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02月28日 星期六

評彈舊事

我歡喜聽評彈。一直以來,我都將之歸功于父親的啓蒙。小時候每逢父親的休息日,他都會放一盤評彈的磁帶――那還是錄音機聽磁帶的年代,至少半天、甚至 一整天,我們全家就在評彈的背景聲中度過。父親曾談及,他小的時候,他的爺爺經常帶他去書場聽書,他的啓蒙條件,又比我好了。

大了,自己會找評彈段子來聽,林林總總也知道了不少,這些年靠網絡資源,存了許多喜歡的書在電腦裏。這次父母來,我總想放幾段來給父親聽。然則他說:我不是很歡喜聽評彈的。原來我小時候聽的評彈,父親放來,只爲它是鄉音而已,無意中成就了我的興趣。

那麽曾祖呢,可是書迷?父親講,也不是的。那時五房人都住在一起(曾祖有五個兒子),人多自然也吵,曾祖退休以後,不願意整日待在家裏,就每日帶了父親出門,吃吃點心(蘇州有下午吃點心的傳統),聽聽書。那時他們都還在甪直,父親說,當時鎮上有兩家書場,曾祖帶他去聽書,吃吃茶,就閉上眼睛睡覺,並不是真個去聽書。但如今在我想來,這般舊事如同小橋流水一樣的恬然寫意。如今我的姑夫也是天天下午去書場聽書。姑姑姑夫仍在甪直,鎮上還是有書場的。

父親號稱不歡喜評彈,然則講起來還是有許多話。評彈分大書、小書,也就是評話和彈詞,父親喜歡聽大書(評話),嫌唱段太慢,恰恰與我相反。蘇州人調侃評彈,瑣碎而羅嗦,比如書裏甚至會講一個人打開馬桶坐下去完事以後再起來,誰知老聽客還要“掰錯頭”,說你忘記講把馬桶蓋關上了。

父親年少時聽過很多名家的書,尤其他上高中時,學校能請名家演出,不唯評彈而已。當年拯救了昆曲的《十五貫》,這出戲的原班人馬就被他們學校請來演出過,“訪鼠測字”父親大概只看過那麽一回,但一直記到今天。評彈名家去過他們學校的,父親记得的有蔣月泉、朱雪琴、薛少卿、嚴雪亭,聽得我好生羨慕。父親甚至還講了蔣月泉的八卦,也不知真假。我總問他爲何他們高中可以請得動這許多人來演出,父親也只笑笑不答。不知是不是幾十年前,“藝術家”們還很謙和,到處跑碼頭都是很平常的事情。父親那時在浒墅關高中念書。說起浒墅關這個地名,還有段故事。據傳乾隆下江南時,行至此地,看到“浒墅關”三個大字,偏偏那個“浒”字的三點水被樹枝擋住了,于是乾隆脫口而出“許墅關”。皇帝開了金口,沒人敢糾正他,從此蘇州話裏就把“浒”墅關念成“許”墅關。

浒墅關出名的有一樣是涼席,吳人誇說席子好,會說是“關郎席”,就是指浒墅關出的席子。父親還記得當年他一個同學瞎吹,說浒墅關的涼席,挂起來,從一面潑水過去,另外一面滴水不漏。

Posted by Iliad at 下午07時52分 | Comments (5)

2009年02月24日 星期二

産經

生産真是刻骨銘心的經曆。

1.早知道催産那麽漫長而痛苦,我、我、我大概還是得催。

2.麻藥是個偉大的發明。

3.小概率事件還是會發生的。

4.生産過程中有人在身邊陪著是很重要的。

以下詳述之。(此志爲己留念,長而無趣,諸君慎入。)


話說俺從36周的時候就開了一指半,一直到滿40周還是一指半,OB發話了,催吧。美國醫生一般不讓孕婦拖過41周,所以晚産的話不是催就是剖了。40周滿的時候做了一次B超,估算寶寶已有3.5公斤,OB說再等一個星期估計會長過4公斤,怕我生不出來,提高剖腹産的危險,建議我們第二天周末就催。我們商量來商量去,從了,結果醫院沒床位,多等了半個星期,再去看醫生,還是一指半,OB說,我今晚就可以給你催。俺們那個時候已經等煩了,于是晚上吃過飯,他拎著東西就陪著我進城去醫院。俺一直覺得這是催産的最大好處――去醫院很悠閑,不是被陣痛折磨著去的,而且俺們坐地鐵去生,太經濟了。

9點鍾到醫院,填了表,護士又打發他到樓下交了不知什麽東西,就領著俺們進了産房。一個住院醫生先給俺做了檢查,確認還是一指半,不再廢話,直接上催産素。俺記得當初OB跟俺說,俺們晚上到了醫院,給我上了藥,我就可以睡覺了,他也可以在床邊的躺椅上陪睡,第二天早上OB來上第二種藥,到下午就能生了。于是俺信心滿滿的等著睡覺。哎,俺還是太天真了。

俺的身體對這個藥很敏感,沒多久就開始頻繁宮縮。護士說這是好事啊,你是來催的,反應越大越好。可是,宮縮起來那個痛啊,而且沒兩分鍾就痛一次,別說睡覺了,俺就是想安生躺著忍住痛都不成,因爲實在是忍不住。按說宮縮開始以後就會持續開指,可是俺就是死活不開,陣痛折磨了俺不知多久,還是一指半。麻藥(epidural)要開到三指才能上,住院醫生看俺那麽痛苦,給俺的OB打了個電話請示,後來跟俺講,麻藥雖然不能上,可是可以給俺一種安眠藥,可以減輕一部分痛苦,而且能讓俺睡覺。俺本來還雄心壯志等三指,但被陣痛折磨了幾個小時之後(也不知幾個小時,可能只有一兩個),俺只求能舒服一點,答應了。于是醫生把藥從俺的靜脈點滴裏加進去,過了不知多久,俺就不省人事的睡著了。

第二天上午醒過來,靜脈點滴裏又加了另外一種催産素。OB來看俺了。俺有了一點進展,從一指半開到了兩指半。OB說,估計你今天下午生不了了,晚上能生。俺們也不算太驚訝,從36周開始,OB給俺們的預測就沒准過。于是俺又在暴風雨般的陣痛中等待著。白天的陣痛比夜裏更甚,俺總是一只手抓著床杆,一只手抓著他,開始還是喘喘粗氣,後來不得不呻吟出聲,當真是痛的我要死的心都有了。護士經常進來看俺,她在的時候俺就不好意思叫出來,估計滿臉猙獰狀,護士就小小聲的說,她看起來很痛苦。廢話,俺都快痛死啦,就盼著她趕緊出去俺好叫幾聲。就這麽著一直到了下午,俺才終于開到三指,醫生護士早都知道俺受不了了,打電話請示俺OB,要給俺上epidural。說實話,懷孕過程中時不時有人告誡俺不要上麻藥,俺還是猶豫過的,而痛到了這個時候,俺們兩個人都是唯恐麻藥上得晚了。

于是麻醉師來了,他被請出了産房。(俺不是很明白,既然生産的時候他都能待在産房,爲啥打麻藥不成。有人說很多丈夫是在打麻藥的時候就暈過去了,不知真假。)麻藥epidural從腰間脊椎打進去,俺坐在床上,護士在前面扶著俺雙臂,麻醉師在後面,先打一針局部麻醉,然後把epidural的藥管子插進去,插進去的一刹那劇痛無比,俺驚叫一聲,眼淚都出來了。麻醉師大吃一驚,說怎麽回事?應該不會痛才對。俺也沒理她,痛在俺的身上她怎麽能明白呢?

不過之後就從地獄到了天堂。經過了幾次越來越不痛的陣痛之後,俺下半身基本沒知覺了,終于可以舒舒服服的躺著了,和他說說話,時不時閉閉眼,進産房以來這是俺們兩個最輕松的時段了。他也很辛苦,産房的躺椅也沒那麽舒服,他還一直陪著俺熬陣痛,睡得不多,也顧不上吃飯,現在都到了快晚餐的時間才能出去買點東西吃。不多久回來了,帶了一盒飯來,一個大雞腿香氣撲鼻,把俺饞得滴滴答答。――俺一進産房就不能吃東西了,喝水都不行,體液靠點滴維持,口幹舌燥的時候就含一塊冰,經過了十幾個小時,看著他在旁邊吃雞腿,俺覺得俺又跌回了地獄。

晚上OB又來了,俺開到了四指而已。OB說,晚上是生不了了,午夜吧。過兩個小時再來看,還是四指。午夜是生不了了,下半夜吧。不過此時他終于給俺人工破水,俺反正也沒感覺,隨他折騰了。又過兩個小時,晚上快9點鍾,他找OB問情況,OB又來檢查,俺已十指全開,可以生了。早知破水之後開得如此迅速,早該讓他給俺破啊。不過此時OB有另外的病人也在生,就讓俺再等等,反正俺也沒有要生的其它迹象。可是OB走了沒多久,俺開始肚子痛,當然比起上麻藥之前是小巫見大巫,但俺們都以爲麻藥量小了,他出去找OB,問問是不是需要加點麻藥,結果OB進來說,不用加了,你這是要生了。于是護士嚴陣以待,給俺擺好姿勢,又教他怎麽幫助我,于是護士和他一人扶俺一條腿,俺就開始用力了。

用力的過程沒啥好說的,上麻藥的好處又顯示出來,反正沒知覺,真的是義無返顧的用力,叫俺怎麽使勁俺就怎麽使勁。每次用力過後人都很虛脫,醫生護士總說好聽的話來鼓勵俺,就在旁邊說很多俺們兩個之間的事來安慰俺,反正醫生護士也聽不懂。俺也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俺開始擔心怎麽都生不出來的時候,OB忽然站起來,穿手術衣、帶無菌手套,住院醫生也跟著穿,俺就知道,最後一刻到來了。下一次宮縮開始,俺又用力,忽然之間就覺得有個什麽東西出來了,剛松口氣,OB讓俺再用一次力,就覺得她的身子滑溜溜的出來了。俺躺回去,就聽到她哇啦哇啦的哭聲,他們就把一團熱乎乎血斑斑四腳亂動的東西丟在俺身上,跟著就叫他剪臍帶。俺後來問他臍帶什麽樣子,好不好剪,他說醫生只留了一小塊空隙給他剪,他也未見全景。

200923號晚958分,女兒出生。女兒名思齊,取《論語》“見賢思齊,見不賢而內自省”之意。

醫生給俺善後,俺的胎盤隨之脫落,俺也沒看見,也沒力氣看,估計他們隨手都丟掉了。

在産房又待了幾個小時,等麻藥失效。期間護士擔心俺的泌尿功能,把俺折騰起來去了一趟廁所。俺剛坐到馬桶上,就一陣頭暈眼花,心跳過速,意識逐漸剝離身體。俺掙紮著說俺不舒服,護士問如何不舒服,俺當時覺得這就是快死了的感覺。護士弄了輛輪椅來,把俺從廁所推回床上。又躺了兩個小時,才把我從産房推入病房,這時候已經是淩晨四點鍾了。俺們的病房是兩人一間的(單人間保險不管),本來不准留人,但護士沒管,他把兩張椅子拼在一起,將就睡了半晚。運氣好的是俺那間病房的另外一張床壞掉了,被拖出去修理,俺等于住了一次單人間。

自然産美國醫療保險通常只准住兩天院,也就是說我25號就需要出院。4號淩晨才進病房,人還奄奄一息中,上午醫院安排的哺乳課、出院課、新生兒護理課根本沒有力氣去。5號上午想著要出院了,掙紮著去上課,坐臥立行都還很難受呢,結果在課上見到幾個美國大媽,一個個活蹦亂跳,人家也是剛生啊,真真讓我歎爲觀止。

4號白天我即有頭痛欲裂之感,醫生問我是否躺下就不痛了,俺還奇怪,頭痛豈有躺著不痛起來便痛的道理?誰知果然如此。醫生說這是用了麻藥的後遺症。沒多久麻醉師來看我,和我說打麻藥過程一切順利,頭痛後遺症的可能性只有1%。可見小概率事件還是有可能發生的。通常治療的方法是再打一針做blood patch,但她看我不是特別嚴重(比如視力喪失),決定不給我做,讓我自然恢複。好在俺自小與頭痛爲伍,忍頭痛的能力還是強的。但後來頭痛越來越厲害,OB有點擔心,留我在醫院又住了一天。最終我6號中午出院,回家一天之後頭痛便好了。

Posted by Iliad at 下午12時54分 | Comments (3)

2009年02月04日 星期三

女兒生了


思齊的照片在這裡

她和女兒(one day old)還在醫院 我先來和大家報告了
女兒果然是千催萬喚始出來 不過一切順利 請大家放心
順帶偷偷告訴大家一個小秘密 在push的時候 她由於表現太好 被醫生讚美為phenomenal. 心得是 懐孕生產真是太辛苦了
我 她 和牛小妹同祝大家牛年快樂行大運

Posted by cchang at 下午10時14分 | Comments (13)

2009年02月02日 星期一

千催萬請

向大家匯報一下。

自從三個星期前醫生鐵口直斷俺家囡隨時會出來,沒兩天又經歷了一次午夜驚魂,俺們就小心翼翼的怕她一不留神就溜達出來。跟著就發現俺的情況毫無進展,俺從窩著不動變成勤動,可預產期過了幾天了,今天去看醫生,還是沒有動靜。既然俺們家的囡千呼萬喚也不肯出來,俺們只好催一催了。其實周末的時候醫生就打算給俺們催了,不過俺們的時間和醫院的時間不合拍,今朝又看過醫生,要麼過兩天催,要麼今晚上催。再等兩天麼又要被醫生打發去醫院做B超,反正俺們也不指望囡自己跳出來了,早催早出生吧。

所以,如果一切順利,明天就是囡的生日啦。

Posted by Iliad at 下午03時26分 | Comments (4)

2009年02月01日 星期日

戲曲春晚

春節戲曲晚會,怎麼有點奧運呢?一上來那幅畫卷,就讓我想到奧運,雖然那畫卷還蠻好看的。還有昆曲那一段,居然找了蔡正仁和王芳,我記得往年都是年輕人。讓人家好好唱就罷了,非要古琴在旁邊湊趣,相互減了風採,這不也是奧運的濫觴麼?

這一次實在是受不了那些伴舞了。按說一年復一年,該習慣了,可不知怎的,也許是伴舞伴得越來越過分,我是一年復一年的不能忍受。最雷的一段是白馬洞房,伴舞的一個新娘子居然去勾搭君安,難為她沒笑場。

好處是又聽了一些聞所未聞的小劇種,比如北京曲劇、平調、楚劇(這個是聽說過而未聽過的)、二人台(這兩個人是黑龍江的,不知和東北二人轉是否是親戚關系)。楚劇那一段的小姐扮相居然肖似華文漪,可惜實在太短,還沒聽出個特點來就沒了,只記得那丫頭一直在變魔術。

越劇居然超脫其它地方劇種獨成一段。俺娘看到王志萍一張口,就讚說很有王派味道,俺爹聽了兩耳朵說沒有王文娟唱的好,表情也不好。哎,畢竟是晚會,只唱一小段,不容易投入。黃慧的三難新郎算是很有新意的段子,通常晚會上唱來唱去總是那麼幾段。肖雅趕了春晚又來戲晚,不知為何今年這麼紅,可惜她的聲音真是大不如前啊。君安能上戲晚,海龜真是龜對了。

難得于魁智和李勝素唱完京歌還粉墨登場來坐宮。

Posted by Iliad at 下午10時05分 | Comments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