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又輪到我去MoMA做義工。俺娘帶著娃兒,陪俺一起去了。
我在MoMA是做信息解答的,博物館裏每一層都設有一個信息台,我們就坐在那裏,每半個小時換一層。周五晚上恰好是MoMA的免費時段,人很多,于是俺們決定,我坐在哪一層,俺娘就帶著思齊逛哪一層。

剛到博物館,差不多就是思齊吃晚飯的時間了。俺開始做工,俺娘坐在附近供訪客休息的地方給思齊喂配方奶。等俺要換班的時候,8oz的瓶子吃了7,還在吸。想著她平時也就吃個5、6oz,俺就接過來給她拍嗝,她打了一個大大的嗝,跟著剛吃下去的奶就嘩啦啦從嘴裏流出來,弄得俺們手忙腳亂。思齊從未這般吐過奶,不知是不是入門的時候被啥展品嚇到了,害得俺還要給MoMA擦地板。
後來俺娘帶著思齊逛了二層的兩個特展,Kippenburger和謝德慶,逛完以後直搖頭。上到四層看永久性展品,也覺得沒啥可看的。俺在四層的時候瞧著人不多,偷溜了出來帶她們逛五層,舉凡畢加索、梵高、賽尚、高更這些名人全都在五層。思齊這會兒半夢半醒間,俺在圍滿了人的畢加索的Les Demoiselles d'Avignon的前面給她搶了一張照片。這幅畫是MoMA的招牌之一,許多年以後,也許思齊看到這張照片,會爲自己那麽小就看過招牌而沾沾自喜呢。
這晚上俺娘很辛苦,看現代藝術看得很辛苦,雖然MoMA的講解器裏有中文版本,俺娘可以聽,不過據她聽後的反饋,覺得聽了一堆胡說八道。這辛苦之外還要看護著思齊,就更緊張。俺之前在實驗室做苦力的時候,學校每年都有一天“帶娃上班日”,鼓勵苦力們在這一天裏把自己的孩子帶到學校來,這大概是促進親子互動的一種方式。到現在我也說不上這到底算不算好的想法,尤其對于思齊這麽小的孩子來說,思齊已經算是乖的了,帶出來還總有意外。更何況,實驗室那種到處都是危險物品、有毒藥品的地方,帶娃上班可不是什麽省心的事情啊。

三月紀事
思齊還未滿三月,兩個半多一點。但已經有些閑話想說說了。
擡頭
還未出月子的時候H就送了我們她家兒子當初用來練習擡頭的小枕頭,多半個圓形,讓小孩子趴在上面,據說練習擡頭對小孩的各種發育都有好處。我們的兒醫雖未這麽建議過,不過有也有了,快兩個月的時候,哪天想起來,就讓思齊趴一趴。從不到兩個月開始,她就已經可以把頭擡得很高,有時候胸口都擡起來了,可是不連貫,今天高興就能猛擡一陣,明天不高興,把頭紮在枕頭上扭來扭去就開始哭,到現在,還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倒是立著抱她的時候,她次次在你胸口上把整個上半身都擡得老遠。據說三個月擡頭是小孩子發育的一個里程碑,俺可能疑心太重,她不愛擡頭的時候就怕她有什麽問題,這些日子幾乎天天讓她趴一兩次,就巴望著這塊立程碑趕緊邁過去。

有時候她擡頭時會露出久違的小老太婆表情――滿月以前,每次喂了奶給她拍嗝,她都會從你肩頭探出一張皺皺表情的臉,我戲稱之爲小老太婆。
開裆褲
數年前,隔壁實驗室一位美國學生做了個東亞之旅,包括北京和幾個東南亞城市。回來以後跟我說北京印象,他面露尴尬的笑說,北京小孩子人人屁股上有個洞。我怔了 一兩秒才想到他說的是開裆褲。思齊出生以前,俺們收獲的小衣服小褲子都是沒洞的,直到俺爹娘來,拿出三兩條開裆褲,才又想起這個話頭。開裆褲這東西也是中國特色啊。
這些日子摸了兩條開裆褲出來給思齊穿。俺琢磨了一
下,覺得屁股上有個洞還是挺方便的。一來透氣,天氣開始熱起來,又沒有熱到可以光著兩條腿的程度,開裆褲就正好;而且寶寶拉了之後不會臭褲子。再來方便,有時候尿布漏尿,漏的不是很厲害的話,不會波及開裆褲,換尿布就好,不用換褲子。如今是都用一次性的紙尿布了,在以前都是布的時代,開裆褲的優越性就更突出了。
雙眼皮
俺們兩個都是雙眼皮,所以雖然寶寶出生是單眼皮,俺們一直相信她會變雙的,從俺姐小孩的例子來看,這個過程恐怕要好幾個月。思齊滿兩個月的時候,M和P
帶著襄頤來訪,俺很驚訝的發現,襄頤這個中西混血兒雖然出生時也是單(是吧,從照片來看是的),但兩個月的時候雙眼都雙了。沒幾天,思齊的左眼開始出現雙眼皮,有時有,有時沒有,到今天,雙的時候越來越長,但還沒有完全固定,而右眼有時也雙起來。看來同樣是雙眼皮,混血兒和華人雙的速度是不一樣的,而一個純西方小孩,大概沒幾天就雙了。倘若控制單雙眼皮的是一個基因,那麽這個基因在中西人群中大概是有SNP的。呵呵。
笑
寶寶愛笑,尤其是把她一個人晾了一陣再過去找她的時候,她笑得特別開心,還會手舞足蹈,連脖子都猛勁的伸。現在也懂得喊人了,雖然她喊些什麽我們聽不懂,但她一個人待著的時候常會高聲的叫,只要你走到她身邊,不用抱,就不叫了,開始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他每天都會用思齊獨特的語言和她玩,兩個人有來有往好像真的在說話一樣,現在我猛可裏聽到一聲,根本分不清是誰說的。
總想做一個寶寶笑的專輯,總覺得沒有集夠她最燦爛的笑。暫且放上幾張,連同過去十幾二十天七七八八的照片,都放在這裏。

周六,天氣猛然進入夏天,全家出遊,攜了思齊進城去看Met的明朝畫展。城裏人多,似乎鄉下人都進了城,城裏人也都離了家,到處擁擠不堪。如今進城頗需時間,帶了寶寶更是個大工程。從兩河流域穿越埃及館到歐洲畫區,思齊都是瞪著圓鼓鼓的眼睛,料也瞧了不少麽事去,剛進中國區,就開始撕心裂肺的哭,不知被啥嚇到了,喂了好一陣,才安撫下來,昏昏睡去了,到俺們快看完了,她才醒過來,看了兩幅。

俺們還是看了不少。這次的畫展,完全是MET自己的收藏,所以我也沒抱多少期望,看過之後,也並無多少悲喜。展覽中工筆花鳥、人物、山水俱有,浙派和吳門畫派的代表也都有幾個。浙派有一幅戴進,吳門畫派人雖多,他展出來的其實還是以前展過很多次的幾幅文徵明和沈周,另有文伯仁、文嘉各一幅。一個小展廳裏挂了謝時臣的四面長幅:四時嘉興圖。最後一個展廳有幾幅佛教故事圖。
我挺喜歡展出的戴進那幅《雪歸圖》,景物嶙峋,行人蕭索。感覺這是他中晚期的作品,大概還不夠雄渾,更接近中期吧。文徵明、沈周有一幅合作的《合壁山水圖》,Met展出過很久了,這次還在,應該是所謂粗沈的風格。有一壁的玻璃框裏展出了文徵明的《拙政園圖冊》,一小幅一個景,看著挺有意思,只是再不能對比到現今拙政園的景致了。謝環的《杏園雅集圖》,以前也是展出過的,這次仍在,畫楊士奇、楊榮、楊溥並另外兩個閣員的雅會,連畫家自己也在內。這種生活情景畫,我一直很喜歡,透過畫面看風俗,當年文人雅會,比現在的小資可揣摩想得多啊。另有兩幅呂紀的工筆花鳥讓人印象頗佳。
出來逛逛中央公園,每處草地上都躺滿了曬太陽的人。回到市政廳前的廣場上,早晨進城時見到的一位街頭藝人仍舊在那裏,畫那種用油彩噴出來的畫,周圍仍是圍了一大圈的人在看。這樣的畫家紐約很多,但是我們第一次見生意如此好的,早上看到他時,他一幅畫畢,立時有三五個人走上前去,拈了20塊錢的鈔票要買畫。紐約街頭常見的景象,是畫完之後人群便哄然散了。
這幾日當了上海越劇院的明星版《紅樓夢》。葬花一段,黛玉身段甚多,滿場子追逐落花,還折腰貼面,表現其痛惜落花的傷感。看得俺直皺眉頭。
表演太多了,反而沖淡了戲曲的感染力。這大概是戲曲舞台化的表現之一。紅樓夢雖是舊戲,這是新排,也免不了舞台化。當年王文娟掮著花鋤嬌怯怯悲戚戚一步三歎的冷清清的葬花,如今變熱鬧了,雖然舞台上也只一個人,卻不肯太寂寞。看得人一歎。
這一版紅樓夢是上越的新版。俺一直不太喜歡這個新版,一上來元春省親弄個大排場,就是舞台劇的感覺;最後弄一個警幻仙境更讓俺覺得好笑。趙志剛的寶玉第一次看,他是盡力了。其實我覺得他的場次應該和錢惠麗的互換一下,可能更有看頭。錢惠麗的嗓子真是退步了,鄭國鳳也不在狀態,還發了點胖。單仰萍的黛玉,當年讓我驚豔,一晃十年過去,美人也老了。她入戲深,很盡力,雖然唱工不及王志萍。小王真是老王的翻版啊,扮相、唱、念無一不足,就是戲不夠好,差王文娟多矣。方亞芬的黛玉也是第一次看,似乎她唱的也是王派,有點驚訝。不過還是她的王熙鳳好,一個眼神就到位了,比起之後王志萍的熙鳳,簡直是天上地下。再有就是張詠梅的紫娟很不錯,俺覺得俺現在越來越飯詠梅了。
現代漢語中,“牽手”意爲婚姻。我今天仔細的想了一下,用牽手來比喻婚姻,我是什麽時候知道這個用法的。想來想去,想到了小時候聽過的蘇芮的一首歌,“……所以牽你的手,沒有歲月可回頭……”。想到這個源頭,心裏比較釋然,因爲我今天無意中看到了“牽手”的来源。
今天在清人尹士俍所著的《台灣志略》中看到一則“番情習俗”,按照如今政治正確的說法就是原住民習俗,這則中記載,原住民男女互相屬意之後,“當意者,始告于父母,置酒席,邀同社之人,即成配偶,謂之牽手。”我想,“牽手”的來源應該是這裏。這既是台灣原住民的用法,到了後來摻入漢語之中,那麽我最早從一首台灣流行歌曲裏面聽到這個詞,也算合情合理了。相對的,“夫婦不合,無論有無生育,往往離異,名曰放手。”不過放手好像尚未被漢語采納固定下來。
按照現在的說法,台灣原住民其實也分好多種不同的民族,尹士俍所載的“牽手”民族到底是哪一個,卻不知道。在當時,原住民似乎只被分爲生番、熟番,前者尚未漢化,後者已漢化不少,此外就是按社來分,估計一個聚集部落即爲一社。
關于這本《台灣志略》尚有一個有趣的地方。尹士俍于雍正七年開始協務台灣,十一年升爲知府,最終做到巡道,乾隆四年補往湖北。他在台灣十年,寫下這本《台灣志略》,書成不久,乾隆十年修台灣府志的時候,就以他這本私人筆記爲重要參考書之一。但奇怪的是,到乾隆十七年,他的這本書就被列爲散佚,從此以後再無人見過(據記載),現代以來,兩案研究台灣地方志的人都斷定此書已佚,可是呢,廈門大學台灣研究所的李祖基居然在偶然的機會下找到了散佚兩百多年的書,才有了零三年此書的出版。可惜李祖基在前言裏並未詳說這偶然的機會到底是什麽,那存世孤本又是在哪裏發現的,撓的人心癢癢。
修了三個月産假,于昨晚正式回到MoMA(Museum of Modern Art)做義工。他陪我去的。
周五晚上是MoMA的免費時段,門口長龍般的隊伍甚至甩到了下一條街,一層的大廳裏也滿滿的都是人,紮到人堆裏,重溫城裏特有的擁擠吵鬧,找到一種久違的滿足。
才三個月,博物館的指南小冊子已經全面改版,色彩和封面的圖案同以前完全不一樣,害我差點以爲拿錯了東西。剛上二樓就看到Atrium裏面擺滿了小破桌椅,這是目前三大特展之一:Martin Kippenberger: The Problem Perspective。Kippenberger號稱是美國最具影響力的當代藝術家之一,這次展覽是對他生前創作的回顧性展出,包含了多種藝術形式。我沒時間,匆匆掃了一眼,看不出門道。但據逛了一陣的他說,還有點意思。
另一大特展是關于兩位南美藝術家,阿根廷的Leon Ferrari和巴西的Mira Schendel。按照MoMA的解釋,這兩個人雖然表現手法很不同,但都喜歡用語言和文字的意想,所以放在一起展。俺跷班半個小時和他去逛了一下,發現有一點很有意思,這兩人的作品是混在一起的,但是每看到一個還算有點意思的東西,就一定是Leon Ferrari,而懷疑是不是自己的智商受了侮辱的東西則一定是Mira Schendel。Ferrari早期喜歡用鐵絲纏鑄成各種立體幾何形狀,似乎是對都市或者現代社會機械而複雜生活的一種嘲諷;到了後期,則喜歡用一切可以用到的原料重塑早期的鋼筋鐵骨。他還喜歡用生活中常見的物品重新組合了來粘貼到白板上。Schendel也有好幾幅白板爲底案的作品,但他們兩個人不一樣的地方在于,Schendel就真的可以只畫幾條線上去,最多把線條弄得粗大些,Farrari卻會挑選一些視覺比較豐富的東西貼上去,比如報紙、圖畫,而組合出來的最終結果往往互相對照著很有意思。另有一個有趣的地方是這兩人都有一些和宗教議題有關的作品,Ferrari有一系列的Reread of the Bible(重讀聖經),小幅粘貼畫,常有八杆子打不著的圖案拼在一起,比如清朝背景的春宮畫配上天使,古典繪畫中虔誠的基督徒配上冒著煙的飛機;Schendel的作品是一大堆塑料絲線,從屋頂垂下來,旁邊伴有一塊閱讀板,上印著舊約中的一段話:來到上帝面前,感知上帝,有火、有風,有火山,而上帝都不在那其中(大意)。我覺得這兩個人對宗教的態度大概是很不一樣的,Ferrari像是冷冷的,調侃、嘲諷、反思、重新創作,是局外人的態度,Schendel像是還在尋找自己的上帝,在宗教之中。
Media Gallery有一個小特展,台灣藝術家謝德慶近三十年前的行爲藝術。他把自己關在一個籠子裏整整一年,展覽即是這一年中他在籠子裏的照片。但這還只是他五年計劃中的頭一年,在接下來的四年當中,他曾經整整一年不進有門的建築物,整整一年每隔一個小時就到同一個房間裏捶打牆壁一下,整整一年把自己和一個女的用繩子綁在一起而彼此不碰觸對方,整整一年不聽、不看、不談藝術。這五年之後,他就宣布自己要做一個十三年的藝術計劃,但其成果不公布于衆。1999年他的十三年計劃完成,也不知結果到現在公布了沒有。俺讓他去捧了個人場,回家的路上聽他講這些,很土很八卦的說,他要付給那個女的多少錢讓人家陪他幹這種事情,他說那女人也是藝術家,于是俺們更土更無聊的說,這可以算做合作項目,並列第一作者(co-first author)。哈哈。後來他說,他覺得這五年于謝德慶而言,大約是在體會一種孤獨。俺覺得他對現代藝術越發有感覺了。
下一次,帶寶寶一起去,讓她知道,俺在這裏做無間道的快樂與痛苦。
慶江先生在台灣南部探親的感想。我也寫過台灣日記(一-四,五-九,十-十二,十三-十五),大多以北部爲主,互相看看,挺有意思。
衣食住行在臺灣
金 慶 江
終於獲準赴臺灣探親了,我們辦妥了各種繁瑣的手續,於2 月5 日上午由上海浦東登機至香港,再轉機抵臺灣,卻已是燈火爛珊的夜晚,女兒早已驅車在高雄機場候機……
早就聽說臺灣人穿著比較隨便,一般不是公務人員或正式場合都不穿西裝系領帶的,所以隨帶的衣服也都是休閑的。春節前臺南的氣溫在12℃—20℃左右,比蘇州暖和多了。第二天女兒領我到理髮店裏,化了2000臺幣剪了個短平頭,理髮師說這樣一來年輕多了,我心裏想袋中錢幣也輕多了。晚上我與穿著羽絨毛衣的蘇州親戚在QQ網聊天,他在視頻裏看到我穿著襯衣,理著短髮,不禁流露出一臉的驚訝。話雖如此,羽絨衫在臺灣還是有人要派用場的,如用於晨夜之際之禦寒者偶有之,更多見於摩托駕者,每將羽絨服反穿,或帶上口罩,聊作擋風墻,反倒成了一種獨特的景觀。臨行時腳上的一雙旅遊鞋一直穿了2個月,而當地人日常都穿涼鞋或拖鞋,沒看見有穿皮鞋的,行李中一雙嶄新的“金利來”全無用武之地,只好睡在衣箱裏原封不動帶回。
初到臺灣,老實說菜吃不大慣,一是口味太淡,二是香料太重,還有些加入中藥的。蔬菜又吃得少,再加上以車代步活動量小,住過幾天後,便發覺肚子常常發脹。於是每天上午步行去菜市場一趟,一則增加腸胃的蠕動以助消化,二則買回些蔬菜魚肉自己烹食。但這裏的食油、味精、醬油與蘇州的調料品質不同,竟然也燒不出象蘇州口味的菜。後來還是死心上飯店吃,不過要求店家菜燒得鹹些,香料少放些,他們說我重口味,真有點有口難辯。我帶來的石家飯店的“冰糖醬方”,早已在親友的贊美聲中啖個精光。據說臺北也有個“石家飯店”,但全無石家的特色,要不然臺灣人也不會專程來木瀆來品嘗“十大名菜”了。蘇州人請客通常是先飲酒吃菜,酒足菜剩才進主食,抑或不吃飯了。臺灣人先上飯菜,吃過一碗飯後才開始飲酒,不失為一種保護脾胃的好習慣。臺灣水果品種多,而且經過改良,可謂鮮嫩可口,香甜無比。臺灣人喜好喝功夫茶和嚼檳榔,茶樹與檳榔樹遍布山區,茶葉和檳榔自必成了臺農的主要產業。
臺灣人的房產及土地向屬私人所有,不存在那種急不可耐的購房族群,因而房價漲幅不高,閑置的出租屋較多,租金也不甚貴。在臺灣無論是農村還是城市,很少見有象蘇州農村的那種二開間或三開間兼有院落的獨家獨戶式的住宅,臺式別墅每以三四層的連體樓房居多。外觀雖是幾開間的門面,內裏則是以一單間的樓房為一單元,由居中的墻壁將彼此區隔。底層通常作客廳、廚房及車庫之用,頂層則用於隔熱、晾曬及貯物之需;家庭的臥室與起居活動的場所主要集中在中間的樓層內。臥室較小,大約為10—12平方米左右,室內的裝修亦較簡樸。臺灣氣候溫暖,光照時間長,想來太陽能的利用應是很有前景的,但我從未見到那些臺式別墅的屋頂上有安裝太陽能熱水器的,不知是何原因?讓我有點不可思議。
臺灣是一個海島,居中是山脈,占地四分之三,周邊有一些平原,約占四分之一。大凡出門辦事、訪親問友或休閑旅遊,經常需要翻山越嶺,所以步行往往是很辛苦的,必須以車代步。沒有汽車,機車也行。偶爾在路上看到步行或是騎自行車者,多數是外來勞工或訪客。臺灣無論是城市或鄉間的公路多是柏油路,灰塵少而且易維修,行駛也平穩,不象在水泥馬路開車行至拼接處時,有那種革登革登的振動感與彈輪聲。春節後到阿裏山去玩,是從嘉義坐小火車上行,直達山頂。那鐵軌還是日本侵占時期為采伐阿裏山的林木而拓建的,其軌距偏小而車廂偏窄,全程晃晃蕩蕩穿越隧道三十多個,歷時3個多鐘頭。在臺北遊覽各個景點,乘坐捷運(地鐵)較為便捷,雖然汽車也較機動靈活,但往往會為堵車窩時而掃興。臺灣人多數很友善,開車者看到步行的路人往往會詢問是否需要帶趁一程。有一次我們逛夜市迷了路,向當地的一位老鄉問路,他說不如我開車送你們回去算了。幾次跟朋友出遊,汽車在狹窄的路段交會時,彼此都會招手示意對方先行。
臺灣探親2個月,體驗了臺灣的衣食住行,遊歷了不少景觀名勝,留下的是親切美好的回憶。時間所限,沒能到花蓮和臺東等地一遊,也未能乘坐到高鐵與海輪……所有這些,不妨留作下一次赴臺的旅程吧。
一篇金里千的閑話,引來金家後人,于我真是開博來最大的驚喜。得慶江先生賜文一篇,共享于此。 聽 書 作者: 金慶江 緣結孩提時 迷從戤壁始 小時候我常跟舅舅去聽說書(蘇州評彈)。那時鎮上有兩爿書場,一爿叫“東方”,一爿叫“鴻園”。書場是設在較大的茶館裏的,如同古鎮上的許多民宅一樣,很進深。臨街的一進是老虎竈兼茶室,裏面的一進則是書場。老虎竈對外供應居民泡水,對內提供茶室和書場的用水,從淩晨一直忙到夜場結束。茶館是當時士農工商休閒、洽談的主要場所,茶館兼營書場等於請了個財神,襲以擴展其茶水的生意;說書依傍茶館賽過打了流動廣告,加強了宣傳的效果,真可謂是相得益彰。
書場一天開兩場,下午與晚上各一場,每回書說2小時左右。舅舅是獨身主義者,平生唯有喝酒和聽書這兩大嗜好。下班後燒一尾鯽魚、買幾塊醬鴨、弄二樣時素、再加半斤白酒領略一番之後,乘著熏熏餘味,帶著我這個小尾巴徑往書場而去。
那時的老師和家長不象現在那麼“斤斤計較”,平時的回家作業不多,父母亦不請家教補課,娛樂活動也很少,從小跟舅舅睡覺的我也就很自然地時常跟他去聽書。舅舅買了一根書籌交給守門的茶頭,茶頭看相蠻凶,但對斯文的孩子倒還寬容,又礙於老聽客的面子,每次都放我進場。
書場有五開間大,前頭正中有一個五、六平方米大小的書台,面對書台的是三、四列聽客坐的長椅。這長椅象禮拜凳,唯凳背後附有一塊三四寸闊的木板,上有數個園孔。此板上可放茶壺而不占空間,孔中放置茶盅則不易碰翻,同時又起到對號入座的作用(現時已屬罕見,評彈及民俗博物館應有所保存)。
舅舅攜著我的手撿靠邊或靠後的位子坐下來,舅舅說這是規矩。待等開了場,如果聽客不滿,空位多時可再往前往中挪。但逢到響檔書,聽客必多,坐位擠滿,我就該識相點讓出位子,靠著庭柱或牆壁聽,這就叫做聽“戤壁書”。由於書好聽,加之對先生的崇拜,故即使戤壁二個來小時倒也心甘情願。
隨著聽客陸續進來,場內氣氛漸漸熱絡起來,老聽眾們互相打著招呼,或回味著前段書的情節,探討著下一回的內容;或攀談著說書界的流派,品論著某先生的書藝。茶頭提著銅壺不停地在場內穿行,及時給聽客上茶續水,廳堂裏不斷地彌散出一陣陣茶葉的清香。喝上兩杯熱茶,精神格外清朗,所有工作的勞累,學習的緊張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令人微微陶醉於廉價的享受與溫煦的愜意之中。
焦急等待的我終於盼到了說書先生登臺,台下的羅唕聲自然地收攏起來。待見先生調好絲弦放置桌上,“靜堂木”一響,場內登時鴉雀無聲。隨著先生書情的展開,我幼小的心舟亦不知不覺地在這歷史之曲折變遷,姻緣之悲歡離合,人情之世態炎涼中蕩漾。
時間在娓娓動聽的情節中悄悄流逝,而先生往往在說到情節發展的緊要關口,嘎然來一個急刹車,說一聲“明日請早”,或則“請聽下回”,這種“賣關子”的味道真是不可言喻。散場之後的我,尚且餘韻未絕,懸念纏綿,常常是帶著各種無窮的遐想進入夢鄉……
書藝非尋常 說噱顯本事
說書是俗稱,有大書(評話)與小書(彈詞)之分,現統稱“評彈”。
說大書的都是男先生,單檔居多,一人一凳一桌,穿長衫,梳分頭,乾淨俐落。主要道具一塊靜堂、一把扇子、一塊手帕。其長衫的袖口偏長,平常每翻起三寸許,有時將其拂下來亦權作古人的廣袖及書卷等輔助性道具之用。書路以歷史題材居多,如《三國志》、《楊家將》、《水滸傳》、《七俠五義》等。
說白用吳語(蘇州方言),但亦須掌握多種方言,以使所起的角色有地方色彩而形象飽滿。還要能表演多種口技,如馬嘶聲、馬蹄聲、播槍聲、刀鋒聲等,象說到張飛長板坡一聲怒吼嚇退十萬曹兵時,先生“哇呀呀”的吼聲就是見功底的時候了,其聲音之響亮起碼得傳至數十家門面之遠,否則在老聽眾面前怎好交待?此外,表演所及各種兵器搏殺情節尤當逼真,以勢助聲方能使場景活靈活現。對於我這樣初涉書藝的孩子來說,真是一聽便懂,而且百聽不厭。我後來常將其稱為高度藝術化了的講故事。
其實說大書的演員是蠻吃力的,那時的書場不象現在那樣裝有音響和空調等設備,兩個小時之內全憑一個喉嚨來起好各個角色,從老人說到小兒;還要一套身段去完成各種動作,從文官演到武將,絲毫不可馬虎草率與偷工減料。但儘管吃力,不可顯得急形急狀。在天熱時需備一件竹衫,貼身穿上,以免動作時汗濕羅衫,有損功格。
說小書多數是男女雙檔,男為上手,穿長衫,梳分頭,執掌三弦;女為下手,穿旗袍,略施珠粉,懷抱琵琶。其典雅風采,非現時模特兒可望塵。執扇和手娟既可解熱擦汗,亦常權作道具。書路以才子佳人、鴛鴦蝴蝶為主角,曲折的傳奇故事與委婉的言情小說為題材。如《西廂記》、《珍珠塔》、《三笑》、《楊乃武》、《秋海棠》、《啼笑姻緣》等。
說、噱、彈、唱是其基本的表現手段,說白主要用吳語,而且在聲調、音色等方面於以藝術加工,特別是在表演小姐的淒切哀怨之聲時,尤覺可憐、可愛,從而將吳語的軟、糯、嬌、嗲的特質體現得更其淋漓盡致。
不失時機地參插一些噱頭,亦是說書先生的拿手本事,由於這些噱頭是與情節緊密配合、精心設計,又經歷數百年來愛挑剔的老聽眾的品評把關,可謂是千錘百煉的上乘傑作,故常能使人忍俊不禁、回味無窮,而且絕無生硬杜撰之嫌,這方面恐怕比相聲要高雅得多。
在刻劃人的心理活動方面,其細膩透徹之程度也是無論那種藝術表演形式可與說書相比擬的。例如在《珍珠塔》裏說到陳翠娥小姐在閨樓獲悉方卿回陳府時,某先生描寫小姐欲見不見猶豫不決的情緒,十八級樓梯走走回回細緻複雜的心理,可以說上十八天之久。
同時裁略的說表技巧也經常為其所用,如在敍述某些過程時每用“如此如此”、“這般這般”一言帶過,這種“一表三千里”的手法避免了許多不必要的重複,使書情更加緊湊。這與國畫家“惜墨如金”的畫風堪稱異曲同工之妙。
其實不管是說大書還是說小書,說、噱、表都是其基本功,只不過前者略顯粗放,後者長於細膩罷了。但要論起彈、唱來,就是說小書的專利了。
乾隆聽彈詞 隔牆賽西施
說書的唱腔叫做“書調”,其形成受昆曲的影響較大,同時也吸收了許多蘇州民間小調之精華,很有歌唱性和鄉土氣息。唱詞基本是七字的詩歌體,按 吳 音 或 中 州 音 押 韻 。內容以明白曉暢的敍事、抒情段子為主。故無論是唱腔還是唱詞都具有優美質樸的地方特色,不象昆劇那樣深奧難懂,也沒有京劇那麼過分誇張。可以說士農工商都喜聽,老幼婦孺亦能懂。
據說乾隆皇帝也很喜歡聽說書,清初著名的說書先生王周士曾經為乾隆皇帝演唱過評彈,還得了個“光前裕後”、“禦賜七品”,說明“書調”的歷史已經相當的悠久。在漫長的歷史發展過程中,“書調”經無數藝人的反復傳唱,在繼承的基礎上不斷創新,形成了各種不風格的流派唱腔,所謂“陳調之蒼、馬調之爽、徐調之蕩、麗調之傷”,即是對某些代表性的“書調”特徵的高度概括。
我聽“陳調”就常有如置身于古沙場,有一種蒼涼的感覺。“陳調”由嘉慶年間名家陳遇乾先生所創,真嗓演唱,音色寬厚,咬字遒勁,曲調富有抒情性,最適合於表演壯志未酬,怨郁難申,逆水行舟那樣的情結與處境,如劉天韻演唱的《林沖踏雪》便是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作品。
“馬調”以爽直見長,我聽“馬調”的感覺有如現時通俗歌曲之韻味。“馬調”由同治年間藝人馬如飛所創,受 東 鄉 調 影 響 較 深 ,以吟誦為主,強調唱詞的語言因素,旋律平直。故清代葛元煦先生在《滬遊雜記》裏評其謂“調無餘韻,仿佛說白”。但因其節奏明快流暢,鏗鏘有力,敍述性強,流傳較廣。又因以擅唱《珍珠塔》聞名而被尊稱其為“塔王”。
聽“徐調”如同乘坐在蕩湖船上,有一種飄飄然的感受。“徐調”是徐雲志所創的流派唱腔,徐調演唱時真假嗓用得珠聯璧合,音域可達兩個八度以上。旋律婉轉圓潤,行腔剛柔相濟,真所謂“高則翻山越嶺,低則一瀉千里”,加具一格。其音色軟糯柔順,這種“糯米腔”用於表演江南才子唐伯虎那樣的小生形象豐滿,活靈活現。徐雲志的演唱《三笑》深獲書迷們的喜愛。
聽“麗調”的感覺是嬌滴滴、嗲嚶嚶,迴腸盪氣,優美無比。近評彈代女藝術家徐麗仙天生一付好喉嚨,加上勤奮好學,她在繼承蔣調的基礎上吸收、借鑒其他戲曲、曲藝以及江南民歌等精華充實自己,創造了別具一格的“麗調”。徐氏音域寬,音調高,音色清亮而柔軟,旋律優美略帶幾分憂傷。聽起來就象靈岩山官娃宮中的絕色美人在吟唱,故有“隔墻西施”之稱。她演唱的開篇《喋戀花•答李淑一》可謂膾炙人口,家喻戶曉。
在彈詞開篇中,我們還能聽到許多熟悉的江南小調與民間曲牌,如山歌調、令令調、金絞絲、銀絞絲、九連環、邋遢調等等。其中我最愛聽的是山歌調。流行於江南地區的山歌叫“吳歌”,曲調舒展而流暢,歌詞通俗而詼諧,具有鮮明的地方特色和樸素的鄉土氣息。如《三笑•唐伯虎追舟》中“米田共”所唱的山歌發噱、有趣,讓人百聽不厭。
蘇州市政府最近將保護山塘作為近三年內開發旅遊資源的重點項目,這是很有一件經濟文化價值的工作。我想像在不久的將來,待山塘街古往的繁華景致得以恢復,塘河的水質整治得更加清澈潔淨時,不妨來一個“七裏山塘到虎丘,青山綠水泛龍舟”,再請船家在遊途中唱上一段評彈,喊上幾首山歌,豈不美哉快歟!
琴瑟和諧好 彈撥尤相知
“書調”演唱時用弦子和琵琶伴奏,通常是上手撥弦子而下手彈琵琶,自彈自唱。為何勿用拉弦而用彈撥樂器來伴奏呢,大概也是祖師爺一脈相承傳下來的吧,抑或是為避免唱詞內容聽不清晰之緣故吧。
琵琶配有四根線弦,面板上貼有固定的音品,既有裝飾性,又用作音階。其音域寬而聲清越如珠落盤璣。弦子則為三根弦線,無音品,故音準全憑手感與聽覺來確定,其音域稍窄而聲渾厚似雨打芭蕉。琵琶彈的是主旋律,弦子奏的是和聲部,配合十分地默契。
我常想他們為啥不用同樣的樂器,不彈奏同樣的音調呢?隨著年齡的增長,我才逐漸悟得世界上的美主要有兩種:一種是對稱美,一種是和諧美(或曰協調美、平衡美)。有時對稱起著很重要的作用,譬如一個人的五官必須端正,若有明顯的大小高低就談不上美了。但是更多的是和諧美在點綴著世界,試想如果世上只有男人而沒有女人,只有大人而沒有小孩, 只有山而沒有水……即只有呆板而沒有變化,那就更談不上美了。樂理也是如此,齊奏勿及協奏,協奏勿及重奏,重奏勿及交響。
說書先生的琴藝也是很高超的,琵琶與弦子在他(她)們的手下如同百依百順的孩子,一會兒如急風疾雨、萬馬奔騰,一會兒如彩雲追月,百鳥朝鳳。有時還能彈出滑弦、響板等,以豐富音色,增強節奏感、烘托氣氛。
書藝界有“薛調琵琶徐調弦”的說法。“薛調琵琶”是指薜筱卿與沈鹼安拼檔時,其彈奏的琵琶如珠走玉盤,飛泉瀉水,圓潤悅耳。並與沈鹼安的唱腔配合得恰到好處,形成了獨特的風格。所謂“徐調弦”乃是徐雲志先生在演唱時根據其嗓音的特點,把其弦子的音定得較高,同時將老弦用銅絲弦線裝上,彈奏時能發出金屬的蕩聲,韻味十足,非常好聽。我想倘若能象電吉它那樣地將電子技術移植到琵琶與弦子上去,其伴奏的效果豈不更加迷人?
大凡一場書的中間總要休息十來分鐘,可讓聽眾稍事活動,便宜行事。先生也趁此時擦把熱手巾,呷兩口茶解解乏,有時先生在重新調過弦音後,會順手彈上一段名曲露露身手,如《十面埋伏》、《步步高》、《夜深沈》、《春江花月夜》等,亦是額外的收穫。
曾記得有一檔書中居然多出了一個“第三者”,那是一位拉二胡的琴師坐在書台的一側加入到伴奏之中,其柔和流暢的琴聲與那清松明快的彈撥樂粘合得如膠似漆,格外動聽。此外,我還在廣播書場裏聽到配有古箏、揚琴、電子琴等樂器伴奏的,別有一番風味。
去年春節期間一台由傳統評彈與西洋交響樂“嫁接”而成的評彈交響音樂會《金陵十二釵》獻演於上海大劇院,使一向以輕騎兵的存在形式的評彈登上了高雅藝術的大舞臺。我想這些都是側重於評彈藝術在伴奏方面的某些革新嘗試,那麼我們能否推論在不久的將來會有別開生面的評彈劇出現呢?
寓教于娱乐 頑童蒙開智
我開智較晚,初上小學一年級時理解記憶的能力甚差,故而語文、算術經常會不及格,每自暗生愧疚。自從跟著舅舅去聽“戤壁書”之後,就象缺鈣的嬰兒喂到額外的牛奶一樣,總能不知不覺地吸收到許多有益的營養。聽書的好處在於通俗易懂,老少鹹宜,寓教學在娛樂之間,融高雅於通俗之中,沒有考試,勿須強記,能懂多少是多少,能理解多深是多深,最是適合我的個性。
生動的情節象磁鐵一樣吸引著我,一切的雜念全摒棄了,所有的紛撓都遠離了,思想非但不會開小差,並且往往卻能不自主地聽出味,聽入迷。在聽的過程中閱歷世事,理解人生。替古人之憂而憂,為忠良之樂而樂。一場書聽下來,真比上了十節枯燥的語文課的效果還要好。
日積月累,心智漸開。通過聽書,使我從對語言的理解轉化到對文字與詞義的理解,從對世事的認知延伸到對自我及學業的認知。語文成績逐步提高,做算術應用題再也不是漫無頭緒,而且越難越感興趣。
開頭我偏愛於聽大書,因為大書只說不唱,語言通俗,容易聽懂。小書說表細膩,外加不時插有唱段,不大習慣。每當說書先生把琵琶、弦子從桌上拎起來往腿上一放,知道又要唱了,就謔之為“胖朗痛”(過門之吳語諧音,引伸為“腿上痛”)又要來哉!聽不懂,只好吃兩口茶,打個呵欠,撒泡尿,等唱過後接下去聽。
後來聽習慣了,才知道其實唱詞也蠻容易聽懂的,總之可用八個字來概括:“通而不俗,雅而不奧。”同時也摸透了其基本規律,大體上由七字詩構成,某些喜劇性的片斷用五字詩,偶爾亦有用十字詩的。用詞多疊句對偶,工整押韻。
我在十歲時,每喜歡隨著先生的唱腔填詞,特別是根據詩韻結合情境猜測句末的一個字,往往也能猜中六七成,由此益發對填寫詩歌發生了興趣。那年我哥哥到外地中學寄讀,被染上了體虱,回來後弄得家裏如臨大敵,我寫了首打油詩:“白虱害人精,吸血把我叮,三番開水泡,看你還玩命!”父親見了高興極了,逢人便誇“我家阿江不簡單,沒人教居然會做詩了。”其實真正的啟蒙老師不就是說書先生嗎?
五年級上學期上勞動課拔豬草,我又即興寫了一首《拔豬草》:“拔呀拔,拔豬草……吃得豬兒快長膘,吃得豬兒比象高,我騎豬兒上北京,毛主席見了哈哈笑。”語文老師拿去看了也哈哈笑,並說要向少年報投稿推薦,惜未見回文。
讀中學了,人長大了,再也不好意思去聽“戤壁書”了,但書場這個“第二課堂”已經幫我打好了語文的基礎,使我獲益非淺。我的作文經常會出現老師的“心理活動刻劃細膩”、“排比句運用恰當”等批語。還曾經在初中段、高中段的作文比賽中得過兩個第二名。
七七年恢復高考時的作文題是《苦戰》,我構思了某農機廠老中專生楊師傅在“四人幫”下臺後得到起用,任車間主任,為實現國慶前完成一千台割曬機的目標而忘我工作,當他想到吃飯時,廠裏早已下過班了。回家的途中卻遇老伴前來送飯,他沒有聽從老伴回家吃飯休息的勸告,接過飯籃徑直回廠去了。我在結尾時與眾不同地採用了說書中“賣關子”的手法寫道“老楊師傅回去廠去做什麼呢?請同志們猜一猜……”既設置了懸念,又影射了題意,想必是得了高分的。
時至今日,雖然日常的文化生活日益豐富,文藝表演層出不窮,但是評彈還是有其鮮明的藝術特色和很高的美學價值。所以我象許多老聽眾一樣,依舊偏愛聽書。不但在傳統的書場裏聽,還常在廣播、電視書場裏聽。在詼諧質樸的“山歌調”中回味“戤壁”之童趣,在婉轉飄蕩的“糯米腔”裏品賞“書調”之精華,其樂無窮。
同時我從自身的成長經歷中還感悟到,教學界的有識之士應該經常請說書先生去為中、小學師生演出,書藝界的評彈演員亦宜在學校裏開闢特約演出的書場。這樣做的好處有三:一可提高孩子們的文學修養與審美情趣,二可啟示教師寓教於樂、生動活潑的教學方法,三可廣結書緣、培育未來的評彈市場,使蘇州評彈這一東方藝術明珠更加燦爛奪目,發揚光大。
思齊滿兩個月,俺們當爹娘的,也該總結總結,免得即使過程刻骨銘心、日後卻完全忘記了。
思齊會哭,這不用說了,從出生到現在,越來越懂得如何利用哭作爲武器,隨時不爽了,就哭它一陣讓俺們忙手忙腳的圍著她轉;如果沒有立即圍過來,她小祖宗就給你變本加厲的哭,撕心裂肺的哭,看是你能忍,還是我能哭。昨天滿兩個月去 醫生那裏打預防針,咣咣四針下去,寶寶把哭上升到了一個全新的淒慘境界,讓俺好生心疼。
思齊也會笑,從出生的第一天就會,很讓護士們驚訝。如今漸漸的會笑出聲了,但只偶爾如此,大部分時間就止于表情而已。通常她在吃奶的時候、睡覺的時候、還有心情好自己躺在那裏玩的時候都會笑,可惜到目前爲止我們還沒有抓到一張她笑得燦爛的照片。
滿月以後,她越來越多自得其樂的時段,通常都是在吃飽之後,躺在那裏,不哭不鬧,左顧右看,時笑時呆,拳打腳踢,還常常咿咿啊啊的自說自話,有時候會高聲喊兩嗓。這是最可愛的時候,完全不需要抱,可因爲可愛,反倒想抱她,真矛盾。

思齊最大的愛好就是吃。給她什麽都吃,只要有的吃,怎樣玩她都沒關系,不換尿布也不要緊,只要吃飽了,她可以安然與臭烘烘的尿布共眠數個小時,即使不睡也不會鬧,要等那臭熏到引起俺們的注意了,她又快快樂樂的讓俺們抱著她去沖洗。
今天下午,M和P來訪,帶著他們小思齊一天的女兒襄頤(Sunny)。襄頤是混血兒,出生的時候看起來和思齊一個樣,如今卻長得越發像西方人了。比思齊活潑愛笑,也更重更大。俺們和MP是離得近的,難得兩個小囡一樣大,日後能滿地跑了,若是能在一起玩,那可多好。
在這裏更新了一些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