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子之手

人生完整了

老二原說要催的，日子定在預産期後一周，12月20號。18號周六，全家出門吃東西消耗了大半天，結果19號早晨4點鍾的時候忽然醒了，沒幾分鍾就開始陣痛，痛得很慘烈，10到15分鍾一次，到5點鍾覺得該把醫生從床上挖起來了。醫生說再等等看。6點鍾醫生來電問詢，已是6－8分鍾一次陣痛，便讓俺們去醫院――醫生很體貼，知道俺們從鄉下叫車進城挺貴的，所以讓俺們直接去醫院，不用依常規先去她的診所給她檢查。期間爹娘先被驚動了，思齊也被驚動了，俺吃早飯痛起來的時候，思齊也跟著大家往俺身上猛吹氣，俺陣痛還沒過去，小家夥就看上俺的早飯，扯著脖子要吃了。

近7點到醫院，一路無人，晨曦點點。醫生已等在産房。檢查結果是開了4、5指，宮頸全部軟化，－1的位置。醫生瞧我每痛必死去活來一番，麻利利的說要給叫麻醉師來，走到門口才記得回頭問俺們：你們是要上麻藥的吧？――話說俺們這個醫生也是奇人一個，等俺有空要爲她立傳。

麻醉師來了以後，病房熱鬧了。醫生在俺身前扶著俺，麻醉師在俺身後折騰，娃爹被請到俺身前的安全距離內，護士在儀器前面忙。陣痛又來了。娃爹又給俺念詩，老杜的三吏三別；麻醉師一邊告訴俺她在折騰啥，一邊和護士聊兩句；醫生一邊和俺聊天，一邊給麻醉師接茬，一邊指示護士，一邊關切娃爹念的中國詩是啥，說自己喜歡Robert Frost；護士說的話最少，只是給醫生和麻醉師答個話。唯一沒說話的就是俺，聽著産房裏人聲嘈雜、各說各話，覺得很熱鬧很滑稽。

麻藥上了之後，再陣痛了一次就沒感覺了，于是和醫生聊聊天，和娃爹聊天，還看了兩集國內新劇《醫者仁心》――生娃前兩天才發現的，追著看了十幾集，好看。一個小時過去了，護士說一直沒有宮縮，醫生考慮加點催産素。然後宮縮就來了，然後俺就很不幸的發現，傳說中打了麻藥一邊疼一邊不疼的情況發生在俺身上了。每次宮縮俺都很清醒的感覺到，因爲右半邊肚子痛，開始醫生還不相信俺是真痛，說那只是壓力，後來看俺確實在忍痛，方信了。

宮縮回來以後進展就很快，11點左右便十指全開，12月19號上午11點47分把老二生下來。回思生老大的時候催了一天一夜，感覺這次過程簡直快得令人不敢相信。

下午進了病房，按例住了兩個晚上。同房間換了兩個産婦，聽到八卦無數，很歡樂。

老二是儿子，出生时8磅（3.2公斤），20.5英寸（52cm）。取名思賢，仍襲“見賢思齊”意。

照片在这里或这里。

太失敗了

今天産檢。醫生問：“What happened?”

我：“Nothing. That’s the problem.”

等老二出生，等到今天預産期，還沒動靜，挺沮喪的。結果今天一到診所就受打擊了，前台小姐和我說，我的預産期其實早被調整到了12月13號，也就是說我已經過期兩天了，居然還沒動靜，太失敗了。

想當初思齊也是千呼萬喚不出來，當時的OB在我36周的時候就預測隨時會生，結果過了預産期也沒動靜，拖了幾天，催了。

這次的OB老早說過，她不給人催産，因爲她希望每個人都自然發動。俺也沒大意見，就是有點緊張，萬一三更半夜火燒眉毛死去活來，感覺不是很好玩，不過也算人生完整了。OB說過，放輕松，大家差不多時候都會發動的。

結果今天OB又說了，她所有12月份預産期的病人都生了，連一月份的人都有生的了，就差俺一個。俺頓時羞愧難當，好像從小到大俺都沒有倒數第一名過。

OB老早還說過，她從來不給人做內檢，因爲意義不大，反正都會發動的。結果今天她主動給俺做了內檢，一看，了不得，真的是一點動靜都無。她也沒法子了，直接安排下禮拜催。唉，她爲了俺真是一再破例啊。

看來俺的人生完整不了了，看來老二要和老大一樣催出來了。俺回家的路上就想啊，古代一些了不得的人（比如王陽明），史書上經常記載什麽懷胎14個月才出來，俺以前是從來不信的，不過現在想，搞不好俺生在沒有催産技術的古代，也是那種要懷很久的，說不得真就生一個文曲星轉世，過20年俺還能跟著沾光叻。哈哈哈。不過這樣說來，現代科技破壞了俺們老二作爲文曲星轉世的機會，當然老大已經被破壞了，哎呀，太吃虧了。

趙氏孤兒

陳凱歌新片。上個月看到預告的時候，就有點動心，不是因爲陳凱歌，而是因爲這個題材。片子上映後很快 就有槍版，等了些天，如今DVD出來了（其實還不是真正的DVD，不過效果可以了）。之前已知網上風評不好，也不意外，現在中國的所謂大導演，能指望什麽？誰想真正看了，倒覺得沒那麽差。可能我的期望值放得很低吧。這片子最大的問題在于，好端端一個近乎慘烈的忠義故事，硬給編成了巧合的忠義和扭曲的複仇，可能現代人怎麽都不肯相信古代確實有一些簡單淳樸的熱血和忠義，即使是自認高人一等的所謂文化精神導演陳凱歌同學，也許正因爲自诩是文化人，所以愛搞點人性啊、合理啊什麽的東西，這個調調這些年也挺流行的。不過呢，抛開這一點來看，電影總算講了個完整的故事，別看這聽著簡單，這麽多年了，中國大導演們就一直不屑于講故事。我過去最討厭陳凱歌的就是嫌他做作得厲害，包括他那部評價很高的霸王別姬，這趙氏孤兒似乎謙虛了一點，沒有張牙舞爪的想要教育觀衆了，所以覺得比想象中的好。

評彈《雷雨》

蘇州評彈團爲紀念曹禺誕辰一百周年創作了新編中篇評彈《雷雨》。年中的時候晉京演出過，據說反響不錯。後來還去了台灣演出，頗令俺意外，不知道台灣的觀衆都是些什麽人，看來俺日後的生活尚有可期之處。我是這兩天才知道這個新編段子的，就在土豆上看了一遍。自從幾個月前發現評彈論壇關閉了，我就一直沒看過什麽新的東西，過去的老書也長久沒有聽過了，好像總是沒力氣，iPod都沒電很久了，所以這個中篇長度很適合我現在的情況。

三回書，每回40幾分鍾，第一回繁漪、周萍，第二回周萍、四鳳，第三回“大團圓”各自了結。評彈版本以繁漪爲重，把《雷雨》中的灰線表面化。這個我倒是沒意見，而且覺得這三回版本挺好聽，緊湊而有點耳目一新的感覺。俺記得初中語文課講《雷雨》的時候，俺們那位常常掙紮于天馬行空和教學要求之間的語文老師說過，《雷雨》是曹禺最好的作品，可裏面的人物並不是個個都很經典傳神，他刻畫得最最好的人物就是繁漪，因爲這個人物切合曹禺本身的家庭背景，所以他很熟悉這樣的人。俺其實從當初到現在都覺得俺那個語文老師肚子裏的料挺好的。

盛小雲是主演。話說俺還是飯她的，雖然這兩年沒大聽過她的書。聽說她當團長了，聽這回書，功夫倒是沒耽誤。男演員我看到兩個，一個不大熟，另一個是徐惠新。我一直以爲徐惠新是上海團的副團長什麽的，難道也是蘇州團的？其實他的書我也沒大聽過，不過他在這裏比較噱。另兩位我看到的女演員是吳靜和陳琰，吳靜是熟面孔，陳琰大概是新人，長相不錯。

有一點值得說道的是人物直接對話的時候全部用普通話，大約因爲這故事是發生在天津的。這在評彈裏倒也不是第一回，比如《啼笑姻緣》便如此，乍聽有點別扭，慢慢倒也能習慣。不過俺可以想象這大概能成爲一個爭論點。

故地重遊

俺教了一年書的學堂，自九月份新學期開始辭職以後，就幾乎沒去過。今天難得天氣稍回暖，又沒有風，便全家出動故地重遊，讓思齊認識一下，也讓俺爹娘看看。俺們學校園子不算很大，但園子還不錯，雖然是光禿禿的冬天，可也能逛逛。周末園子安靜，俺們隨興所之，倒也歡喜。娃爹拎了相機，除了照園子，連鎮上也猛一番照。回程在火車站附近吃中式自助餐，飯尚可，價錢亦不貴，過去沒有注意還有這麽一家店。此番故地重遊，大約是最後一回了。

大衛王

公元前1000年左右，以色列的第二任國王大衛（King David）成就了一個強盛的以色列帝國，他統治以色列幾十年之後，王位傳給兒子所羅門（Solomon），所羅門又是一任英明君主，他治下的幾十年，以色列王國更加強盛。這兩位英名神武的國王和那個強盛興旺的以色列王國，數千年來一直是顛沛流離的猶太人心中不朽的神話。但你如果要問，有任何證據表明真有這兩個人、真有這麽個王國嗎？答案就模糊了。因爲唯一記載了這兩個人和那個王國的，只有舊約，而舊約，起碼在公元前600多年才開始寫，一寫就又寫了好幾百年，而真正有案可據的近東地區的古文明，比如埃及、兩河流域，都沒有關于他們的記載。也就是說，大衛王和所羅門，還有那個一度強盛的以色列王國，只存在于舊約故事集和以色列人心目中。當19世紀中考古學發展起來以後，特別是20世紀以後考古學成爲一門越來越嚴肅的學科之後，以色列人也開始動手挖東西了，他們希望通過考古挖掘可以證明大衛王和以色列王國的存在。

最近一期National Georgraphic的封面就是關于大衛王的挖掘的。文章起始于一個叫Eilat Mazar的女考古學家，她在2005年曾發表文章說自己找到了大衛王的宮殿。這事俺還依稀記得，當初New York Times上還大幅報道過，俺懷著極度不君子的看熱鬧的心情讀了那篇文章。當時俺帶的一個學生是Orthodox Jew，一個20歲的壯大小夥子天天中午自己帶一個bagel當中飯、就是怕外面買的東西不亁淨，俺又佩服他又同情他。那時俺問他知不知道這個關于大衛王宮殿的新聞，他說在他們朋友圈子裏已經傳瘋了。這小夥子雖然極度orthodox，但對大衛王宮殿的事情倒沒有特別熱情，起碼沒有他對波士頓紅襪隊得了美國棒球比賽冠軍來得瘋狂――他是波士頓長大的。

俺仔細讀了National Georgraphic這篇封面文章，發現一個問題。雖然幾乎每頁都用大號字體強調一下挖了幾十年還沒有挖到什麽實質證據，可通篇文章都在講那些相信大衛王和以色列大王國考古學家們的具體工作，以及他們對一個好像比較有勢力、但是立場相反的人的攻擊。看下來的感覺，似乎是頑固守舊派不肯承認大衛王和一個強盛的以色列王國曾經存在過，但新興學派已經快要攻破他們的堡壘了――雖然其實還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進展，但這一點在文章裏隱藏得很深。俺後來又發現，原來文章詳細介紹工作的這幾個人，全部都是拿National Georgraphic的funding的人，呵呵，卻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呢。我也才知道National Georgraphic這麽有錢，可以資助昂貴的考古挖掘。從文章基調、從錢的去向，也不難看出來National Georgraphic在大衛王問題上的立場了。

當然，從俺文章的口氣，大家也不難看出來俺的立場。1993年發現了一塊公元前9世紀的泥板，上面镌刻了大衛之家（House of David），所以現在基本沒有人說大衛王不存在，可這個王是怎麽樣的一個王，不同人可以看法非常不同。他可以只是一個部落首領，在後人心目中被神化而演繹成一個大帝國的英明君主，就好比阿瑟那樣。

有意思的是，最近娃爹在看的一本書，Will Durant的Heroes of Civilization，書從古中國講起，然後印度，然後埃及，然後就是以色列了。概講以色列的時候，完全總結舊約故事，也講大衛王和所羅門。Durant沒有討論這些事情的可信度，只是重複用了一句話：如果我們可以相信舊約的描述的話。。。俺有一點好奇，他那個年代的歷史學家，特別是他這種級別的，對于古史是怎樣一種態度？

月記二十二

弟弟的出生在倒計時中，思齊滿了二十二個月。

EQ

思齊的IQ如何我們不得而知，但似乎她的EQ不太好。

熟悉的或者歡喜的人，她會經常念叨著，比如某某阿姨，在某個場景下聯想到了這個阿姨，就會不住口的喊阿姨阿姨，等下見到阿姨了，按常理推測，該高興了吧？結果小囡不說話了，連聲阿姨都不叫，表現得相當冷漠，也不怕人家阿姨以爲不討小囡喜歡。

早上去上學，快到的時候就會開始念叨她最喜歡的兩個老師，Miss Jacky和Miss Mary。進了教室，見到Miss Jacky，人家滿面笑容的迎上來，思齊馬上開始東張西望，叫著“Mary, Mary”。這、這、這不是等于告訴Jacky老師我想找別人嗎？渾不管自己在教室門口還一叠連聲的Jacky、Jacky呢。

對人是這樣，對物倒大方得體得多。比如在外面看到花兒、鳥兒、甚至別人家門口的節日擺設，看過之後都會主動的大聲說byebye；對人可是只揮揮手就罷了。

小丫頭這種習慣，是不是很吃虧？也不知傳了誰的EQ下來。

外公、外婆

上個星期外公、外婆來了。上一次見到他們，思齊還才出生而已。很出乎我們意料之外的是，思齊對外公外婆幾乎沒有陌生感，一下子就玩到一起了。俺們平時差不多每周都會視頻通話，思齊表現得並不十分熱絡，但看起來也不能小瞧了小人家的記憶力，長期以來還是有印象的。

小棉襖

女兒貼心。

比如她喜歡從電子琴裏放音樂出來聽，一放就沒完沒了。那日她爹在書房講電話，她在外面開電子琴，俺說，我們等爸爸講完電話再放音樂好不好？一向把“no”作爲口頭禅的小姑娘點點頭，主動關了琴。

又比如某日俺做飯切了手，貼上一塊創可貼。娃回來以後發現俺手上有個她不認識的東西，就一直摸。俺就解釋說，媽媽切了手，很痛的。小丫頭就湊過嘴巴來，呼呼吹了吹氣。這兩天娃爹有點感冒發熱，跟娃說，爸爸病了。娃對著她爹又是呼呼的吹幾口氣。

話說女兒也是愛撒嬌的。吹氣這事其實是俺們教的，就是她撒嬌的時候教的。比如手指頭弄痛了，她會舉著手指皺著五官來找俺們，俺們摸摸她的手指，吹兩口氣，安慰的說說“不痛不痛”，小丫頭就又活蹦亂跳的跑開了。又比如走快了一下子跪在地上，她是不哭的，自己爬起來，走兩步，忽然想到還沒撒嬌呢，就彎下來皺著五官摸膝蓋，俺們就給她輕輕揉揉，于是伊又活蹦亂跳的往前走了。

Yes

話說思齊自從學會說no，這個詞就變成她的口頭禅，到現在都好幾個月了，一點煩膩了的迹象都沒有。其實她學會說no沒有多久，就學會說yes了，也學會點頭了――小孩子好像天生會搖頭，點頭卻需要學習，不知道是不是人性本負面？但她不太說yes或者中文裏面相類似的詞（比如好），倒是no不離口的，當她認可什麽事情的時候，通常以行動來表示。最近兩天，不知怎麽了，忽然特別喜歡表達她的認同感了，什麽事情覺得好、或者答應下來了，都會用力點好幾次頭，生怕俺們沒瞧見，還會在yes、好、要、嗯等等一系列相似字詞裏選擇一個來說。也許人性中的正面因素終于表達了。

新技能

26個字母認了很多，幾乎都識得了。不過讓她從頭背到尾還不行。喜歡聽我們唱ABC的歌，還會跟著發聲唱她能想起來的部分。

開始數數了。前幾天可以從1數到3，數的時候還會羞澀的笑，拿眼睛瞟著俺們，聲音也嬌嫩嫩的往上滑，透露著不自信。轉天就可以從1數到9。第一次數得戰兢兢，第二次再數就舒服了。都是用英文。中文能聽懂可還說不全，也是我們後爸後媽懶得教吧，哎。

昨天忽然開始翻白眼，其實是斜著眼睛看人，眼球往一邊移，眼睛正面基本上只剩下眼白。俺們被嚇了一大跳，真不知從哪裏學來的，說了很多遍不要斜眼看人，她倒上瘾了，沒事就斜一下，看起來也不是爲了表達對什麽事情或者人的不滿，似乎就單純的做一個動作而已，真真令人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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