Chelfie

當然,俺不認識錢永健,也不認識Chelfie,不過對這兩個人實在是熟。現在做生物的,用xFP那是家常便飯,追本朔源,這些各種吸收光譜的熒光蛋白,都來自錢的實驗室,所以做分子的人對他的實驗室一般都是耳熟得很的。而Chelfie,俺在哥大做了那麼多年虫子,Chelfie是哥大三個虫子實驗室之一,當然也屬於耳熟能詳的那種。俺其實一直不知道他在GFP裡面還軋過一腳,這次聽說他分享諾貝爾,還嚇了一跳。

可能從Eric Kandel得獎開始,就覺得冷不丁哪天身邊哪個人就炸藥了。不知道是俺已經榮幸的同大牛們的物理距離如此接近了,還是炸藥獎越來越水了。――當然俺這是開玩笑,現在的諾貝爾雖然不能和20世紀初的一些重大發現相提並論,不過起碼科學領域的這三個,物理、化學、生物,得獎的項目基本上是大家認可的,即使人事上面經常惹出風波來。至於經濟的諾貝爾獎,俺不懂也不感興趣,另外兩個基本上就是雞肋哈。

今年的化學獎,又給了生物,獎的是GFP,綠色熒光蛋白。這個東西應用極廣,可以用來標記蛋白質,然俺們可以在顯微鏡下看到標記了的蛋白質的分布。所以這次炸藥獎先獎了最早發現這個熒光蛋白的下村修。下同學是60年代到美國做博士後的,一做就是20年,他的老板退休以後,下同學被迫離開Princeton,窩在波士頓繼續做生物。說起來這也挺慘的,不過大部分做生物的也只能千年萬年的博士後做下去。但是下同學自己恐怕也沒想到最終會得到諾貝爾獎,因為他當初和他老板一起發現GFP以後,並沒有繼續做下去,也沒有意識到這個東西的重要性。他的老板若還活著,今年得獎的恐怕得四個人,或者沒有他只有他老板?

下同學發現GFP以後,這個gene被一位叫Prasher的同學克隆出來了。但是可憐的P同學沒有因此而申請到grant,因為當時NIH的人根本不覺得這有什麼重要性。可憐的P同學實驗室開不下去,只好另起爐灶。當時另外有兩個人覺得GFP很有前途,一個是錢永健,一個是Martin Chelfie,他們都找P同學要這個geneP同學很無私的送了給他們。然後,ChelfieGFP表達在虫子裡面,用來標記;錢同學開始滿滿改造GFP,做了一系列xFP,從綠色到紅色,滿滿一光譜。如今這兩個人都得了炸藥獎,而Prasher,在給一個賣車行開車。從道理上來講,獎勵了最早發現此蛋白的,其實也可以獎勵獎勵最早克隆出這個基因的人嘛,可見得獎的運氣是很重要的,而人生的際遇啊。。。唉!

生物獎跟俺的領域離的就遠了,不過HPVHIV得獎都蠻有道理的,俺只是不明白為啥把這兩個放在一起。好像瑞典人經常這樣夾七夾八的發獎,比如上次獎虫子,獎了兩個奠定系統工作的人,卻扯進來一個在虫子裡做programmed cell death的人,這不是絕那些在哺乳動物裡面做細胞死亡的大牛們的得獎夢嘛。可是有時候又很嚴格,比如最近的RNAi,當初俺們學校的那個誰,當著滿實驗室的人被Kandel指著鼻子說:You know you are getting it,結果居然沒得。哎哎,這也是運氣啊。

朱子曰:天地之化,滔滔無窮,如一壚汁,熔化不息。聖人則為之鑄寫成器,使人規范匡郭,不使過中道。就事物之分量形質,隨其大小闊狹長短方圓,無不各成就。范圍天地,是極其大而言。曲成萬物,是極其小而言。

取朱子極小的意思,則現在的科學家,也算是要究這天地之化,而其中之有成就者,運氣好些,便得了炸藥獎。但以朱子論聖人之品,炸藥獎算得了什麼。呵呵。八完了。

Posted by Iliad at 下午04時02分 | Comments (5)

2008年10月11日 星期六

秋遊

Kean1.jpg

這幾日天氣真好,天高雲遠風淡淡,陽光明媚,但沒有秋老虎的兇猛,反像是溫順的貓兒,暖洋洋的敷在身上。清晨卻有涼爽的秋意散在草間,淺淺的陽光透著樹葉的縫隙洒下來,斑駁了草地,我踏上去,不知是不是未褪的露水,打濕了我的繡花鞋。



如果不是他要來這裡開會,我們不知道NJ還有一個大學叫Kean University;如果不是一起來了,不曉得這裡竟是個好去處。Kean3.jpg學校規模算不得很大,校園卻美麗得令人驚訝。美國鄉下學校,尤其是公立學校,有大草坪、有樹,已經是相當好的了,Kean的校園,卻在草樹之間,花了無數的心思。到處都是小花園,花樣雖不新奇,卻令人驚喜的Kean2.jpg點綴著千篇一律的草坪;灌木和矮樹都剪出造型,哪怕是一棵樹下未著小小一圈的鮮花,也修整得惹人流連;各處還立了石頭或木頭的雕塑,也不必管那雕塑是什麼,但看它與草地花園形成了一個錯落的映射,便很是美麗。樹極多,秋未深,樹葉卻也透出秋消息,黃黃綠綠的富有層次,有幾棵已經紅透了,被陽光一映,深深淺淺鮮嫩的搖曳著,招人相思。也有幾道水,窄窄的靜靜的,被花園草地樹叢遮掩了,不引人注目。

kean5.jpg

一大早同他坐火車過來,進了校園,沿著Cougar Walk往深裡走,不免驚嘆連連。後來他進了會場,我一個人又把園子好好逛了逛。慢慢太陽大起來,但Kean4.jpg校園裡樹多,小徑上總是斑駁著樹影,不怕陽光把人曬透。逛足了,坐在圖書館裡,用一陣電腦,又歪在沙發上看一程書,他打電話來,午休時間,去混了頓飯吃(居然不錯吃),還遇到老友一枚。

下午去逛主校園旁邊的園子,Liberty Hall Campus。他下午會議結束,又帶他逛了一次。這片園子,倒有些講究。美國獨立戰爭時期,華盛頓身邊的一位大將William Livingston受命為New Jersey第一任周長,就在這裡弄了片地,建了房子,稱作Liberty Hall。當時南部South CarolinaKean家族的一個人也參加了戰爭。獨立以後,他遊歷到北方,最終娶了Livingston家族的一位小姐。後不知過了多少年,Liberty Hall這個房子落Kean7.jpgKean的家族,傳了七代,最後一位女主人,Mary Alice Barney Kean,從紐約嫁過來kean6.jpg的富家小姐,在這裡住了好幾十年, 1974年把房子申請為美國歷史遺產,此後致力於恢復房子的舊觀,想把它弄成一個供公眾參觀的博物館。1995年,她以九十幾歲的高齡過世,2000年,她的子女開放房子為博物館,讓人參觀過去有錢人的生活環境。2007年,Kean家族把這片產業捐給了Kean University,這房子連同周圍的園子,也成了大學的校區之一。學校平白得了這個,當然開心,而且房子裡收著的兩百年間的書信文件,也一同捐了出來,一般無事可做的美國歷史學家,可有的忙了。

房子最早建時,是Georgian建築,後來在Kean家族手裡,改建成維多利亞式,如今仍維持著,漆米黃色,佔了蠻大的一塊地,不過只從外觀而言,倒無甚可Kean8.jpg供琢磨的地方。內裡自然極盡華麗,過去西方有錢人家如何,這裡也便如何就是。房前有一棵逾兩百年的栗子樹,是Livingston的女兒種的,今日主幹雖粗,枝椏卻多折斷,葉子不密,大半枯黃,不知還有幾分生氣。園子裡還有一座馬房,1880年建,外觀像個拒敵的城堡,暗紅的磚頭裸露著,倒古朴。另有一座不起眼的矮房,是冰室。Kean11.jpg

園子卻好看。風格類似對面的主校園,到處都是花園,惟更精致美麗耳。有一叢白色的小花,不知名,招惹了無數狂蜂,嗡嗡的戀住不去;還有一只碩大的蝴蝶。層層花園之外,有一片蘋果園,樹上綴滿了果實,壓得低,抬手就能摘幾十個下來。只是那品種Kean9.jpg看起來是美國最普遍的紅蘋果,最好的時節摘下的尚不好吃,更何況如今樹上的已熟得過透,紅得暗淡,樹下也都堆滿了爛蘋果,一種酸腐之氣浮在果樹間,挑不起人的食欲。我猜,這麼多蘋果,總不致浪費了,也許學校有專人管,會摘下來做果汁。

Kean UniversityUnion鎮,我們坐火車只要十分鐘,但班次很少,一小時才一趟,所以不敢無限制的逛園子,時間差不多了就死活往火車站跑,結果火車晚點,還夠我喘息了一陣。

Kean12.jpg

更多照片在這裡

Posted by Iliad at 下午02時43分 | Comments (0)

2008年10月09日 星期四

倉庫房

昨天陪婆婆進城玩耍,在Brooklyn發現了 一家很有意思的書店。書店就在Brooklyn橋下,名叫pHpowerhouse),很明顯改建於原本的一座倉庫式大房子,也許根本就沒有怎麼改建,不過因勢就簡,布置了一下。房子又高又深,房頂裸露著各色粗細不同的管子,而書店的經營者只是在房頂和管子上掛了一些燈,便由著它裸露,店裡的擺設也是桌子架子錯落開來,因為房子大而東西不多,顯得很空曠,還擺了好幾張木頭長椅,整個氛圍讓人覺得朴拙大方。雖然書本身沒甚大意思,雖說,書的種類也是他們的特色之一:全部是圖畫書,攝影集、兒童漫畫冊等等,另有很多書店都會有的小工藝品,價錢也不菲。

紐約頗有一些這樣改造於倉庫或者廠房的房子,特別是Sohovillage一帶,可能以前這些地方曾是工業中心,後來工業旁置,房子空了出來,就移為他用。在曼哈頓,這種房子有很多都被政府以低價租給了藝術家們住。這趨勢如今北京也有了,像798也都是原本的廠房。當然這趨勢已老了,Soho也好,798也好,新近藝術家都住不起了,不過這是另外一個話題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藝術家們這麼喜歡廠房改造的房子,應該說,我不知道為什麼藝術家們總能住到這樣的房子裡。倉庫或者廠房,又高又深,我若是住了一間,躺在床上,窩在沙發上,抬頭看天花板那麼遠,周圍還有那麼大的窗子,心情一定很好。假如願意做工的(或者願意花錢找人做工的),碼一個從地板到天花板的書架,簡直就爽透了;再把房間的一部分分成兩層,弄個樓梯出來,既有高深的空間,又多一個樓上小書房,更是錦上添花。X下到遙遠的NO鄉去,找房子的時候,聽說那裡有一個比較好的區,是過去的棉花加工區,她就心心念念著想找個廠房來住,不知如願了沒。她是多年媳婦熬成婆,又下了鄉,算有資本可以這麼住。在紐約,正常情況下是住不起的。據說紐約市政府鑒於藝術家可以為城市帶來的多樣性以及其收入的不穩定性,才以低價把這種房子租給他們。若是藝術家要畫巨幅油畫的,在這麼個房子裡架著,當然好。可是俺們科學家也很可憐,對社會的貢獻總不能比藝術家小,而且藝術家還有暴富的可能,科學家基本最多小富而已,為啥政府不用低價來優惠俺們呢?

Posted by Iliad at 上午10時32分 | Comments (2)

2008年10月07日 星期二

新進城記

Newark長久以來對我們而言等同於機場。自從下鄉以後,這個近在咫尺的New Jersey第一大城,反而也成了我們的進城目標。剛好這段時間婆婆在,周末一起進了趟新城。

Newark1.jpg

Newark當然比不上紐約,可也有些自己的特色。特色之一,就是危險。俺們是一直到要下鄉的時候才知道原來Newark是全美名列前茅的治安不好的地方。雖說這城裡大學也有幾所,又號稱是New Jersey第一大城市,但光天化日之下搶劫就時有發生。周末的白天,俺們三人走在街上,街頭空曠得很,常有看起來無所事事的黑人兄弟們到處溜達著,讓俺們心裡很是不安。這樣的黑兄弟其實紐約也很多,但是紐約街頭其他各色人等更多,一個熱鬧的街頭絕不是這樣的Newark可以比的,更何況俺們總拿這裡治安不好來警惕自己,心中越發緊張。當然啦,這個城裡的居民其實很多,每次俺遇到下班高峰期坐地鐵出城,滿滿的車廂,絕大多數都是要到Newark下車的。只是周末城裡很空。不過美國的城市,其實大體如是:周末城裡沒啥人,因為大家都不上街,就算上街,也是開車。只有紐約是特例,比較像俺對城市的一貫定義。

Newark2.jpg

特色之二:Newark Museum。博物館坐落於Newark的黃金區段,Washington Park附近,這裡又被稱為triangle area,有公共圖書館和很多商業大樓,每周三還有農貿市場在公園裡,是這座城裡比較安全的地方。只是周末仍然十分空曠。博物館裡人也很少。我們趕上了印象派的特別展覽。美國最早收集印象派畫家作品的,就是這家博物館和麻省的Worcester博物館。此次特展,全部是Worcester博物館的收藏,東西雖然不多,可倒也層次分明,從法國印象派先驅Barbizon流派的畫到美國的印象派畫家,這一頭一尾兩個重點,都是平常不大常見的,特別是美國印象派畫家區別於法國的風景特征,法國人畫煙囪畫碼頭來記錄工業對風景的蠶食,而美國人只畫山水花園來抗拒工業時代的來臨,很引人注目。博物館其它常設展以美國近現代作品為主,也有小小的古典廳和東亞廳,另有一大間兩層的豪宅,維多利亞時期某富人家庭所居住,如今和博物館連成一體,展覽一些起居飲食的生活習慣。最奇特的是,這個博物館有自然科學的展廳,有天文電影,有小小的動植物模型展廳,備有電腦和放映屏幕來彌補展品的不足。俺在一個給小孩子畫畫的教育廳裡對著一只貓頭鷹模型畫了半只貓頭鷹。博物館對當地人免費,俺們外地的,成人10塊一張,學生、老人6塊。俺用MoMA的工作証,三個人總共花了6塊。

Newark3.jpg特色之三:巴西區。紐約也有巴西區,但是小而不精。據說Newark這個巴西區(Ironbound)裡面的超市,可以買到一個巴西人想要買的所有東西。俺們不是巴西人,也不是葡萄牙人,來這裡當然只是為了吃飯。這邊的飯店都有grill,俺們聽好心的路人介紹坐進去的一家店,只有烤魚,沒有烤肉。俺們點了一客烤三文魚,倒是鮮嫩得很,而且份量極大事實上俺們點的每一道餐份量都很大,三個人只吃了兩份,打包了一份晚上回來吃。另有一份spaghetti,奶油醬,配雞肉、蘑菇、青豆,味道極好。飯後還點了一客他們據說很有名的冰淇淋甜點,冰淇淋布丁上面舖類似琥珀核桃仁的核桃,味道不錯。價錢也還適中,沒有俺們想象的便宜。

Posted by Iliad at 下午01時05分 | Comments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