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03月25日 星期三

藝術類科學課

紐約有家私立大學叫The New School,以人文藝術方面的專業爲主。它有好幾個分校,其中一家靠近Union Square,叫Eugene Lang College, The New School for Liberal Arts。這家分校1998年設立了一個科學系,教授這些以學文科、藝術類爲主的學生一點科學知識。科學系裏分成物理、數學、化學、生物幾個部分,但每部分其實只有一個老師,他們所教授的科學課程,因爲針對文科和藝術類學生,與傳統科學課程大不一樣,除了知識方面淺白簡單之外,還非常注重科學與社會、人文、政治的關系。我本來對這些是不了解的,事實上去年以前我還不知道這所學校。去年科學系教生物的老師KC要做一個學期的sabatical,招代課老師,俺去申請,未果,但與KC建立了不錯的聯系,因爲她說她是俺們校刊的飯,俺當時還做主編,估計她因此對俺印象頗深。最近俺們又聯系了一下,她說她有一門課需要幾個客座講師,問俺能不能去講一次。俺昨天去了,也因此而了解到她這一門課的非傳統性,可以說是讓我大開眼界。

這門課叫做Science and Politics of Stem Cells(干細胞:科學與政治)。課程的前七個星期專門講幹細胞的基本知識,主要是生物學方面的,讓學生了解什麽是干細胞,幹細胞研究的基本方法,以及它在醫學上的潛能和巨大應用性;同時講授和干細胞相關的法律、政策問題,以及社會、道德層面的議題(美國是宗教國家,對人體胚胎干細胞非常敏感)。學了這些之後,學生就要著手做各種各樣的項目,最終形成一系列推廣干細胞研究知識的成品,展示給全校看。從4月開始,他們有四個同干細胞研究有關的活動,包括系列講座和放相關的電影。全班15個學生,分成七組:廣告組,負責爲所有活動打廣告;書評組,讀一些干細胞研究的書並寫書評;廣播組,在學校的廣播頻道裏做兩次關于干細胞研究的節目;明信片組,設計並制作明信片,用于廣告和教育目的;新聞組,在校刊上發表文章;電影組,錄制一個短片;教育組,在學校的Social Justice活動上給高中生和大學生講解干細胞研究的相關議題。學生在做這些項目的過程裏,要在課堂上做開題報告、進展報告,最後展示成果。這麽複雜的一系列工作,最終只占他們成績的30%,期末考試占15%,沒有期中考,其它55%我還不曉得是什麽事情。

因爲這門課上學生需要向外宣傳關于細胞研究的知識,而我以前在學校刊物上做主編,所以KC讓我去給他們講一講science communication。俺去了,心裏想著這些學生可以那麽複雜的項目做下來,還是很了不起的。15個學生,個個活潑新奇,但在課堂上看起來又有點懶洋洋的舒服腔調。俺覺得這和俺在哥大看到的本科生還是很不一樣的,哥大的學生更普通一些,更像中國學生,也不知是不是liberal arts的緣故,還是因爲這裏的學生都偏藝術類。我在學校附近,已經看到幾個氣質頗有點詭異的年輕人了,有個男生,身穿小夾克、七分褲,足蹬高筒靴,靴子管口和褲腿之間露出一小截光溜溜的腿,手裏還拎著一個銀色的女式手袋。

KC抱怨說學生們進度太慢,第一個全校性的活動還有十幾天就開始了,他們卻還什麽東西都沒做出來。但課堂上,KC充滿活力,鼓勵學生們互相交流盡早完成項目。我的收獲基本上是在課程設計方面,這樣一門智、美、勞相結合的課,真難爲她怎麽想出來的,只怕也經了幾年的打磨,教起來還要花多少心神哪。而在New School這樣的藝術類學校,大約也只有如此才能吸引到學生來念。

講完課順便在Union Square小資一下。昨天太陽很好,只是風大,廣場上閑雜衆多,如以往一樣。12街有兩家小小的店面,店裏幾乎無立足之地,顧客只能從窗口買東西,一家叫University Pita,是中東食品;一家叫Nam Pang Sandwich,中午時候窗口排了長龍般的隊伍,讓我對它很好奇。下午我從Pita店買了點小吃當零食,收錢的老先生很好心的送了我一個falafal(用chickpea做的素丸子),很久沒吃falafal了,很開心。後來同他彙合,在BRU給寶寶買東西。到底是紐約的店,把盒子綁了一個把手方便你拎著走。當初我們在鄉下的BRU買了一大箱尿布,找他要個能拎的大袋子都沒有,鄉下是指望你開車運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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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3月21日 星期六

外婆的年齡

前幾日和父母聊天,說到外婆的年齡。娘說外婆小外公6歲,外公生于民國二年,即1913年,那麽外婆應生于1919年;但外婆去世那年,曾說自己83歲,那是1998年,這樣算來,外婆應該1916年生(老人家都算虛歲)。爹說不對,他問過外婆的年齡,結果她自己都搞不清楚,但有一件事,她記得很清楚。外婆8歲時,她的二姐帶著她到城門口去看挂在那裏的楊開慧的首級;當時她不敢看,但是她的二姐膽子極大,看了。俺百度了一下,楊開慧死于1930年,那麽外婆就應該生于1923年。三種說法,都源自外婆,中間差了十年。也許,這要成爲公案,再搞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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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3月17日 星期二

今昔

進城。地鐵上有個鮮紅頭髮的女孩子,還梳成一條一條的黑人髮辮,我心裏不由得微微一哂。遊目四顧,車廂裏總有幾個穿著稍有特色的人,緊緊的腰身,高高的靴子,已經區別于鄉下的灰暗平整中規中距了。住在城裏那麽多年,形形色色見怪不怪,搬到鄉下了,一頭紅髮已經可以讓我覺得新鮮有趣。

回到upper east side,在Sicaffe買了一杯咖啡。店裏有些暗,播放著幾十年前優暢的旋律,店裏散坐著些人,看報紙的,讀書的,我走進去,腳跟也變得沈重,巴不得也坐下來閑散一陣。過去常如此,甚至懶怠泡咖啡店,如今卻是坐一下都是奢侈,要趕著來,趕著回,家裏有人嗷嗷待哺。舉著咖啡,一邊走一邊啜,過去我最不要趕趕忙忙的走路喝咖啡,如今心裏卻很滿足,要知道在鄉下,找一杯可入口的咖啡都沒有。

看到Fricks貼出來的海報,又有新展覽了,心裏盤算著什麽時候全家出遊,來逛逛博物館。才半年多前,我們經常散步著就逛進一家博物館,哪裏需要盤算呢?

十年,在紐約整整十年,從20歲到30歲,從閑雲野鶴到爲人妻爲人母。回過頭去,大學畢業的情形還在眼前,拖著兩個大皮箱來到紐約,第一天早晨,哥大的師兄給我買了 一個bagel讓我當早餐,我努力了三段飯才把它吃完,自覺平生沒吃過那麽難吃的東西。一晃,十年。我覺得結婚把我從一個人玩變成兩個人玩,甚至我們兩個住在upper east side的這幾年是我在紐約最好的時光,但是懷孕以後搬到鄉下,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也許沒有,只是心情翻覆了。女兒的出生,讓我們的人生進入到嶄新的階段,而那麽巧,十年間我從渾渾噩噩到輾轉反側,終于要重新開始。也許,這本來是好的開始,可是每次進城,想著這十年間事,覺得很懷念,我懷念當初一個人背起行囊滿歐洲亂跑的辰光,懷念兩個人探尋墨西哥的考古學遺址在驕陽底下不倦的行走,懷念upper east side的博物館和中央公園,懷念主校園的圖書館。所以,即使早幾年我就嚷嚷著美國越來越讓人難以忍受,對紐約,仍懷了一份眷戀。哪一天,我們離了美國,大約還會懷念在紐約的生活。到底,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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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3月14日 星期六

線條

08年第5期的蘇州雜志有一篇車前子的信。刊登車前子的信已經成了最近好多期蘇州雜志的專門欄目,但只有這一封有意思,信中他談及早幾個月在中國美術館的展覽:“明清繪畫精選――故宮博物院中國美術館藏品聯展”。這個展覽我去年就聽小面談過,屬于奧運期間大秀寶貝的展覽之一,我早羨慕得不得了。在國外很難看到好的中國書畫展,比如Met常年那些幅、或者時不時舉辦的中國畫的特展,都只是聊慰相思的東西,真正看好的東西,還是要回國,或者去台北的故宮博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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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本人也作畫,我看過他的畫很少,並不能說什麽,雖總有點漫畫式的感覺,不過相信他是臨摹過中國傳統繪畫的,看他寫對這個畫展的感想,總是能學到些東西。印象最深的是他談及唐伯虎的《王蜀宮妓圖軸》時,有一個宮妓身上的衣服有一條褶線,從領口貫徹到底,微微顫動,有表情,所以雖然這名宮妓只有背面在畫上,卻讓人覺得她是畫中四個宮妓中表情最豐富的。車前子還說,這一條褶線是中國繪畫史上最具表現力的二十條線條之一,其余的十九根,他只舉了三五個例子,包括韓滉《五牛圖》的牛背。我最近剛巧在中國工筆畫論壇上看到了這幅圖,此圖的線條表現力也是有名的。我不知車前子這二十根線條之說是否他個人觀點,又有多少道理,他甚至說掌握了這二十根線條,也就掌握了中國繪畫史,不過只看《五牛圖》,那線條真讓人心旌搖搖,可惜網上找到的唐寅的四美圖沒有五牛圖那麽高清晰,宮妓背後的一條線看不出細節來。我倒是很好奇車前子的二十根線條,他在信中沒有列全,不知是不欲行文太羅嗦,還是故意隱藏起來。

他還講到展覽中沈周的《迴溪試杖圖》,是粗沈的風格。我近日讀藝術通史明代卷,正在看沈周和文徵明一章,可惜圖冊上沒有粗沈風格的畫,只有藏于台北故宮博物院的《廬山高圖軸》,還算細沈。文徵明的粗筆細筆,論述雖多,展示的畫也都是細筆風格。Met有幾幅沈、文的畫,每當有特展,都會拿出來曬。其中有一幅文徵明的山水,像極沈周,似乎也在粗細筆之間。俺這些年,越發的歡喜文徵明,他的字,畫,園林設計,寬厚之行止,淡泊之生活,特別是他對仿畫人的愛護(對盜版制作者寬容甚至持幫助態度的,似乎是明吳門畫家共同的好習慣),他像一本好書,越讀越令人著迷,不知不覺已成心愛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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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3月10日 星期二

戲苑百家

才土豆了兩期戲苑百家,余少群和王君安,都和越劇有關系。

對余少群是好奇。他在電影《梅蘭芳》裏算是相當不錯,又聽說他此後棄戲從影,不免想看看怎樣一回事。訪談裏面他顯得局促,雖然面對白燕升也擺出了一副彬彬有禮的模樣,卻總覺得他說話遲疑,反應也不夠快,大約到底是年輕,對自己的“形象”還沒有定位,總怕行差語錯。訪談因此看得我索然無味,大段大段的快進。聽他唱了一首歌,覺得怎麽有氣無力,按說唱戲的人去唱歌,都是牛刀宰雞的事情才對。又聽他唱了兩段越劇,洞房和算命,原來他也是尹派小生,不過似乎他學的不是尹桂芳而是趙志剛,味道是有,但仍舊有氣無力,唱得很軟,似乎不憋著力氣無法尹,這尹派被他唱得只是有些形似罷了。

跟著就看了君安這期。君安一上來也唱洞房,真是判若雲泥啊。君安也不是太會說話的人,總是說“我沒想那麽多”,倒是讓人覺得她還算簡單爽朗。只是四十幾分鍾的訪談,居然沒講到什麽東西,看過之後對于君安的了解一點沒增多,沒談朋友,沒談老師,沒談自己,沒談戲,看過之後回想什麽都想不起來;所有話題都是一掠而過,連最後問她對越劇的想法,都變成講她自己希望排的劇而已,不知是她故意回避還是不知道怎麽回答。燕升訪談我看得不多,但似乎看過的幾期都是蜻蜓掠水的感覺,不知是不是只我的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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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3月07日 星期六

春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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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光大好,特地穿了薄衫出來,被太陽一曬,集體跑回去換下厚外套改著單衣。在地鐵上,遇到一群群身著綠衣的人,原來愛爾蘭人的St. Patricks day要到了(18號),今天在Hoboken有遊行,大家都是趕場去的。整個地鐵裏人聲鼎沸,熱鬧非常,我們也跟著沾染了喜慶的心情。我們逛到Jersey City,吃大餐,買東西,隔河眺望紐約。


    這是第一次帶思齊出來玩,一出來就逛了5個多小時。1st_trip3.jpg剛上地鐵,她就成了衆所矚目的明星。那時我正抱著她(因爲剛上到月台上就來了車子,來不及把她放到推車裏),一進車廂,嘩啦啦站起來三五個人給我們讓座;我們坐下之後,周圍的人個個盯著思齊看,同我們攀談,大約這麽小的孩子在地鐵裏也並不常見。而她渾然不知自己已經成爲焦點,只是瞪著烏溜溜的黑眼睛看著窗外,火車所過,觸目蕭條,也不知她看到了什麽。

一整天,我們吃飯、逛街,小丫頭呢,就是睡睡醒醒,醒醒睡睡,難得帶出來這麽久,也沒有死命的1st_trip4.jpg哭鬧,沒被人群嚇到,沒被陽光刺到,沒被風惱到。

        在Newport選了一家意大利餐館Bertucci,有一些別有風味的菜色,份量又很大,相當不錯。

所有照片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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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3月03日 星期二

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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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思齊滿月。爹說喜慶事情都是要吃面的,于是俺們吃了面。還買了兩塊蛋糕替她吃了。蛋糕快吃完的時候,才想起來照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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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裏給她照了幾張相。小丫頭很喜歡手腳亂舞,白天不把她的手打在包裏,她便一直舉著雙手,有時放在頭兩側做投降狀,有時便如照片中淩空舉著,今天上午睡了一兩個小時,就這麽一直舉著,也不會酸。想我們把胳膊舉起來,兩分鍾就酸了罷。

下午帶她去看醫生,打了一針乙肝疫苗的第二針。小囡本來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裏,醫生一針紮下去,她一張臉憋得紫紅紫紅,猛month3.jpg可裏嚎出來,然後一聲啼慘過一聲。思齊自出生以來,越來越 會哭,卻還未有哭成這麽慘的。俺早料到她會痛,但瞧了這個樣子,心裏也有些不忍,似乎第一次有了當媽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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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3月02日 星期一

金里千

父親剛來的時候熱衷于翻閱我訂的《蘇州雜志》。06年第六期上有一篇文章《吳中名醫金里千》,一日,父親指著這篇文章說,此人我認識,他給你奶奶看過病的。

我從2002年開始訂閱《蘇州雜志》,一年六期,到今天也有幾十本。父親一本本翻過來,說,看看有多少我認識的人。第一個發現的就是金里千。

金里千是吳中有名的中醫,蘇州雜志上的文章也記錄了不少他傳奇式的醫病故事。這樣的人物做掌故看時,覺得很遠,父親一句話,忽顯得很近。父親說,他大學時有一次回家,金裏千來給奶奶看病,看過病後,上到小樓上找父親聊天,問他學了什麽。

金里千子女甚多,第十子金慶寅,娶的居然是我家的親戚,她是三伯伯的堂妹荷英,算起來我要喊一聲姑姑的。慶寅與荷英是初中同學。父親說,76年唐山大地震時,荷英正巧在唐山出差,當時整座樓塌下來,人全沒了。金慶寅日後另娶了張源豐家的大女兒張蘇蘇,她與我的另一位叔伯是初中同學。張源豐在甪直也算是有名頭的。甪直蘿蔔干就是張源豐首創(《蘇州雜志》也有介紹),開在鎮東頭。後來鎮西頭開了一家沈大成,也賣蘿蔔幹與各類醬菜,而且後來居上,經營得比張源豐好。時至今日,鎮上只剩一家沈大成了。

另:蘇州雜志本是有網上閱讀的,我久未去它的網站,今日爲寫這舊事,重訪一番,發現自2002年開始,他們的網站上已經不再提供線上閱讀了。大約也是爲生計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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