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以前就知道唐太宗看過自己的起居錄,最近讀《貞觀政要》,看到了出處。
政要卷七唐太宗論文史:
貞觀十三年,褚遂良爲谏議大夫,兼知起居注。太宗問曰,卿比知起居,書何等事。大抵于人君得觀見否?朕欲見此注記者,將卻觀所爲得失,以自警戒耳。遂良曰,今之起居,古之左右史,以記人君言行。善惡畢書,庶幾人主不爲非法,不聞帝王躬自觀史。太宗曰,朕有不善,卿必記耶。遂良曰,臣聞守道不如守官,臣職當載筆,何不書之。黃門侍郎劉洎進曰,人君有過失,如日月之蝕,人皆見之。設令遂良不記,天下之人皆記之矣。
這是貞觀政要上記載的唐太宗第一次要求看起居注。起居注這東西記載皇帝的日常言行,後朝修前朝的史,起居注是重要的原始資料之一。所以這東西是給後人看的,皇帝自己不能看,這也是中國古代體制用修史的方式對皇帝的一個限制。可是唐太宗想看,理由很冠冕堂皇,看看自己有什麽錯誤,無則加勉有則改之。可他是皇帝啊,這又不是小學老師寫給學生的操行評判,所以他如果要自己看,那一定是會對原始史料造成影響的。所以褚遂良和劉洎把他給擋回去了。
可太宗不死心。
貞觀十四年,太宗謂房玄齡曰,朕每觀前代史書彰善瘅惡,足爲將來規誡。不知自古當代國史,何因不令帝王親見之。對曰,國史既善惡必書,庶幾人主不爲非法,止應謂有忤旨,故不得見。太宗曰,朕意殊不同古人。今欲自看國史者,蓋有善事,固不須論。若有不善,意欲以爲鑒誡,使得自修改耳。卿可撰錄進來。玄齡等遂刪略國史爲編年體,撰高祖、太宗實錄各二十卷,表上之。
這次終于給唐太宗得逞了。房玄齡本來也是要擋的,但是沒擋住,不知道這是不是說明褚遂良身板比較硬。給李世民看之前要先刪略,這裏面的學問恐怕就大了,刪略之後留下來的李淵、李世民兩朝實錄,與本來面目必有差別,這差別有多大,後人則不得而之。
這事還沒完。
太宗見六月四日事語多微文,乃謂玄齡曰,昔周公誅管蔡而周室安,季友鸩叔牙而魯國甯。朕之所爲,義同此類,蓋所以安社稷、利萬人耳。史官執筆,何須有隱,宜即改削浮詞,直書其事。侍中魏征奏曰,臣聞人主位居尊極,無所忌憚,惟有國史,用爲懲惡勸善。書不以實,嗣後何觀。陛下今遣史官正其辭,雅合至公之道。
太宗看了還不算,還要史官修改起居錄。雖然這則記載是說太宗讓史官實話實說不必兜圈子,但是很明顯唐太宗要看起居錄的目的就是爲了自己的曆史形象,房玄齡呈上去的時候已經做過修改,太宗是否還就其它地方要求史官做修改從而讓自己的青史形象更爲高大,則雖無記載亦可想之。而魏征這個以勸谏稱著的大臣,居然沒有就唐太宗看起居錄並且要求修改的事情加以批評,反而拍了太宗的馬屁,實在也有損他自己的形象。而《貞觀政要》把唐太宗看起居錄並且要求修改的事情記下來,可謂有心。
李世民可能是中國歷史上形象最好的皇帝了,但這個形象其實也是他苦心經營的結果啊。而且他給後世開了很不好的頭,皇帝居然可以看起居錄,本來這種事情即使做皇帝的也不敢開口,李世民幹了,他還是明君呢,如果大家群起而效之,這史還如何修呢?後來果然有皇帝跟著學,比如清朝的皇帝們,可知流毒之甚。
我最近看錢南揚的《迷史》,裏面提到一本《江湖切要》,這是清朝卓亭子所著,末卷附金陵六院市語,其中有很多現代漢語裏面常用的詞,不但寫法相同,意義也相同。比如出神、掃興、扯淡、殺風景(這個如今一般寫作煞風景)。錢南揚並說此中所記與《西湖遊覽志余》大同小異。也就是說,這些現代漢語中常用的口語早在明朝的時候就已經成爲南京杭州一帶江湖人士的黑話了。呵呵。
有段時間沒出現,是因爲在忙。忙什麽?讓思齊告訴大家。
上面視頻看不到可以直接點擊这里。
我們終于從暫租的房子裏搬到了學校宿舍。視頻裏是新家思賢的房間。一切從零開始,連垃圾桶都要買,所以這段時間都在忙。最近一個星期又一直下雨,天庭好像發了水災,各路神仙都忙著向下泄洪,瓢潑大雨下了一個星期,苦不堪言。我們在大雨的間隙裏順利的搬了家,如今在新家裏一個星期了,大致安定下來,只一些細節還需要充實,從美國海運回來的箱子慢慢拆。話說我們海運的箱子狀態極好,書都嶄新如初,誰要是對那家海運公司感興趣,可以私下聯絡俺。呵呵。
新家在學校旁邊,山上,四樓無電梯。每天爬山路上四層樓有點辛苦,不過山路很短,樓層也不能算很高,當成鍛煉也罷了。住山上有個巨大的好處就是安靜。以前俺們租的房子臨一條不大不小的馬路,7層,居然吵得不得了,一台摩托車在街上走電視的聲音就聽不到了,非常令人惱火。高雄還三天兩頭的放焰火,不知道成天都在慶祝些啥,剛來的時候還帶思齊在窗邊看焰火看得開心,沒多久就恨得牙癢癢的,因爲太吵了,俺們兩娃睡得早,真禁不起他們折騰。如今到山上來,聽到的都是蟲聲鳥聲青蛙聲,兩個世界。
好啦,到底安顿下来了。
上趟WN留言提到在美國時俺專門去Whole Foods給思齊買有機的雞肉吃。有了小孩以後,俺確實比較注意食品健康問題了。在美國那麽多年,基本相信他們不太會出現類似三聚氰胺或者塑化劑這麽離譜的事情,可是美國食品最大的問題在于法律對于食品添加劑的容忍度很高。當然食物在生産過程中用了許多匪夷所思的處理方式導致我們吃了很多自己都不知道的東西已經是現代社會的通病,不過美國在這些方面好像有領航全球的姿態。這一點的可怕之處在于日積月累聚沙成塔的對身體的影響。
比如生長激素和抗生素的使用。現代社會大規模養殖出來的東西不可能不用激素和抗生素,不過用量多少還是差別很大的。俺比較相信美國的牛奶、雞蛋和雞肉含有太多的生長激素,起碼對于發育中的孩子還是非常不好的,而且小孩對于蛋奶的消耗量很大,所以思齊自從開始吃輔食以後,牛奶、雞蛋還有雞肉俺都盡量給她買有機的。俺們那時候在鄉下,又不開車,只能買到有機的牛奶和雞蛋,所以俺就進城去Whole Foods買有機的雞肉,反正俺總是要進城的,地鐵站附近就有一家Whole Foods。
其它東西俺就沒有堅持要organic。其實蔬菜水果的農藥殘留也是現代社會的一個巨大健康隱患,俺們的應對方式就是盡量削皮。在美國如果要全家維持一個organic的飲食結構實在是太貴,俺們肯定負擔不起。而且就算是organic的食物,在處理過程中也會遇到各種添加物。更重要的是,俺不是有機食物的忠實信徒,俺也不過就是覺得美國的蛋奶雞肉對小孩子特別不好,其它的事情就順其自然了。
到了台灣,食品問題就需要重新適應了。剛到高雄的時候,還因爲回到了熟悉的飲食文化圈而興奮,更因爲俺們住的地方生活方便,十分享受在外面賣東西。沒多久就爆發了塑化劑事件。這個事情對俺們的一個警鍾就是再度提醒了俺們,成品食物裏面含有太多添加物,即使沒有添加塑化劑的起雲劑也不應該出現在食品裏面的。所以俺就克服了一部分的懶惰情緒,多做一點飯,讓思齊也可以多吃一點家裏面的東西。
在台灣,盒飯文化十分流行,他們叫便當(日語轉借),滿大街都是,很方便也很多不錯的味道,而且非常便宜。我第一次意識到台灣的便當有多麽便宜的時候,是俺在菜市場買雞肉。菜市場賣的雞腿按只算,一只大雞腿90塊錢(大約是20塊人民幣、3美金)。俺當時嚇了一跳,這可是生的雞腿啊,俺們家附近一個便當店賣的雞腿飯,差不多大的雞腿,做好了的外加米飯和三樣小菜,總共65塊。那家店的雞腿飯特別好吃,俺們常吃。當俺在菜市場發現一個生雞腿要90塊的時候,俺嚇到了,那個便當裏面的雞腿是什麽雞啊?
後來俺發現菜市場賣的都是土雞。很奇怪雞肉大娘們都不明確標出來,別人難道一看就知道是土雞還是圈養喂飼料打激素的雞麽?反正我看不出來,我是問的。當我知道那是土雞的時候,心裏稍安慰,起碼不覺得便當裏面的雞腿太可怕了。
我理解土雞就是有機的雞。但各國的規定不一樣,肯定不能完全劃等號,而且台灣好像對有機食品定義模糊。不過土雞確實是放養的,一個雞肉大娘告訴我她賣的土雞都是旁邊山上養的。不過土雞喂什麽我不知道,估計總歸有飼料的,但生長周期長過大規模圈養的雞,所以激素總歸少一些。于是我也就滿意了。
跟著俺就想買土雞蛋。弟弟也開始吃雞蛋黃了,俺不想在這個問題上虧待他。菜市場有幾個賣雞蛋的攤,沒有土雞蛋賣的就給俺介紹她們的黃皮雞蛋,黃皮的總是比白皮的貴一些,俺也不明白爲什麽,倒是以前在美國買的有機雞蛋都是黃皮的,俺一直不懂爲什麽會這樣。有一次一個大娘賣俺黃皮雞蛋,說那些有機雞蛋和我的黃皮蛋都是一樣的,但我這裏便宜一半,似乎是說所謂的有機雞蛋都是騙人的。又一次俺問一個賣土雞蛋的大娘這是不是有機的,大娘說我不懂那個。其實俺現在還是比較模糊,到底這些土雞土雞蛋和俺的希望有無差別。倒是有一樣,以前在美國時俺買的有機雞蛋除了黃色蛋殼,其它看不出什麽不同;俺在這裏買的土雞蛋,蛋黃顔色都很深,黃得發紅,有點像鹹鴨蛋的蛋黃,俺也不知這對也不對。
再有就是牛奶。台灣買牛奶比較貴,而且到目前爲止似乎還沒人聽說過有機牛奶。思齊已經喝了幾個月的牛奶,估計到弟弟一歲以後,也只能如此了。俺現在只能希望台灣的奶牛喂的激素比較少吧。
俺們住的大樓下面有家果汁攤,上面挂了個“有機蔬果推廣訂購”的牌子,俺剛來就注意到了,熟悉環境以後去問了一下,結果人家說,這個服務早就沒有了。俺想這東西對很多人來說大概都是貴而不實用,所以也推廣不下去。台灣雖然在有機食品上遠不如美國成氣候,但中國人的傳統菜市場生活方式可以提供新鮮食物,這一點倒也勝過美國的超市文化。
那晚俺和娃爹一邊看溫網一邊看Source Code,慢慢兩個人都被吸引到電影上來,看過電影還在討論,娃爹刷牙,俺評論說俺們平頭百姓下裏巴人就喜歡最後畫蛇添足的幾分鍾,娃爹一激動,牙刷掉地上了。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牙刷居然在地上轉圈圈,一直轉一直轉沒有要停下來的迹象。那樣子就好像牙刷是個磁石,下面有個磁場,兩廂碰撞産生吸引力,牙刷就像指南針的指針找不到南一樣,振動著轉圈圈。
可俺們那就是一普通民居,按道理來說不可能有磁場。牙刷又是普通塑料牙刷,也不可能有什麽磁力。于是俺和娃爹都嚇壞了。俺們不約而同的想到這幢大樓頂上的手機發射台,當初租房子的時候爲這個確實猶豫過,但想著只是暫時住幾個月,也就算了。這看到了牙刷的靈異事件,馬上慶幸要搬進學校宿舍了,不能在這鬼樓繼續住。
當然不是沒想過樓頂的手機信號到底能通過什麽方式造成牙刷自己在廁所的地上轉圈圈,可當時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除非俺家樓下住了個不世出的電子大拿,偷偷在家裏裝了很多大儀器。這聽著也不可能。而且這手機發射台一直是俺們的心病,牙刷一顯靈,俺們兩個就怕了。
然後俺對娃爹說,你上,俺掩護。于是娃爹就英勇的撿起了牙刷。撿起來更加了不得,那牙刷居然有點熱,而且還在振動。這、這到底是什麽鬼大樓發射了什麽鬼信號啊?俺膽戰心驚的拿著牙刷東看看西看看,忽然發現牙刷上有兩個小圈圈,一個寫著+,一個寫著-,俺按了一下-,牙刷就不振動了。
原來、原來俺們的牙刷是電動牙刷。娃爹不小心掉在地上,正好開啓了振動模式,于是它就在地上自己轉圈圈。
俺很慚愧。這牙刷是俺買的,居然不知道是電動的。用了好幾個月准備淘汰了,也都沒發現過。
俺們更慚愧的是,俺們這兩個理科博士,看到一個牙刷在地上轉圈圈的詭異現象,居然會聯想到大樓頂端的手機發射台並且嚇得半死。這真是,一只牙刷揭開了俺們的畫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