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進城,在咖啡店小坐。店小,桌子離得近,俺旁邊一桌兩個女人,一黑一白,剛巧給俺看到那黑皮膚的年輕女人進來的時候和桌子旁的白女人打招呼,聽那方式像是不熟的兩個人在這裏約談事情。俺還想,城裏人談事情約咖啡店,真方便。
本來也沒想偷聽的,俺自己一邊看書一邊喝咖啡,可俺們的桌子委實太近,她們講話,三句裏面有兩句能飄到我耳朵裏,于是俺很快發現,那位黑姑娘是個保姆,目前正在照顧兩個小孩。因爲都是白皮膚的女人在問話,俺下意識就想,莫非她在面試保姆?俺就很萎縮的斜了下眼睛看人家肚子,沒有。俺又想,要麽就剛懷上未雨綢缪,要麽就是小孩目前有人看,她卻需要再找一個保姆。
又過了幾分鍾,俺便知道自己錯了。這發問的人確實是在面試保姆,可是不是爲自己,爲的其他潛在雇主。原來她搞了個網站,給想找工作的保姆和想找保姆的父母服務。坐在她對面的女孩子,想是需要找下家、或者想要多兼一份工作。
俺就感歎,在紐約,保姆恐怕真的能成爲一種事業來經營。在曼哈頓的某些區域,比如我們以前住的Upper East
Side,還有現在經常活動的南端,街上推小孩的恐怕能有一半是保姆。是保姆還是媽媽很容易分辨,紐約的保姆一般都是黑人或拉丁美州裔,少數亞裔,而推車的小孩經常是白人。現在,加入到保姆事業裏的人已經不僅僅是直接從業人了,俺今天看到的這個面試官,其實相當于中介,大概這個市場委實巨大,能讓她這樣的人輕松分一杯羹。後來那黑女孩走了以後,這個中介又打了幾個電話,好似都是讓人家發簡曆過來一類的事情。想她經營這麽個網站,只要有台電腦,可以在Starbucks約談,不用租辦公室,成本就低下來,這個事業,恐怕大有可爲啊。

俺們這鄉下,生活機能極其簡單,出門四顧,常有茫茫沙漠之錯覺,但有兩類店面特別的多,一是洗衣店,一是餐館。餐館規模一般都不大,又因爲鎮上是拉丁美州人集中的地方,有各種拉美小餐館星羅棋布,其中又有很大一部分規模小到只桌椅兩三張、侍應生不講英文、無菜單或者菜單只有西班牙語/葡萄牙語的程度。我們對周圍的拉美餐館,七七八八的嘗過一些,尤其對那種小到很難交流的餐館感興趣,覺得那裏的東西大概頗爲地道,像是個家庭規模的小生意,照顧鄰裏街坊懷鄉之情;只苦于無法交流,常常點菜而不得其法。

去年,鎮上一條主街邊開了一家餐館,也是小規模的,只放了五套桌椅。開張那天俺們剛好路過,想拿個菜單回家備用,然後發現他們的菜單只有西班牙語、店裏的女服務生也不說英文。這事就算暫且擱下。但這一年來,俺們發現這餐館生意甚好,從早都晚都一直有人在裏面吃東西。漸漸的俺們又對它發生了些興趣,就在最近幾個星期,連續去吃了兩次。時隔一年,菜單變成西英對照,新的女服務生也能用英文簡單交流了。
第一次去,可算是交了學費。這家餐館是秘魯口味――這件事也是我們最近才發現的,看菜單的描繪,大多數東西和我們相對熟悉一點的墨西哥餐沒有特別本質的區別。點了秘魯炒飯和一種炖雞,炒飯本來點了牛肉口味,卻被廚房搞錯了,弄了雞肉進去。炒飯味道極好,不知放了什麽香料,可惜裏面爲數不少的雞肉柴而無味,令人大倒胃口。最後我們把飯吃完,肉則棄之不食。另外一盤炖雞,也是同樣的毛病,肉幹硬得很,讓人難以下咽。這是俺們學到的第一個教訓,這家店的雞肉不能吃。

俺們在吃飯的時候,也沒閑著,頗留意了周圍食客的盤子。俺們似乎總是店裏唯一不講西班牙語的顧客,而服務生端到其它桌上的東西,有大餐、有小食,看著都極其誘人。俺們不怕丟臉,總拉著服務生問剛給人家端過去的是什麽東西,那姑娘也耐心,總盡量說給我們聽。
第二次去,滿懷信心,也充滿期待。俺們點了兩種小食,一份正餐。這一次,總算值回票價,吃得俺們狼吞虎咽,大呼痛快。
第一份小食是Tamales,相當于玉米版的糯米雞。玉米和米裹了肉包在玉米葉子裏煮出來,微辣。這東西我們其實不陌生,以前在墨西哥玩的時候吃過街邊小攤的,當時很驚豔。我們鎮上唯一一家糕餅店也零售Tamales,看來這東西風靡拉美全境。這家秘魯餐館的Tamales,竟然比糕餅店的還便宜,而且配了淺淺腌制過的洋蔥一起吃,洋蔥的酸頭中和了Tamales的辣味,對不善食辣的俺們來說,更易入口。
第二份小食是炸紅薯片。這其實對我們而言沒什麽新鮮的地方,但如果不是看了別人點過,我們都不知道這店裏有此一物。紅薯片炸一炸,那好吃還用得說了?別講我們,思齊都吃得不亦樂乎。俺當時還感慨,不知道美國人的零食爲什麽都只是土豆片,做點紅薯片不是更健康更好吃嗎?
正餐叫Cau Cau,這道菜屬于我們看英文解釋也沒看懂,因爲英文只多了牛肉一個詞,但具體怎麽個做法,則完全不明白。問了服務小姐,她說是牛肉切小塊和土豆胡蘿蔔炖,加了特別醬料。俺們想想不妨一試。第一口發現,好吃得一塌糊塗;第二口發現,這不是牛肉,好像是牛筋;第三口發現,這不是牛筋,是牛百葉。原來秘魯人也吃百葉。狼吞虎咽了幾口,鑒于現在的內髒都不可靠、而俺一個人兩個胃,俺只好多吃土豆少吃百葉。土豆在同樣的醬汁裏炖出來,也是讓人咂舌品香的。回來查了一下,Cau Cau是一種受了中國、非洲、意大利影響的炖食方式,什麽東西都可以做Cau Cau,但是如果只說Cau Cau,就意味著炖牛百葉。令整道菜奇香無比的醬料呈黃色,放了孜然。
另外,他们的奶昔做得不错,思齐甚爱。
這家店我們還願意再去。一則東西味道好、價錢便宜,二則店面幹淨,牆上還挂了三幅賞心悅目的小圖,比鎮上大多數家庭規模的小餐館的環境舒服得多。他研究了菜單,說早餐也有特色,說不定哪天專門去。我們還常見人點大碗湯面,恐怕也是好味道的。
今天帶思齊出門玩,發生了一件小事,俺們進行了機會教育,不知道教得對不對,寫出來供討論。
今天在城裏一家書店泡了幾個小時。思齊在童書區玩得不亦樂乎,時不時會對其他小朋友發生興趣。事情發生的時候,思齊在童書區前面一塊有台階的空地上玩,旁邊有另外一個一歲的外國小姑娘,祖母還是外祖母帶著的。兩個人好像都對彼此有興趣,挨得很近,思齊走上走下,另一個小姑娘爬來爬去的。有一陣,那小姑娘總想爬到台階上來,總也爬不上來,思齊忽然棄走改爬,蹭蹭兩下就爬上來,好像要教人家小小孩一樣,惹得俺們直笑。
好了,不羅嗦,言歸正傳。思齊手裏攥著俺們的紙巾袋子,忽然被那小女孩劈手奪了過去。思齊一愣,盯著人家看,沒什麽其它反應。以俺們看到的情況,思齊被人家搶了東西向來沒反應,俺當時也是一個直覺,馬上說了一句:“去要回來啊。”思齊就上前一步,手一探,沒拿到。俺趕緊再慫恿了一句,思齊再試,這回拿到了,笑嘻嘻的拿著東西走了。
關于要東西,俺當時是這樣想:自己的東西被人家搶了,要回來應該是正當的。思齊和另外一個小姑娘都小到沒有辦法用語言溝通,所以,只要沒有打人、掐人之類的暴力,“不告而取”應該是允許的吧。而且當時那小姑娘的家長在旁邊沒有說話,估計等她還回來也不現實。東西雖小,是不是教育思齊正當防衛的一個機會呢?當然啦,如果防衛過當、甚至慢慢演變成愛搶別人東西了,那又不好了。所以俺又有點後怕這樣教她有點過份。
就在俺後怕的時候,思齊溜達了一圈又回來了,手裏還攥著那個紙巾袋子,沖著剛剛搶過她的外國小姑娘遞過去。俺和她爹都是又驚又喜,想不到思齊會主動把東西給別人玩。當時那小姑娘已經爬開了,根本沒看到思齊的行爲。俺們兩個趕緊鼓勵思齊走過去遞給人家,思齊猶豫了一下,去了,但她不知道怎麽給,走過去伸伸手,那小姑娘比她還小很多,當然沒反應,思齊又拿著東西回來了。俺們大大的誇了她一場,整件事就算過去了。
嗯,就是這麽件小事,已經讓俺們看到教育小孩的不容易,因爲俺們自己都不太知道怎樣是最好的。理想狀態,當然是願意和人家分享自己的東西,但同時對于別人的侵犯可以做出適當而有效的反應。換句話說,是既能保護自己,又能夠大方開朗。可達到這理想狀態,只怕不容易啊。

最近去Yale的Peabody Natural History Museum看到了心心念念好幾年的MachuPicchu的展覽。沒有想到那個展廳非常非常的小,也就沒展出什麽東西。俺到底是心裏惦記了好幾年的,難免有些失望。
我知道Yale的這個MachuPicchu的收藏,是前幾年在New York Times看到的文章。當時,NYT的藝術版隔幾天就有一篇關于追討藝術品的文章,Yale是一個焦點,當時還有一個焦點就是LA的Getty Gallery的幾件來自于希臘盜墓者的東西。我當時還和一個學藝術史的朋友簡單討論過這類事情,她對Getty事件非常關心,因爲她覺得這代表了相關圈子對藝術品歸屬問題的新看法。我呢,可能更憤青一點,非常敏銳的發現這些案件都是百年來的藝術品爭端,也就是說殖民時期西方人搶的東西現在根本還不在人家討論範圍裏面。相比較而言,Yale的情況有點承前啓後的作用,它也是百年內的事情,但顯然屬于殖民思維遺留問題。

Machu Picchu是位于秘魯境內的一處印加帝國考古學遺址,它是印加帝國一任國王Pachacuti(1438-72)的宮殿。可能是因爲這處宮殿藏在山裏,沒有被西班牙人破壞,所以到今天都算保留得比較完整。1912年,一個美國人Hiram Bingham開始在Machu Picchu挖掘,挖出來成千上萬的東西都帶回了Yale。但當時已經是20世紀了,不太容易明搶,所以Bingham和秘魯政府取得一個協定,說借這些東西回去做研究,爲期1年,後來又延長到18個月。當然,這些東西在Yale一放就是將近百年,到現在也沒還回去。秘魯政府從1920年就開始討要了,Yale的態度和大英博物館幾乎一樣:還了你們也沒有能力保存,還是放在我這裏的好。2001年到2006年是秘魯民選總統Toledo的任期,他老婆是個考古學家,他任內和Yale談了好幾次,Yale始終不肯松口,後來都不肯再談判,一直到Toledo卸任,Yale才和下任政府重啓談判。我看過Toledo的老婆在NYT上面發表的一篇文章,她當時在Stanford做訪問學者,在文章裏說,Yale爲什麽不肯和秘魯第一位本土總統談,而肯和現在這個相當抵觸“本土”概念的總統談呢?
2007年,Yale和秘魯達成一項協議,在Yale所有的Machu Picchu幾千件物品中,Yale將歸還347件,前提是秘魯先在Machu Picchu附近建一座博物館,由Yale指導並決定什麽物品可以展出。Yale承認秘魯對這些物品擁有共同所用權,但是秘魯不能派專家去Yale把所有的東西整理出來一個目錄讓秘魯人知道Yale到底都有些啥。這些物品的大部分東西,Yale還需要繼續留下來做研究,爲期99年。這簡直是不平等條約啊。所以我懷疑現在Peabody只展有限幾樣東西的緣故和前些年的一系列爭端有關。
Peabody的Machu Picchu展廳現在只有兩個小房間。第一間擺了一個Machu Picchu的模型,牆上循環放映一段介紹影片。第二間裏有三、四個懸在牆上的玻璃櫥窗,裏面擺放一些陶器。陶器尚有代表性,分爲印加風格和外圍風格,印加風格陶器一般都上色,外圍的東西則以黑色爲主。但它們到底都是一個文化圈,有明顯的共同風格,最突出的一點就是人形的運用。

新班適應
從托兒所的嬰兒班轉入幼兒班,思齊經曆了一段長而艱苦的適應過程,這讓我們都很意外。如今回想起來,開始的時候我們是疏忽了她的感受,因爲剛上托兒所的時候思齊適應得很快,她又一直是個開朗不怕生的孩子,就以爲轉個班她哭哭就適應了。多虧娃爹及時醒悟。這個過程對我們來說也是個經驗和教訓吧。
思齊剛轉過去的時候還不會走路,可能幼兒班裏明顯大她一個發育階段的小孩子們讓她無所適從,再加上她對離開嬰兒班的老師十分不願意,天天早上送過去的時候都哭得厲害。一個星期之後,她神奇的學會了走路,可是對大班適應一點好轉都沒有的思齊馬上就因爲手足口病在家待了一個星期,再回來就等于需要重新適應,哭得仿佛更加厲害。下午去接她的時候她總是一副困頓郁悶的樣子,老師還總告狀說她白天不願意走路。這時候俺們才真正意識到思齊是不開心了。囡爹說,以後早點來接她,陪她在幼兒園裏玩一會,看能不能幫助她熟悉這個環境。

事實證明,這方法還不錯。接下來兩天,我們接到她都不忙著走,抱她一陣她就舒服了,然後就笑嘻嘻的滿幼兒園的跑,老師們才相信原來她真的會走路了。我們還帶她在她平常待的房間裏玩一玩,讓她消除對這裏的恐懼――到底每天早晨往這房間一走,她就痛哭起來。早上送過去的時候,快到幼兒園的時候就讓她從車上下來,自己往前走,她會很開心,可是一到幼兒園門口,她就不走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們再把她抱進去。雖然這兩天早上到了老師那裏還是會哭,可是下午去接的時候,老師們都誇她白天表現好。到現在,早晨只象征性的哭兩聲就算了,可以說是完全適應了。
路在腳下
以前思齊坐在推車上總是一副很好奇很機靈的樣子,探著身子四處張望。自從她會走路以來,坐在推車上經常往後面一歪,好像對外面的世界不大感興趣了。可是呢,一旦把她放下來,馬上精神抖擻滿面笑容四處亂走,特別的高興,且有一种舍我其谁的大无畏气势,想走哪里走哪里。現在幾乎不能讓她一直坐車了,她總是要求下來自己走。最近全家出門旅行,在外面更加變本加厲,不管到哪裏都要求下車,一旦下車就不肯上去了,甯可自己推著車走。想要把她塞回車裏,就只能忍受她的沒音穿腦,很讓人頭痛。
一字天后
思齊現在說話,不管中文還是英文,都是一個字一個字的說,絕大部分都是單音節字。但就一個字,已經可以把我們指揮得團團轉了。
比如,要離開車子、座位、我們身上,等等等等,說“下”。要上來,也是“下”。――她上下不分。說的時候,第一聲還算溫柔平靜,第二聲已經隱含威脅,第三聲就聲調變高、音節拖長,帶著完全的不耐煩。她所用的一字指令都是這樣三段式的發出來。
又比如,要求打開任何東西,門、盒子、袋子、筆帽,都是一個字,“打”。
家裏有兩個小球可以給她玩,她要玩的時候就大喊“ball”。
要看書說“書”。
要吃飯說“飯”,飯前洗手說“手”。吃東西吃完一口要下一口,會跳著腳說“more”。

最近幾天開始教她說“謝謝”了。她能說出來,但是反著用。比如給媽媽喝口水,她說“謝謝”;媽媽給她喝水,她就不會主動說謝謝。
世界真奇妙
幾個星期以前,思齊對書煥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興趣。小的時候,書只是玩具,她喜歡撕書、吃書,現在是真正要看書了。看書的時候會一頁頁翻,然後指著她感興趣的東西要我們讀給她聽。她能發的音就跟著念,不能發的音也會用某種方式記起來,同樣的東西反複的念給她聽,她也樂此不彼。而且我們發現她的記性相當不錯,比如有一本動物書,她很喜歡,指著她感興趣的動物讓我們念,講過一次兩次,即使她發不出來那個名字,她也記住了那動物怎麽叫(她爹娘學的動物叫),下次再指著那個動物的時候,我們一念名字,她就叫,還沒有叫錯過。現在,每天早上起床,先要爸爸,然後就要書;在家裏玩的時候隨時都想要書;這次出門旅行,給她本書,就可以讓她安靜一陣。也許,她發現書裏的世界很奇妙。
而身邊的世界也變得奇妙了。這次旅行回來,思齊非常明顯的對周圍事物産生了極大興趣。她會指著各種各樣的東西――大到窗台、床鋪,小到自己身上的衣物――說著“這個”問我們那是什麽(“這個”是她能說的爲數不多的雙音節詞)。她会叫的东西,只要一看到就不停的叫。在外面看花,她會一朵一朵的花指過去,不停的說“這個”,我們就不停的和她重複“花”,我都懷疑,我們看起來一模一樣的花,在她眼裏是不是各有巧妙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