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02月20日 星期六

兩個電影

紐約,我愛你(New York, I Love You

前兩年有個片子叫巴黎我愛你,集結了好幾個導演,每人導一個小故事,都是發生在巴黎的一個和愛有關的故事,連在一起成爲一部電影。當時我是聽一個法國同學介紹的,我們看了以後,很意外的覺得好看,雖然不知道是否拍出了巴黎的味道,但故事本身溫情而自然。所以聽說同一個制片人又找了幾個導演(包括姜文)來拍紐約我愛你,紐約是我們生活了好幾年的地方,自然迫不及待的想看。好幾個月了,才看到。不是太好。

可能我們熟悉紐約遠多過巴黎,所以對這個片子比較挑剔。感覺完全沒什麽紐約的味道,只除了片子裏面好幾次讓演員說“This is why I love New York(這就是我愛紐約的原因)”一類的話來提醒觀衆這是紐約、是個了不起的地方;更不好的是,每個小故事都挺做作的,比如一上來就是一個小偷和一個紐約大學的教授,而教授比小偷的偷術還高明,這也太離奇了吧,太不應該出現在這種展現城市風格的電影裏面了吧?後來發現這段是姜文導演的,挺失望。幾乎所有的故事都是這樣,好像紐約就是奇巧的情節或者不正常的人物。

有人說這部電影就是美國版“愛情麻辣燙”,好像很貼切。當年我就不喜歡愛情麻辣燙,好像就是嫌那些故事假兮兮的?記不清了,很多年了。

聽說同一個制片人還拍了上海我愛你,電影已經在後期制作中。看紐約這部的經曆,讓我對下一部上海更沒信心啦。

在雲端(Up in the Air

選材的角度很新穎,男主角成天到處飛,專門幫公司解雇員工。故事講得很輕松,節奏控制得好,看著順眼。慢慢變成很眼熟的愛情故事,孤單得久了、一度不願意負擔任何家庭責任的人,最終還是渴望有一段穩定的關系、有一個家。男主角出現在女主角家門口的時候,以爲結果已經可以預料了,沒相當被編劇擺了一道。心裏倒覺得好,不落俗套。挺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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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1月25日 星期一

十月圍城

孫中山革命,爲建立民主的共和國,多少人抛頭顱灑熱血。電影是革命波瀾中的一個截影,事件是虛構的,但血是真的。大外衣講革命,內核是中國人傳統的忠孝節義,因爲主體是那些“不明真相的群衆”,這些人投入革命,莫不占了那四個字中的一個,甚至大反角胡軍,也占了一個。這些人,像春秋戰國時代的食客、遊俠、市井豪傑,只爲一句話、一個承諾,就算到了賣命的關頭,也沒退縮。

十年前,我看這種片子,大概會熱血沸騰,痛感于先人流血犧牲,國家積弱難扶。今天看,還是痛,卻是因爲不忍看到那些不明真相的群衆白白送命,甚至壞的那一方,其實也大都是不明真相的群衆,也白白送了命。如果電影想表達革命的痛苦,譬如以孫中山之口道出,要享受文明的成果,先經曆文明的痛苦,那我要說,爲什麽這大群大群的普通百姓,要被迫經曆這種痛苦?除了梁家輝和十七歲的少爺是真正想爲革命犧牲的,李玉堂于震動中奮起,所有其他人,連孫中山是誰都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明白他做的事情,卻一個接一個的,死去。最終孫中山在船上的那一滴淚,簡直就成了鳄魚的眼淚。導演拍這種片,是紀念革命,還是反其道而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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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1月14日 星期四

MET的幾個展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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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前的最後瘋狂,天天出去玩,包括吃東西逛博物館。最近幾天去了兩次Metropolitan Museum,看了幾個特展。本來有一個很想看的,是揚州八怪裏面羅聘的展覽,話說俺在美國這麽多年也沒見過揚州八怪的展覽,更何況是其中不算最有名的羅聘呢(這個展覽還包括幾幅金農的畫)?結果發現自己記錯時間,特展剛剛結束,東西還沒拆完,只是展廳已經封起來了。真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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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看了另外一個早就想看的特展:Silk and Bamboo, Music and Art from China,絲竹,中國音樂藝術。這也是個小展覽,沒有放在中國廳,而放在了埃及館,穿過一走廊的草灰紙稿卷,就彎進這個小展廳。室中陳列著中國傳統樂器,最早是賈湖出土的古笛,只有照片,無實物,實物年代最早的是編鍾(只有一個,旁邊牆上有一檔說明文字,配合了一張曾候乙墓出土的整套編鍾的照片),接下去大體按照物品年代,早期的如漢唐多半陳列一些奏樂的人像,樂器實物絕大多數都是清朝的東西,弦如琴、瑟、琵琶、三弦、二胡,管如笙、箫、笛、唢呐、喇叭,擊打如磬、铙、板,大體陳列出來中國民樂器。廳中配一面電子牆,播放一些民樂演奏,有十面埋伏、二泉映月,我想大部分美國人對中國民樂是沒有認識的,光看這些東西恐怕不曉得奏出來的樂曲是什麽味道,有了這背景音樂,到底是個直觀的認識。當初我看到“絲竹”兩個字,好似有所期待他會從文化和藝術角度來展示中國音樂,淺顯的如琴與中國士人的關系,直觀的如音樂與繪畫,大都可以做許多文章出來,但看到展覽只是啓蒙方式的陳列,或者現在MET還無法或者無需要就此做更深的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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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一個小展覽:Velazquez Rediscovered,重新發現Velazquez。俺只是看到這個人名就想看,Velazquez是我很喜歡的一個西班牙古典畫家。此展覽起因于一幅在MET挂了很多年的人物肖像畫于2009年夏天被送去維修,維修過程中,畫上的很多褪了色的厚漆被去掉了,還有一些後人添加的油層也被除去,這麽一清理,大家發現,原來這幅畫居然是Velazquez畫的,這下不得了,很多人都坐不住了,該發paper的發paper,該開記者會的開記者會,該開展覽的就在MET開了以這副畫爲中心的小展覽,陪襯了幾幅Velazquez的其它的畫。看看也有趣,尤其是圍繞這畫中人物的八卦猜測:是畫家本人?還是他女婿?俺看的時候想到紅樓夢,自傳說?納蘭說?索引乎?直白乎?很多人可以熱鬧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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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T現在的大展覽,名爲American Stories: Paintings of Everyday Life,美國故事:日常生活的畫作。此展覽旨在展出自美國立國至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前的美國畫家作品,以其作品來反映美國的發生發展和當中的人民生活。周四博物館裏一隊一隊的學生,從小到大的都有,幾乎全部集中在這個展覽裏,有人領著講解。這是藝術教育,也是曆史教育,還是愛國教育。俺們跟了一隊小學生,驚訝的發現這些小孩子們很不簡單,觀察力敏銳、腦筋也快,還有人說出相當成人化的外交辭令。

展覽以時間序,一個廳是一個時期。到南北戰爭時,講解文字充滿了苦難和磨砺,而當時的畫家們卻盡量避免描繪戰爭的苦,卻從旁畫一些後方的生活,于是女性題材變得普遍,因爲此時的後方,女性成爲家庭的支柱。到了19世紀末,去歐洲學畫的風氣風靡美國,這時期的畫,技巧愈成熟,風格愈廣泛,俺總覺得,美國畫真是經曆了這一時期之後,方才有了些自己的風格。

好多個展廳,從美國立國、到南北戰爭、到近代工業化,畫是很雜,可也有一個精神的核在那裏,這核讓俺感歎,美國從立國到內戰後療傷而凝聚起來的一種力量,始終都在某些人手裏牢牢抓著,再把它往下傳。今天展廳裏的那一隊隊學生,也總歸會有幾個,接住了,抓牢了,再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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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2月24日 星期四

Avatar

Avatar

上一次去電影院,是去年聖誕節前後,當時想著娃出來以後怎麽也有個三五年不能進電影院吧。然則昨天又去了,節前托兒所最後一天,俺們兩個人學校的事情都差不多弄好放寒假了,就出來玩。最近Avatar很熱,大多數人都說好,俺們也沒啥挑的,就決定看它。看電影之前猶豫了一下是不是進城看iMax 3D,可又想看完電影小小血拼一下,想著俺們對視覺效果沒有那麽高要求,就在鄉下附近的一個購物中心看了普通版的Avatar

好看。情節是俗套了些,基本上後面會發生些什麽怎麽結尾觀衆都能猜得到,可故事講得有張有馳,也比較飽滿,近三個小時的電影,不覺得拖沓。最好的當然還是視覺效果,一個美輪美奂的外星球展示給觀衆,俺覺得制作群隊還是非常有想象力的。3D的動畫人物,表情十分豐富,比較以往的動畫(當然俺看過的動畫很少),這大概也算是突破性的成績了吧?看完以後很高興,俺進電影院看電影,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受了。俺覺得電影就是得讓觀衆覺得值得,別管是純娛樂還是裝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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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2月07日 星期一

書畫兩記

一、El Greco

上周五在MoMA幹完活,順便去附近的Onassis Cultural Center看了一個展覽。這個希臘文化中心真是個很精良的所在,通常一年能弄出來兩個展覽,雖然都不大(他們的展廳本來就小),但都是挺有意思、制作也很不錯的展覽,即使古希臘在美國乃至整個西方世界都是顯學,這個文化中心的東西對大博物館也是極好的補充。他們最近新開始的展覽叫做:The Origins of El Greco: Icon Painting in Venetian Crete 1516世紀克裏特島上的基督教偶像崇拜繪畫,一直延伸到El Greco。這是最近兩年來這個文化中心第一個古希臘世界以後的主題。

El Greco大概是希臘曆史上同古希臘無關的人裏面最有名的一個了。El Greco本名Domenicos Theotokopoulos16世紀希臘人,從希臘經意大利到西班牙,在西班牙得享繪畫盛名,被稱作El Greco(意即:那個希臘人),到現在也是常常被列爲西班牙古典繪畫大師之一。這次Onassis Cultural Cener的展覽,就是通過展出一些1516世紀克裏特島上的人物(主要是宗教題材)繪畫來探討El Greco的藝術根源。

當時克裏特島屬于意大利威尼斯共和國管轄,在藝術上也是希臘傳統的東正教繪畫與意大利文藝複興風格的混合。展覽的絕大部分也是這種混合風格的展現,而以俺非常沒有經驗的雙眼看來,這些宗教繪畫,絕大部分很像當年俺在希臘看到的傳統東正教繪畫,鮮豔的平面的蛋釉彩畫,有些畫的說明會強調意大利風格的混迹其中,俺還真看不大出來。展覽的最後三幅畫是El Greco的,簡直一眼望過去就不一樣,除了立體感、色彩調配的不同外,最明顯是畫裏有了明顯的畫家意識,也就是個人風格,比起之前那些相對比較循規蹈矩的宗教畫,El Greco已經完全代表了文藝複興。這三副畫,有兩幅是他在意大利時候作的,一幅是西班牙時候,還是晚期的,那麽有這樣的對比簡直就是必然的。換一個角度想,他年輕時候在克裏特島上的作品是否還有留存,則是個未知之數了。

二、文征明

最近一直斷斷續續的看俺從鎮上圖書館借的一本中國繪畫史的小書。說到文征明,講他勤奮、師友均爲一代名流、長壽、子侄徒們成名的多,最終造成他領導吳門畫派的局面。俺飯文征明,不免覺得這裏作者很有點酸。這些話分開說都沒有錯,可是這麽組合在一起再加上最後的結論,等于是在說,文征明是勤能補拙,再加上運氣好,名聲就被拱起來了,其實本身造詣未及得其他一些人。這就像郭靖,笨是笨點,可最後人家的武功確實獨步天下,並不是僅僅靠虛名啊;何況文征明在繪畫上是否真的天賦普通,還在可討論的範圍。又好像現在的男子網壇,很少有人說Federer是天才,卻常常有人誇薩芬、納豆是天才,可就成就而言,高下殊異啊。俺覺得像文征明、杜甫這一類成就很高但是缺乏“異軍突起”的傳奇故事的,比較容易讓人覺得天分有限、成績有水份。其實曆史上大家前仆後繼學杜詩學了一千多年,沒有一個人能比得上老杜的成就。

嗯,俺作爲飯,也酸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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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1月16日 星期一

新石器時代的歐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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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大學(NYU)在Upper East Side有一個古史研究中心(Institute for the Study of the Ancient World)。我還記得前兩年看到要開這個中心的事情,當時哥大和NYU各得了兩百萬美金,哥大要在125街建一個大腦研究中心,繼續蠶食HarlemNYU就在Upper East Side建這個古史中心,俺當時還覺得離我們這麽近好常走動著。誰知道去年俺們就搬了家,去城下了鄉,也把這事忘記了。最近查了查,發現他們這中心其實在俺們下鄉前已經啓用,展覽都辦過一個了。可惜,錯過了。

但既知道了,新開的這個展覽就不必錯過:The Lost World of Old EuropeDanube Valley 5000 BC to 3500 BC。公元前5000年到3500年間多瑙河谷的一些處于新石器時代到早期銅器時代的考古文化。這個題目起得有點過于商業,什麽丟失的世界,勾搭人以爲有什麽神秘莫測的,爲了招攬觀衆而不得不爲的小手段吧。其實歐洲新石器時代的文化,俺們初中曆史課本就已經提及了,當然遠遠不如這個展覽表現的深度,但起碼並不是什麽被遺忘的角落。但是,從另外一個角度講,歐洲的考古,新石器時代確實比較冷僻,因爲要古老麽大家都去做兩河流域和埃及(雖然這兩個都不在歐洲,但確實是歐洲文化的祖先),歐洲本土的還有克裏特,要經典麽有希臘羅馬;更重要的是,新石器時的歐洲文化,並不是希臘羅馬或者後來占據歐洲的“蠻族”們的直接祖先,所以這裏一直是門前冷落車馬稀。但也恰恰因爲如此,這樣的一個展覽,就更加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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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難得的是,這一次俺們兩個一起去看。自從小囡出生,俺們還是第一次單獨出來看展覽。不是不愛帶娃玩,可偶爾兩個人單獨跑出來,體會一下自由的珍貴,還是有好處的。當然、當然,要注意時間趕回去接娃。因爲周五晚上我還要去MoMA做義工,所以看過展覽,他一個人回去了。俺坐進一家Starbucks喝咖啡,居然遇到他們送速溶咖啡新産品,本來還後悔怎麽看見Starbucks就進,好容易回到Upper East Side,這裏有好的咖啡店,應該去Secafe的,但拿人手軟,覺得有賺到。

展覽不大,可東西看著真可愛。多瑙河谷的新石器文化點,範圍涵蓋今天的塞爾維亞到烏克蘭,不過展覽絕大多數的東西都是從今天的羅馬尼亞一個叫做Cucuteni的村落挖出來的。這個範圍內的考古文化遺留,很非常多的動物和人形的陶土像,而人像裏面基本都是女性。Cucuteni的女相土像,大多著色,而且有很獨特的造型,頭和手臂及其簡略,常常頭只用一個錐體或者長方體表示,手臂極短或沒有,而象征性別的部位則及其誇大,特別是臀部非常誇張。展覽的解釋認爲這些大多是女神像,還推測那個時候的社會大概是母系氏族。我想人類處在那種早期的形態,生存繁殖是最緊要的大事,要突出女性特征也是可以想象的。不過有意思的是,就展覽的陳列品而言,4000 BC之後的女性形象,臀部就小了很多,我不知道這是否反映了什麽,還只是展品的巧合而已。

有幾樣展品令人印象深刻。一是被稱作The Council of the Goddesses(女神議會)的一組陶土像。這些人像是一起挖出來的,全部是女性形象,圍成圈圈,大小不一,著色,全部坐姿,更有趣的是,有些人坐在椅子上,有些人坐小板凳,而有些人則席地。這些人代表什麽不得而知,若果真同多神崇拜有關系,也可見當初人的想像力之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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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一堆相當有現代型的人像,出土于Hamagla,燒成黑色,一男一女,男的雙手托腮,貌似思考,女的則置手于膝上。這對人像的名字也很應景的取得很現代,叫做The Thinker。有意思的是,男性思考者也坐在一個小板凳上。我覺得我從來沒有在世界上其它的考古文化裏,看到過這麽注意給人像塑座位的傳統,這一點很有趣。

看過展覽到去MoMA之間,我一個人走了很多路,先是在Upper East Side走,走到了以前家旁邊的兒童衣物店,給寶寶買到打折再打折的冬裝。再從那裏走到MoMA。自從夏令時結束以後,4點多天就飛速的黑下來,城裏燈火通明的,我在熙熙攘攘的街頭走,覺得很滿足,雖然城裏的花花綠綠基本都和我沒啥關系,可看著這些川流不息的人事物,覺得充實,不像鄉下,白天裏走路,都是空蕩蕩的毫無滋味。走著走著,想到6000多年前的人,那時節,人類怎麽能想到以後世界會發展到這個樣子?可所有今天的一切,也都靠初民鑽木取火的那點火種啊。

加几张照片

Danube Valley, 5000 - 3500 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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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8月15日 星期六

補照片

上次去MoMA,看到宋冬的“物盡其用”特展,說到從樓上俯視效果不錯。這次去,補拍了照片。把它作為寶寶的背景來照,就像積木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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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7月25日 星期六

七月MoMA

周五又是到MoMA做義工的時段,他帶著小囡,一家三口,一起殺進城去。

小別一月,事事無新鮮,事事似乎又有新鮮。比如俺們鄉下有幢房子,去年俺們搬過來的時候就看見它挂牌在賣――是新房,據說被卡在房市低迷中,一直賣不出去――賣了可能有兩年了,俺們離開一個月,回來時發現不但賣出去了,人都住進來了。MoMA的周五晚上仍是人山人海,可能經濟低迷促使更多的人在免費時段擁進來,晚上還有訪客問我什麽時候來可以少點人,這答案其實很簡單,掏鈔票進場的時候總是沒這麽多人。MoMA也有變化,梵高那幅出借了好幾個月被無數訪客問過的Starry Night終于回來了;MonetManet的畫都被拿掉了,新挂出來的有一幅Munch的畫;19世紀比利時先鋒派畫家James Ensor有一個特展;博物館印制的每月活動單從大開變成小開,省了一半的紙和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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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sor的展覽以那幅Skeletons Fighting over a Pickled Herring,兩個骷髅頭一招呼,又是先鋒派的,自難讓如我這等人産生親近之心。然則還是好奇的。通常俺感興趣的比利時展覽,無外乎中世紀末期到文藝複興前期的地毯,十七、八世紀的肖像畫家,難得見到19世紀或者以後的展覽,所以還是去看了。步入展廳之後,觀感卻大異那兩個骷髅頭,其實Ensor的畫很多中規中距,大部分也不過是實驗線條色彩的表現力,根本不是以驚悚概念唬人的現代先鋒。也許現代人(如我這樣的)被現代藝術折磨久了,但凡還願意讓人看明白的東西,都很容易産生感激之情。Ensor似乎對自己有些迷戀,一生中畫過無數自畫像,展覽中有好多幅,有些看著甚至有點像梵高。比利時100元紙幣上就是Ensor的畫像,不過現在大家都用歐元,Ensor大概也久未現人間了。

二層的atrium有一個作品展示,project 90,這個project系列是MoMA長久來的一個展覽,展示當代比較年輕的藝術家作品,每幾個月換一個,我不知道它是不是真從project 1開始的,如今這第90號,是北京藝術家宋冬的作品,主題叫做“物盡其用”。俺溜達到二層那個開放空間的時候,看見正中搭了個有亭角的茅屋,周圍地上亂七八糟的擺了一大堆東西,有一部分是十幾個臉盆,塑料的搪瓷的都有,基本上都是破的;一張單人床上堆滿了中成藥;再有一大堆泡沫塑料的東西;再一堆暖瓶;再鞋子;……太多太多,看得人暈。簡單看看說明,說這是宋冬媽媽的東西,宋冬的想法是,中國人好節省,東西舍不得扔,也許哪天還有用,慢慢的就積了一大堆,所以這主題叫“物盡其用”。俺覺得這有點取巧,而且把東西――不管多破爛――這麽攤開一擺,根本起不到“物盡其用”的說明。尤其當不少訪客問俺“那個中國房子/家居”在哪裏的時候,俺那敏感的心靈不免被觸動了幾次。可是後來到五層去逛,從樓梯間俯視這些可怕的雜物,卻奇異的出現了一種美感,這時高高遠遠的看不到細節,卻見一區一區排滿空間,彼此色彩、形狀都不同,好像坐火車時遠遠看到山上的梯田,每塊都種滿了東西,也許近看葉子蔫了土地裂了,可火車轟鳴而過,卻在心裏留下不滅的印象。

俺做事的時候,他帶著思齊逛第五層。五層是MoMA的精華所在,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有名的畫家都在這裏。他弄了個自動導覽來聽講解,聽過之後就吧啦吧啦講給思齊聽,據說引來圍觀無數。五層的畫大多色彩鮮豔,估計也可以刺激到思齊。

上次思齊來MoMA,好像才兩個月,其時眼不能看耳不能聽,今次可是活躍極了,在Ensor的展廳裏,我們推著她自顧自的看,警衛還特別跑過來和我們說,大概你們沒注意到,小囡在車裏很想坐起來。彼時推車的背是平放了讓她躺的,畢竟她已經出來三五個小時了,還不太會坐,總應該歇了,誰曉得她的身子一蹦一蹦的要求更廣闊視野。思齊帶出來很聽話,八九個鍾頭也沒哭一聲,大部分時間左顧右盼,十分忙碌。紐約便道好推車,遠勝坑坑窪窪左傾右斜的鄉下人行道。

晚上七點到八點MoMA的花園裏有讀詩會,臨走的時候我去聽了一耳朵。一個年輕男人拿著幾頁稿子用力的念,周圍坐了數十人。讀詩會雖有個舞台,擴音器的聲音卻只在他一射之內起作用,離舞台稍遠的人就只是乘涼逛園子。這人是誰我也沒深究,看起來年紀不大,恍惚著可能是還在奮鬥中的藝術家,有點露臉的機會就不能放過。也許只有紐約才能提供比較多的露臉機會給他們。前兩年MA曾約我去聽一個讀故事會,我嫌票貴沒去。MA畢業以後回到英國,一年之後又來美國,可惜未能重歸紐約,在附近的一個鄉下積蓄力量。夏天每周四晚上MoMA還有音樂會,也在這個花園裏。音樂會系列是從去年開始的,我們下鄉的前一天晚上,正是個周四,跑來聽,吃sobert乘涼,舞台上的音樂稀奇古怪到不成曲調,也仍能勾起離愁一片。今年是連來一趟都奢侈了。

晚上8點做完事離開MoMA,爲買東西去了Union Square。廣場一角圍了一大圈人,擠過去看發現是幾個黑人在舞蹈賣藝,比一般街舞花樣多很多,其中一人光著上身,穿一條白地蛇紋長褲,在黑夜中閃閃發亮,他四肢柔軟的不象話,可以上翹雙腿把頭夾在中間而雙手撐地。左近有幾個人在玩排球,他怕球砸過來發生意外,才把思齊推車的頂蓬罩上,球就狠狠的砸在了我的腦袋上。唉,搬到鄉下住,連城裏的球都欺負俺。

星空黯淡,路燈卻亮,夏日夜晚涼風陣陣,滿街都是人,不知倦,也不必擔心幾時回家。他感歎著,好久沒享受城市生活了。在Starbucks小坐,喝了杯咖啡――鄉下連像樣的咖啡都沒有,俺們聊著MoMA,思齊就趁便昏睡一覺。出來再到紐約大街上,人聲一噪、燈火輝煌,她又精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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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7月19日 星期日

在台灣:故宮

這次去故宮,時間不多,還看了溫宇航的精華版長生殿,逛博物館的時間就更少了,所以只看了字畫的展覽。這也算求仁得仁,因爲我來台灣之前,心心念念的就想著故宮不知正在展哪些字畫。

故宮正有一個關于赤壁的特展:卷起千堆雪。展覽分兩成故事和字畫兩部分,故事部分展示曆來講述赤壁之戰的東西,有畫,有器皿,配合故宮的說明文字,字畫部分以蘇東坡手書的《赤壁賦》爲代表。這可能是我第一次看到蘇東坡手迹,書于流暢中隱隱透出秀麗之姿,讓我有點說驚不驚的感覺。黃山谷將蘇轼書法分爲前、中、晚三期,道是早年姿媚,中年圓勁,晚年沈著。蘇轼的前赤壁賦作于四十許歲年紀,應是中年期了(他中期代表作寒食貼便作于此時),料不到還能見此秀態。

並展的還有一幅趙孟頫的小楷赤壁賦。趙孟頫的字因爲Met有幾幅,所以這些年常看,美則美矣,到底柔媚,總有不足之感。

故宮的字畫常設展,每三個月輪換一番,若是常住台北的,三個月訪一趟故宮,倒是剛剛好。七月才開始的書畫展,書是千字文,展曆代千字文帖,畫是明朝江南收藏家項氏的部分收藏,項氏收藏,以千字文編號,所以他收藏的第一幅畫編爲“天”號,第二副“地”號,第三幅“玄”號,以次類推,可得千幅,不知道最盛時他家到底藏了多少書畫。

印象深刻的有兩樣。一是文徵明一卷千字文手書,依次以楷、草、隸、篆書寫,以往看文徵明的楷書多,他學黃庭堅,端正好;如今四體並瞧,難得難得。也可能我偏愛文徵明,看到他的東西就歡喜。

另一是仇英的《漢宮春曉圖》。這完全是個驚喜。仇英以畫工之身,跻于吳門四大家,本身就很不容易。吳門又以文人畫爲主流,仇英雖自覺靠攏文人畫,他的畫到底另有風味。其實我挺喜歡工筆畫的,漢宮春曉遠遠望過去就有妍麗色彩引人走近,細看見那些仕女梳妝、鬥草、讀書、彈琴、閑聊天,個個體態婀娜,面貌飽滿,神情更是靈動細膩。

我正玩味間,走來另一遊客,才駐足,便以粵語驚呼,這畫裏的美女“點肥”啊?逗得俺輕輕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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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7月01日 星期三

在台灣: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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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立美術館目前的特別展覽,巴黎龐畢度(Pompidou)的藏品來此展出,名為世外桃源,因為展覽主題Arcadia,古希臘的一個地名,17世紀Poussin畫了一幅Shepherds of Arcadia,描繪一種幸福安寧的生活。

Pompidou我是去過的。當年第一次去歐洲玩,向實驗事理的法國人請教巴黎的好去處。法國人馬上推薦Pompidou。俺也沒多問,想著必是個好地方,興頭頭的去了,大失所望。現代藝術以一種泰山壓頂之勢讓我徹底崩潰。現在想想,Pompidou未必就比MoMA或者Gugenheim來得驚悚,但當年的我還年輕,心靈脆弱,經不得打擊。

但今天下午還是去湊了個熱鬧。

北美館是方形結構,內部裸露的樓梯,倒有點像Pompidou的管狀階梯。展覽出乎意料的大,訪客也出乎意料的多,非週末,中、小學也還沒放假,小孩子竟也滿地跑。還聽到一個父親對兒子說:你以後也可以這樣畫。

Pompidou還是那個Pompidou,但我這些年到底看過了些物事,不至過份大驚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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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5月25日 星期一

墨西哥現代主義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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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去MoMA做義工,無意中發現他們在五層的一個小展廳裏做了個墨西哥現代主義藝術的聚焦。東西不多,但最主要的那幾個人,比如Los Trios Grandes(三巨人)Diego RiveraJose Clemente OrozcoDavid Alfaro Sequeiros,還有Rivera的老婆Frida Kahlo,都各有三兩幅畫。這個展覽很小,MoMA沒有放在特別展覽裏面做廣告,網站上也沒有介紹,我是在博物館專門給我們的資料文字裏看到的,作爲訪客,很容易就錯過。但我個人以爲,這小小的一廳,很值得好好看一看。

說來慚愧,我的墨西哥現代藝術啓蒙來自電影Frida。那個電影留給我的印象,基本來自幾個人物奇特而強烈的性格,對于墨西哥的現代藝術卻沒有很多認識。後來我們去墨西哥玩,在國家宮殿看到Diego Rivera的壁畫,大爲震驚,從此才對這一時期的墨西哥畫家留了心意。Rivera是振興墨西哥壁畫的現代藝術家之一,他的壁畫,給我的震動,一方面是色彩的突出性和揉入墨西哥本土形象的技巧,另一方面,是他作品中傳達出來的一種激情,我總覺得,看他的畫,能感受到他內心那種噴薄的情感和理想,用我們的話說,大概就是所謂的革命浪漫主義。當然,他作爲共産黨員的政治理想,也給我很深的印象。這次MoMA的展覽裏有一幅Frida的畫,是抱著一只猴子的自畫像,題目稱作Fulong Chang and IFulong Chang就是那只猴子的名字,這幅畫被認爲是Frida用來表達對總也得不到的小孩的感情,她把對孩子的渴望寄托在猴子身上,而猴子的名字,看起來很像中文名,似乎可翻成張富龍之類的。――我記得Frida的電影裏,他們的臥室便挂著一幅毛澤東的畫像,這當中不知是否有什麽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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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MA的展覽,RiveraOrozco各有一幅以Zapata爲主題的畫。Zapata是墨西哥革命中的一個農民領袖,Rivera對他完全支持,而Orozco卻對他十分懷疑,反映到畫作上,也形成了很有趣的明暗對比。

我覺得我喜歡這些墨西哥現代藝術家的作品,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在于他們言之有物。其實這些人如果和西方的現代藝術家們放在一起,頗是不和諧的,雖然這些人都長期生活在西方世界,也從西方的現代藝術運動中吸取了不少經驗,可是他們更像是墨西哥覺醒的一代,對自己的文化、曆史、來曆、去處都開始尋尋覓覓了,所以他們的至少一部分作品很富生命力,而沒有通常西方現代藝術給人的莫名其妙的感覺。

通過這個展覽,我了解到MoMA1940年代曾經辦過一個墨西哥現代藝術的特展,這些畫家當時都還在世,Orozco甚至在博物館門前現場作畫。這個噱頭別說當時,就算現在也必然富有十分的吸引力,多半還會造成交通堵塞。幾十年前,MoMA可能還處于同現代藝術一起打拼的階段,所以會用這種很拉風的方式招攬生意,如今已經是高高在上,頗操生殺大權、引領風物的殿堂了。

由 Iliad 發表於 下午04時47分 | 迴響 (17)

2009年05月24日 星期日

The Producers

在最近一期《華爾街日報》(Wall Street Journal)上看到一篇報道,百老匯歌舞劇The Producers在德國首演。這個戲裏面因爲有取笑希特勒的部分,所以在德國十分敏感,六十年代此劇的原型電影就在德國被禁了十年方可上演。二戰過去六十年,德國媒體對這個戲的焦點毫無意外的集中在Can we laugh at Hilter

這個戲我們在百老匯劇場裏看過,當初是不明所以的情況下被兩個朋友拉去看,很意外的度過了一個非常愉快的夜晚。在那之前,我對百老匯的戲是看一場失望一場,只有The Producers讓我覺得被徹底娛樂到,基本上是從頭笑到尾,看過之後渾身舒暢。就好像吃了一大桶冰淇淋,極好吃,而又確知這是最新産品吃過不會發胖的。前兩年還有一個電影版,我們看了一點就覺得沒意思。這個戲是要在劇場裏才有那種吸引力的。

當時朋友提到這個劇時,說是關于同性戀和希特勒,聽起來讓人摸不到頭腦。看過之後才明白,同性戀也好,希特勒也好,都只是它的笑料而已,既彼此不搭界,也沒什麽深刻寓意在,更無所謂反思戰爭或者納粹,只是單純的搞笑。而又確實極好笑。可這是我們,還有普通美國人,沒有背負二戰的責任,所以可以對著純做笑料的希特勒毫無負擔的大笑,移到德國去演,不難想像德國觀衆心理很難如此輕松。更何況這戲裏的笑料都是相當美國式的,可能我們在美國待久了,能得十之七八,移到德國,即使無關希特勒的橋段,還是不是那麽好笑,就很難講了。

何況德國人還背著二戰的罪,不敢不對納粹或是希特勒多做聯想,即使在我看來這個戲本身與戰爭或者屠殺都無關。這戲之前在奧地利演了十個月,本是要演一年的,因爲票房太差,提前中斷,轉戰德國再演兩個月。奧地利也算德意志文化,而無二戰負擔,票房不好,已經是敲了個警鍾了,制作方還跑到德國去,也真是大膽。

Wall Street Journal上說,在柏林的首演,制作方發了很多二戰時期納粹的服裝下去給來賓穿,甚至演出信號還用戰時警報,感覺有點“哪壺不開提哪壺”。又說上座率雖然不很高,報紙上的評論卻都是正面的,只是重點都放在了納粹和希特勒身上。德國一個文藝組織給此劇的原作者頒發了大獎,還把他歸類爲用幽默來抵制納粹的藝術家。可事實上,The Producers一點抵制納粹的意思都沒有,只是搞笑而已,甚至都不是諷刺的搞笑。在柏林的這一切,讓戲場外的人,如我,看起來就顯得過于嚴重,有點沐猴而冠的味道,大概,這也是爲了政治正確性而甯可多走幾步。同樣的東西,在有那樣曆史的德國,和無有的美國,可以差這麽多。可見德國人的負擔還沒有放下,或者也不應該放下。

由 Iliad 發表於 下午02時17分 | 迴響 (7)

2009年05月03日 星期日

朗讀者The Reader

這部電影讓我有點驚訝,也讓我有點困惑。很早就通過網絡上的影評知道女主角不識字,以爲這是電影最大的秘密,但看到後半Hanna上法庭接受審判,審判她二戰時期爲納粹作過集中營的看守時,還是始料不及。開始以爲這是少年情欲被過早開發從而影響到男主角一生的故事,卻原來這還是一部與反思二戰有關的故事。把文盲與戰爭罪行聯系在一起,讓我很驚訝,但困惑也因此而來:影片似乎巧妙的把戰爭罪推到背景而將焦點聚集在女主角文盲上面,從而暗示觀衆應該給予她足夠的諒解與同情。不是不能寬容Hanna,而是天平的兩端實在是放了比重懸殊的東西,電影在重的那端不著力,卻想把輕的這端狠狠的壓下來,要它重過另外一邊,不免讓看電影的我心裏使不著力,徒增困惑。

要說電影想爲Hanna脫罪,似乎也不盡然。起碼它通過一個法學院學生,激動的說出,二戰時納粹對猶太人犯下的罪行,是全德國人的罪,那六個被審判的看守,只是替罪羊,最後Hanna更成爲了替罪羊中的替罪羊。當然也可以說,這是電影不敢違背“政治正確性”的一個背書,卻不是它的主題。Hanna是。Hanna在法庭上的表現,很誠實也很奇怪,似乎她並不太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即使在戰後也沒有想過屠殺的殘酷性―――在戰爭中,普通德國民衆如Hanna,被洗腦也好,被環境同化也好,不具備自主選擇能力,甚至在具備選擇權的時候也會做出事後看起來違反人性的行爲,這是電影希望觀衆諒解Hanna的理論基礎。不是不對,但似乎被放得太大。Hanna坐牢二十年後,男主角去看她,要接她出獄,嘗試從Hanna嘴裏得到她的忏悔。Hanna卻因此失望了,當然這失望也混合了對男主角疏離的態度的失望,最後自殺了事。也許平庸如我這樣的觀衆,也是希望能聽到Hanna的忏悔的,讓心裏能使著點力。從這個角度說,也許我不夠資格欣賞這部電影。

爲了“政治正確性”,Hanna遺囑裏把錢托付給男主角,讓他轉交當年一位幸存者。幸存者不但不肯要,也不肯把這些錢轉手捐出去,因爲一旦捐了,就等于某種原諒的姿態。這讓我想到最近喧囂塵上的陸川的《南京!南京!》。平庸膽小如我,一直不敢下決心看這片子,然而網上的各式評論已足夠讓我心中起了很大波瀾。看到The Reader裏面不肯原諒的這位幸存者,我就想,在我們的電影裏面,卻是從來不敢讓什麽人擺出這樣的姿態,好像生恐被人抓住小辮子,即使這辮子是不是存在還是個問題。

電影結尾很cheesy。男主角向女兒敞開胸懷,完全不需要講這個故事。

由 Iliad 發表於 下午02時23分 | 迴響 (2)

2009年04月20日 星期一

明朝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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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天氣猛然進入夏天,全家出遊,攜了思齊進城去看Met的明朝畫展。城裏人多,似乎鄉下人都進了城,城裏人也都離了家,到處擁擠不堪。如今進城頗需時間,帶了寶寶更是個大工程。從兩河流域穿越埃及館到歐洲畫區,思齊都是瞪著圓鼓鼓的眼睛,料也瞧了不少麽事去,剛進中國區,就開始撕心裂肺的哭,不知被啥嚇到了,喂了好一陣,才安撫下來,昏昏睡去了,到俺們快看完了,她才醒過來,看了兩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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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們還是看了不少。這次的畫展,完全是MET自己的收藏,所以我也沒抱多少期望,看過之後,也並無多少悲喜。展覽中工筆花鳥、人物、山水俱有,浙派和吳門畫派的代表也都有幾個。浙派有一幅戴進,吳門畫派人雖多,他展出來的其實還是以前展過很多次的幾幅文徵明和沈周,另有文伯仁、文嘉各一幅。一個小展廳裏挂了謝時臣的四面長幅:四時嘉興圖。最後一個展廳有幾幅佛教故事圖。

我挺喜歡展出的戴進那幅《雪歸圖》,景物嶙峋,行人蕭索。感覺這是他中晚期的作品,大概還不夠雄渾,更接近中期吧。文徵明、沈周有一幅合作的《合壁山水圖》,Met展出過很久了,這次還在,應該是所謂粗沈的風格。有一壁的玻璃框裏展出了文徵明的《拙政園圖冊》,一小幅一個景,看著挺有意思,只是再不能對比到現今拙政園的景致了。謝環的《杏園雅集圖》,以前也是展出過的,這次仍在,畫楊士奇、楊榮、楊溥並另外兩個閣員的雅會,連畫家自己也在內。這種生活情景畫,我一直很喜歡,透過畫面看風俗,當年文人雅會,比現在的小資可揣摩想得多啊。另有兩幅呂紀的工筆花鳥讓人印象頗佳。

出來逛逛中央公園,每處草地上都躺滿了曬太陽的人。回到市政廳前的廣場上,早晨進城時見到的一位街頭藝人仍舊在那裏,畫那種用油彩噴出來的畫,周圍仍是圍了一大圈的人在看。這樣的畫家紐約很多,但是我們第一次見生意如此好的,早上看到他時,他一幅畫畢,立時有三五個人走上前去,拈了20塊錢的鈔票要買畫。紐約街頭常見的景象,是畫完之後人群便哄然散了。

由 Iliad 發表於 下午03時55分 | 迴響 (7)

2009年04月11日 星期六

重回MoMA

修了三個月産假,于昨晚正式回到MoMAMuseum of Modern Art)做義工。他陪我去的。

周五晚上是MoMA的免費時段,門口長龍般的隊伍甚至甩到了下一條街,一層的大廳裏也滿滿的都是人,紮到人堆裏,重溫城裏特有的擁擠吵鬧,找到一種久違的滿足。

才三個月,博物館的指南小冊子已經全面改版,色彩和封面的圖案同以前完全不一樣,害我差點以爲拿錯了東西。剛上二樓就看到Atrium裏面擺滿了小破桌椅,這是目前三大特展之一:Martin Kippenberger: The Problem PerspectiveKippenberger號稱是美國最具影響力的當代藝術家之一,這次展覽是對他生前創作的回顧性展出,包含了多種藝術形式。我沒時間,匆匆掃了一眼,看不出門道。但據逛了一陣的他說,還有點意思。

另一大特展是關于兩位南美藝術家,阿根廷的Leon Ferrari和巴西的Mira Schendel。按照MoMA的解釋,這兩個人雖然表現手法很不同,但都喜歡用語言和文字的意想,所以放在一起展。俺跷班半個小時和他去逛了一下,發現有一點很有意思,這兩人的作品是混在一起的,但是每看到一個還算有點意思的東西,就一定是Leon Ferrari,而懷疑是不是自己的智商受了侮辱的東西則一定是Mira SchendelFerrari早期喜歡用鐵絲纏鑄成各種立體幾何形狀,似乎是對都市或者現代社會機械而複雜生活的一種嘲諷;到了後期,則喜歡用一切可以用到的原料重塑早期的鋼筋鐵骨。他還喜歡用生活中常見的物品重新組合了來粘貼到白板上。Schendel也有好幾幅白板爲底案的作品,但他們兩個人不一樣的地方在于,Schendel就真的可以只畫幾條線上去,最多把線條弄得粗大些,Farrari卻會挑選一些視覺比較豐富的東西貼上去,比如報紙、圖畫,而組合出來的最終結果往往互相對照著很有意思。另有一個有趣的地方是這兩人都有一些和宗教議題有關的作品,Ferrari有一系列的Reread of the Bible(重讀聖經),小幅粘貼畫,常有八杆子打不著的圖案拼在一起,比如清朝背景的春宮畫配上天使,古典繪畫中虔誠的基督徒配上冒著煙的飛機;Schendel的作品是一大堆塑料絲線,從屋頂垂下來,旁邊伴有一塊閱讀板,上印著舊約中的一段話:來到上帝面前,感知上帝,有火、有風,有火山,而上帝都不在那其中(大意)。我覺得這兩個人對宗教的態度大概是很不一樣的,Ferrari像是冷冷的,調侃、嘲諷、反思、重新創作,是局外人的態度,Schendel像是還在尋找自己的上帝,在宗教之中。

Media Gallery有一個小特展,台灣藝術家謝德慶近三十年前的行爲藝術。他把自己關在一個籠子裏整整一年,展覽即是這一年中他在籠子裏的照片。但這還只是他五年計劃中的頭一年,在接下來的四年當中,他曾經整整一年不進有門的建築物,整整一年每隔一個小時就到同一個房間裏捶打牆壁一下,整整一年把自己和一個女的用繩子綁在一起而彼此不碰觸對方,整整一年不聽、不看、不談藝術。這五年之後,他就宣布自己要做一個十三年的藝術計劃,但其成果不公布于衆。1999年他的十三年計劃完成,也不知結果到現在公布了沒有。俺讓他去捧了個人場,回家的路上聽他講這些,很土很八卦的說,他要付給那個女的多少錢讓人家陪他幹這種事情,他說那女人也是藝術家,于是俺們更土更無聊的說,這可以算做合作項目,並列第一作者(co-first author)。哈哈。後來他說,他覺得這五年于謝德慶而言,大約是在體會一種孤獨。俺覺得他對現代藝術越發有感覺了。

下一次,帶寶寶一起去,讓她知道,俺在這裏做無間道的快樂與痛苦。

由 Iliad 發表於 下午04時07分 | 迴響 (3)

2009年01月20日 星期二

女性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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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rshipping Women: Ritual and Reality in Classical Athens(女性崇拜:古典時期雅典的祭祀與現實),Onassis Culture Center正在進行的展覽。我覺得展覽的名字起得略有不妥,Worshipping Women給人一種把普通女性為膜拜對象的錯覺,但事實上無論從考古和文獻上看,古希臘時期都無此案例,而展覽本身也只是從祭祀女神、女祭師的存在以及婦女參與宗教活動幾個方面來著眼,並沒有絲毫暗示女性本身作為崇拜對象的意思(女神和女性還是差別很大的,況且西方的神和中國神不同,中國的神仙大多有人本位,即由人變神,比如何仙姑成仙前也是普通人,西方神之所以為神是因為父母都是神)。

展覽本身還是極好的。展品主要是公元前6世紀到5世紀的一些陶器、浮雕、墓碑、小型雕塑,大多來自希臘國家博物館。展覽最大的一部分展示古希臘世界中最重要的幾個女神, Athena(雅典娜,雅典的守護神,司戰爭與和平),Artemis(阿耳忒彌斯,司動物、兒童與生產),Aphrodite(阿佛洛狄特,司美與性),Demeter(德墨忒耳,司農業與豐饒),Persephane(波瑟芬,Demeter的女兒,被冥王強佔為妻), Nymphe(司婚姻,女性出嫁前都會祭拜)。這些女神的形象,頻繁出現於各種器物中,尤其是作為祭祀用品的各類陶器,還有塑於各處神廟的雕像。這些女神當初在古希臘世界的神位(最主要的祭祀地點)如今大部分都是考古學遺址,我也大多去過,看展覽的時候,回想她們的神位如今的樣子,當初在希臘追著古典世界遺址一路行去的歷程重現心底,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展覽 有一個小小的角落貢獻給heroines(女英雄)。在古希臘世界中,英雄hero有特定的涵義,即神與人的兒子(一般都是父親是神),這些人不像神一樣可以永遠不死,但是也擁有人類所沒有的強大能力;若是神與人的女兒,則稱heroines。但古希臘世界裡只有很少的女英雄形象,而且故事也不豐富。

古希臘世界中,宗教祭祀是很重要的活動,女性也可以參與,甚至祭師都有女性的,主管女神的祭祀。我記得在古希臘最重要的一個祭祀點Delphi的阿波羅神廟裡,祭師雖然是男性,但他的手下通常都是女的。通常古希臘人到Delphi去祭拜,是為了得到一些神的啟示,祭師就負責與阿波羅溝通,其過程有如中國民間流行的扶乩,來祭拜的人把要問的問題遞給祭師的女性助手,助手再給祭師,祭師過陣子就如阿波羅附身一樣,說一串亂七八糟的話。普通婦女也可以參加祭祀活動,很多陶器上繪出的祭祀場面,都是男女皆有。古希臘甚至還有一些專屬於女性的祭祀活動,最著名的是在Adoneia祭拜一個神話中英年早逝的神AdonisAphrodite的情人),在這個祭祀活動中,婦女可以批頭散髪,而通常情況下頭髪不綁起來是被視作醜聞的。

我這次看展覽的時候,忽然興起,把各式陶器都按著樣子在紙上畫了一遍。古希臘的陶器,除了日用,更重要的功能是祭祀用,所以講究多,不同的形態有不同的名字,就好像中國作為禮器的青銅器,也是不同的形態有不同的名字。我記得台北的故宮博物院裡青銅器的展廳牆上有一大面畫,每種形態的青銅器都對應了它的名字,是非常好的解說圖。可惜那裡不能照相(俺也沒機會偷著照),不能留下來。今天我就對著那些展品用手畫了下來,整理出一個樣表,還蠻有意思的。以後有機會,也要整理個青銅器的出來。

Onassis Culture Center是個極好的去處,至少對我這種歡喜古典世界的人來說是這樣的。它一年展覽不多,每次展覽東西也不多,但精而巧,還印相當詳細的圖文並茂的介紹資料給你帶走,專注在古希臘的主題上,每次看都有收獲。我只惋惜我竟然是最近一年才知道這個地方,過往不知錯過了多少好展覽。

由 Iliad 發表於 下午05時53分 | 迴響 (0)

2009年01月18日 星期日

影記

Revolutionary Road革命之路

Kate Winslet拿了金球獎,我才知曉這部片。比較小眾的電影。看了讓我們感觸。以為自己是與眾不同的,但始終,DiCaprio混在一份自己不喜歡的工作裡養家活口,Winslet夢想破裂得激烈決絕。這片子的結尾挺讓我們吃驚,同時讓我有些心悸。我覺得我現在對於小孩出生 以後的恐懼,多多少少類似Winslet的焦慮,她想再活一次,生活卻沒有這樣的機會給她。當然,這和生不生小孩沒有關系,只是,生活總會最終歸到一種無可奈何花落去的境地麼?

Slumdog Millionaire 貧民百萬富翁

英美人拍的一部印度片。電影反應的生活雖然很沉重,但其實是部赤裸裸的商業片,然則匠心巧用,很吸引觀眾。有人批評它過於煽情,我個人總結這樣的人多半是看藝術片看多了。呵呵。據說很多印度人很反感此片,可以理解,想一想諸如Seven Years in Tibet那樣的片子也就知道為什麼印度人會反感。但我們畢竟不是印度人,我們在這個片子裡看到那麼多沖突、對比、苦難、運氣,還有一個光明的尾巴,而過程又是那麼巧妙的把三個時空結合起來,我們作為觀眾是滿意的。

男孩

08年台灣的新片。出乎意料的好看。兩個小男孩的童年歲月,都無父母照料,一起調皮搗蛋。小孩子很會演戲,尤其是那個“騙子二號”。影片輕鬆自然,讓人看著心裡歡喜。據說這片子因為搭上了海角七號的車,在國片盛行的期間也頗賺了些票房,但我覺得此片比海角好看,他也說,海角看一遍足矣,囧男孩可以再看一遍。

由 Iliad 發表於 上午11時57分 | 迴響 (4)

2009年01月10日 星期六

Museum of Arts and Design

不是M,我不知道Columbus Circle還有一家藝術與設計博物館。據M言,此一建築長久以來用作文化機構,後來被這家博物館買下來,重新翻修,但一層還能見到過去一些形狀頗有個性的柱狀結構。昨日與M相辦而訪,這大概是我們被推入火坑前最後一次遊玩吧。我先到,在博物館的禮品店裡消磨時間,被大大的驚嚇了,我以為已經見多了博物館的天價禮品,那時才知,還差得遠哪。

博物館布置得頗精致,有四層展廳,但空間不大,閑閑一逛,也花不去幾許時間。所謂的Arts and Design,其實也都是現代藝術而已,四、五兩層是他們的臨時展品,頗有幾樣有創意的作品,比如一件用薄膠皮手套做成的晚禮服,比如一個巨大的木頭算盤,算珠是用盤子和碗粘合成的,只是這件作品題作Running the Numbers,說明裡面也絕口不提“算盤”這個詞,可是,那就是一個算盤無疑,而且絕對不是巧合,我和M估計是藝術家不願意讓人知道他的靈感來自何處。還看到了艾未未的一個作品,沒什麼意思,不過此人這些年很高調,這卻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作品。

二、三層是永久展品。比起上面兩層,東西顯得精致一些,打磨得光滑,色彩也亮麗些,但同時也缺乏讓人覺得有創意的部分。

六層是博物館對外開放的一個工作室,有一位暫時駐館的藝術家在裡面做陶器。他坐在一個制陶器前面,雙手扶著機器轉啊轉,沒兩分鐘就弄出一個小杯子,剛出來的成品還是軟的,他就隨手一丟,丟在不遠處一個手提箱裡,箱子已半滿,新做成的陶器都粘連在一起。原來這就是他的創意,要做的不是單個的東西,而是要粘成一大片之後,再燒制上釉。牆上掛了兩個成品,看不出是啥東西,可能本來就不是啥東西。他說,過去的作品,他會想清楚什麼東西粘在什麼東西上面,但是現在做的這個,是他在博物館裡的最後一件,於是他嘗試胡丟亂填,看最後是什麼樣子。牆上還有他最新的一件作品:一張白紙上寫了56行字,每一行都是同樣的一句:I am not a potter。他滿手的紅泥,身上居然還穿著西裝打著領帶,滿身都是臟兮兮的紅泥。我一進去,就和M咬耳朵,奇怪他為什麼不穿件工作服,M說因為他是“藝術家”。後來博物館的工作人員說,等他做完了,他們打算把他這身衣服和領帶封在一個玻璃框內,作為一件作品來展示。哈哈,現代藝術啊。踏出這個工作室的時候,我對著M的一句話頻頻點頭:這也太刻意了。

由 Iliad 發表於 下午12時19分 | 迴響 (0)

2009年01月08日 星期四

歷三千許年

出地鐵的時候,時光似乎倒回幾個月前,我們還住在這裡,周五或者周六的傍晚沿著中央公園散步到Met,隨便找個展覽看。這樣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他說,我們的一部分,還生活在城裡。前些日子,我們在土豆上看前兩年很紅的一部動畫片馬達加斯加,從紐約中央公園動物園流落到非洲的幾只動物,在無人的海灘上鬧別扭,一直安享動物園表演生活的獅子要與一心來到野外的斑馬劃清界限,獅子在海灘上劃了一道線,對斑馬說,那邊是你的地盤,那是New Jersey。我們當時就笑了,這個笑話,大概只有紐約人才開得出,而對於我們這在城裡待久了而不情不願下鄉的人來說,更是心有戚戚焉。

Met消磨了一個下午,看了兩個特別展覽。一個是我一直惦記著的Beyond Babylon:  Art, Trade, and Diplomacy in the Second Millennium B.C.,公元前兩千年以降近東的文化、商業和政治交流;另一個是才發現的,Art and Love in Renaissance Italy,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與婚姻愛情有關的藝術創作。

我覺得我好久沒有看過考古學的展覽了,也沒翻過這方面的書,乍一踏進Beyond Babylon的展廳時,頗有幾分激動。展覽以公元前2000年到古希臘黑暗時期之前的近東文明為對象,涵蓋了那個時期屬得著考古文化,古巴比倫、埃及、安納托利亞(包括赫梯)、米洛斯、地中海東岸(比如Byblos,不過展覽沒有提腓尼基文化,按說這個時段是應該提的)、塞浦路斯。新巴比倫和亞述王國剛剛好被卡在這個展覽以外的時間段。展覽著重表現文化之間的交流,比如展示在埃及出土的用藍色寶石lapis lazuli做成的物品,而lapis lazuli是兩河流域特有的珍貴寶石。其實這個展覽的東西不算多,但說明文字相當多,多到我只觀大概懶得看細節的程度,連他都說,這次展覽說明得相當詳細。我小人之心的揣測,這也許是用文字來補充展品不足的毛病。當然啦,更重要的是,這種主題的展覽,只是擺幾樣東西出來而不加一定的說明,對於此時期此地點的考古文化不熟悉的人而言根本看不出門道來,而訪客中顯然大部分都是這樣的人吧。我還記得Met上一次大規模的近東文化展覽(其實只是兩河流域)是在好幾年前,那一次好東西很多,還有那個從大英博物館借出來的一直搞不清作用而被暫稱音樂盒的東西。Met自己近東的東西是不多也不好的,大約只有肯尼迪時期埃及送給他們的那幾樣拿得出手。其實近東的東西,整個美國也不多的,Brooklyn Museum的埃及館大約就算數得著的一個了,要能觀其大略的看,只有靠特展。不知下一次近東的展覽會在何時。這時候真是很懷念大英博物館和盧浮宮。

在這個展覽出口處的禮品店中,我看到一本書:The Story of Writing。拿在手裡翻了翻,居然看到很多熟悉的觀點。回到封面一看,真的是我看過的一個人,Andrew Robinson,曾有一個朋友送過我一本他的關於古文字破解的書,這個人對文字發源發展的一些觀念讓我有點心頭不爽的印象深刻,不料今日重見。這本The Story of Writing以科普為目的,圖文並茂,印刷精美,而擺在博物館裡,居然價錢也不算太貴(25刀)。

離了近東,又去看Art and Love in Renaissance Italy。這個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愛情藝術展,展示的是為以婚姻為目的的愛所服務的藝術品,比如用於相親的肖像(古代歐洲人結婚前也是沒見過面的),嫁妝,男方給女方的禮物(他們沒有中國人聘禮的觀念,但仍有禮物贈送),甚至還有一些家居物品,象征婚姻愛情的果實,比如嬰兒床。文藝復興時期,藝術創作沖破了宗教題材的限制,一下子生出來許多人物像,雖然意大利時期的人物像仍然比較刻板,但畢竟也是一大突破。而展覽為體現愛情的各個方面,專門準備了兩個小房間展示肉體之愛,其中一間藏在邊角裡,掛滿了“春宮圖”。那個時期的此類創作,仍有所顧忌,圖中的人物和故事,都假托於古典時期希臘、羅馬的神怪和神話傳說。

Beyond Babylon踏入Arts and Love in Renaissance Italy,一腳就跨了兩千年,從一個已經滅絕了的世界跨到今日的世界,從暗淡的充滿了猜測的展品間跨到一個色彩亮麗的油畫間,對比之鮮明,真真讓人恍惚又令人生嘆,人類從5000年前走到67百年前,而又到今天,尚不知能走到何處,還能走多久。

由 Iliad 發表於 上午11時45分 | 迴響 (4)

2009年01月01日 星期四

電影《梅蘭芳》

從陳凱歌籌拍這個片子,我就陸陸續續看了不少劇情泄露,基本上沒啥期待;得知演員選了黎明和章子怡,期望值就放到0了;後來更發現編劇居然是嚴歌苓,簡直又是一重打擊。就這麼挺到影片公映,開始幾天到處都是所謂專業或者圈內人士的影評,不管是溫和的還是大加讚譽的,都是不能當真的,要等到普通觀眾的評論出來了,才能了解它的真正口碑。不意外,持平。但我還是有所期待,想看 一眼這片子,也不知到底想看些啥,總是為了這個題材吧。好容易前幾天高清版的出來了,忙不迭當下來,畫面雖好,聲音不太好,算了,挺不住了,看了。

和期望的差不多。鏡頭、畫面都不錯,電影本身也蠻流暢的,問題就是,如果這是一部關於一位唱戲的路人甲的電影,可算好;但它偏偏在拍梅蘭芳,卻跟梅蘭芳的關系不太大。我不明白一部人物傳記片,為什麼要這麼大規模的篡改歷史,甚至大多數虛構的地方根本不是啥說不清道不明要為尊者諱的地方。難道僅僅為了娛樂?好像《赤壁》非覺得自己比流傳了幾百年深入人心的《三國演義》更高明,難道《梅蘭芳》也覺得虛構的故事比歷史上的人物更加感動人?更有甚者,一部人物傳記片,不著眼於這個人物最閃光的地方,卻要拉拉雜雜講一堆閑事。梅蘭芳的成就在京劇上,不好好挖掘他是怎麼成為一代大師的,心思都擺在其他地方(還基本是編的),不知是怎麼了。前兩年的電影《吳清源》也是同樣的毛病,不好好拍人家下棋的人生,成天搞一些意識流,難道這樣就深刻了?對梅蘭芳感興趣的人,是因為京劇,誠如對吳清源感興趣的人,是因為圍棋;哪怕面對對梅蘭芳一無所知的觀眾,這也是個普及京劇美感的好機會,結果看完電影,就剩下鬥戲、三角戀、以及可能讓很多人都懷疑的一個“高大形象”。可以理解陳凱歌這次戴著枷鎖跳舞的難處,但是這樣的處理實在讓人牢騷滿腹。而話說回來,我一向不大喜陳凱歌,嫌他做作的厲害,這回套上枷了,倒沒那麼做作了。

牢騷一堆,還是說說電影。電影完全沒有描繪梅蘭芳在京劇上下的功夫,也沒描述他的藝術到底如何好,基本就是要觀眾無條件接受這是個牛人,至於怎麼個牛法,你能把他想到多牛,他就有多牛。全劇還是給“梅蘭芳”下了個定義,“誰毀了他的孤獨,誰就毀了梅蘭芳”。這句話我非常不能接受。這種明顯帶有哈姆雷特式的心理分析,怎麼能用來解讀中國戲曲人?中國的傳統戲曲,無論是花好月圓熱鬧非凡還是曲終人散後的淒涼孤單,都不是心裡保持著一份孤獨、疏離的看著戲中的人物可以表演出來的。這所謂的“孤獨”根本不是中國傳統文化裡的一種元素,而舊戲承載著傳統審美情趣,更與“孤獨”勿搭尬。

電影分三段。第一段,年輕的梅蘭芳和梨園老前輩十三燕鬥戲。這是普遍被叫好的一段。沒錯,這段有彩頭,有張力,演員扮得也不錯,算是比較精彩的一出戲。可是你一旦想,這是梅蘭芳啊,馬上勾起無數遺憾。先不說梅蘭芳沒這麼鬥過戲,就是為了情節沖突硬要這麼演,讓梅蘭芳用一縷麻、黛玉葬花來鬥定軍山,而且還大獲全勝,這不是很諷刺嗎?定軍山今天仍是舞台上的傳統老戲,而另外兩出如今安在乎?其實這是多好的機會啊,完全可以用來表現梅蘭芳對京劇的理解、功夫、和貢獻,哪怕把他後期才琢磨出來的好戲用在這裡,也算合理移植嘛。一定要表現時代變遷、新舊對立,也有梅蘭芳“移步不換形”的經驗現成的在那裡。結果,電影裡只是一段有沖突的鬧劇而已,雖然熱鬧,也有好看的地方,卻沒有可供玩味的余地。

第二段,梅孟戀。梅蘭芳和孟小冬雖確有其事,但電影裡的情節則完全胡編,而且完全按照時下流行的三角戀模式來編,小三一副真愛無敵勇往直前,大老婆表面精明心中委屈。我實在不明白梅家人怎麼能批準這樣的段子,這並不比事實高尚在哪裡,反而更糟蹋梅蘭芳;更何況,若梅孟才是所謂的真愛,那又置其母福芝芳於何地呢?甚至,縱觀整部電影,這段情節到底想說明什麼,我是看不出來,除了“三角戀”這個噱頭似乎可以吸引觀眾之外。

第三段,抗日,畜鬚明志。其實這段還可以,梅蘭芳當年畜鬚明志也是很了不起的,不過電影的渲染手法太洒狗血,又佔那麼多膠片,會讓很多人以為根本沒有這回事,或者產生逆反心理。

人物和演員。影片出來的時候就聽評論說黎明太木,自他出場戲就不好看了。其實我覺得黎明還算合格,戲從他出場以後變得比較溫吞,那是劇本問題,不是他的問題。他演成年的梅蘭芳,看得出想塑造一個溫和謙厚的君子形象,合格的。只是黎明本身無論外形還是氣質和梅蘭芳實在相距太遠,又沒半點戲味,這才是問題所在。章子怡就太差了,這麼多年,還是不會演戲。這次終於不時刻呲牙咧嘴瞪著眼睛,卻只會出乖露巧扮純情。更糟糕的是,她扮起戲來簡直慘不忍睹(黎明都沒有糟糕到這種程度),那唯一一場在台上唱遊龍戲鳳的情節,唉,導演不知道藏拙嗎,遠遠照一下就算了,非要弄個近鏡頭,章的一雙小眼睛骨碌碌的亂轉,那是在唱戲嗎?而且一臉的笑,笑場的笑。聽說章子怡還要籌拍《孟小冬》,哎呀,仗著人家沒後人,一定要這麼糟蹋人家?

邱如白這個角色明顯是以齊如山為原型。這人物的存在看起來是為了注解梅蘭芳並且襯托於他的。以電影的要求來說,孫紅雷演得是不錯的。但是,允許我再牢騷一次吧,為啥要這樣糟蹋齊如山啊?十三燕的原型是譚鑫培,王學圻也不錯,只是我不喜歡他逼著嗓子說話的腔。而問題還是那個,為啥要這樣糟蹋譚鑫培啊?英達的馮六爺估計就是馮耿光,其實他才是梅黨裡的核心人物,不過在電影中成了點綴。陳紅明顯的老了,雖然她素來也不會演戲,但福芝芳這個角色沒被她演得太差。啊,還有青年梅蘭芳,浙江的越劇小生,余少群,大家都說好的,我也覺得不錯。前些日子聽說他棄戲從了娛樂圈,倒不由讓人感慨一聲。

電影看過了,算是解了一個心結。本來沒期待的,卻還要期待,看過之後還要失望,莫不真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麼?

由 Iliad 發表於 下午03時13分 | 迴響 (8)

2008年12月30日 星期二

暫別MoMA

今天在MoMA做了今年最後一次義工。俺請了從一月一號開始的產假,暫定三個月(反正俺們是不拿錢的,請多久都行),但三個月之後,俺是否真的能重歸MoMA,還是未定之數。

周二本是MoMA的周休日,但在新年期間,破格開放,而且這些日子都開得早關得晚。他陪著我去。到的時候距開館已近兩個小時,外面居然還排了長龍,裡面的membership服務台,也排起了隊伍,那麼多人等著交錢加入會員。這真是見所未見的情形。這可正經濟危機呢,怎麼還這麼多愛花錢的人?

MoMA現有的幾個特展,最紅火的還是梵高。梵高已經快結束,仍然實行另外發票的制度,下午進館的人通常已經拿不到票了。俺今天做事的時候,有個英國口音的女士同俺講,她完全不懂現代藝術,可是因為梵高的展覽,還是來了,可惜連續三天,都沒有拿到票,今天是第四天,也是她在紐約的最後一天,終於拿到票了。俺心裡很感慨,MoMA門票要20大洋,她這幾天給MoMA做了多少貢獻啊。如果她最後一天還是沒拿到票,俺真應該把她帶進去安慰她一下。

俺倒是帶了他進去,因為我以前看過,所以留他一個人看。其實我覺得梵高的這個展覽雖然搞得有些不地道,但本身還是非常值得看一看的。我是最近幾年才開始接受梵高,接受的緣由就是逐漸欣賞他對色彩的調弄。這個展覽的重心就是色彩,夜的色彩。他仔細看過之後,出來喜洋洋的,覺得甚有收獲。

後來我們一起看了另外一個特展:Joan Miró,近代西班牙超現實主義畫家。特展的名字叫Painting and Anti-Painting,俺們一進去就嚇了一跳,這都是些啥啊,根本就是non-painting。俺們馬上想到他那句著名言論:I want to assassinate painting,事實是,他很成功的殺死了觀眾。呵呵。於是俺們在很多幅亂七八糟不知所雲的畫版前面盡情嘲笑(嗯,其實主要是俺啦),包括那些故作高深的解說文字,俺覺得很快樂。這個展覽非常大,轉過幾個廳之後,發現了一些類似painting 的東西,而且很卡通。其實人家當然不是在畫卡通,那是Miró1930年代的一系列工作,嘗試色彩和不同的畫面介質,但是俺們直接當卡通理解了,恍惚中覺得居然看懂了些啥。

俺在MoMA做義工到今天整整一年半,經常找機會嘲弄現代藝術(自己都覺得很無間道),如今要休息了,甚至可能要退休了,還是有那麼點惆悵。日久生情吧。MoMA所處是紐約最繁忙熱鬧的商業/旅遊區之一,俺雖然一般不待見那種地方,可是每次穿梭在人群裡,能感覺到一種能量,即使這能量跟俺未必相關。下次去,真不知是何時。

由 Iliad 發表於 上午11時38分 | 迴響 (1)

2008年12月19日 星期五

The Nutcrac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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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新年一大俗,俺們今年終於趕了一次。每年City BalletLincoln CenterCity Opera Hall上演傳統芭蕾《胡桃夾子》,從11月底演到1月初,我們昨晚上去,離節日還有些時日,諾大個廳,已經幾乎座無虛席。昨天是最後一天正常票價,此後將全部漲到節日價,俺們買了最便宜的位子,掛在邊邊上,高高在上,俯視群倫。

下面是他写的流水帐。

昨天去看了柴可夫斯基的芭蕾舞劇The Nutcracker (1891), 非常好看。15塊美金也不算貴。第一次坐在舞台的側面最高處 貼著旁邊的欄杆看,也算是特別的經歷。

這是New York City Ballet每年耶誕新年的重頭戲。當年(1954)George Balanchine選擇這齣戲作為強打,曾經被很多質疑,因為那時候New York City Ballet已經在新古典主義的作品上取得成功,要放一個純古典的Nutcracker,並不被人看好,但沒想到一炮而紅。想想現在已經紅了五十幾年了,歷久不衰,也真不容易。

這個戲特別適合過節時闔家觀賞。在劇場里看到好多小朋友,很多小朋友觀眾在中場休息時,還在那里跳個不停,也算奇觀。劇情簡單,劇中有眾多的小朋友演員參與表演,讓大人覺得可愛,小朋友覺得親切。中國組曲,西班牙組曲,阿拉伯組曲音樂和舞蹈都參雜著異國的風情,也加了不少有別於傳統芭蕾舞的舞蹈動作。我絕得純粹以芭蕾舞的角度看 Nutcracker,還是不如天鵝湖,但是有著豐富元素的Nutcracker 卻能更娛樂大眾,也更能吸引小朋友。

出了戲院,看到好多小朋友很開心,還有小朋友拿著Nutcracker玩偶(這種東西都超貴的,再加上好位子昂貴的票價,真是所費不貲阿)。我跟她說,很多父母看到小朋友笑,花再多的錢也值得了,想起華人有一句話叫什麼一切都是為了孩子,這倒是放諸四海皆準啊。

由 Iliad 發表於 下午07時25分 | 迴響 (4)

2008年11月24日 星期一

Neue Galer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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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大道上一家德國/奧地利藝術的小型私人博物館。我們在Upper East Side住那麼久,居然沒有去過,前段時間聽人家說這家博物館裡的cafe不錯,居然讓我動了心。那天和M一提起,便約好了一起去。小小一家博物館,一個小時可以逛得不錯,收費卻要15大刀,真是貴。好在我有MoMA的卡,可以把我們兩個都免費弄進去。

展覽只有兩層,一層是他們的permanent collection,收集的多是20世紀初德/奧的藝術品,一進去就滿眼都是Klimt,這個人的畫風我談不上喜歡不喜歡,有些人物會覺得看起來不舒服,但是後來看到另外一個房間的Schiele的素描,才知道什麼是不舒服。以M 的話來說,此人的線條好,但題材很猥瑣;而我覺得,他的比例很成問題,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為之。這層另有一些德國的瓷器、玻璃、銀制品,很平常的樣子,看起來和今天能在跳蚤市場上買到的東西無甚區別。還有些家具,也是20世紀簡單明了的風格了。

上一層有一個特展,Alfred Kubin。這是奧地利一位以給別人的書畫插圖而稱著的藝術家。Kubin自己也喜歡文學,生平有一本自寫自畫的作品,The Other Side,以一座想象中的Dream City的衰落為主題,展覽布置了一個走廊,展出的全部是這部書裡面的插圖。Kubin這本書,開始流傳於自己的朋友圈中(比如卡夫卡和Kandinsky),聲名盛隆,而這書的創作開始於他因父親的過世而陷於幾近崩潰的抑鬱狀態中。有意思的是,Kubin和他父親的感情並不好,他小時候曾被父親毒打,又因為學業不好而被父親看成一種失敗,他年長以後曾經說過,對自己的父親只有恨意,在這種情況下,他父親的死,居然會對他產生這麼大的精神折磨,我猜測是不是因為他自己心裡還沒有解決應該如何看待父親的問題而對這種死別有些猝不及防的緣故。

Kubin很長壽,即使他的身體一直都不好,而且精神狀態一直都有問題。我戲言說,做他的老婆真的很不容易(他與妻子結縭幾十年,曾經因為自己的健康狀況而拖垮了老婆的經濟來源)。除了身體和精神問題,他很小的時候就目睹母親因為肺結核而纏綿病榻,在他十歲的時候給母親送終,這導致了他一生當中都對死亡有一種不可自拔的迷戀。這次展覽的他的素描,十有八九都和死亡或者虐待有關系,還有不少性暗示(很多根本不是暗示),讓人看得不知是該憐他,還是嘆他。這樣一個人,把這麼不同於常人的精神狀況發泄在藝術創作中,卻不知在生活裡是否會安靜平和一些,還是如他作品所表現出來的混亂而充滿死亡氣息。

一層是博物館著名的咖啡店,the Neue Cafe 。看過展覽和M在裡面坐了一下。號稱維也納咖啡,多加cream,但我反正只喝黑的。他們的咖啡不錯,確實有歐洲大陸的味道,只是死貴,包括餐點。我和M分食了一塊蛋糕,他們的蛋糕幾乎都是巧克力口味,不過不失吧。因為要償我的心願,害M同我一起破費,很不好意思。這店雖有歐式咖啡的香醇,但氣氛弄得刻意豪華,失了自由随意的味道。但也許這本是他們的目的。我們旁邊桌兩位女士,其中一位手上一只巨大無比的鑽石晃來晃去,那石頭大到看起來像塑料的程度。我想這店比較適合這樣的顧客。

由 Iliad 發表於 下午11時12分 | 迴響 (2)

2008年10月25日 星期六

民俗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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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於美國的民俗藝術一直有種摸不準的不確定感。中國的民俗,小至剪紙、木版畫,大至花鼓戲、二人轉,有很清晰的輪廓,不會混淆成其它東西。可我在美國一些博物館裡看到的所謂民俗,特別是20世紀以後的,根本搞不清和普通藝術有什麼區別;有些功能性強的東西還差可認作民俗,比如床單、被子,但現代藝術興起以後,撿一口袋垃圾都敢放博物館裡了,這些所謂的功能性就更加沒有標準。MoMA旁邊有一個Museum of American Folk Art,多少年來我也沒去過。昨天到MoMA做事,早了兩個小時,便進去逛了一下。我覺得,這家博物館,雖然沒有給民俗藝術下定義,但好歹展出了一點民俗的特色。

所謂民俗藝術,在西方,folk art,應該是區別於學院派而言,也就是說,創作者沒有接受過正式藝術訓練。從這個層面而言,19世紀以前,美國的民俗應該是比較豐富的,因為北美大陸遠離歐洲藝術中心,很多人自行作畫,與歐洲的不管哪個流派基本上都是風格迥異的。紐約這家民俗博物館,收集了很多18世紀以來美國的非學院派作品,有油畫,有床單,有家具,還有類似鍋碗瓢盆一類的家居用品,不是個個都耐看,但風格朴拙,確非現代人所習慣的風格。然而越近當代,民俗的東西越發失去自己的風格。我倒不是說它應該保持土氣,只是漸漸的讓人不曉得所謂的民俗藝術還有什麼獨成一類的必要。

我覺得這種現象要分兩層來看。一則,信息和教育的普及使得越來越多的人可以學到專業知識,比如今天,就算你不上美術學院,滿大街都有美術班願意收你的錢。當然,這樣“自學”出來的人,即使才華橫溢,是不是真能得到“藝術主流”的承認,又是另外一個問題。二則,所謂現代藝術的流行,打破了學院派和民俗的區別,雖然話語權一直為學院所掌握,但是大多數現代藝術品,基本上沒啥了不起的技術,不管作者本身是否受過嚴格訓練。大約就是這兩層原因導致了folk art越來越失去自己的界限,也不知是好是壞。

博物館裡有一個特展,Henry Darger。此人生前是芝加哥的一個看門人,業余時間熱愛寫作與畫畫,窮畢生之力寫了一本幻想小說:The Story of the Vivian Girls, in What is known as the Realms of the Unreal, of the Glandeco-Angelinnian War Storm, Caused by the Child Slave Rebellion,並為之配了幾百幅大型的水彩畫和油畫。幾乎是在他死前,他的鄰居才從他的地下室裡發現了這些捆得厚厚的稿件和畫作,他死後得以發表。這是一個典型的20世紀的folk artist,他的畫,現在看來,其實是頗有點漫畫風格的,當然還有美人魚般的西方神話風格。俺在這個展廳,聽到身後有人驚嘆:怎麼看起來象中國畫。俺相當的吃驚,因為這畫一點中國風格都沒有,只不過那些女孩子們並非金髪碧眼的形象而已。回過頭去看,一對男女,男的是白人,女的卻是華人,也沒有好好機會教育一下。呵呵。

博物館裡人跡稀少,比之旁邊MoMA日日人山人海的盛況,真有朱門寒舍之嘆。然則去博物館的禮品店裡一逛,裡面的商品也都是搶錢的價格,又豈能憐它是寒舍?

由 Iliad 發表於 下午02時55分 | 迴響 (2)

2008年10月19日 星期日

畫皮 海角七號

放在一起說僅僅是因為都是最近看的。兩個電影一點可並列的關系都沒有。

畫皮挺好看的。娛樂片只要講一個還算完整的故事,不當觀眾是白痴,又好好的做了一下,就不會太差。俺覺得畫皮比不太差還好上一截。其實我以前看廣告的時候就有了點興趣,上映之後苦等清晰版,上個星期出來的,當的我那叫一個天昏地暗。

趙薇演技總算是進步了,真不容易。只是人怎的那般顯老,要說初出道的時候怎麼看都比周迅漂亮,這片子裡面竟然有了滄桑感。周迅演戲有靈氣,很好。陳坤俺很多年前就疑惑他生就一副小混混模樣到底怎麼成為紅小生的?現在還在習慣中。孫儷有點犧牲形象,不過這個人物很可愛。甄子丹在這幾個年輕人當中被襯得其老無比,但是,終於看到他有表情了,不但有表情,還會搞笑,俺覺得他應該好好感謝導演。呵呵。

故事講了一個六角戀愛。旁的不說了,俺的一點感觸是,愛人之間的信任真是很重要。王生雖然被狐貍精纏出了心猿意馬,但他仍是深愛佩容的,可是佩容不相信他,雖然我可以理解女人對於這種事情的敏感性會讓她疑神疑鬼,但她確實對王生沒有信任。王生也不信任佩容,當他看到白髪的佩容,周圍所有人都指著說她就是妖精的時候,他相信了;而當他最親最愛的人說小唯是妖精的時候,他連查都不願查--不是因為他更相信小唯或者是對小唯的曖昧,而是他太主觀。只有龐勇,無保留的相信佩容,他不信世上有妖精,可是佩容這樣說了,他就要查清楚;當佩容為千夫所指時,他救下她。這樣的龐勇,和夏冰一起,其實會很幸福。也許王生和龐勇對佩容的愛都是同樣多的,但是龐勇的愛更無私、更坦盪,可惜故事裡的女人總是選擇那個瑕疵多的。

王生自殺前對小唯說的那句話:我愛你,但是我已經有佩容了。俺覺得,編劇有點用力過猛了,如果把這句台詞裡的“愛”改成“喜歡”,會讓更多的觀眾釋然。其實電影裡也根本看不出來王生愛上了小唯,他只不過是做做春夢,只能說對她產生了欲望,他頂多以為自己喜歡她吧。而且俺覺得小唯的那個香袋,才是王生春夢的源頭,只不過王生不知道而已。

海角七號在台灣創下逾四億的票房奇跡,俺們早已如雷貫耳,那天發現土豆竟然已有,趕緊看了一下。

也是挺好看的電影,把普通人物的情感刻畫的有血有肉,相比之下反而是男女主角顯得比較虛假。不過鄉土味稍多,俺私心揣摩,在非閩南語的華人地區大約不易流傳。

由 Iliad 發表於 下午02時30分 | 迴響 (4)

2008年10月18日 星期六

博物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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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的博物館日。昨天回到Upper East Side,那裡是博物館林立的地方,也沒怎麼計劃,就先逛了兩個。中午和他會合,又去了Met。去Met前在中央公園逛了逛,感覺上是久違了的,秋日的公園,看葉子的色彩層次。

Frick是極熟的,離我們以前的家很近,要不了十分鐘就可以走到。這本是100年前的富翁Frick的私人住宅,他酷愛收集油畫,死後宅子連同收藏品一起捐出來,成為一個私人博物館。很喜歡他內外兩個小花園,尤其室內的那一個,借來山川秀,偷得景物新,自然是不自然,卻看得出他們維護的力氣。宅子裡已經逛得很熟了,仍去看了一些自己喜歡的畫,又注意到一些過去沒留心的畫,了解一些東西。

現今正有個特展,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Andrea Riccio的銅塑展。此人造詣甚高,在當時也頗有名,但後世卻不顯,Frick辦這個展覽,也有點從冷僻處開條路的意思。我很喜歡展覽中的幾盞油燈。歐洲的油燈,從古羅馬時期直接傳下來,過一千年,到文藝復興,這種可傳世的作品,已做得美輪美奐了。Riccio的油燈有自己的特色,一則他歡喜有尖尖角的形狀,不似旁人的圓弧形;二則他喜歡在上面加鑄線條,讓油燈看起來形狀更鮮明。我看到那幾盞油燈時,很有種想摩在手裡把玩的欲望,想到有一次在英國看一個羅馬帝國遺跡的展覽,還曾買了一盞油燈回來,如今回想過去,卻不記得那燈被我弄到哪裡去了。許是玩壞了,早丟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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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ck出來,又去了Asia Society,這個離以前的家更近,五分鐘的路都不要,以前我們在周五晚上免費時段去。他有兩層小小的展廳,現在分成兩個展覽,一層是Art and Chinas Revolution1949-1979,另一層是伊斯蘭書法展。

伊斯蘭書法展讓我看得很有收獲。自穆罕默德的女婿提倡大家傳抄古蘭經以來,寫字就成為伊斯蘭社會非常重要的一項活動,他們把這個看成同古蘭經親近的方式,有宗教的神聖意味,不分男女老幼,通通鼓勵,也因此奠定了伊斯蘭社會中傳統的重視學習的風氣。寫字寫多了,書法也應運而生。我雖大字不識一個,看到幾幅字,也真有點看畫的美感,尤其是10世紀之後,豎形字體取代了傳統橫形的Kufic字體後,很多字讓我看得心中歡喜,像帆船似的,把人的思維帶遠。他們的筆也很奇特,通身硬梆梆的,不知道是木頭還是石頭削出來的,筆尖是一個扁扁的薄片,也是硬的。展廳中有電視屏幕,放映一個書法家寫字的過程。他們寫這種書法其實不像寫字,根本就是畫畫,一個筆劃可以描好多次,還經常勾勒了邊線再填充內部。一幅字裡,前後出現了同一個字,寫了前面的,寫後面的時候還拿尺子量量前面的,保証那同樣筆劃同樣的長――這也有專用的尺子,其實是個剪刀尾的鑷子形東西,比了前面的筆劃,到後面的紙上摁個印子,再拿筆來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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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中國革命畫的展覽,怎麼說呢,讓我覺得有點啼笑皆非。展覽的主題是1949年到1979年,中國的藝術革命,毀滅了傳統藝術,而代之以油畫。組織者目的太明顯,功課又做得太粗淺。首先,1949年到1979年劃成一個時代,本身就是不合理的。50年代和60年代到文革之前,對於中國傳統藝術,在很多方面不但不是毀滅,反而是發展的黃金期。其次,油畫這東西哪是49年以後才蓬勃起來的啊,五四運動之後留洋回來的人早就蓬勃過了。再有,我常有一種感覺,中國人早早過了對毛澤東的關注,而他的icon,這些年在西方卻是方興未艾,不管是以批評辱罵為目的還是單純的好奇神秘感。

雖然啼笑皆非,卻也有樂趣。展覽分兩個廳,小的一個堆滿了有毛澤東像的物事和一些宣傳畫,牆上列了隨年代的政治大事記,一角的電視屏幕在放《杜鵑山》。展覽說,中國尚沒有反映這個年代的藝術展覽,俺們這是第一個。其實我看著這滿屋子的東西,覺得中國人哪需要這種堆砌式的展覽,俺雖然是文革結束才生的,自小類似的東西也看了不少,把俺弄進這樣一個房間,滑稽感要遠遠多過滄桑感。更何況,選出樣板戲,也不會是杜鵑山吧。我想,不是中國不需要這個年代的藝術展覽,而是,要全面一點,反思一點,而不是弄些毛主席像,就代表了那三十年間的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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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展廳基本都是畫,絕大部分是各種新式油畫,當然題材都是領袖、勞動人民等等,與此相對掛了幾幅潘天壽、李可染、林風眠的畫,有國畫也有油畫,題材是所謂傳統的山水花鳥。這就是典型的攫取題材為其目的之所用了。其實,民國時代的人,用油畫畫人物的多了去,尤其像林風眠這樣的,是要以西畫來改造國畫,其對國畫之破壞力,恐怕也未必小於純以西式作畫的人。既是要展藝術變化,此間之分別,又豈可不查?展覽的革命畫裡,有一幅紅小兵的木版畫,那完全是傳統年畫風格,只不過女孩子的胸前繡了“紅小兵”三個字。此中之傳承,又豈可不查?

看完展覽我還專門翻了翻訪者留言簿,這一下更是大樂。好多人表達了“為毛澤東辦展覽”的深切不滿,甚者更是破口大罵;有些人含蓄些,肯定此展覽的意義,讓他更能了解此段政治之邪惡;但也有兩三頁,有人用中文寫,毛澤東是偉大的人,字跡比較歪扭,不知道是學了中文的西方人,還是中國人。俺覺得這個展覽的給俺的最大樂趣,就在這裡了。哦,還看到了一幅“毛主席在安源”,展廳外面還放了一段錄像,作者劉春華講述創作過程。這幅畫,俺很小的時候就看過了,記得當時就喜歡,如今回頭想想,這恐怕是俺的油畫啟蒙呢。

下午一起去Met,也有一個關於中國的特展:王翬。Met收藏的王翬畫似乎不少,平日裡看了很多,今次只怕更是出盡典藏,為了展示王所受前輩的影響,甚至把壓箱底的董其昌也拿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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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翬是清人,好摩古人畫,從二十幾歲畫到六十許,後期得康熙嘉許,進為宮廷畫師,主持康熙南巡圖。但身後名聲不若身前之望。我覺得這就是中國的士人傳統,為朝廷所大用了的,清名倒難盛,何況自明以來,就是文人畫佔畫壇主流,王翬顯名一時,身後稍微寂寞些,也不奇怪。展覽的解釋,說是五四後中國崇尚革命,所以王翬這樣歡喜“復古”的不受待見,我覺得恐怕僅僅是原因之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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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以今天來看,我還挺喜歡王翬的畫,尤其山石、雪雨之姿,得前輩巨匠之嶙峋空闊。他特別喜歡王翬的幾幅山中雪霽的畫。我也喜歡王翬主持的康熙南巡圖。此次展覽展了其中兩卷,卷三的濟南圖,和卷七的蘇州、無錫圖。濟南圖展開了一多半,蘇州無錫卷只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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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蘇州的一部分。我喜歡看這種工筆細描,雖是皇上出巡,也像世俗風情圖一樣,看著鮮活可愛。

周五下午的展廳裡,正逢上一個繪畫班,學生們男女老少咸全,各自散開描摹,用鉛筆,把國畫轉為素描;一個白花花老人一個個去指點他的學生們。看起來這個班並非中國繪畫班,成員的水平也都遠非初級層次,有人真能得幾分原畫的神採,有人卻硬生生描出一幅西方景色圖來。有趣得很。

由 Iliad 發表於 下午02時34分 | 迴響 (5)

2008年10月17日 星期五

梵高與夜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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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MA最新的展覽。正炙手可熱中:因為展品不算多,他們選了新開的一個小廳,而梵高太有名,所以MoMA採用限制人數的方式來控制特展廳裡的人流。要看這個畫展的人,最好一進MoMA先去拿這個票,通常可以拿到兩三個小時之後的的入門票。

周三晚上去聽了此展的講解。MoMA對我們這些義工還不錯,每有新展覽,會讓博物館的人帶著我們講一遍。我以前沒有參加過這樣的活動,因為對那些展覽沒有感興趣到如此的程度。這次去聽梵高,卻很有收獲,而且閉館的時候在展廳裡面逛,感覺大好。

才幾年前,我對梵高還無興趣,那時候在荷蘭,過其博物館而不入。這幾年慢慢開始欣賞他對色彩的運用,這次MoMA的特展,又專從此點立意,總是要去好好聽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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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MA只有三幅梵高的畫,其中之一就是鼎鼎有名的Starry Night。也正是因為這幅畫,MoMA才積極組織了此次展覽。此前三個月該展覽在YaleStarry Night也因此離開MoMA,這三個月裡,多少人來問啊。其實我更喜歡梵高的另外一幅,Caf Terrace at Night,可惜這次他們沒能弄到這畫,只得了張墨水草稿,掛在牆上充數。

梵高對夜的色彩十分痴迷。我覺得他大概是對色彩有極敏銳直覺的,此次聽了講解,才了解僅僅是敏銳的直覺尚不夠,他的每一幅畫,在色彩上竟化了那麼多功夫,有的甚至是殫精竭慮。比如Sower那一幅,只用三原色為底色,每著一筆色,必在它旁邊著上其互補色。單看那畫,只道那色彩極濃鬱有力度,哪知道背後尚有如許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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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9月22日 星期一

海到無涯天做岸

TurnerMet的展覽剛剛結束,我趁著它結束的前一天,趕著去看了一趟,同時呢,也是和X告別。

Turner.jpg

Joseph Mallord William Turner生活於英國18世紀到19世紀,擅畫風景,年紀輕輕就出了名,但中期過後就漸漸的成了問題人物,名聲好壞參半。到晚年,他的畫展讓很多執迷於現代技法的人驚嘆,他的地位便步步高升,到今天,已隱然印象派的始祖了。

他的畫,英國、美國都不少,我以前也零散的看過,這次特展,將他從青年到老年的畫集中起來,我覺得我還是喜歡他年輕時代的一些畫。很令人驚訝的是,Turner成熟得非常早,二十榔檔頭的時候,他的風景畫已經充滿了感人的力量,一點不遜於日後的成就,甚至還多出些後來沒有的激情。他另有一個特點,就是擅用水彩。有時侯油畫都做得有些水彩的味道,而用起水彩來,更是調配的淋漓盡致。

可能展覽快結束了,人很多,我和X慢悠悠的看,我是走一陣就要坐一下的,X就陪著我坐,然後聊天。X馬上要離開紐約了,她是北京人,又在紐約十幾年,對城裡的感情比我還深,對下鄉的惶恐比我還厲。我們坐在城裡這座華麗的殿堂,被189世紀的油畫包圍,談論著天涯海角,真是有一種無能為力。其實X的去處,是極好的位置,以俺們苦哈哈的實驗室勞力而言,總算是多年媳婦熬成婆了,然而,自始至終生活在文化中心的她,對城裡的依戀可是怎麼都道不盡的。

Turner的風景畫,最好是水和天。他擅畫光影,亦擅水天之態,無論是靜謐的還是狂怒的水,清朗的還是詭譎的天,他都得心應手。我很喜歡他這些海天相接的畫,讓人看了進去,悠然神往。像X,離了城,到了新的去處,頂多就是海邊之天,海到了盡頭還有天,海天尚能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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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9月18日 星期四

牛媽/ICP

牛媽又進城了。而且牛媽沒忘了俺,還寫信邀俺見面。俺又驚又喜,趕緊約時間。牛媽說,她今天要去參加ICP的一個新聞招待會,要俺一起去。啊?啥是ICPInternational
Center of Photography
。呵呵,早該想到的。在紐約這些年,我還沒去過攝影中心,剛好可以見識一下。

在展廳的caf裡面見到牛媽,還有一個大大的驚喜:牛媽的男朋友。這個新聞發布真好,還提供早餐,雖然俺出門前吃過了,但是,酒逢知己還千杯少呢,別說免費吃喝。俺們邊吃邊聊。牛男是英國人,以五十幾歲年紀來說(當然這是我目測的),真是恂恂儒雅。他話不多,卻每每一針見血,總讓俺在和牛媽的一來一往中,頓下來,想想他說的話。俺很後悔沒和他多寒暄一下,連他做什麼的都不知道。牛媽還是很健談,說起俺們去年的合作尚津津有味,其實那個合作牽扯出無數風波,雖然不直接發生我和她之間,當時也讓我筋疲力盡。也許當時俺處理得還不錯,讓牛媽還惦記著俺,時隔一年,風波也遠了,跟她說起因為離職而辭了校刊主編,也有點惋惜。

後來牛媽突然問俺對色戒的看法。俺估計他們剛看過這電影沒多久,因為牛媽憤憤的說,王佳芝居然因為一個鑽石就讓那麼多人死掉,女人怎麼可能這麼愚蠢?俺趕緊把革命青年和小資們關於這個電影情節的論戰描述了一遍,俺覺得牛媽的憤慨和革命青年們息息相通,而小資們從這個電影裡面提煉出來的人性說和愛情說,顯然牛媽也不以為然。俺又給他們講了張愛玲和故事的原型,俺覺得這個電影俺們看來是脫不開張愛玲的,但是西方人就只能從最表相的故事去理解,然而俺稍微講了一下張愛玲和胡蘭成的糾葛,牛媽和牛男馬上匝著頭說,哦,這是她自己的故事。俺挺喜歡這個話題。想想看,好似很久沒有和歐洲人談過電影了,談李安,比談王家衛有意思多了。

聊過之後,新聞發布會就開始了。ICP從明天開始有四個攝影展,今天是專門招待媒體人士來聯絡感情的。這樣的media
preview
俺以前參加過,去年俺代表校刊去過自然 博物館的一個特展的發布。但是俺覺得ICP這個做得更好,應制講話的人少,留給大家自由參觀的時間多,而且還有一個walk through,有專人帶著大家參觀展覽並講解,其中最大的一個展覽,Susan Meiselas: In History,攝影師本人也在場參與講解。

講實話,俺對攝影沒啥興趣,如果不是認識了牛媽的兒子牛D,俺對攝影幾乎是是不買帳的。牛D加入校刊和俺接手主編差不多同時,他在校刊上的攝影專欄算是俺一手建的,牛D的照片,算是徹底教育了我,讓我了解到攝影也可以是藝術。然而今天看的展覽,我覺得攝影更是作為存檔的方式,用一種畫面的方式記錄一些事情,是一種報道,而藝術性並不突出。Susan Meiselas的展覽還是給我相當的印象,我談不上喜歡不喜歡她的照片,但是她從70年代開始在中美洲用照片記錄了革命期間的許多片段,九十年代又跑到庫德人那裡去存影,這種積極的持久性,讓我印象深刻。而她本人,有一點滄桑感,又相當低調,完全沒有“藝術家”那種自我和招搖,一入人堆就找不出來的氣質,也讓我印象深刻。

今日唯一的遺憾就是早上出門太匆忙,忘記帶相機。當然用俺們的傻瓜相機去照其它的照片本身是件挺傻的事情,可是,能在博物館展廳裡理直氣壯照相的機會微乎其微,所以遺憾。(這也從側面說明,一般博物館不許攝影,不是為了保護展品,而是為了不損及自己的金錢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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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9月17日 星期三

Jazz音樂會

離開紐約的前一晚,我們去聽了一場音樂會。那是MoMA今夏的特別活動,每個周四晚上,配合正在展出的西班牙魔幻大師達利的特展。一整個夏天,我都嚷嚷著要去聽一次,畢竟這對我們來說等於是免費的,只是一直沒有成行,不是臨時有事,就是發懶,或者下雨,總想著,下周吧,下周吧。就這麼一直拖到了離開紐約的前一天,搬家公司的人來幫我們打了包,到下午,家徒四壁,便怎麼都待不住,沖出門去。

音樂會在MoMA的雕塑花園裡。孟夏的傍晚,涼風習習,有草、有樹、有池塘、還有醜得讓人無視的雕塑,在城裡,這已經是個絕好的去處,何況還有音樂會。也許,演奏出來悠揚抒情的曲聲(倒未必需要是古典音樂),更切合此景此情,但MoMA畢竟是MoMA,優美抒情或者對得起虫草風暗,但一定不能理解那些讓人難以理解的雕塑,所以我們聽的是Jazz,也不是經典的Jazz,而是率性的遊走於音樂與非音樂邊緣的東西。

一整個夏天,MoMA的音樂會都是以Jazz為主線,那天晚上,是一個叫做Kamikaze Ground的團體。我對現代音樂團體一點概念都沒有,看MoMA提供的介紹,說這個團體慣於以“反藝術的方式演奏藝術音樂”(artistic music played with an anti-artistic bent)。我不理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他們的音樂聽起來,確實古裡古怪,有時拉著耳朵讓你皺眉,有時跌跌盪盪讓你莫名其妙,但也有時一氣呵成讓俺覺得果然有點Jazz(或者說音樂)的味道。這讓我想起若干年前在Met聽歌劇仲夏夜之夢,那音樂也是現代人譜的,像一把鋸齒在割木頭,那鋸齒還生了鏽,吱吱拗拗的發怪聲。那一晚俺如坐針墊,好好一本莎翁式喜劇,居然能被他們搞出那麼難聽的音樂,而且還進了Met的舞台。

不過這一晚還是有區別的。我買了一份lemon口味的Sorbet,俺們坐的那個位置,前面正有一架高大的鐵制雕塑,俺從來沒看明白那是什麼,也許俺從來沒拿正眼看過它,俺坐在它前面,把腳隨意的放在它的基墊上,還讓警衛過來問候了我一下:其實只是一塊生了鏽的鐵板而已,俺拿腳踩踩,又怎樣?晚風徐徐的拂著,俺們前面有位中年亞裔婦女,一針一線的縫娃娃,俺時不時看著她的娃娃,一邊和他分食冰淇淋,一邊享受著耳邊的音樂。不錯,我覺得我還是享受的,雖然不能理解不能欣賞大部分聽到的東西。不知道是我這兩年變寬容了,還是在MoMA待久了變麻木了。其實這樣的反藝術音樂,倒也頗適合MoMA,更何況,除了紐約,它的舞台恐怕更加難找。去年夏天,我們在Lincoln Center前面那塊空地上聽莫名其妙的音樂時,也是這般感嘆著,也只有在紐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才能找到些觀眾吧。這樣一場音樂會,作為我們和紐約的告別,也算是種巧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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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7月25日 星期五

兩個電影

Mamma MiaKite Runner

下午去電影院看了Mamma Mia。算是一時沖動吧。現在的電影票真是貴。不過,電影還是蠻好看的。我們沒有看過Mamma Mia的舞台劇,其實不算他潛在的觀眾群,不過這麼熱熱鬧鬧的一台戲,看得俺還是笑哈哈的。

從百老匯搬來的歌舞劇,老帥哥Pierce BrosnanMeril Streep,再加上達西形象代言人Colin Firth,這個組合還是頗有吸引力的。滿屏幕的人,看著眼熟的也頗有幾個,居然個個能唱歌,雖然歌喉未見得多好,能口齒清晰的帶著感情的唱出來,很不容易了。Meril Streep兩三次顯露出相當令人驚訝的好聲音,不過總是一句即過。聲音最好的是Colin Firth,可惜不是第一男主角,只有一首獨唱歌,太可惜了。Brosnan我前幾年就看他老得遮不住龍鐘態了,但是在這個戲裡認老演上一輩的人(其實還是第一男主角),倒讓人覺得越老越帥了。呵呵。

看過之後,有種深刻的體會,這種熱鬧的、娛樂的、雖然沒啥情節卻讓人能看得開心的冰淇淋戲,真是好萊塢的擅長。旁人拍電影,還是找自己的風格比較好。

Kite Runner是另一個極端,以深刻、沉重為己任。租來的DVD。講兩個阿富汗的小孩,一個是富家公子,一個是富家傭人之字,自小玩在一起,感情極好,還共同贏得了當地風箏大賽的冠軍。後來因為公子哥的自私懦弱,逼走傭人及其子。接著富家公子跟著父親逃出阿富汗以避蘇聯紅軍,父子輾轉到了美國,公子哥成為普通人,長大,結婚,成了小說家。幾十年後重回阿富汗,發現兒時的朋友其實是自己的親兄弟,不幸已經死了,留下年幼的兒子。此時阿富汗正是塔利班掌權時期,偏偏侄子也落在了塔利班人的手裡,公子哥鼓足勇氣把侄子救出來,帶到了美國撫養。

這個故事呢,拍得挺感人。不過不得不說,劇情很多地方,為了達到高潮,而編出很多相當不合情理的情節,近乎洒狗血,只是煽情煽得比較高明,不至令人生厭。我覺得全劇最好的地方是富家公子和傭人兒子少年時期在阿富汗,一則寫他們之間單純的友誼,一則很好的對應出兩個不同的人,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傭人之子成熟、厚道、忠誠,而小少爺卻軟弱而自私,甚至在他趕走好朋友的時候幾乎是殘忍的。這樣軟弱自私的小少爺,幾十年後居然有勇氣回到阿富汗救自己的侄子,其實很沒有說服力,不過電影需要這樣的轉變就是了。其實想一想,現實生活中,軟弱而自私的人很多,搞不好大多數人身上都有這一面,只是程度不同,像傭人的孩子那樣赤誠的人反而少。俺覺得這個電影最好的地方,就是把小少爺刻畫得讓人又恨又感嘆。

放風箏的畫面拍得很漂亮。小少爺的爸爸演得很好,只是這個人物非常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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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6月03日 星期二

Minoan Crete展覽

Minoan.jpg

今天上午拉了M陪我去看Onassis Cultural Center的展覽。這個地方是周日在MoMA做義工時一位同事老太太告訴我的。幾十年前那個很有名的希臘船王Onassis成立了一個基金會,專門用於推廣希臘 的考古和文化。這個Cultural Center2000年才在此基金會下成立的,內設一個小型博物館,常有特別展覽,免費開放。現在正在展的是Minoan Crete的東西。

看得很過癮。克裡特文明的東西在美國很少,甚至歐洲也很少,主要發現得晚,所以大部分東西都留在了希臘。我上次去希臘的時候看得也不多,因為精力都放到古典希臘時期去了。這個展覽雖然小,但很精致,而且涵蓋甚廣,新石器時代到克裡特文明衰落,石器、陶器(這個最多,當然也合理)、武器、器玩、首飾、石棺、文字,都有了。

終於看到了linear Alinear B。對俺來講,這個展覽的精華在於此。這兩種文字和我的想象還是很不一樣的。書上總是打碎了看的,一個一個,很清楚;看到泥板,就發現,一筆一劃的,看著真舒服。呵呵。其實我對linear B也只有很粗淺的認識,linear A還沒破解呢,只看兩塊展出的泥板,也看不出什麼名堂,但看著它,就心裡歡喜,以前那些書沒有白看,終於落到了實處。我對古文明可能有不具公平性的偏執,總是喜歡看文字,愛揪著文字胡想。

陶器有克裡特島時期的,也有邁錫尼時期的,到了後期公元前14世界的,就已經有雙耳壺,頗有點古希臘的味道。所以古希臘人雖然不知道有克裡特文明的存在,其實有些東西還是在人類無知的狀態下流傳下來了,古希臘神話也有這種懵懂間的繼承。

還有印泥的展覽,大體同兩河流域、古埃及的印沒有什麼大的區別,只花紋而言,有伸展中的人體,不常見於兩河流域和埃及;中有一樣很特殊,是金戒指,戒指上的牌子卻是個印,此種物事,似乎不曾在他處見過。

還展了兩具石棺,一大一小,這是邁錫尼時期的東西,也在懵懂中被古希臘人繼承了。大的那具,也很小,大約只能裝進去現代人中十歲孩童。有點震驚。想到當年去Pompeii,那是一個瞬間被火山巖漿掩埋了的古羅馬城市,後來挖出來,房舌還在,我看到的時候,就覺得他們的房子低矮得不像話。一般來說,地中海人的特征是矮小黝黑,但矮到這種連我們亞洲人都覺得不像話的程度,還是很讓人震驚。現代人身高是狂長了幾十年沒錯,但我總覺得平均提高了幾個公分,已經是很了不得的事情。

Minoan Crete指克裡特島上的文明,其興盛期在公元前1600年到1200年左右,一度影響到希臘大陸上的邁錫尼人,邁錫尼甚至根據克裡特文明的linear A文字發展出了linear B文字。1450年左右,克裡特原有社會衰落,邁錫尼入侵,在克裡特又興盛了數百年,滅亡。之後希臘大陸上開始活躍起古希臘人,以Dorian為首,經過數百年原始文化的黑暗期,終於進入荷馬時代,再數百年而古典期盛。因為linear B破解,現在已經知道邁錫尼也是希臘人,大約和古希臘時期的人源於不同部族,有趣的是,古希臘時代的人對於此前的文明毫無所知,致使克裡特文明如孤島一般,後無來者的就斷掉了。深入了解這個文明的鑰匙就在linear A了(可能又是我對古文明的不具公平性的偏執在作祟)。我估計克裡特人並非希臘人,因為linear A幾乎可以肯定不是希臘語了,搞不好和蘇美爾人有關,都未可知。

後記:今天和M約了10點,9點半到的地鐵站,本以為已經過了高峰期,想不到還是恐怖得很,站台上裡三層外三層的人,車子還久久不來,來了,也是塞滿了人,被前面的人向後擠,後面的人向前擠,心驚膽戰的就上了車,每到一站,裡三層外三層的人隔著車窗對望,新一輪戰鬥開始。真是可怕。我們平日裡不用通勤,原來這麼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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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5月30日 星期五

Guggenheim

這兩天,紐約城裡開始一個全世界首次的活動:World Science Festival,今天晚上Guggenheim博物館裡有一個相關的活動,Armitage Gone!,是一個叫Armitage的人,受到一個物理學家寫的一本書The Elegant Universe啟發,編了一出舞蹈,也叫The Elegant Universe,今天晚上在Guggenheim首發,並有主創人員列席講解。我這幾天正鼓勵我們校刊的人都去一個World Science Festival的活動,回來匯集成一篇文章,看到這個覺得很有意思,而且離家也近,就和他一起去了。料不到票已賣光。等退票,未果;俺以“媒體”名義向他們討票,亦未果。呵呵。30大元的一個一小時的活動,我如果不是為了校刊,真不會花這種冤枉錢,但票居然會賣光,實在是,只有紐約這種地方才會發生。

票賣光了,我們就順便逛逛Guggenheim。這家博物館我們很少來,一則,它以前衛藝術為主,俺很反感,再則,它大概是紐約最貴的一家博物館,我更反感。今晚上去了,發現我那張MoMA的卡可以帶5個人進去,欣喜若狂。這個卡太好用了,我是最近兩個月才發現的。以後要好好利用。

Guggenheim現在正在展蔡國強,已是尾聲了。我對蔡一直沒啥好印象,可能是因為我對當代藝術都沒啥好印象。呵呵。今天順便一逛,還蠻有趣的。以前對蔡的印象都是大而無當,今天還是類似,但是覺得具體一些,起碼填充了內容。Guggenheim特有的從下貫到頂的空間被蔡搭了一堆汽車(當然只是殼子),像積木一樣,七扭八屈的一個疊一個,每輛車上都插了無數根一閃一閃的長棒,好像爆炸一樣。我覺得這些車疊在一起,乍看還蠻新鮮的,但是這些棒子實在很古怪,而且把整個空間都給弄得很夸張。我覺得我不喜歡當代藝術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他們把什麼都赤裸裸的搞出來,當然這不是說他們的東西很好理解,恰恰相反,通常你不知道他在幹什麼,可是只看那弄出來的東西,讓你覺得沒有任何可供回思咀嚼的余地。

周圍一層一層的也都是他的作品。最低一層是草船借箭,搭了一條船,周身插滿了箭。搞笑的是他在船頭插了面中國國旗,還裝了小風扇吹著棋子。緊接著草船的就是一群老虎模型,做得蠻像,只是渾身也都插滿了箭。老虎群旁邊有一幅百虎圖的畫,頗有意趣,這倒令我吃驚,想不到蔡國強還有這種功力。我們在這群老虎附近看到一個掛了information牌子的人,就和他聊了聊。他說那畫是蔡的父親畫的,蔡選擇把它陳列出來,是想展示他靈感的來源。--原來如此。他又說,蔡的這群老虎,都是雄的,渾身插箭,旁邊又掛一幅他爸爸的畫,隱約中暗示了一種男性間的戰爭,聽得我們驚大了眼睛。Guggenheim以前是沒有這種講解人員的,我覺得他們的存在挺好的,如果MoMA也允許我們這樣幹,我就跟人胡說八道,就有趣了。呵呵。

來的路上路過Whitney博物館,那個時間外面正排了長龍等待免費入館的時刻(每周五晚上),街邊停了一輛Starbucks的車,免費分發小小杯Frappuccino,我們適逢其會,也一人拿了一杯,一邊走一邊吃,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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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5月07日 星期三

FAQs @ MoMA

Museum of Modern ArtMoMA)做義工近一年。寫點有意思的事情。

1      最常被問到的作品是梵高的Starry Night。一般很少有人泛泛的問梵高的畫都在哪裡,而是點名要看Starry Night,男女老少咸然。他說這幅畫有名很可能和一首歌有關:Starry Night。當然孤陋如我,這歌是沒聽過的,直到他唱出來。挺好聽的,而且把梵高描繪得那麼抒情般的深刻優美,難怪他說當初被很多人詬病。6月份這幅畫要被MoMA出借,借出去一年,估計到時候很多人會很失望。一年以後應該會跟著一個關於梵高的展覽回來。

2      去年MoMADalí的一副畫借出去了:The Persistence of Memory6月底跟著Dalí的特別展覽一起回來。這畫自從借出去之後,成天有人來問,可惜可惜。MoMA另有一副Dalí的畫,但只是小玩小鬧的那種。俺覺得Dalí還是有點小牛的,這個展覽應該看。

3      Matisse的Dancers也常常被問,特別是日本人。這幅畫被MoMA放在了一個樓梯間一樣的小房間裡,而且藏在五層的深處,很多人都找不到。那幅畫我雖然基本不會去看,但是路線圖可是熟極了,說了無數次,好像自己走了無數次一樣。嗯,我覺得我在MoMA這麼久,其實沒有怎麼逛過這家博物館,但是對很多東西變得很熟悉,以前他們那個地圖我是怎麼都看不明白的,但是現在對著地圖好像我什麼地方都去過一樣。

4      MoMA沒有Munch的畫。也許儲存室裡有,但這些年都沒有展過。

5      據說MoMA的儲藏室有不止一個地方,其具體地點世界上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6      20世紀的藝術家裡最常被問到的是Andy Warhol,上兩個星期MoMA關了幾個展廳,換展品,其中之一就是Warhol的展廳,無數人見天的來問,Warhol的東西在哪裡?所以最早重新開的展廳就是Warhol的。訪客來問的時候還常常說,就是那個瑪麗蓮.夢露的像。話說Warhol同學也不哪天弄了張瑪麗蓮.夢露的照片把它大大小小的復制了幾次,哎呀就紅了。俺也不知道那照片有啥好看的。Warhol同學還有一副很有名的作品,就是一張紙上印了無數個罐頭瓶子,一行行整齊排列,全部都是Campbell罐頭公司的那種罐頭湯的鐵皮罐子,有該公司的大大的印記。不知道是不是當初Warhol同學喜歡吃這家的罐頭湯,或者這家公司資助了點啥給他,當然俺就更不知道弄一堆罐頭瓶子整齊排好照張照片有啥好看的。這兩個有名的作品MoMA都有。

7      Warhol之下就是Jasper Johns,一般人都點名要看那幅美國國旗。俺就更不明白了,那美國國旗不是滿大街都有嗎?

8      Johns之下就是Jackson Pollock俺非常喜歡這個名字,覺得JacksonPollock組合在一起節奏感強,而且Pollock這個詞每次念出來都讓我想到孔雀。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9      在所有這些之後就是MonetWater Lilly了。MoMA有一幅。Met有一房間。可能這是為什麼沒那麼多人到MoMA來找水蓮。

10,            時不時會有學校的學生拿了老師要求他們看的幾幅作品來問這些都在哪裡。在一般的情況之下,十幅裡面有八幅是沒有的(可能只是在庫存裡)。

11,        每當有母語不是英語的人來問一個非英語世界的藝術家的時候,就會鬧點小笑話。比如一個法國名字,美國人肯定念得不對,但是卻是我們熟悉的念法,乍來一個法國人念得正宗的,我們還不一定能聽懂,更別說其他語言的人了。俺覺得這個很有意思。有一次有個人來問蔡國強,俺居然只反應了三秒鐘就給他聽懂了,了不起。呵呵。

12    我記得剛開始做義工的時候,十個人裡有七個都問廁所在哪裡,剩下的三個也有一半問的是餐廳。做得越久,訪客似乎也越進化,很少問基本需要的問題了。很奇怪。

13    最近終於看到MoMA在大門口放了個回收箱了。很久以前我就給他們提過意見,建議他們在每層垃圾桶的旁邊擺一個紙張的回收箱,每天博物館裡消耗的印刷品的數量極其驚人,這麼多紙張不回收,想想都很驚心觸目。前兩個星期終於看到他們在大門口擺了一個。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意見起了作用,但是還挺開心的。嗯,仍然覺得應該每層樓都有一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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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4月27日 星期日

投名狀

等了很久,土豆上才有投名狀。

冬天回家的時候,其實電影院裡正在上映,但我對這些年的所謂“大片”有先天惡感,而且投名狀在網上的口碑並不好,所以沒有看。後來在南方周末上看到採訪陳可辛的文章,陳說他這個片子就是想說知識分子是不會真心同非知識分子做朋友的。這句話讓我來了興趣,於是苦等土豆。終於等到了,還是高清晰的版本。

挺好看的。頗出我意料之外。

我覺得這是一個類似黃天霸的故事,一個有野心的人如何利用了自己的朋友向上爬,但是結局沒有黃天霸的現實主義,可能是為了滿足觀眾對善惡皆有報的期待,讓李連傑死掉了。當然,陳可辛可能想的是,李連傑雖然機關算盡,仍然是別人手裡的棋子,所以讓他死掉。不過這樣結尾始終比較刻意,慈禧太后不要用一個人的話,哪裡需要暗殺他;不如讓李連傑坐上那個位置,然後在亂世和官場上絕望。若說知識分子對市井的輕視,我覺得講得通,但是呢,如果不是我事先看到了這個說法,我多半是想不到的,因為這個故事不必然說明這個道理。

有個細節很好。金城武發現徐靜蕾到船上去私會一個男人,就在岸邊跟著船走,想看那男人是誰。李連傑從船艙裡轉身要關窗,猛可裡和金城武對望住,兩個人都十分震驚。這時候船被岸上的房子擋住,兩個人彼此看不到,金猛力跑去追那船,船又露了出來,李還是手扶著窗的姿勢沒有動,和金狠狠的對望了一陣,才啪的關上窗。我喜歡這個細節是因為它讓我想到古人的很多故事。比如王安石,宋人筆記裡記載,有一次英宗請安石吃飯,席上有一盤菜擺錯了,外表看著差不多,其實是不能吃的東西,安石吃了一口就知道了,可他沒事人一樣,又吃了好幾口。宴後英宗才發現這菜弄錯了,大為震驚,不知安石怎能吃那麼多。於是人道安石性奸,普通人發現錯了,一定會馬上吐出來,只有大奸之人,才能掩飾得如此之好。這故事可信度不高,因為自從蔡京把王安石的新政重新弄出來實行得一塌糊塗之後,坊間就湧出無數罵王安石的故事。可是呢,這事的意思是有趣的。比如李連傑這檔,普通人看到自己和弟媳偷情被人看到,肯定會忙不迭的關窗,但他不,他維持同一個姿勢,甚至讓船行過障礙物再與金城武對望個明白。這未必就是大奸之人,卻是個做大事的人。

我覺得這個故事講得好,但不特別喜歡此電影。尤不喜它大部分時候烏漆抹黑的色調(嗯,要和戰後的色彩做對比,但就是不喜歡)。還一直等劉德華進蘇州以後黎安的唱段,那氣氛不錯,一片死城,那段纏綿悱惻的《山桃紅》更嫌得驚心動魄。

李連傑第一次演了需要演技的電影,就給他得了金像獎,很不錯了,雖然他似乎牢騷不少,說什麼早知道二十年前就去拍文藝片。劉德華演得也不錯,不過發獎通常是給那個性格比較復雜的角色,趙二虎一根筋的形象,肯定打不過龐青雲。但好在劉德華也得了配角獎。徐靜蕾太醜啦,還是沒演技;戲裡說她一口揚州口音,哎,好歹也讓她把北京腔掩飾掩飾嘛,不如找趙薇,倒是標準揚州口音。

我以前不喜歡陳可辛,嫌他的片子文藝得做作,尤不喜著名的《甜蜜蜜》。這兩年他的《如果愛》和《投名狀》,我卻都覺得好。如果愛是周迅演得太好,投名狀是故事講得不錯。

南方周末上的訪談,陳可辛說,他其實不喜歡拍這種投資三兩億的大片(李連傑一個人的片酬就要上億,真可怕),他願意拍兩千萬的電影,這樣的電影適合講故事,也是一個電影市場的中堅力量,奈何如今的市場如此,投資方不肯只給你兩千萬,出手就是兩億。他說他拍“大片”投名狀,就是為了讓投資方對他有信心,好讓他繼續拍兩千萬的電影。我覺得他這話講得很誠實,那個“大片”始作傭者某某某,連拍爛片倒觀眾胃口不說,真是把中國電影市場都給毀了。

冬天在家裡那段時間,南方周末還採訪了一個導演,就是侯孝賢,而且用了全部的文藝版面。搞笑的是,下一期報紙他們登了一封觀眾來信,生氣的說你們把四版都給了一個拍爛文藝片的人,弄得我只好把這期的文藝版來墊桌子。我覺得這個觀眾實在是太可愛了。不過南方周末的記者還是編輯的不厚道,他們在這封來信後面回應說,如果你看過侯導演的某某片某某片,就不會覺得用四個版面來採訪他是很過分的事情。我覺得這種嘲諷讀者的態度很要不得,這是強加自己的觀點於人,人家也沒說你不該採訪他,只是希望每一期的內容可以多樣一些罷了。侯再有名,也不能說明不喜歡他的電影的人就是不夠水平,最多不夠小資罷了。

由 Iliad 發表於 下午08時19分 | 迴響 (5)

2008年04月25日 星期五

功夫之王

The Forbidden Kingdom,成龍和李連傑首度合作,好萊塢的新片。晚上去貢獻票房。還不錯,娛樂效果挺好。話說我們現在被所謂“大片”折磨久了,要求真的不高,只要場景漂亮,故事完整,不把觀眾當弱智,就開心了。功夫之王可能比這個要求做到得更好一點,場景好,演員也算賣力,故事情節也有,還時不時有點小幽默。可以了可以了,我們反正被娛樂到了。

成龍和李連傑的對打,估計是下了功夫狠編的一場戲,我覺得已經算對得起觀眾了,沒有馬馬虎虎的過去,也沒弄很多耍酷、玩特技的效果,讓他們兩個結結實實的打了一場。全片的武打設計也不錯,應該是找香港人做的,不過呢,對於我們從小看這兩個人的武打片長大的人來說,還是有點小遺憾。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兩個人都老了,還是動作設計的出發點的問題,我覺得李連傑漂亮瀟洒的武打動作沒有展現出來,成龍呢這次用的是醉拳的老套路,卻沒有表現出早年醉拳電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