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月份,姐弟關系呈現新局面。
首先是弟弟對姐姐明顯感興趣了。比如早晨吧,一般弟弟醒了以後會嚎幾聲,俺就去他床上躺著喂他,喂著喂著思齊就來了,想把俺挖起來。這時候弟弟看到思齊,忽然把眼瞪得賊大,精神抖擻的從俺身上沖著姐姐就爬過去,抓著哪啃哪。嗯,雖然弟弟的動作是粗魯的,但那神情絕對是歡欣的,而且他這階段,不喜歡你還不啃你哩。
同時呢,弟弟對思齊的一切行動都非常感興趣。姐姐手裏拿了什麽,都要爬過去摸一下,有時候摸摸還想拿過來啃一啃。最近幼兒園放假了,思齊天天在家裏,在家裏就常上演你追我跑的戲碼,弟弟總是跟在姐姐的屁股後面試圖分享思齊手裏的東西,哪怕那就是個塑料袋。
同時呢,弟弟對思齊的一切行動都非常感興趣。姐姐手裏拿了什麽,都要爬過去摸一下,有時候摸摸還想拿過來啃一啃。最近幼兒園放假了,思齊天天在家裏,在家裏就常上演你追我跑的戲碼,弟弟總是跟在姐姐的屁股後面試圖分享思齊手裏的東西,哪怕那就是個塑料袋。
弟弟還對思齊的一切行爲表示贊賞。以前思齊比較瘋的時候,大叫啊大笑啊大動作啊,跟弟弟沒啥關系的,弟弟在旁邊說不定就能給嚇哭。現在不了,弟弟會笑,而且思齊越瘋,弟弟笑得越大聲越高興。
思齊的反應呢?首先就是自衛。你追我跑的戲碼裏面,最常聽到的聲音就是思齊的叫聲。弟弟現在對思齊能造成的最大傷害就是抓思齊的頭發,他一般啃不到思齊,因爲剛一接近就被俺抱走了,但抓頭發是弟弟的強項,而且也不好控制,思齊總是被抓得哇哇大叫,而且毫無反擊能力的大叫著承受,等俺來解救她。
但如果弟弟要抓思齊手裏的東西,思齊可就是強勢的一方了。見機得早,思齊看到弟弟過來就躲開了,弟弟便繼續爬;見機得晚,什麽東西被弟弟拿走了,趕緊再拿回來。又或者不早不晚的,就形成兩人對峙的局面。弟弟一般是搶不過思齊的,思齊一邊用力還會一邊叫“弟弟弟弟”,那口氣很像俺著急的時候叫弟弟的聲音。這種時候如果俺不介入,弟弟通常都會因爲搶不過失去重心而摔倒,所以我一般都會介入,一邊掰開弟弟的手,一邊和思齊說對待弟弟要溫柔。俺覺得兩個人搶東西,起碼現階段,東西確實都是思齊的,而且弟弟拿過來也不過就是啃啃,于人于己于物都無益,所以都把東西判給思齊,但同時也得教育思齊對弟弟不能用蠻力,否則弟弟總是摔摔打打的,也怪可憐。
話說昨天下午俺弄了個桃子大家一起吃。這桃子是俺在菜市場買的水蜜桃,100塊一個啊,還是人家便宜賣我的,這可能是我平生吃的最貴的桃子了。不過真是好吃,水汪汪甜滋滋香噴噴,貴也認了。因爲貴,俺只拿了一個出來三人吃,當然啦,這桃子很大,三人吃也足可以了。兩個娃倒是識貨,吃過以後都搶著要,弟弟又搶不過姐姐了,只好把俺的手抓過來啃,嘬嘬水蜜桃的汁水過瘾。俺就只好從思齊的虎口裏劫一些出來給弟弟。
弟弟倒是脾氣好,一般東西被姐姐拿走了,一聲不吭,轉個方向爬走了找下一個目標。只偶爾和姐姐對峙的時候,在思齊的叫聲中也哭喊兩嗓子,等俺這個裁判出現了,雖然都判給姐姐,他也不鬧。當然俺也常常對思齊說,那個什麽什麽東西給弟弟玩一下又怎樣,思齊一般都會拿給弟弟。可有時候也別扭,就是不肯給,不肯給的同時會找另外一樣東西來補償弟弟,或者在這個過程中,她覺得自己做了弟弟的主,很滿足。
思齊對弟弟有一種像對玩具一樣的占有欲,這是很早就表現出來了,至今仍是如此。比如在外面有人逗弟弟,思齊常撲過去把弟弟的頭抱在懷裏,表示那是我的。前兩天有一次俺帶他們兩個出去散步,碰上一群人過來逗弟弟,一個賽一個的誇說可愛,思齊忽然沖上來,對著弟弟的頭就是一下,弟弟哇的哭出聲,然後更大的一群人圍了上來,弟弟已經不哭了,大家還口耳相傳著:姐姐打弟弟了。其實俺理解,思齊那一下不是要打弟弟,她只是在宣示所有權,在衆人面前宣告那是“我”的弟弟。只是她的動作控制得不好,看起來像打了弟弟一樣。
在弟弟對思齊發生巨大興趣的同時,思齊對弟弟行爲、特別是俺們對弟弟行爲的評價,也更加在意了。比如俺們現在常啧啧贊歎弟弟爬得太快了,于是從某一天開始,思齊也爬了,當然比弟弟爬得還快 。有時候還要求享受弟弟的待遇,比如昨天晚上一個人在那裏玩得不亦樂乎,玩什麽呢?假裝自己尿在了地上。這個遊戲的前提是,弟弟洗完澡等換尿布的時候,尿在了床上。哦,順便說一句,思齊這些天在家,天天自己扮家家酒玩,當然常常要求俺配合,給俺打個針做個飯啥的,估計這是從幼兒園學回來的。
八月的另外一個新主題,就是分離。娃爹出差20日,娃們飽嘗相思苦。主要是思齊啦,弟弟還不太懂。思齊一直親爸爸,這麽著轉眼分離乍,真是難爲她了。好在現在是電子時代,娃爹堅持做24孝老爸,每日裏晨昏定省,小家夥也就熬過來了,除了不爽的時候――特別是因爲俺不爽的時候,哭著喊兩句爸爸。
一眨眼八月份要過完了,娃爹也快回來了,希望姐弟關系也能進入河蟹社會。
俺還住在紐約鄉下寫下鄉記的時候就想著走了以後要寫一篇鄉下人物記,記錄俺們的芳鄰。俺們租的房子,是一幢三層小樓的第二層,三層是流水的鄰居――俺們住的那兩年換了好幾茬,而一層是鐵打的房東。今天友人WN的一封e-mail,在俺們頭上炸了個焦雷,那鐵打的房東一家竟然如水般流逝了。俺這裏提筆,只有遙念他們在天之靈。
三年前,俺們從紐約往鄉下找房子的時候,從craiglist上看,也不過只三幾個房子,依次去看了,最後在兩個房子之間猶豫不決。娃爹說,這兩個房東,一個看起來精明厲害,恐怕不好相處;另一個雖然英文不好交流不便,但是人看起來卻是隨和可交的。于是俺們選了看似好相處的房東。在裏面住了兩年多,房子老舊問題多多,俺們發現自己經驗不足不懂看房子(以前都是住學校宿舍),可是娃爹當初看人看得對極了,房東Carlos的確是個極好相處的人。
Carlos看起來50幾歲的樣子,個子矮矮壯壯,挺了個不很大但滾圓的啤酒肚。他頭髪胡子都不長,但有點拉裏拉撒;人看起來很精神,但皮膚黝黑皺紋深刻,須髪也藏斑斑白點。他是巴西人,移民來美國有20多年了,英文磕磕巴巴,能勉強交流,有什麽複雜一點的事情時,他的兒子或者女兒充當他的翻譯。Carlos本來做建築方面的工作,我們的房子一進去就發現問題多多,所有的問題,什麽水管堵了牆破了房頂漏了,他全部可以一手搞定。他說他買房子的時候,把所有的水管、包括地下的都重新鋪過,聽起來這房子所有的敲敲打打修修補補他都可以做。有一次他女兒花錢找工人來修三樓的水管,在他們家裏引起一場家庭戰爭,母女兩個互相咆哮。我想在Carlos夫妻心目中,老爸能做的事情,怎麽可以花錢找外人來?這大概既浪費又侮辱了老爸的專業吧。
Carlos是第一代移民,頗有些第一代移民的特征。從他臉上,既能看到生活的辛苦,又能看到他的樂觀。他知道我們要離開美國以後曾說,他也想有朝一日回到巴西去生活。當時他女兒在一旁當翻譯,以一種“你別搞笑了”的樣子看了他一眼。我想他女兒多半生于美國,雖然葡萄牙語講得好,可不能想象去巴西的生活。
Carlos有拉丁美洲人的一些典型特點,作風又十分老派。當初我們決定租他的房子時,和他約時間簽租約,沒有想到,他死活不肯簽。他說,你按時付錢,我收了錢給個收據,想走了提前和我打聲招呼,簽什麽約?他說的真是老派生活民風淳樸下的理想狀態,但我們在城裏混迹多年,總覺得好歹簽點啥,雙方都有保證。結果他臭著臉簽了俺們准備的一份租約,其實以俺們可憐的生活經驗,那張紙對誰恐怕都沒有保證。
我們房子的事情找他,不管什麽事,他都給修,他修不了的話(沒有時間或者缺乏工具)就找朋友來或者找朋友借家夥,總之沒有一點不情願不耐煩。有時候不是修東西而是請他幫忙,比如我們裝空調,他一概樂于出現。思齊出生以後,他還常說如果孩子有事,不管什麽時候都可以找他,他開車帶我們去醫院。只是有時候要忍受他的拖拉。有些房子的事情不是那麽緊急時,他可能會明天明天再明天下去,你得天天催他,他倒不會甩臉色,就是有時候有點懶洋洋的。
Carlos的太太叫Ruth,個頭比丈夫還高一點,胖胖的但臉孔削長。她英文完全不行,所以我們和她的交流幾乎只限于手勢。Ruth沒有工作,待在家裏經常幫女兒看小孩,我們走前的幾個月,她開始幫人做室內清潔工作,還給了我們一堆名片看有沒有機會幫她介紹生意。我們剛搬進去的時候,我就發現她家務能力一把罩,拿起拖把的架式絕對比我高幾個數量級,所以後來她打算以此掙錢補貼家用,就覺得她選的領域非常對口。
我們對Carlos的生活不是特別了解,就知道他喜歡喝酒,常看到他提著一袋酒瓶子回家,有時候還帶著小外孫女一起去買酒。他們養了幾條狗,大大小小都有,有時候夜裏會聽見Ruth在街上喊狗,好像在招呼貪玩的小孩子回家一樣。他們後院還種了東西,Ruth在院子裏折騰的時候會大聲唱歌,雖然葡萄牙語的歌詞我們聽不懂,但歌聲頗動聽。我們還時不時聽到他們夫妻吵架,吵什麽當然我們也聽不懂,就覺得架式挺潑辣。Carlos他們都是很直接很簡單的人,大約夫妻相處有點什麽也直接爆發了。有的夫妻越吵感情越好,有的夫妻從來不紅臉但同床異夢,所以吵不吵架是做不得准的。曾經三樓住了一對小夫妻(後來我們發現他們沒有結婚),有次吵得很凶很凶,Carlos還上去勸架。吵架之後沒多久,男主人就消失了,剩下女主人帶著一個小女孩,那女孩子長得和爸爸一模一樣,比思齊只大一點點。再過不久,女主人帶著小孩搬走了,後來Carlos的女兒就搬進去了。
Carlos有一兒一女,姐弟兩個。我們搬進去的時候,女兒已經結婚有孩子了,住在鄰鎮。外孫女白天基本在Carlos家,Ruth看著,到晚上,女兒女婿來接走。周末有時候能看到女兒回家來和Carlos他們一起吃飯。女兒長得其實挺像Ruth,玲珑清秀的樣子,想必Ruth年輕的時候也蠻漂亮。我們離開美國前半年的時候,女兒帶著自己的小孩搬進了三樓,大概是婚姻出了問題,但平日裏見到說說話,也並不覺得她情緒低落。但剛搬進來的時候,大晚上的,外面有男人的聲音拼命叫著Gabi,那是小女孩的昵稱。那小女孩簡直是媽媽的翻版。她比思齊大半歲,差不多2歲的時候,就經常看到她跑來跑去了。人小小的,眼睛大大的,忽閃忽閃,笑容滿面,我們有了思齊以後,看到這樣的小女孩,覺得特別可愛。她每次看到思齊,都一副喜歡得不得了的樣子,Carlos說她管思齊叫小公主。思賢出生以後,她也隨媽媽來過我們家裏看小嬰兒,更是一副新奇可愛的模樣。他們在家裏都說葡萄牙語,那小姑娘若能長大,日後肯定也是像她媽媽那樣精通兩種語言的。
Carlos的兒子也叫Carlos,20出頭,我們平時講話稱他爲小Carlos。剛搬進去的時候,娃爹有次和他聊天,他說他現在白天工作晚上上學,因爲他中學辍了學,現在想把高中讀完。我們還感歎,他們家生活不易,小孩子大了知道努力很不錯。娃爹見他身形魁梧,還問他喜歡什麽運動,他說他在學習巴西柔術,作爲減肥的方式。我們那時看他,只覺得健壯,並不覺得胖,據他說,他和媽媽都曾經特別的胖,他媽媽去做了抽脂手術,他就靠運動減肥。我們又感慨他的毅力。過了一年多,我們發現他白天常在家裏睡覺,猜測他的工作沒有了。我們也很少有機會和他聊天。後來鄰居有一家做什麽工,他去幫工,結果掉了小拇指,我們都深感痛惜,還買了巧克力慰問。但自那以後,就覺得他越發沈默,人也開始發胖。有一天他忽然和我們說,他現在晚上工作,做私家偵探,如果我們認識什麽人需要,可以找他。過一陣又說,他現在幫人做保釋的工作,如果我們認識什麽人需要保釋,可以找他。我們一概諾諾而已。
今天WN的e-mail,發給我NJ當地一條新聞,周二上午,小Carlos在家殺死了爸爸Carlos,媽媽Ruth,和三歲的外甥女Gabi,然後去警察局自首。俺們震驚之余幾致落淚,Carlos這一家子,就這麽沒了。新聞說,Carlos的女兒跟著傳教團體去了海地,希望她不會從網絡上發現這個殘酷的現實。也是從新聞裏面,我們才知道,這女兒是Carlos的繼女,這姐弟兩個是同母異父。我們平時完全感覺不出來Carlos和女兒有生疏的成份,特別是他對那個小外孫女,那眼光神態,真是發自內心的疼愛。我讀了新聞以後一直想著那小女孩的樣子,那麽活潑靈動的樣子,不敢想象她是怎麽過去的。
謹以此文紀念Carlos一家。
俺剛才丟臉丟到了太平洋。
其實這篇文章的主旨我老早就是要寫的,但是今天晚上,它以一種非常激烈的方式爆發了,促使我挑燈夜戰,記之備案。親朋好友莫相嘲,且聽俺一一道來。
晚上帶思齊睡覺,其时弟弟已經在隔壁房間睡熟了。思齊睡前,總歸有一套程序要走,比如以前要背詩唱歌,前些日子是要看書,最近麽就是要和俺念叨幼兒園裏的哥哥姐姐。程序不走完,讓她睡覺基本上不可能。好啦,今晚上程序走完了,准備睡了,就在俺一轉身的當口,忽然看到牆上離地不足二十公分的高度,有只肉肉的東西在爬。俺頓時大喝一聲――好吧,俺其實是嚇得失聲尖叫――同時把思齊緊緊的摟進了懷裏。事後想起來,俺當時的第一反應是抱住思齊保護她,而不是自己逃命,就說明了俺平時不管多麽後媽,俺還是很光榮的排在親媽隊伍裏面的。
好啦,言歸正傳,那是個什麽東西呢?俺第一反應就是壁虎。可是再看看,又覺得不像,因爲尾巴太短。不過壁虎經常棄尾逃生,尾巴是可以再生的,說不定這只就是剛經歷過危險的呢?再看看,還是不像,因爲壁虎動起來如行雲流水,這只呢卻顫顫巍巍的。俺呢,是越看腿越軟、心越驚,同時還想著不能讓思齊看見,否則她不肯睡了怎麽辦?但最終她還是看到了,因爲這位老兄它就在思齊的房間裏逗留著不肯離去。果不其然,思齊不肯睡了,說它會爬到床上來。俺一邊驚訝于她的推理能力,一邊心裏的鼓敲得震天響,干脆就讓思齊去弟弟房間睡。去是去了,小囡還是不肯睡,說要等壁虎走了再睡。俺們就等,過一陣回去看,咦,真的看不到了,思齊于是放心了。然則放心歸放心,還是不肯在自己房裏睡,最終還是睡到了弟弟床上。
思齊睡著了,俺又回到了她的房間找那東西。俺心裏是怕啊,可俺是親媽呀,總不能放著它在那裏等到夜裏把思齊搬回來啊。才一進去,就看見它站在思齊床頭的地上昂首挺胸,俺頓時三魂掉了兩個半,火速的沖到了客廳裏,打電話求救。
其實俺們剛搬進來的時候就在家裏看到過一只壁虎,第一次看到俺也是毛骨悚然,不過娃爹好言相慰,俺也就把心放在了懷裏。而且那只壁虎高來高去,總是從房頂走,每天出現時間不超過20分鍾,俺漸漸的習慣了它,每天見到還會驚一下,跟著也就坦然,最近倒有段時間不見了。今天這只,俺還拿不准它是不是壁虎,就算是,總是爬得離俺這麽近,俺也怵。更更重要的是,以前再怎麽樣,它總有娃爹在,天塌下來反正他個子最高。最近娃爹出差去了,俺這孤兒寡母的,不管誰給咬了一口――好吧俺知道壁虎不咬人――或者哪怕被它摸了一下,俺都觉得是世界末日了。
于是俺就給樓下的師母打電話了。師母就雄糾糾氣昂昂的來了。過程不詳述,長話短說,師母和俺在廁所的小小空間裏與那只爬行動物――經師母確認是壁虎――進行了激烈的巷戰。好吧,俺坦白,是師母與之短兵相接,俺非常丟臉的站在一旁,其間浴池的水滴在俺腳上,俺頓時嚇成一灘爛泥,以爲是壁虎爬上来了。最終師母將壁虎抓進了塑料袋裏,從陽台丟出去放生。俺心裏那個安慰啊,那個感激啊,恨不得給人家做個長生牌位日日焚香摹拜。
有同學會問,不就是壁虎嗎?怕什麽。這就不用討論了。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像師母距離那只壁虎5公分的時候說多麽可愛呀,俺在20公分處真是魂飛魄散。俺其實不是專怕壁虎,大概有點體積的爬的東西俺都會怕。俺其實也不是什麽時候都怕,在室外見到的時候俺從來不會被嚇到,雖然俺也不會故意去接近;可是如果在家裏看到點啥,俺就非常沒有骨氣的膽戰心驚了。
可偏偏台灣爬的東西特別多。俺到台灣半年,看到過的爬蟲類可能比俺之前一輩子看到的都多(當然不包括動物園裏看到的)。這可真是俺始料不及的事情,特別糟糕的是俺們現在還住山上,雖說目前爲止最可怕的進到房間裏來的東西就是壁虎了,可誰知道哪天又來個啥呢?俺今天白天帶兩娃出門玩的時候,下山途中瞥到一条長長的尾巴,可能有二三十公分長,在路邊一輛汽車下面,一晃就沒了。俺當時也是陡然一驚,要不是有兩娃,估計一溜煙就沖下山了。俺猜那是爬蟲類,而且從尾巴的長度判斷是很大體積的爬蟲,是屬于即使在室外看到也不會淡定的大小了。
前幾天娃爹剛走的晚上,兩娃睡下,俺在廚房稍事收拾,一出來就看見地上趴著個東西,俺當時想怎麽那麽像思齊看的Incy wincy spider視頻裏面的那只假蜘蛛。之所以覺得是假的,因爲俺從來沒見過那麽黑那麽大――趴在地上占據的面積、直徑能有5、6公分吧――的蜘蛛,所以俺震驚過後,決定除掉它。俺拿了平時娃爹打蚊子蒼蠅的電蚊拍來打蜘蛛,哇,它沖著俺就跑過來啦,俺那一刻決定舍生取義跟它拼了,用手裏的衛生紙捉住它殺死了。當然這是蜘蛛,畢竟是昆蟲,雖然是俺前所未見的大,到底也就是50元硬幣那麽大。換成今晚上的壁虎,長度有個十幾公分,而且是肉做的不是昆蟲,俺決不敢舍生取義,因爲俺潛意識裏覺得一定會舍生。所以俺甯可把臉丟到太平洋,也要保命。 唉,台灣這種熱帶氣候,必然滋生的蟲多。別說蟲,螞蟻都特別多。俺過去從來都以爲螞蟻只是大街上的東西,結果現在天天殺螞蟻。俺們搬進來之前就聽說這樓有螞蟻了,搬進來之後才發現,螞蟻還真不少。當然螞蟻俺是不至于怕,可它很煩哪,你稍不留神就被他們在哪裏聚集起來,看著讓人不舒服。後來俺在網上看到檸檬汁對螞蟻有效,就動員思齊和俺一起擠檸檬抹地面。居然真的有效。雖然在俺家裏不能杜絕,可是螞蟻少了很多。俺最近還傳授經驗的說。呵呵。人幫我趕壁虎,我教人殺螞蟻。 前幾天俺還和娃爹感歎,這個房子如果沒有螞蟻,真就沒啥好抱怨的了。但是今晚的經驗告訴我,在台灣這個氣候環境下,俺還將經歷血與火的考驗。 剛剛思齊和弟弟在床上互相沖撞,思齊開始哼哼唧唧,俺順勢抱起她,想把她送回房間,結果人家半夢半醒之間死活不肯回房間,不管俺再三保證壁虎已經被丟出去了,即使俺承諾會整晚陪她睡。折騰了很久,思齊扛不過睡意,終于躺回自己的床了,而俺,就在她房裏繼續寫blog。唉,本來以爲可以睡個安慰覺,如今看來,漫漫長夜,路修遠兮。就算今晚過了,明晚呢,後晚呢……難道要思齊和弟弟換房間?以後再什麽東西進到弟弟房間呢?小小一只壁虎,嚇掉了俺的兩魂半,也在思齊心底種下了恐懼啊。
搬家之前,有一次家具行打電話過來說是我訂的家具送到了。我們趕緊跑到新家去,樓下停了一輛車,一個看起來五六十歲的幹瘦老人蹲在院子的花圃旁邊不知道在擺弄什麽。俺左看右看,找不到第二個人,只好問他是不是來送家具的。是啊,車是他開來的。其他人呢?沒有其他人。四樓無電梯,一個人,還是個老人,怎麽搬上去?這家具行老板會不會太摳門了點?沒事,老人點頭,一個人可以的。
于是他真的一個人把我訂的兩樣家具背上去了。一個書架、一個大衣櫃。
俺感歎,台灣的勞動人民太勤勞了。
那不是俺第一次感歎。剛到高雄的時候,俺們租的房子裏面熱水器不好,房東找了電器行的人來看,晚上6、7點的時間,對俺們是挺方便的,可對電器行的人來說,那就是晚上也要出來工作啊。俺後來發現台灣這種有些服務性的店,都開到晚上九點鍾,很方便。
俺自小受到的教育都是說勞動人民勤勞善良的。善良無關主題,只說勤勞一事,俺到美國以後,真的被顛覆了。說起來美國的勞動人民還真是舒服啊,工作時間短,朝九晚五的,俺這些年來都習慣了5點之後沒人理你的狀況。俺記得有一次實驗室裏修機器,找了服務的公司,人家派了一個人來,上午幹了一兩個小時,把帳單拿出來一看,原來他昨天下午就出發了,因爲路遠麽,不得不在旅店住了一晚,第二天上午來到俺們實驗室,幹完活就要下去找地方吃中午飯了,這路費、住宿費、中午飯錢,都得俺們出。當然啦,能修實驗室機器的也算技術人員,在美國這種人工特別特別貴。可要說普通勞動人民,比如建個樓修個路的,動辄三五年還在添磚加瓦沒有完成,也太常見了。
所以俺在台灣感慨過好幾次勞動人民的勤劳。
但台灣某些純服務行業,未免相形見绌。比如郵局,8點半到5點,你上班他也上班,你下班他也下班,讓人怎麽辦事啊?美國鄉下郵局也是這個調調,不過紐約就還好,起碼也能到6點,常常7、8點的也能見到,這郵局才有用啊。當然台灣的郵局好歹星期六還開三兩個小時,那銀行簡直令人髪指,不但周末完全不開,平時還得3點以前辦事,真不知道是開給誰的。

這是新鮮出爐的小和尚照。
早晨送了思齊去幼兒園,俺就帶著弟弟到郵局辦事。郵局樓上就是理髮部,上去一問,說是男小囡也可以做,俺還想著明天把娃爹弄來一起折騰娃剪頭髮,剪髮大娘說很快就可以弄好,弟弟都不必離開推車,圍了兜子就直接上推子了,在弟弟變得躁動之前,已經弄出了個小和尚。這是弟弟第一次剪頭髮,俺還留了一撮胎毛給他日後作紀念。七個半月,弟弟的頭髮實在是太長了,幹脆剃光。之前頭髮雖然長,卻是根根直立。思齊小時候也這樣,怒髮沖冠的,不知道有什麽悲憤在心裏憋著,剪過頭髮再長的就軟了。俺看弟弟剃光了倒也清秀,男小囡,以後不妨自己也置備一套,常常給他剃。
幼兒園、郵局、理髮部都在校園裏,前後半個多鍾頭的事情,很快很方便。俺自小長在校園裏,一切都在校園裏解決,如今又過上了這種生活,覺得很親切。
到台灣,也差不多半年了,想一想,俺們在這裏養孩子,物質上大多居然還是靠進口。旁的先不說,就說最重要的奶粉尿布吧。思齊以前吃Similac,去年鬧出來回收的醜聞,有問題的奶粉其實思齊也吃了不少;所以弟弟出生以後俺們就直接用了Enfamil。這奶粉不是最好不要換嘛,所以到台灣以後還是Enfamil。其實台灣的奶粉看看好像都是外國的牌子,我想台灣養牛肯定不多,奶制品靠進口也不算意外。而且我發現台灣的奶粉種類特別多,從嬰兒到成年人,有各種類別服務于各種目的。不過進口奶粉真是貴,貴得俺痛啊,然後俺就在網上找,居然給俺發現一個地方賣的Similac奶粉比市面上便宜一百多塊錢,俺就毅然決然的給弟弟換了奶粉。所以俺們也算Similac的忠實顧客了。

尿布亦然。以前思齊都用Pampers,去年Pampers出了新款,舊款一律下架,強迫顧客用新款,但是新款有個大問題,就是愛漏,那時候Amazon上怨聲載道,可是Pampers不爲所動。思齊漏了幾次尿之後,俺就尋求其它種類尿布了。不止一個朋友說Luvs很不錯,這牌子是平民定位,比Pampers便宜三分之一強,俺試用了一下果然不比Pampers差,只是稍微硬一點點,完全可以忍受,于是弟弟出生就直接上Luvs。到了台灣以後,俺發現這裏的尿布牌子很多,俺不知道是國産還是進口,反正呢基本上都很難用,又厚又硬又不跟身,搞來搞去還是回到Pampers,這邊的系列和美國不同,叫特級棉柔,非常好用,就是貴,貴極了,和美國差不多,可俺們以前在Amazon買是直接折30%的,所以現在倒比美國還貴,而俺們已經不掙美金了啊。所以俺又痛了,試來試去,發現妙而舒不錯,但一定得是最貴的那種頂極呵護系列,只比Pampers厚一點,但便宜一些。俺其實真的很不明白,尿布這東西沒啥技術含量吧,怎麽就不能有平價而好用的呢?
俺現在很多東西靠網購,用拍賣網,這個相當于美國的ebay、大陸的淘寶,五花八門啥的有的賣,俺們最近搬新家,俺在上面耗了很多時間啊。這裏網購倒方便,而且台灣小,什麽東西今天出貨明天就到了,很快。就是付帳很麻煩,要跑郵局轉帳。俺們以前在美國也主要靠網購,用信用卡很方便,不必網上買了還要跑出去付錢。據說台灣用信用卡在網上付帳不是很安全,大概這也是大家都要用轉帳的原因之一。

思齊兩歲半,弟弟將近8個月。
7月1號,思齊開始上幼兒園,就在中山附設的幼兒園。那個時候她將滿兩歲5個月,比幼兒園設定的最低年紀小了7個月。我們對次其實盼了很久,因爲思齊已經大到圈在家裏實在無聊的年紀了,而且她從半歲開始上daycare的經曆讓我們一直很滿意。但我們也有心理准備,知道思齊是個認死理的孩子,當初在美國從嬰兒班轉到幼兒班的時候像是脫掉了一層皮,適應的艱難令我們措手不及,所以這一次,俺們期盼著她能很快適應,也准備好了陪她慢慢熬。
第一個星期她哭得死去活來,在家裏動不動就說“思齊不要去上學”、“爸爸媽媽不要接你”(不要接你的意思就是要陪著你上學),一邊說一邊傷心的哭,對俺們真是很大的考驗。俺們還撐著的時候老師先受不了了,勸俺們讓她先上半天,慢慢過渡。俺們本來是覺得長痛不如短痛,但老師都開口了,也就同意了。這樣半天的上了兩個星期的樣子,每天中午都在能把人烤幹的陽光裏背著弟弟把思齊推回家,俺也快瘋了。

于是到了俺們要搬家的那一天,爲了好辦事把思齊留在幼兒園一整天,當時老師也覺得可以試試看,從此思齊就開始上起全天的學來。回到家裏仍然愛說“思齊不要上學”,只是說的時候不再哭了。
如是再兩個星期,就在上周四,她回到家裏,忽然說“思齊明天還要上學”,俺們又驚又喜,這個坎終于邁過去了。現在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跟她小時候那樣,把幼兒園裏的人念叨一遍,當然小時候只會說名字,現在是什麽八卦都能說,比如誰陪她玩、誰哭了、誰尿了,一概能報告。
所以啊,娃要送出去就要早送,思齊六個月上daycare適應得很快,兩年以後就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大了什麽都懂,還什麽都能表達,不但娃痛苦,做爹媽的也痛苦。
搬家以後慢慢把從美國海運來的箱子拆開,找到一些思齊的衣服,都是夏天的衣服,當初沒舍得扔,卻也不知道她還能不能穿。拿出來試一試,居然基本都能穿,而且穿出了點小姑娘的味道來。上衣、裙子都沒什麽問題,褲子有些小了,短倒不是問題,關鍵是緊了些,不是腰上緊,而是臀部緊,所以明年夏天是肯定不能穿了。最近兩個月思齊長得很快,就算搬進新家這兩個星期,從她去夠牆上的電燈開關就能看出她又長高了。所以運回來的鞋子都不能穿了。年初打包的時候,有幾雙嶄新的鞋子,那時候對思齊的腳來說是又大又肥,現在拿出來,變成玩具了,真可惜。現在思齊每天早晨都要跟我去衣櫥裏把衣服翻一遍,看看有什麽漂亮衣服可以穿。其實這些“新”衣服都是舊物,但她自己不記得了。
身體長大了,思想更是成熟得不得了。俺跟她爹早八百年前隨口一句話她也記得,冷不丁冒出來,讓俺們又驚又喜又怕。俺們兩個講話,和她沒有關系,她看似也沒興趣,可是會忽然插一句,非常相關非常切題,讓俺們驚異。所以現在俺們已經有了共識,這個小姑娘是不能騙不能唬只能講道理了。思齊倒還好,道理講得通,當然也有鬧脾氣的時候就是不和你講道理。
和思齊上幼兒園、我們搬家這樣的“大”事比起來,弟弟的事情似乎就都很小了,比如會肚子離開地面爬行了、可以自己從趴著的姿勢坐起來了、越來越會站了、可以很自如的爬上爬下床、長了第三顆牙、會叫媽媽了(基本上都是哭著的時候抱著俺大腿叫,顯得俺特別後媽),這些因爲俺們通通在思齊身上經曆過,到了弟弟也就是感歎感歎,感歎他運動能力太強、感歎娃跟娃真不一樣。
<
倒是有一件,讓俺們稍微激動了一下。就在思齊還未適應幼兒園的時候,弟弟就被她帶回來的病菌擊倒了。咳嗽、發燒、流鼻涕,折騰了一個星期才好。還記得思齊第一次生病的時候,俺們手忙腳亂心驚膽戰,到弟弟這裏,確實沒有那麽慌張了,看弟弟雖病了,精神倒好,仍如往常一逗就笑,只是眼睛紅紅的看起來很可憐。說起來思齊是身體好,長到這麽大,真正病倒也就兩次而已,第一次生病是快滿 一歲的時候;弟弟確實6個多月便先病一場。但思齊生病的時候哭得厲害,非常愛嬌;弟弟卻不怎麽哭,即使哭了,哄哄也便好了。這大概也是男孩女孩的不同。
今天帶弟弟去打針,發現他身高、體重、頭圍都長得很緩慢,體重和6月份的時候一樣,9公斤,身高69公分,頭圍44.5公分,看來他狠狠往前沖的長勢已經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