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1月25日 星期二

中國哲學

這兩天看我上次在東亞圖書館買的書,傅斯年的講義,有一篇講哲學是語言的附產品,很有意思。

我對這問題沒想過,但思來是極有道理的。比如西方哲學發萌於古希臘(“哲學”這個詞就是從古希臘語而來),“哲學” φιλοσοφίαphilosophy),本意只是知識,“哲學家”當然也只是有知識的人,只不過後來這些哲學家們感興趣的東西成了哲學的范疇,文藝復興被歐洲人發現而因應,近代隨西方強大而推廣全球。

那麼古希臘的哲學家為什麼會對一些問題感興趣呢?因其語言如此。我學拉丁文在古希臘文之前,當初剛開始學的時候,就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即這語言像人工造的,語法太繁復,每個位置要安插不同的格,動詞和名詞的變換,很麻煩。古希臘語也是如此,而希臘發達於羅馬之前,哲學麼自然先於希臘生出。傅斯年說世上有三個民族的哲學最知名,亞利安、古希臘、德國,偏偏這三個民族的語言都是最麻煩的。梵文和古希臘語本出一源(此源亦包括拉丁語),德語雖另出自日爾曼語系,但到今天仍保留早期的煩瑣語法狀態(而拉丁語系的後代語言,如法、西、葡、意,早就簡化了),則這三個民族精於哲學,未必就是巧合。因為語言繁雜,說話麻煩,故顯得玄妙,勾搭了人來弄所謂哲學。

上面好像是從結果來看。從實際哲學范疇來看,傅斯年提到亞裡士多德的邏輯學中所謂“十個范疇”,其實全部都是古希臘語的語法問題。我想了一下,這話非常正確。十個范疇是實體substance、數量quantity、性質quality、關系relation、地點place、時間time、姿態position、狀況state、動作action、遭受affection,實體、數量、性質是在說主語,數量、性質、關系、時間、動作、遭受又定義了動詞,包括什麼樣的動作、單復數、時態、主動被動、語氣(mood),地點、姿態和狀況則定義了一些必要的修飾語,包括dativegenitivevocative位置上的詞。這樣看來,這十個范疇都是古希臘語的語法問題,一點錯都沒有。傅斯年又說,康德最有名的“純粹理論評論”其實就是在講“一往彌深的德國話”。康德的東西我不愛看,不過以我最最粗淺的認識,他老人家說的人類對事物的感知,什麼空間與時間,好像也沒脫那十個范疇。所以傅斯年透過現象看本質的本事,還是很厲害的。

相比較而言,漢語則完全沒邏輯,因為它失去了所有語法上的束縛,而只以syntax來完成句子,換個角度也可以說漢語是最進化的語言,就好像武學的最高境界乃是無招勝有招。那麼這樣一種無邏輯的語言,自然也不會催生什麼“哲學”。可偏偏到了近代,“中國哲學”這個詞還是流行了起來。可愛的傅大炮說,這名詞是“日本人的賤制品”,中國是歷來無此說的,“我們為求認識世事之真,能不排斥這個日本賤貨嗎?”這顆炮彈,真是重量級啊。

我老早就覺得,中國無哲學,這只是文化不同、學術規范不同,卻不是什麼高下之分,就好像西方無經學,俺們也不說他們比較笨。但自民國來,治“中國哲學史”的層出不窮,其實這當中除了佛教方面的研究還算沾邊外,其它中國傳統學術思想,都不是哲學。但這個詞反正是流行起來了。我不知道傅斯年扔下那顆重型炮彈以後,有沒有從俗過。倒是錢穆,一輩子都很小心,從不曾說過“中國哲學”這樣的話,當然,也許不是他小心,而是在他心中,本無此概念。

我最近讀錢穆的《宋代理學三書隨剳》,發現他這隨剳,是在刻意區分中西文化、學術的不同。他說西方思想有三大支柱,宗教、哲學、科學,而這三個,則是中國所無有。這書是他八十歲以後目力下降、不大能讀書的時候寫的,我覺得是寫給年輕學子,要他們讀書的時候注意中國學者歷來的傳統和思想,注意與西方學術范疇絕不相同處,更是委婉提醒中西之不同,絕非高下。其實錢穆自年輕的時候就注意區別中西之不同,特別強調中國傳統學術中精深偉大之處,他在國史大綱還是國學概論的序中說,他對歷史的一種溫情的態度,很讓民國時期西化了的人不滿意,然則卻無人可以說,他所闡述的中國固有的好的一面有任何錯處。到他八十許歲,社會已大不同,雖然少有人公開爭論全盤西化的好與不好,但很多西式思想已經深入社會骨髓,而他這本隨剳,便更是用心良苦,雖然看起來像是無可奈何中的最後的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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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24日 星期一

Neue Galerie

Klimt.jpg

五大道上一家德國/奧地利藝術的小型私人博物館。我們在Upper East Side住那麼久,居然沒有去過,前段時間聽人家說這家博物館裡的cafe不錯,居然讓我動了心。那天和M一提起,便約好了一起去。小小一家博物館,一個小時可以逛得不錯,收費卻要15大刀,真是貴。好在我有MoMA的卡,可以把我們兩個都免費弄進去。

展覽只有兩層,一層是他們的permanent collection,收集的多是20世紀初德/奧的藝術品,一進去就滿眼都是Klimt,這個人的畫風我談不上喜歡不喜歡,有些人物會覺得看起來不舒服,但是後來看到另外一個房間的Schiele的素描,才知道什麼是不舒服。以M 的話來說,此人的線條好,但題材很猥瑣;而我覺得,他的比例很成問題,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為之。這層另有一些德國的瓷器、玻璃、銀制品,很平常的樣子,看起來和今天能在跳蚤市場上買到的東西無甚區別。還有些家具,也是20世紀簡單明了的風格了。

上一層有一個特展,Alfred Kubin。這是奧地利一位以給別人的書畫插圖而稱著的藝術家。Kubin自己也喜歡文學,生平有一本自寫自畫的作品,The Other Side,以一座想象中的Dream City的衰落為主題,展覽布置了一個走廊,展出的全部是這部書裡面的插圖。Kubin這本書,開始流傳於自己的朋友圈中(比如卡夫卡和Kandinsky),聲名盛隆,而這書的創作開始於他因父親的過世而陷於幾近崩潰的抑鬱狀態中。有意思的是,Kubin和他父親的感情並不好,他小時候曾被父親毒打,又因為學業不好而被父親看成一種失敗,他年長以後曾經說過,對自己的父親只有恨意,在這種情況下,他父親的死,居然會對他產生這麼大的精神折磨,我猜測是不是因為他自己心裡還沒有解決應該如何看待父親的問題而對這種死別有些猝不及防的緣故。

Kubin很長壽,即使他的身體一直都不好,而且精神狀態一直都有問題。我戲言說,做他的老婆真的很不容易(他與妻子結縭幾十年,曾經因為自己的健康狀況而拖垮了老婆的經濟來源)。除了身體和精神問題,他很小的時候就目睹母親因為肺結核而纏綿病榻,在他十歲的時候給母親送終,這導致了他一生當中都對死亡有一種不可自拔的迷戀。這次展覽的他的素描,十有八九都和死亡或者虐待有關系,還有不少性暗示(很多根本不是暗示),讓人看得不知是該憐他,還是嘆他。這樣一個人,把這麼不同於常人的精神狀況發泄在藝術創作中,卻不知在生活裡是否會安靜平和一些,還是如他作品所表現出來的混亂而充滿死亡氣息。

一層是博物館著名的咖啡店,the Neue Cafe 。看過展覽和M在裡面坐了一下。號稱維也納咖啡,多加cream,但我反正只喝黑的。他們的咖啡不錯,確實有歐洲大陸的味道,只是死貴,包括餐點。我和M分食了一塊蛋糕,他們的蛋糕幾乎都是巧克力口味,不過不失吧。因為要償我的心願,害M同我一起破費,很不好意思。這店雖有歐式咖啡的香醇,但氣氛弄得刻意豪華,失了自由随意的味道。但也許這本是他們的目的。我們旁邊桌兩位女士,其中一位手上一只巨大無比的鑽石晃來晃去,那石頭大到看起來像塑料的程度。我想這店比較適合這樣的顧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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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23日 星期日

吳絕傳

最近幾天才意識到,早寫好的吳絕傳漏了最後兩卷沒有放上來。剛把它補全了。所有都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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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22日 星期六

大全鍋貼

在網上看到有人推薦這家店,似乎頗有名氣的樣子,俺們一時興起,雖天寒地凍,也沖出家門,花費許多路費銀子,去唐人街這家幾塊錢就能吃得很滿足的地方解饞。

這家店雖以鍋貼命名,但我覺得最好吃的是他們的夾餅。他們有一種發面的芝麻大餅,中間切開,可以夾東西,給中國人吃的是牛肉夾餅和烤鴨夾餅,給外國人吃的是雞蛋夾餅和吞拿魚夾餅。一張餅頗有些份量,只兩塊錢,我們在店裡吃了牛肉的,夾醬牛肉,很香;帶回來了北京烤鴨夾餅,據他的口味,比牛肉的還好吃。

鍋貼、水餃號稱是手工做的,味道也還不錯。鍋貼有兩種,韭菜豬肉和白菜豬肉,一塊錢4只;水餃口味多些,兩塊五8只。肉很多,稍油,沒有夾餅那麼令人驚艷。另有餡餅、煎包類,這次沒有試。還有各色湯類,我們要了一碗綠豆粥,加了糖的,但幾乎沒有甜味,75,熱乎乎的喝起來很舒服。

這家店在唐人街Eldridge Street 118號,GrantBroome之間。我意識到這一片的唐人街我從未涉足過,難怪不曉得這樣一家店。大冷的天,店面小小,人卻很多,而且頗有一些外國人,、雞蛋夾餅、chicken basil水餃,我想這家店是真的做出口碑來了。

最近因為我們去唐人街路線改變的原因,在Bowery街上發現一家“粥城”。我一個人去試過一次,粥很不錯,只是稀了一點,蠻大的一個煲,尚不能百分百喂飽如今頗增大了食量的我。坐在店裡的時候看到人家點的菜,份量極大,看起來也很饞人。粥城斜對面有一家自由餐廳,是越南粉店,據說也好,下次要去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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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21日 星期五

下鄉六記

今天到他學校的gym裡面去遊泳了。

話說自從我們搬到Upper East Side以後就沒遊過泳。那邊什麼都好,我們家那幢樓的basement裡面就有一個小gym,就是學校不設泳池,在那種全紐約最貴的地界,找地方遊泳還是所費不扉的,所以一直沒有遊過。想不到他們學校裡居然有一個頗具規模的泳池,俺作為家屬,10塊錢可在裡面呆一天,不可以抱怨了。

鑒於我的身體重心比以往有了顯著改變,下水之前,我還在岸上好好熱身了一下,結果下水沒遊幾下,就把胃拉到了。這個倒還不要緊,一下下就過去了,等於運動開了一個部位,麻煩的是,又遊了兩下,就開始肚子疼。好像自從我的肚子有些凸起之後,就會不知怎麼沒弄好,就讓它糾結起來,像是運動傷害一樣。沒奈何,我只好靠著泳池的壁,慢慢把肚子揉開。等到這個坎邁過去,就享受起遊泳的樂趣來。開始幾趟我不敢遊到深水區,畢竟幾年沒遊過,又怕腿抽筋--最近躺在床上伸直了腿都會抽筋,但是越遊越輕鬆,什麼都拋開了,遊進深水區之後反而更加舒服。通常我在gym裡待半個小時都屬於熬時間,但是在泳池裡遊上一個多小時,一點問題也沒有。

想到以前在哥大遊泳。那時嫌醫學院的泳池小,而主校園有一個設備極好的大泳池,50米泳道(大部分學校裡面的泳池只是25米而已),1020個泳道,就總在近中午的時候溜出實驗室,跑到主校園來遊泳。還常約了M一起遊,遊過之後就找個館子吃飯。再披頭散髮的回到實驗室,就會有女生說,你今天怎麼不梳辮子?

只是道理上主校園的gym學生也是要交錢才能用的,但我初始時不知,以為醫學院的可以免費用,主校園也一樣,所以雖然每次我的卡都刷不過去,把卡晃給看門的人看,那人通常也只是打工的學生,都會放我進去。直到有一天,來了個明白規矩的人,告訴我說,無論哪個系的學生都要交錢才能使用這個gym,俺就不好意思再往裡面混了。從此安心在醫學院的小泳池裡泡。但主校園的泳池雖好,淋浴設備差,只是一個房間三五個淋浴頭,像國內早年的澡塘子,我看美國人遊過泳,都遮遮掩掩匆匆忙忙的沖澡,只有我和E,一邊聊天一邊洗澡,從頭洗到腳,毫無忸怩處,畢竟是從國內澡塘訓練出來的啊。說到這個要讚一下他們學校的gym,淋浴設備極貼心,不但分隔小間,而且每個小間還分裡外兩間,裡間沖澡,外間有板凳,可以放東西。

平時不遊泳的時候,我會在鎮上的community center鍛煉。當初我們來這裡找房子的時候,就發現這個community center裡面有gym,而且居民免費使用。我還是不積極,大概搬來了快兩個月,才去辦了卡。也許剛搬過來的時候天氣還熱,我們常在周末的時候出來打球,沒覺得gym很重要。不過community center裡面有兩張乒乓球是我們早看好的,可惜它周末不開,還未有機會一起去玩。

今天下午還打了保齡球。話說他們學校真是厲害,居然有一個game center,有台球、乒乓球、保齡球和牌桌(拉美人一種略似麻將的牌)。保齡球每人兩塊錢一場,實在是便宜,俺們兩個玩了一場,俺之前遊泳的疲勞積累起來,後面幾輪居然沒啥力氣丟球了。回頭想想,這好像是俺第一次玩這個,還算好,沒有很多球丟進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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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18日 星期二

絮叨朱子(二)

中國文化自來講究萬物和諧。比如老子說“天法道,道法自然”;陰陽家極論陰陽,其實陰陽本是一個東西,互相消長而已;儒家亦不例外,從周公的“天道向人道轉移”便講究人與自然的和諧。後世更甚,一則陰陽早早便竄入儒家,二則,到宋儒,將道、釋也融了進來。但似乎朱子身上最能體現這種萬物合一的思想,濂溪、橫渠、康節諸人多講天,而二程多講人,到朱子方把這兩個融會貫通。

比如宋儒最愛辨的天理人欲,其實也是一樣東西的兩面。朱子歡喜胡宏所謂“天理人欲,同行而異情”,說“人欲隱於天理之中”,還說“天理人欲,正當於其交界處理會,不是兩個”。錢穆解釋說,比如飲食,本是天理,求美味,是人欲,但求美味也是從解飢渴而來,所以這人欲也是隱於天理之中。只是有時求美味會將飲食一事安頓不好,才有人欲之說;若是求美味的同時也能安頓得好,便無所謂人欲。引申開來,事物莫不有理,但過了,便不好,比如朱子說“善惡皆是理,惡是指其過失”。近代人好批宋儒這天理人欲說,乃有時代背景,卻並不曾細究其意何指。

萬事萬物莫不是一體。比如理與氣,朱子說,“天下未有無理之氣,亦未有無氣之理。”只不過要說的分明,才拆開來說,但其實乃是一體。心性論,也是一體自然,“心性理,拈著一個,則都貫穿。”乃至鬼神,便如陰陽消長,無非是氣之屈伸。其實天地人物也只是一體,“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

這當中思來,有奧妙無窮。但這東西,卻不是哲學。其實中國本無哲學,就好像西方亦無經學,要說這天地宇宙人的道理,除中國外,大約也只印度勉強有。而要將孔孟程朱說成哲學家,倒還小瞧了他們。

我總想著,現代物理學家正掙紮著要萬理合一,可惜一直未能把所有力統一起來。倒是中國人,老早不但將宇宙萬物合一了,連宇宙與人也是一體。或曰,此事非彼事。但其實現代物理學家也愛從古希臘找點捕風捉影的描述,然後同現代物理扯上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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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16日 星期日

絮叨朱子(一)

最近一直在讀錢穆的《朱子學提綱》和《宋代理學三書隨剳》,有很多亂七八糟的想法,這兩日打算捋一捋。

古人講究述而不作,故孔子只有一部《論語》傳世,還是其弟子的筆錄。後人將此精神發揚在注疏上,但注疏其實也是一種“作”,只是每人的發揮不同,對義理的挖掘也不同,遂使經學越來越精密而厚大。但後人也有語錄,像二程連注疏都沒有,完全靠弟子記錄其言。朱子也有語錄,朱子語錄現在出版的全集有厚厚的十幾大本,要讀完便是了不得的功夫,更不要論將其理清先後、消化理解,然則要了解朱子思想之全貌,不讀其語錄,自是不成的。

錢穆顯然是讀過而且認真消化過的。且他談朱子思想,極注意分辨其承前處與創新處。宋儒有一種好成己言的風氣,朱子十分不喜,他自己用功,也多強調從前人來,這也是朱子可以做宋學之集大成者的原因之一,所以錢穆很注意分辨他承接、解釋前人處。但能集大成者,必得有一家之言,所以朱子承接前人也並不盲目,將合意的留下,不合意的加以改造或者索性丟棄,並且生發出自己的思想,這才有朱子學。

自來說朱陸之爭,差別在於朱子是理學,象山是心學。我也一直以為如此。但錢穆極辯此一點,道朱子也是論心的,與象山之差,無非一主於內,一兼於外。二陸有兩首互相唱合的詩,可見其心學之本意:

(九齡)孩提知愛長知欽,古聖相傳只此心。大抵有基方築室,未聞無址忽成岑。留情傳注翻榛塞,著意精微轉陸沉。珍重友朋勤琢切,須知至樂在於今。

(象山)墟墓興哀宗苗欽,斯人千古不磨心。涓流積至滄溟水,拳石崇成泰華岑。易簡功夫終須大,支離事業竟浮沉。欲知自下升高處,真偽先須辨自今。

錢穆意,這個“古聖相傳只此心”和“斯人千古不磨心”,在朱子也是闡述過的,“傳心”一則,朱陸並無不同。只是二陸主張凡事皆從此心來,而朱子同時強調須與外界相交關,既有萬事從本心流出的,也有從外界流入的。我細琢磨著,似乎二陸之說頗近禪,也可以說是“唯心主義”,而朱子更加強調宇宙與人的關系,萬事合一,這也是儒學一貫來的核心之一。後來王陽明的心學,則徹底以禪代儒,完全的“唯心”了。

二陸的詩,中間兩聯,都在講為學。宋儒很重視讀書為學的方法,朱子也不例外。其實我極佩服朱子的一點,就是他讀書之博之精,這一點錢穆也是不遺余力的讚美他。比如說易只是一本卜筮書,易經和易傳須得分開來看,這等眼光與膽量,是近代人才敢的。古書辨偽其實也始於朱子,但他主張不須深做琢磨,只因讀這些書的目的本為義理,不為歷史。朱子教人讀書為學,要先從大處做起,“如做塔,且從那低處闊處做起,少間自到合尖處”。這道理雖極簡單,但現代人做起來是極難的,只因現代人讀書瑣碎,像我這樣的,隨便讀兩本了,就敢上blog絮叨,比起古人的功夫,是差了千里。我有時候想,現代中國人求學,重視數理化,有所謂“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之言,這裡面可能也有從古來讀書重視打根基的傳統生發的,畢竟現代科學是以數學為基礎,由此衍生物理為第二基礎。

朱子又教人讀書,若是貪多嚼不爛的,倒不如每日靜坐些時候。其實靜坐是很鍛煉涵養功夫的事情,於讀書也大有好處,只是現代人也難靜的下來,反正我不行,靜坐哪怕十分鐘,只怕都堅持不了,要來網上混了。我最近很迷朱子兩句詩:

“舊學商量加邃密,新知涵養轉深沉。”

這種讀書功夫的境界,我很向往。

錢穆還特別將朱子的雜學提出來討論,其中更有一節論其於自然科學上的發現,比如:

“常見高山有螺蚌殼,或生石中,此石即舊日之土,螺蚌即水中之物。下者變而為高,柔者變而為剛,此事思之至深,有可驗者。……今登高而望,群山皆為波浪之狀,便是水泛如此。……”

說實話,朱子看到山上有蚌殼,群山波浪狀,想到地質運動,也算是天才了。又比如:

“天運於外,地隨而轉。今坐於此,但知地之不動,安知天運於外,而地不隨之以轉耶。”

誰說古人以為地就一定不動呢?

我記得若幹年前讀朱子語錄(一本都沒讀完全,當時讀,更注重宋朝口語與今時今日的區別),看到他演算一些赤道、黃道的運行,很為他的數學能力驚訝。我們自小在學校裡,多是教中國傳統文人不理龐雜的,其實後來知道,傳統治經學者,很多數學極好,不唯朱子而已。只不過傳統中國學問,不講究分科,致使這一方面不得顯著。這些人若生在現代,也能成大科學家。

《宋代理學三書隨》的後面,附了錢穆“論中國文化傳統中之士”的演講稿(兩次,一論和再論)。可能我讀書少,我見過專論“士”這一題目的,除了錢穆,就只有胡蘭成,但胡蘭成從文學入手,錢穆則從政治階層言。其實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題目,畢竟“士”作為一個階層(非階級),一種文化,獨為中國所有,現代人做漢學研究,無論中外,好像很少有人談及此。這個題目說小了可以做一篇博士論文混畢業,說大了靠它拿甜妞(嗯,tenure――俺被bbs污染了)哄人都成。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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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12日 星期三

幾樣小吃

patato.jpg

煎土豆餅

這個是從網絡上看來的,據說是法式煎土豆餅。這個菜給我的最大收獲就是要善用微波爐。我自己以前做土豆餅,都會把土豆煮軟、搗爛,然後加點肉末、調料,攢出一塊一塊的煎。而這次看到的方子很簡單,土豆用微波爐轉一轉(根據火力有個三五分鐘足夠),便軟了,切成厚片,下鍋煎,煎的時候兩面都撒點鹽和其它自己歡喜的香料,比如黑胡椒和basil。我覺得也很好吃,而且程序非常非常簡單。

玉米發糕

這是前兩年就學會的。時不時便做上一次。我青睞這個東西主要也是方子簡單。通常做糕點的方子離不開繁瑣的工具和步驟,帶面粉的東西步驟稍復雜一點我就搞不定,而雖說有些東西比如西式蛋糕只要工具齊了就能做出來,可我又不感興趣。所以當年看到這個玉米發糕的方子,真是覺得它有一種朴素大方的美。

corncake.jpg

步驟極簡單。玉米面一杯,面粉一杯,baking soda兩小勺,糖半杯,鹽少許,牛奶一杯,油1/3杯,雞蛋一個,若有黃油,可放少許,一起攪拌均勻,蒸好即可可以用一根牙簽插到中間,拔出來的時候牙簽是亁淨的,就算好了。

我昨天做了兩種,一種加了葡萄干,一種加了紅棗。葡萄干和棗都是新疆的,上次婆婆帶來的,都很不錯。只是棗裡有核,要先剔出來。另外,葡萄干和棗都很甜,所以我只加了上面用量1/2甚至更少的糖。我做出來是當早飯的,但是它成了我們很好的零食。

核桃

前段時間在超市看到完整的有殼的核桃,買了一些回家。我一直覺得美國人不喜歡吃核桃,他們有一種叫pecan的東西,長相類似核桃,但沒有核桃的香味,卻更常出現在美國人的桌上。剝開的核桃倒是時常能買到,但是新鮮就不那麼易得,而且賣得貴。可能我從來沒有好好逛過大超市,這居然是我一次買到帶殼的生核桃。

買回來之後就琢磨著怎麼弄開吃。被我發現美國的核桃居然皮薄得不得了,我用一支小刀對著一頭有縫的地方插進去,一翹就翹開了,有時候核桃肉在裡面還是弄不出來,用牙一咬,殼子就碎開幾塊。中國的核桃是厚硬多的了,以前在家裡都是拿榔頭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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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11日 星期二

學吃南瓜

我不喜歡吃南瓜。可能是從小家裡就不吃,沒養成習慣。不過家裡沒見過的一些東西,長大了見到了,有些還是吃的,比如自小就聞名的西葫蘆。南瓜不同,它有一種氣味,讓我不舒服。很多有氣味的東西我都不吃,比如韭菜和芹菜。但是架不住家裡有人喜歡買,特別是美國這個季節,遍地南瓜,還便宜,我估計萬聖節盛行南瓜也是因為應季的關系;還號稱是好東西,對我有益。既買了來,拋開買的人的心意,也總不能讓它爛在冰箱裡。

所以開始學習吃南瓜。這工程不容易。

我知道南瓜最簡單的做法就是蒸熟了吃。可是同學們要理解不吃一樣東西的人,最簡單的方法必須有一個前提,就是這個方法可以消滅那股讓俺不舒服的氣味。所以蒸熟了吃是絕對不行滴。俺從小到大只知道一種南瓜吃法,就是咸鴨蛋黃炒南瓜,好像是浙江菜。這個菜的好處就是咸鴨蛋的蛋黃可以化解和遮蓋南瓜的味道,當南瓜做到細細軟軟連口感都能忽略的時候就更好,而且蛋黃越多,俺越喜歡。

我前幾個月饞咸鴨蛋,從唐人街買了幾只來,吃了兩次就不想吃了,一直囤在冰箱裡,上次他買了南瓜來,倒是兩下湊個正好,雖然唐人街的咸鴨蛋只是差強人意,總算是讓俺吃掉一次南瓜。

這次又有了南瓜,巴巴的又去買咸鴨蛋,結果蛋黃外面圍了黑黑的一圈,讓人不想吃。俺一怒之下決定另辟蹊徑,於是到網上尋找南瓜菜譜。其實俺知道把南瓜做成甜品是不錯的,不管是美國盛行的南瓜派,還是中國人的糯米南瓜團,都能成功消滅南瓜的本色,可是俺其實挺討厭做糕點類的東西的,工具也不全,所以還是以菜為主。可惜網上形形色色的南瓜菜譜,脫不了拿它來燉和炒的路線,俺哪個都不能接受,特別是有一道南瓜牛肉,俺把他們兩個想到一起胃裡就會不舒服。後來好容易看到一道南瓜煎餅,眼前頓時一亮,看起來就是蘿卜絲餅的變形嘛,就它了。

南瓜擦絲,加蔥花、鹽、胡椒粉。我沒有白胡椒粉,就加了點孜然。加面粉攪成面糊,在鍋裡兩面煎煎就好。這個和蘿卜絲餅的做法是很像的,只是做蘿卜絲餅的時候,我總是想辦法保留蘿卜的味道,而用南瓜,就想辦法消滅它的味道。所以我擦絲的時候用最細的格子,加孜然,多加蔥花,但是後來我發現,最有效的消滅南瓜味道的方法是加多面粉。開始我怕面糊太稠,煎起來太厚,後來發現南瓜在那裡也會一直出水,就一直補充面粉進去,結果後一鍋的煎餅明顯比前一鍋的南瓜味道小。但俺心裡還是覺得沒有成功,因為蔥花的香味被南瓜遮住了,而煎餅的味道也沒太香,南瓜本色還是殘留了不少在那裡。俺把這個菜戰戰兢兢的端上桌,居然頗受好評。俺才明白,那些煎熬都是俺自己心裡面的,對於吃南瓜的人而言,根本不是問題。這個時候俺充分體會到嗅覺對於吃的重要性。

還有什麼其它的吃南瓜的方法,可以騙自己說吃的其實不是南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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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09日 星期日

傅顧古史信

我前兩日在東亞圖書館買書,看中一本傅斯年的講義後面附錄的與顧頡剛的幾封通信,本著私人信件可挖八卦的精神,這兩日先把那幾封信看了。有些收獲。

這幾封信都是傅斯年就一些古史問題與顧頡剛切磋。當時應正是顧頡剛醞釀“古史辨”的時期,到最後一封信的時候,顧頡剛古史辨的一些文章已經發表,傅斯年也讀到過了一些,激發了他很多想法,並且對顧頡剛的學說大加讚揚,其中一封信轉述自己對身邊友人的話:“頡剛在史學上稱王了,恰被他把這個寶貝弄到手;你們無論再弄到什麼寶貝,然而以他所據的地位在中央的緣故,終不能不臣於他。我以不弄史學而幸免此危,究不失為‘光武之故人也’。。。。。。”還說,“這事原是在別人而不在我的頡剛的話,我或者不免生點嫉妒的意思,吹毛求疵,硬要去找爭執的地方;但早晚也是非拜倒不可的。”那個“我的頡剛”,看得俺雜念叢生,想來那時人剛開始用白話文寫東西不久,會有一些顛三倒四的白話也說不定。

這個時候顧頡剛和傅斯年還是很要好的,我其實一直懷疑他們之間能壞到什麼程度,我猜最終頂多就是言不投機,少說些話罷了,何況兩個人日後的軌道差別也不小,話越說越少也很可以理解。

傅斯年在這些信裡,並未對考古挖掘有特別的興趣,那時已是192728年,距離他回國不遠了,按說他回國未久便開史語所,此時應該有許多端倪露出來了,卻不曉得為何在與顧頡剛論古史時並不以考古為然。或者他日後建史語所,尚有很多外因,非只為他在歐洲沾染了這種風氣一意要行的緣故。

第一封信未標年份,但我猜測他那個時候人在德國,因為信中將中國古史與印度做比較,將雅利安人稱為日爾曼人,無論從語言學、人類學或者歷史淵源而言,這樣分類都是非常錯誤的,也只有在那個時候的德國會流行,甚至流行到希特勒時代成為種族屠殺的理論根據。傅斯年估計在德國聽了一些歷史考古的課,也跟著這麼稱呼。

我還很八卦的想到,傅斯年的海龜作風,比如信裡夾雜著英文,對顧頡剛會不會有些刺激作用。那個時代有些地位的學者,鮮有未留過洋的,身邊被一團團海龜包住的滋味不好受,劉半農就因為是土鱉而在北大飽受白眼,再有名也要到國外去溜達一圈,回來才舒坦了。這樣的感覺,那幾個未留學過的人只怕或多或少都會有些,就不知道顧頡剛可曾流露過只言片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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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08日 星期六

豆角燜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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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會做這個,要感謝俺在北京的朋友G。第一次聽說並見到“豆角燜麺”,就是在G家,G的姐夫做的。我這人自小不愛吃麺食(餛飩除外),那時見了也不想吃。後來和他在一起磨合口味,他歡喜麺食,而我調粉弄麺的本事極低,想到“豆角燜麺”,請教了G,偷來G姐夫的方子,這從此成為俺們兩個極愛的一餐。

其實我做的已經是非正宗版本了。據G說,她們家裡都是自己做麺條來成就這道豆角燜麺的,G當時還很貼心的教導我麺條做成怎樣才最好。俺有自知之明,把麺粉弄成條這樣的事情絕不是俺能做的,所以只把注意力放在豆角那邊。但是俺也知道,如果用自己現出來的麺條,一定會好吃很多。

材料很簡單,主要就是豆角和肉。豬肉和牛肉我覺得在這裡用都好,我另外每次都會加香菇。美國沒有中國北方那種短小的豆角,只有略長的圓滾滾的被稱作green bean的東西,華人翻譯成四季豆,沒有中國豆角好吃,可差別也不算太大。肉先炒過盛出來,炒四季豆,放水和醬油煮(如果我的冰箱裡有燉東西剩下的高湯,就用高湯;G說他們通常用鴨架子湯,更高一層啊)。湯煮開、四季豆有五分好的時候,把湯倒出來,留在一邊。將麺條放下去,覆在四季豆的上面(免得粘鍋),用小火慢慢燜,鍋裡的湯汁快亁的時候,加一些剛才倒出來的湯汁繼續燜,如此反復幾次,到湯汁用完,麺和四季豆也都好了。最後好不好吃,這個燜的功夫很重要,要做兩次,心裡才有個數。我因為怕肉會被燜老,都是在快好的時候才把肉放進去一起燜,香菇倒是早點放的好。有時候我嫌麻煩,湯汁也不倒出來,就一起那麼燜過去,也可以了。豆角燜麺本應做扁扁的麺條才好,但我都是買唐人街的麺條,好像沒見過扁的,而且因為都是凍在冰箱裡的,燜之前,需要先在水裡煮一下才成。

豆角燜麺裡最好吃的就是豆角。我通常不會放很多肉,卻會放很多豆角,它吸收了肉和高湯的味道,非常鮮美,難怪東北人喜歡用豆角燉肉。我每次做豆角燜麺,都是按兩頓量來做的,雖然是不正宗版本的,好吃程度估計低於正版一個量級,俺們兩個卻總是一頓就徹底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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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07日 星期五

菜飯與炒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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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飯是江浙一帶常吃的家常飯,這卻是俺數年來第一次做。因為饞臘腸了。菜飯的主要成分就是青菜和臘腸(咸肉也可以)。似乎各地都有不同版本的菜飯類東西。我曾吃過一個香港朋友做的廣式飯,只有臘腸,放在砂鍋裡做出來的,也很香。

青菜選梗小葉大的比較好,俺用了在唐人街買的矮腳小白菜。青菜下鍋略炒過,加臘腸和淘好的米,加鹽,少許糖,炒均勻,然後一起放入電飯鍋中煮,如正常煮飯,只是水要加的比平時少些,因為青菜會出水。簡單麼是真簡單,好吃卻也是真好吃。只是臘腸我在唐人街買的廣式的,有些過甜,還是以前在家吃的帶點咸口的好。

菜飯傳統上是要拌豬油吃的。現代人被健康觀念搞得草木皆兵,一聽“豬油”二字往往不寒而栗。我們現在自然也不會備著豬油在家裡,我現在做蛋鉸都不用豬油蹭勺子了,可還是以前在家用豬油做出來的香。小時候,俺家是常備一個陶罐儲存豬油的。那時候買的豬肉常帶肥,肥肉就切出來做油渣,炸出來的油存在陶罐裡,油渣就被我們一搶而空。天哪,油渣是多麼香的東西,現在想到會流口水,但是在美國買豬肉想找點肥的都難。rice.jpg

菜飯吃了兩頓,俺們兩個把裡面的臘腸都挑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飯被俺拿來做了波羅炒飯。俺通常覺得把水果炒進飯裡是比較浪費的事情,不過我們都很喜歡吃主校園附近一家餐館的泰式炒飯,裡面就是加鳳梨塊的,估計泰國鳳梨多,這麼浪費沒關系。我剛巧在城裡小攤上買到廉價鳳梨,用了其中一個來炒飯,慰慰俺們的相思之情。飯裡除了原本的青菜和後來的鳳梨,還加了黃瓜,蘑菇,雞丁,意大利香腸,蝦,豬肚,雞蛋。----最近冰箱存貨比較多,炒飯也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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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06日 星期四

“搶”書記

買書是樂事,買吐血降價大賤賣的書更是機緣難逢的好事,而且通常遇到這種情況,是要靠搶的。

周二我去主校園休閑的時候,意外發現從周四開始,東亞圖書館要賣三天的duplicate book sale。這種事情他們隔一段會做一次,把圖書館裡一些重復的書拿出來賤賣,通常只在館內貼通知,我在哥大那許多年,也只碰上了一次,那次還是E通知我的。那年我是在賣書的第二天去的,很多書架已經空了大半,即如此,還是搜羅了幾本好書。據E說,第一天簡直就不是在買書,根本就是沖進去搶,搶到幾本算幾本。可不是嗎,那時候硬殼書全部兩塊一本,平裝本一塊,當然是怎麼搶怎麼合算。所以這一次雖然俺覺得俺的狀況不適合同人去搶,在電話裡和M一商量,還是選擇頂了今天他開始賣書的時間去才不虧。

今年價錢翻倍了,硬皮書四塊一本,平裝本兩塊。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人並不算多,也沒發生哄搶的狀況,看來東亞系的學生是越來越懶了哈。呵呵。不過我們進去的時候,我一眼看到一位男同學已經收集了一人高的書攤,心裡不由得一驚,當時距開場也就兩分鐘罷。定睛看過去,發現都是韓文書,這才把心放下。

今年的中文書不多,而且質量不高,極少典籍類藏書,我和M都有點失望。不過我還是搜羅了好多本,最終選定六本買下,共花去18大洋。

《漢魏六朝百三家集題辭注》。中華書局。這大概是這次賣書中文裡面唯一一本典籍類書,被俺搶到了。明朝張溥選編的漢魏六朝103個人的文集,為之題辭作序,這本書只收錄辭傳,並有殷孟倫作注。

《甲骨文詞匯論稿》。陳年福,上海古籍出版社。這個純粹用來滿足我無事時把玩古文字的閑趣味。可惜是硬皮書,若是平裝本就更好。

《傅斯年<戰國子家><史記>講義》。天津古籍出版社。我看中這本書後附錄的傅斯年和顧詰剛討論古史的一些書信。俺除了對這兩個人對古史的一些態度和看法有興趣外,也對這兩個人的八卦很有熱情。

《漢廣陵國漆器》。揚州博物館編。文物出版社。1950年以後出土於廣陵(今揚州)的漢代漆器。大型圖冊,花兩塊錢買幾張這樣的照片都值,何況一整本。

《中華藝術通史.秦漢卷》和《中華藝術通史.明代卷下編》。北師大出版社。這一整套書估計有十幾本,今天賣的只有這兩本。又重又厚的巨大型圖文並茂書,俺就是貪那些圖片,特別是明代那本,有不少字畫,覺得四塊錢一本實在太便宜了。俺氣喘吁吁的背回來的時候,想到等俺女兒長大些,這兩步書也可以給她啟個蒙。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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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04日 星期二

選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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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11月的第一個星期二,是美國的election day。這一天同時也是法定假日,為了鼓勵大家去投票;不過以我的經驗,似乎從來沒有見過美國人真的在這一天拿假,最多就是晚點上班,先把票投了。今天是四年一度的總統大選,俺從沒這麼閑過,雖然投票不幹俺的事,還是遛達到俺們這鎮上的選舉場地。

鎮小,一個選舉點就夠了。設在鎮上的community center裡面的籃球場。場地設了兩張桌子,為登記之用,每張桌子旁都是一個選舉的 booth,登記過後便進去投票,一次限一人。我本以為會看到排隊的景象,但其實靜悄悄的根本沒有人,也不知道是因為鎮上人少,還是大家不熱衷於投票,也有可能上午9點多大多數人還是去上班了,等晚上回來再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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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沒人,鄉下又比較隨便,俺就像逛街一樣遛達起來,時不時照兩張像,人家也不管我,甚至有一位女性工作人員驚呼著說:“我今天沒化妝啊。”到底是鄉下,在城裡肯定不許我這麼輕慢公器,擾亂秩序。

逛過之後,俺就進了城。在PATH上聽到一位黑女人同人講手機,臨了喊了一句:“Did you vote?”俺暗自一笑,不知道廣大白同志們是不是也互相提醒著要去投票。他後來告訴我,早上坐公車去學校的時候,車上三位女性大肆談論選舉,一人說,我擔保這車上沒人支持McCain;另一人馬上說,當然,支持McCain的人怎麼會坐公車?也惹得他會心而笑。

主校園附近到處貼了Obama的宣傳紙,不奇怪,紐約本來就是民主黨的大本營,高校更是大本營中的大本營。像俺,雖然對奧同學的執政能力信任度為零,但如果要投票的話,怕也只能不情不願的投給他。俺坐在Starbucks裡面的時候(啊,慚愧,又去小資了),旁邊一個女生同一個新進門的男生熱烈擁抱,好容易抱夠了,女生忽然瞧見男生胸前貼著Obama的牌子,登時熱火重燃,比方才還烈,笑著撒嬌似的揉他的胸口,又狠狠抱了他幾下,看得俺連“非禮勿視”都忘了。

晚上回來,各大媒體已開始發布消息,奧同學頑固領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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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01日 星期六

下鄉五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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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搬入的這個簡朴安靜的小鎮,昨天晚上,像沸騰的鍋一樣熱鬧起來了。

昨天是萬聖節,美國人的鬼節。這個鎮上,一年一度的萬聖節慶典在公共圖書館前的草坪公園舉行。我們五點多鐘出外覓食的時候,街上已是全城出動的架式,大約還有鄰近鄉鎮的人驅車而來,滿街大大小小的妖魔鬼怪,小孩子們都還提著個南瓜燈收集糖果――大多數都是塑料制品的模仿南瓜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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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很驚訝的發現許多店舖銀行都會出來發放糖果,Dunkin Donuts干脆就發放小小的圓形donuts。可惜Dunkin Donuts只對進店的小孩禮遇,而那些在店門口遇人就發的糖果對俺們來講實在是一點食欲都提不起來啊。――也就是小鎮上有這種“良善”風氣,城裡只怕哪家店面都不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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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前人山人海,像是個集市,四面八方的人來趕,組織者明確說了,所有東西免費,各種小吃、禮品,只是給小孩子的,大人沒份。俺們頓時覺得手上沒牽點啥在人群裡顯得灰溜溜的,但是看到集會上的熱鬧場面,也不免會心的笑笑。草坪上豎起幾個巨大的塑料器具:給小小孩的微型摩天輪,滑梯,遊樂場。草坪開放的時候,小孩子們都是一窩蜂的往滑梯前跑,瞬間就形成巨龍隊伍。那滑梯那滑梯有三層Halloween4.jpg樓高,對小點的孩子自是高得恐怖,我們就親眼看到有兩個小孩,爬上去之後不敢滑下來,躊躇了半日,又沿著階梯爬下來。還有個小醜裝扮的人給小孩子折氣球,另外有幾處飛鏢丟物品的去處,今日特殊,不管丟沒丟中,小朋友們一律有獎。小吃攤有熱狗、苞米花、棉花糖。俺很想弄個氣球來玩玩,再弄只棉花糖吃吃,可惜沒人借俺個小孩來用。

後來跑到附近的Wendys去買東西吃,居然遇到市長伯伯。當初我們來鎮上找房子的時候,偶遇市長伯伯,還開車帶我們看房子去。今日再見,他還記得我們,寒暄幾句,市長說,你們有事來找我。瞧市長一個人挺著肚子在Wendys買東西吃,遇到我們這等陌生人還如此熱情,真真不是在城裡會想到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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