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雪真多,入冬以來下了數不清的場次了。如今接近2月底,一個多星期前才下過一場令紐約地區幾乎癱瘓的雪,這就又來了一場。昨天已經看到警告說有大雪來襲,只是到底多大尚不好預測。早上起床的時候外面看著還像下雨,准備出門時已經是漫天的鵝毛大雪花,紛紛揚揚,其實挺好看的。要說遇到下大雪,我總是有點興奮的,雖然如今俺們這情況,這種天氣真是很不方便的。出門前特意查看了一下學校的網站,他的學校宣布白天課照常,俺們學校沒通知,沒通知就是一種通知,即一切照常。俺上午有答疑時間,還得趕火車,于是就推著娃出門了。
到托兒所被告知中午就要關門,大家要1點前來接。呀,俺們兩個下午都有課呢,怎麽接?托兒所所長還比較通情理,說你們盡量吧,能來多早來多早。于是把娃留下,俺們上班去了。
今天因爲從清晨才開始下大雪,氣溫又不低,所以路上還沒怎麽積雪,只是水多而已。這倒不如地上積了新雪,又軟又白,踩著咯吱有聲,卻還不滑。天上像有人往下潑東西一樣,綿綿不絕,雪花大如雞蛋,真是壯觀。可惜雪還積不住,落在身上的幾乎都化了,而下雪天俺不喜歡打傘,導致羽絨服濕得厲害。坐上火車,心裏正想著今天火車居然沒晚點,手機就響了,是俺們學校的緊急預警系統的通知,說學校等會兒就關了。靠!效率啊效率,反應速度啊反應速度,怎麽現在才通知啊?好在俺這個月買了月票,沒多浪費俺的銀子。呵呵。
于是就到學校打了個轉,順便把俺的電腦背回來。雪一直很大,積雪開始出現,上次的雪還堆在邊上,新雪又蓋上去了。火車站到學校的路不好走,汪汪的雪水很多,俺的鞋子很快就徹底濕了,腳也濕了,後來干脆兩只腳就泡在小溪裏了,俺因此走路就更加不小心,反正已經濕了,就不特意避開雪水。到後來,羽絨服裏面的衣服也濕了。只是冷。雙腳一時冷如鐵,雪花如斗未斷絕。
中午時分到了托兒所。小囡正在自己的小床裏睡覺。把她抱起來穿衣服,娃雙眼朦胧的睜開,搞不清狀態,覺得自己睡覺被打擾了,很不爽的嚎了幾聲。衣服穿到一半,清醒了,看到是娘來接,骨碌碌的就笑了,直往俺懷裏撲。
下午他們學校也想通了,決定關校門。他走回家的時候,也是一身濕漉漉的羽絨服。
這雪預報要下到周六。運氣的好的話,從現在開始就是周末了。
一早在學生餐廳買咖啡――學生餐廳的咖啡口味普通而價錢優惠,所以俺時不時還是去一下――看到餐廳裏貼出來通知,因爲今天是煙灰日:Ash Wednesday,所以不供應肉食。
到底是天主教學校。
Ash Wednesday是基督教四月齋(Lent)的開始,每年的複活節之前的第46天。因爲複活節總是星期天,所以四月齋就總是星期三開始。這一天到教堂去做彌撒,牧師會在你額頭上用煙灰劃一個十字。用煙灰劃十字的意義是象征你在爲過去的一年中所犯的罪而忏悔。因爲這兩個原因,四月齋的第一天就被稱作Ash Wednesday。
俺總覺得複活節在美國不太隆重,起碼不比歐洲,歐洲的學校在複活節附近都會放個長假,美國只放星期五,還不是所有學校都放。我又疑心美國的新教徒不如天主教徒重視複活節,因爲這麽多年來,俺見過的真的把四月齋當回事的人,都是天主教徒。而美國的天主教徒相當低調,所以複活節也跟著低調了。以前在紐約,城裏本來教徒就少,更不見成規模的教會學校,又不放假,所以複活節經常一不留神就過去了。如今下了鄉,俺的學校又剛好是個天主教學校,一早進校園就看見來來往往不少人的額頭都有個墨團,想不注意都不行。
其實俺們學校已經是改革過的天主教學校了,光看它有俺們這個文理學院(College of Arts and Sciences)就知道了。學校已經沒有任何宗教的規矩,理科院系的人做什麽都可以。美國目前還是有不少嚴格的天主教學校以及不太嚴格的,比如以前Dong就和我說過,她面試過一所天主教學校,還要求她信天主教。相比之下,俺們學校就徹底liberal了,但過往的痕迹還是有的,比如有神學院――神學院本身不說明什麽問題,哥大就有,但俺們學校有許多牧師,上個學期俺剛來的時候,有一個約翰牧師每天中午都站在俺必經的一個路口同人打招呼,後來天冷了就再沒見他出來;又比如俺們學校的校長必須是天主教會裏有任職的人,最近一年在任校長提出辭職,學校組了一個委員會正全美國的找有牧師身份的候選人呢;再比如每個學期總有兩三次因爲彌撒的原因取消某一時段的課,取消課並不要求大家去教堂,但總給了你一個機會,上學期我的課就遇到過一次,可以當成一小時假期處理;再就是這個Ash Wednesday了,四月齋開始了麽,總得戒點什麽,今天學校的餐廳就都不供應肉食。
俺中午去教工餐廳吃飯的時候,看到不供應肉食的通知,心裏還是咯噔了一下。雖然俺對于這裏的肉食已經不抱什麽希望了,但全素餐還是讓人覺得少了什麽。好在就一天,總是能忍過去。豈知進去一看,今天的兩個主菜是炸蝦和烤魚,這、這不是比肉食更好嗎?這才意識到俺的習慣思維犯了個錯誤,自動把英語中的“肉”想成中文裏的“葷”了,而英文是沒有“葷食”的概念的。唉,真希望他們幹脆就戒到複活節,天天吃海鮮不是很爽麽。
夜裏開始下的,到早上勢頭仍然很猛,預計要下到明天。俺們兩個都不用上班,因爲學校已經因此關門。下雪,天陰著,外面也灰蒙蒙的,早上很舒服的賴在床上。等了這麽多年,第一次,終于給俺們遇上大雪導致學校關門的時候。想當年紐約遇到60年未遇之大雪,俺都沒盼到學校關門。今天終于到了。多麽美好的意外的假期啊。可以想賴床多久賴多久,可以胡亂吃東西,怎麽混著都沒關系。。。。。。
“爸爸。”
好軟好溫柔的聲音啊。忘記家裏多了個小魔頭,人家可不管假期多難得,照樣睡足12個鍾頭就醒過來。而且,大學都關了,她那間托兒所更是早早通知了要關。哎,只好把假期貢獻給小家夥了。
預報有30厘米厚的大雪,我還不知道,昨天上課的時候和他們講第一次考試的事情,一個學生問我如果大雪導致學校關門少上一節課怎麽辦,我才意識到原來有這種預警。課後指導俺的學生做實驗的時候,他又說大雪如何如何,我這才認真的想,或許這次真的會關學校?和他通電話,他也說同事們都在議論這場預報中的大雪可能會導致學校關門。
晚上回家,小囡已經睡下了。他說托兒所下了通知,明天關門,後天看情況再決定。這下好,不管俺的學校關門與否,俺是一定不能去了。可還惦記什麽時候俺們的學校會通知關門。他們學校的網站上已經貼出通知,明天一切課程、活動全部取消,俺呢就隔一段時間刷一下俺們的網頁,就是不見通知出來。一直到早上快天亮了,才通過緊急事件通知的方式下達關閉學校的消息。唉,動作真慢。
雪還猛下著,俺們且在家裏混著。
才知道一開學有這麽多亂七八糟的事情。比如課程安排會出纰漏,像俺這門課,據說每次都出的,下午上課,上午俺立趕著系秘幫俺解決。又比如要開會,系裏啊、學院裏啊,都趁著剛開學的時候開會,只好跟著趕場。
俺又恢複天天忙著趕火車的日子了。早晚的時間被分成15分鍾一個階段,送娃走15分鍾,折回來15分鍾,到火車站15分鍾(这三段15分鍾倒是有他陪着),火車15分鍾,下來再15分鍾。到傍晚反過來再一遍。前两天俺驚訝的發現早上火車多了一班,本來俺一不留神就不得不等上50分鍾的時段,正當中多了一班車,哎,真是體恤俺們這些趕車的人啊。剛開學,還頹廢著,在車上玩手機裏面的遊戲,摘蘿蔔,過了21關,第22關怎麽都過不去,昨天改成撿雞蛋了。
覺得忙。其實不好意思抱怨忙的。俺家那口子老早就說,俺是太走運,找到這份性價比很高的工作。俺也知道,可是剛開學,夾七夾八的事情撲過來,本來想著第二個學期教課比較駕輕就熟了,應該輕松些,結果反而更忙了。他比俺,除了不用趕車,送娃、接娃、工作,事情更多。
思齊也跟著忙起來。寒假的時候俺們常常9點多才送她去托兒所,那時候班上的小孩都已經圈在一起玩了俺們才到。現在她的早晨也變得緊張了,一醒來——有時候還沒醒――就被抓出來換尿布、穿衣服、吃早飯,不像寒假裏經常被逮到大床上陪她娘賴床。小姑娘有時候也刷脾氣,瞧著爹娘趕著出門,偏偏在出門之前制造一點狀況,弄出個黃金萬兩拖俺們後腿。今早上就如此,可是俺們送思齊到托兒所的時候,驚訝的發現她居然是第一個到的,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啊。
今天去MoMA做義工,補以前請假的份,做的不是平時給訪客提供信息的服務工作,而是跑去“幕後”,幫Development Office幹活了。
話說美國的這個Development Office,字面上看是發展辦公室,俺曾經一度以爲這是給所屬機構出謀劃策、以利其發展的部門;慢慢熟悉了美國的一些制度,才明白這裏面另有名堂。一個機構要發展壯大,最重要的是鈔票,所以這個“發展”部門,就是負責幫所屬機構到處要錢的。嗯,這名字起得隱諱吧。俺今天呢,就幫助了MoMA找了20個人要錢。
要錢的方式就是給他們寫卡片。原來MoMA有一個相對固定的捐款群,每到年末,MoMA的Development Office就要給所有這些人發信請他們捐錢。一般這種比較制式的公函,都是印刷的,像俺們一年到頭也能收到幾封各種地方來的要錢的信;MoMA相信,手寫的卡片比起印刷的更顯誠意,這當然沒有錯,不過一般機構怎麽會有那麽多閑功夫閑錢找人手寫個幾百上千張卡片呢?MoMA不同啦,它有俺們這些志願者啊,花俺們的功夫、又不要他們掏錢,多劃算啊。于是俺今天上午,在MoMA消耗了兩個半小時,寫了20張卡片。過幾天,這世上將有20個人收到俺簽名的卡片,祝他們新年快樂並請他們附上鈔票。呵呵。倒是好久沒手寫過這麽多字了,寫得俺手腕生疼。話說俺生産之後,落下手腕的毛病,痛的時候真是彎一下都不成,所以思齊出生之後俺一直沒有重拾毛筆練字。如今日子久了,手腕也漸漸好起來,今天去MoMA之前其實不知道具體幹什麽的,倒是無意中發現原來俺又能寫字了,好吧,又可以恢複練字啦。
據內部消息,每年靠俺們志願手寫卡片,MoMA可以籌到1萬塊美刀,平均每個掏錢的人會出幾百美金。那些每年至少捐1500給MoMA的人,博物館的這個Development Office會給每個大筆捐款者配一個專屬聯絡員,隔三叉五的噓寒問暖一下。嘿嘿。
今天還有早飯供應著,歐洲大陸式,面點、水果、橙汁、咖啡,破天荒第一遭。到底是找人要錢的地方,別人的錢,花來特別不心疼。
就目前看來,今年似是暖冬,冷一下、就暖起來,而且,冷也沒有冷到底。周四是感恩節,俺們兩個周三就放假,陰霾霾的天裏去逛校園,周四正日子,只出門吃了個飯,周五寶寶和俺們一起放假,恰好是感恩節假期中最冷的一天,冷是因爲風大,乎乎的往人皮膚裏鑽。原本早講好了,趁著周五這天俺要去MoMA做義工,一家子一起出門逛兩個博物館。後來臨時得約了一個Party,在城裏,就放棄了其它博物館,只去MoMA,俺打工,他們父女兩個逛館子,之後大家一起去party,至半夜方回,十分盡興。剛進城,還在河邊兜了下風。那時夜幕初林,華燈萬點,十分美麗。冷歸冷,俺們給寶寶車上罩了個塑料套來擋風,她倒是在哪裏都開心。

MoMA最近新開了兩個大的展覽,一是Bauhaus(House of Building),1930年代開在德國的一家建築學校,以探討藝術的現代性爲目的,雖以建築立題,學校裏卻以多種藝術形式展開對話,努力探詢現代藝術的精神。這個學校生于亂世,所以壽命很短,不過其對後來者影響甚大,MoMA此次這個展覽,便是對這學校活動的一個巡禮。展覽占了六層一整層(通常六層可以安排兩個特展),陳列物極爲豐富,僅僅走馬觀花的轉一圈,都嫌頭疼――也是人太多了。
再有三層的特展廳展覽Tim Burton。這個簡直更加熱門,MoMA不得不再一次推出另設門票的政策,好控制進入展廳的人數。俺在MoMA做無間道這麽久,這只是第二次而已,上次采用門票控制人數的展覽,是Van Gough。Tim Burton是美國當代人,在好萊塢做視覺效果做得很有名,俺們今次在MoMA打工時,一位同事老太太還對我講,Tim Burton根本不該由MoMA來展。可是這個展覽吸引了大量人潮,換言之,MoMA掙了不少門票錢。自從經濟危機以後,MoMA做了很多應對工夫,比如減薪、逼退、延長開門時間,連那個向來只放通常沒人看的電影的電影院,都開始放商業片了。呵呵。

因爲這兩個大展覽吸引了無數觀衆,二層那個已經開了一陣的Monet的小展覽,就門可羅雀,我上一次去打工,還有無數人問這個展覽呢。此一時,彼一時啊。
事後去party。蒙主人盛情,還見到多時不見的朋友。學長的三個小孩也在,小的那兩個,好生歡喜思齊這個小嬰兒,一直在逗她。思齊標准人來瘋,怎樣都不肯睡,一味的玩,大約知道自己是衆所矚目,得意得不得了。

周三,感恩節的前一天,那麽好我們兩個的學校都放了假。一大早,侍侯了寶寶吃喝拉撒,俺們倒連飯都沒吃,就把小人家送到托兒所了,然後兩個人輕裝上路,走去俺每日通勤的火車站,搭上去Montclair State University的線,開始了逛校園一日遊。
Montclair State University和俺們曾經短暫交集過,因爲一年多前的一個小小因由,讓俺們知曉了New Jersey州還有這麽一個公立大學,後來聽說這學校的園子很不錯,再自俺通勤以後發現火車站有專門開過去的火車,半個鍾頭就到了,于是俺們就動了過去逛逛的念頭。這年頭潛伏了一兩個月,如今終于付諸實現。
Montclair,顧名思義,是傍著山的。叫做Clair的只是一個小山頭(Mont),它從屬于一片廣大的火山型山脈:Watchung Mountains。Watchung這個名字來源于最早定居在這裏的印第安人,這些先民把這片山叫Wach Uunks,意思是“高山”。Montclair State University就據住高高的地勢,傳說是可以看到完整的紐約城的景觀的,只是這一日天氣陰霾,稍望遠處就是一片霧蒙蒙的什麽都看不到,俺們沒有辦法檢測這個說法。學校建于1908年,當時是一所師範學校,占地25英畝,經過百年建設,成爲今天占地246英畝的一所綜合性大學。
剛到校門口,就覺得眼前一亮,因爲它的大門有一片磚紅的瓦頂,就我經驗所及,美國的建築還是很少用瓦片裝飾的,不免覺得別致。進去逛園子,發現瓦片和磚紅色是他們的主題,特別是近十年的樓,風格相當一致,很賞心悅目。

園子確實好,好在細節。要說俺們學校也算是漂亮的,和Montclair State University相比,俺們學校的園子屬于一眼看過去很漂亮,因爲綠化好,樹多花多草多;但Montclair State University的園子很經得起咀嚼,慢慢讓你發現,他們在細節上花了很多功夫。
一是石頭。校園裏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石頭隨處擺放。開始還覺得這些石頭出現得可巧,慢慢意識到,石頭是經過了選擇,甚至也許打磨,位置更加是經過了設計,一個彎、一條路、一塊花圃、一片空地,配了楞棱角角的大石頭,很有味道。想到蘇州的園林,中國人是講究用石頭的,想不到在美國還有這樣一個校園,有這樣的設計。
二是植物。可能是進入冬天了,校園裏光禿禿的,沒有美國東北部深秋時候常見的層次豐富的絢爛顔色,也有可能,這個學校裏面種植的樹木,種類比較單一,一到秋冬,就全沒了。可是他們有很多小小的灌木和草,乍看以爲是野生沒人管的,可再看看,發現這些草長的位置和形狀,怎麽就都組合得讓人不能輕易離了去,要多看幾眼才好。
三是建築上的細節。新樓都是瓦片加磚紅色,還有不少不起眼的舊樓,卻在對街的一面鑲了些圖案,很有意思。
園子好逛,人也歡喜。早飯、午飯都在校園裏解決,還吃得不錯。最特別是校園裏有一家咖啡館,Café Diem(Diem是拉丁文,“天”的意思),內部設計極其突出,一面是一直在變幻顔色的牆,中間有兩排高椅高桌,另一面都是舒服的沙發,頭頂上懸著造型喜人的燈,別說校園裏,俺就從來沒有見過設計得這麽有風格、這麽不管不顧的咖啡廳,雖然,發現這家咖啡廳的時候,俺已經喝掉了每日的咖啡限量,但是,不在這裏消費一下,實在有負人家的設計和俺們一大早跑出來的辛苦。好在某人也比較通情達理,自動加大了俺當日的限量。呵呵。
還有一件舒服的事情。在學校書店裏,看到兩本畫冊打折,Goya和Renoir。我們兩個都是喜歡Goya的,說起來,俺這麽不喜歡出格的“藝術家”的人,居然會自動自發喜歡上Goya,也真是奇事一件。原是要買Goya那本,想到畫冊也可以給寶寶看,而Goya有些不和諧,恐怕會刺激到小嬰兒的神經系統發育,于是連帶雷諾瓦一起買了,反正兩塊五一本,便宜到可以當白菜揀。--雖然俺們把思齊送進托兒所自己跑出來玩,可是心裏還是惦記到她的。。。
還隨便逛了一個藝廊。他們學校有一個以George Segal命名的藝廊,正在展覽Andy Warhol的一些黑白照片。這是六、七十年代,Warhol基金會主持的一個大的計劃,到計劃完成的時候,有上千張黑白照片的作品完成,分發給了美國許多所大學,Montclair也有個幾十一百張。要說Warhol也算是美國現代藝術的大牛哈,雖然俺不太理解,可瞧這全美到處能見到他的架式,真是不能不讓人駐足片刻。
照了很多照片,有興趣的慢慢看。
Montclair State University
血拼
周五和M約在城鄉結合部的購物中心。俺要血拼,M友情陪伴。前些日子有連續四五天冷如寒冬,俺給思齊裏三層外三層的穿,猶覺得不夠,也真是後媽得可以,如今雖然轉暖了些,趁著有時間,趕緊去給寶寶添置冬天的衣服。再一則,俺也需要一些上課可以穿的衣服――每天混迹于教工餐廳吃午飯的時候,常常覺得自己“花蝴蝶”的過分。

鄉下終歸是有好處的。有購物中心,很多家店在一起,要求不是特別高的話,總能買到些合意的物事。而且鄉下定價總比城裏便宜,減價的範圍與規模也遠超城裏,即使對血拼不大熟悉的我而言,孰優孰劣,也極易分辨。
俺是三兩年也難得出來血拼一次的。畢竟不好此道,除了每次回國到底卻不過國內物美價廉,平時偶爾網購一下,就這樣,物質也算極大豐富了。M看起來也並非熱衷此道,因爲俺們逛店的效率相當不錯,基本上都是直奔主題,半天的時間,先一起喝了個咖啡小敘,再把購物中心裏面的衣服店逛了個七七八八,也不過才到午飯時間。
俺有時候覺得這世界上很多事情非常奇怪,比如一塊小小的布頭敢賣你幾十刀,又比如前兩年LV出的新款包恰好給我這個“時尚盲”看到,發現是中國民工早好幾年人手至少一個的編織袋,如今民工們都汰舊換新了,這所謂的名牌居然敢拿它叫天價。人是奇怪的動物,一群人就變成一個千奇百怪的社會。出來血拼,也有此感歎,小娃娃穿的衣服,那麽一點布頭,也穿不了幾個月甚至穿不了幾次的,居然那麽貴。俺急需的是給寶寶一件從頭包到腳的極厚的過冬外套,跑到店裏一看,居然要好幾十美刀,還是降價以後的,簡直比俺又漂亮又華麗的過冬外套還貴好幾倍(俺的是去年在國內買的),于是俺就很後媽的沒有舍得流這個血,決定等等看,是不是會繼續降價。
俺退而求其次的給思齊買了一套燈芯絨的外衣。這件從幾十塊降到十幾塊,更好的一點是,它除了外衣之外還配了一個套腿的套子,這麽一裝備,寶寶坐在推車裏也保暖,套子又不像被子會往下滑。這厚度在如今的深秋裏面是夠用的,以後更冷了,可以換大衣,套子還能繼續用。
然後又發現鄉下購物中心的好處,居然真能找到三五塊錢的小衣服。給思齊買了一套背帶褲的行頭,折了再折再折,才五塊多。不知俺性貪還是人本如此,這種時候感覺特別爽。詭異的是,這套行頭,衣服看起來極小,褲子則巨大,可穿在思齊身上,兩件居然都剛剛好。
此外另有一些衣服收獲,包括俺自己的行頭。M從頭至尾耐心陪伴,最終也斬獲一物。中午在購物中心蒙M盛情,吃了蒙古烤肉。俺們兩個都很肉食動物,選擇全羊肉,不亦樂乎,不亦樂乎。
之後俺一人進城,因爲晚上要在MoMA做義工。天降蒙蒙細雨,微冷的風呼喚的吹。俺大踏步的走在城裏熙熙攘攘的街頭,心卻是熱的。原來血拼可以帶給人某種滿足感和興奮感,仿佛流血的是別人,而自己卻吸了血一樣。詭異呀詭異。
昨天和他一起走路上班,過河的時候,風聲赫赫,車來車往,俺“詩”興大發,說俺現在就像舊社會剛剛沖破樊籠的婦女,走入廣闊的新天地。被他嘲笑,因爲他們不說“舊社會”的。呵呵。領會精神嘛。舊式婦女經常被局促在一方小天地裏,有往外飛的渴望也不被允許。現代人,就算留在家庭裏面,像我過去那一年,也是快樂優遊得很,因爲心理未被束縛住。即如此,現在天天催命似的上路趕火車,也有一種開朗的快樂感覺。開學以來就沒讀過書(教課要讀的書不能算),要知三日不讀書即面目可憎,現在必已醜陋得不象話了,可還天天美美的往外沖,不怕見人。當了一輩子的學生終于翻身農奴做了主,有點淺薄的快樂。
今天給學生們考試,本學期第一次。學生們的焦慮感在過去的兩個星期裏表露無疑,甚至昨天還有人來我的辦公室哭。俺這個班,都是護士學院的學生,她們有幾門理科的課,包括俺現在教的普通、有機、生物化學,是她們前進路上的巨大絆腳石,對她們來說很難,可是必須得過,否則不能升級。俺現在還在教普通化學的內容,其實都是俺們初中化學的知識水平,甚至俺對她們的要求比俺們初中課本的要求還低,但對很多學生來說仍然是一個巨大的負擔。今天考試,測試她們也測試我自己,看看我教得如何,她們又學得如何。不同的是,她們壓力很大,我沒有壓力。
其實我挺理解也同情學生們的。俺自己做了這麽多年學生,非常理解學生的心理。甚至有時候俺在心態上還是學生。比如,俺當學生時就盼著放假,俺發現現在做老師了還盼著放假,哎,慚愧、慚愧。俺們做學生,比起美國人來說,經曆的大大小小的考試多了不知多少倍,所以更加了解學生對考試的厭惡。所以每每有學生來找俺哭訴,俺都很心軟,可心軟歸心軟,俺作爲老師也不能不考試。
何況她們將來還是要當護士的。雖說學校裏學的很多知識工作了以後都是用不上的,可一些基本的科學道理她們都不懂,以後在醫院裏搞不好會出人命。俺來面試的時候,系上的教授就向俺指出了這一點,俺也深覺戰戰兢兢。所以考試就成了必要的手段,誰也逃不過。
那麽,就考考見分曉吧。
天氣變了,一早就淅淅瀝瀝的下著雨,外面陰,房裏暗,周末,俺心安理得的賴床,寶寶也配合,輕聲細雨的在自己床上咿咿呀呀,不吵我們。一直到俺覺得耽誤了寶寶早飯實在愧疚起來,才懶洋洋的起身,糊裏糊塗的紮到廚房裏,還是昏暗的,啪的開了燈,飯桌上一只綠油油的東西以“屁股向後平沙落雁”式亮了相,啊呀,是一只蚱蜢。

在城裏的時候,夏天要追著打的,是不知從哪裏漏進來的蒼蠅,偶爾有蚊子。搬來鄉下,天氣熱起來以後,會有各式各樣的昆蟲綱成員輪番著來串門,蒼蠅文字蟑螂屬于永久居民,蛾類、蜘蛛類、瓢蟲類、蜈蚣類,三不五時就能見到一個,男主人英勇的身姿總是穿梭于各個房間,以除惡務盡的態度,讓昆蟲綱成員明白哺乳動物、特別是人科動物的棲息地,十分不適合它們來造訪。如果俺們家有紅旗,三五天就能發一面“打××能手”的紅旗給男主人,如果紅旗能換甜妞,俺們一定早就高枕無憂了。
不過蚱蜢不一樣。小時候,誰沒有滿世界的追著螞蚱跑的經曆?想一想,似乎已經有十幾年沒見過它了。刷了一半的牙就被女主人催過來的他,馬上就說,養起來了吧。啊?只記得小時候捉過螞蚱,不記得捉了之後都幹些什麽。可以養麽?怎麽養?喂什麽?有空間有時間有精力有金錢麽?這些問題還沒討論清楚,他先拿了個塑料罐子去撲螞蚱,人家振翅一飛,飛到陽台上,他舉著罐子追過去,一個猛子扣住,蓋緊了蓋子,上面又紮了通氣的孔,生米已經煮成熟飯,俺們才開始討論怎麽養的問題。
總要喝水,好,滴點水進去。光喝水也生存不了,剛准備了寶寶的早飯,分點給它吧。唉,好奢侈的馴養方式。蚱蜢立在罐子中央,細長細長的腿支撐著自己,翅膀微微開著,雖然淪爲階下囚,居然還維持著優雅的身份。抱了寶寶來看這稀罕物,她倒不敢興趣,只對著奶瓶猛笑。嗯,總不能一直分奶給蚱蜢喝,兩個娃俺們可養不起。討論來討論去,還是決定放生。饒蚱蜢一命,抵不上七級浮屠,一兩級大約還是可以的。
中午他出門買飯,順便就放了生。把蚱蜢帶到後院去,掀了蓋子,它卻不走,對著外面三兩振,確定安全了,霍的一展翅,像煙一般的消失了。
俺們學校給學生和老師都發電腦,俺辦妥上班手續的那天就領到一台,Le Novo(聯想)的,T500,看著爽極了,全新的,軟、硬件的配備都很新很齊全,又寬大豁亮,真是歡喜。只一樣,大電腦重得要死,每天背在身上來來去去,像那搬磚的陶侃,不出一天已經覺得十分辛苦。
可還是要搬。
不是沒想過把電腦留在辦公室,可一則怕丟,一則也覺得在同一台電腦上做事,始終比較方便。而且現在還有新鮮感,像剛認識的新歡,願意多花點力氣同它在一起,所以還做著任勞任怨的陶侃。心底其實已經悄悄在想,哪天學校開了恩,把電腦都換成超薄型的,該多好。
其實不是完全不可能,因爲學校發的電腦兩年一換,現在看著這麽高級的東西,過兩年就要淘汰,不免惜別之余感到興奮,兩年之後,電腦還未必看出舊來便可換新的了。這可是聯想的一門大生意吧,學校裏老師加學生總也有個幾千人。老師的電腦免費發,學生要掏錢。四年後學生可以抱著電腦畢業走人,老師離開這個學校,電腦是要還回去的。所以俺搬的這塊磚,其實還不是俺自己的。
紐約有兩個大的火車站,連接周邊地區,有無數在紐約工作的人住在城外,每天靠火車通勤。以前住在城裏的時候,偶爾下鄉散個心,就坐火車下去,偶然碰上高峰時期,很爲壯觀的人流所震懾。那時候怎麽也想不到,自己也會下鄉,而且才一年,就加入到浩蕩的人流中,天天趕火車。只是我坐的火車,雖然一頭也是城裏的火車站,但我只往返于鄉下的兩個站點之間。
我坐的線路屬于NJ transit,連接城裏和New Jersey的各個地點。坐NJ transit的火車,像回到了小時候的慢車,甚至比小時候的慢車還慢,開個三兩分鍾就停一站,根據站名來學習地理,才了解原來鄉下有這麽多小鎮。我在火車上只坐15分鍾,可那條線延伸下去,有好幾個地方,我不知到底在哪裏,也不知火車要開多久才到,可那些名字聽起來卻熟悉得很,南北戰爭的時候,要麽是中轉站,要麽是打過什麽不小的戰役的。有時候我坐在火車上,想著一百多年前的人坐火車,從這裏走到城裏大概要半天的辰光,夏天熱冬天冷,還要穿著正經保持體面,一定辛苦極了。當初那些大概也都是重要的城鎮,到今天就只是鄉下。
確定來這個學校教書的時候,覺得地點方面我們還算幸運:從家裏走路15分鍾可以到河對岸的火車站,而且這個方向和他上班的方向一致,我們常常早上一起送了思齊進托兒所,再一起去上班,火車15分鍾,在那邊的鎮上再走15分鍾到學校。火車還算頻繁,大概1小時有三、四班,這樣算起來應該比較輕松。可是最近幾天覺得自己總是在趕路,不是趕著去趕火車――不幸的是,每個小時的三四班火車總是集中在20分鍾以內,再然後就要等到下一個小時――就是趕著去接思齊:更加不幸的是,思齊上的托兒所也是從家裏走路15分鍾,卻是與往火車站的方向背道而馳,這樣每天早上送她之後要走半個多小時才到火車站,晚上回來也是如此。那天算了一下,發現自己每天有兩個小時的時間是在走路,很有點吃驚。其實是有公車的,但是正常情況下,公共汽車比走路慢多了。而當你覺得一分鍾也不能耽擱的時候,火車也會晚點,啊,其實這裏的火車晚個5分鍾不能算晚點。這樣一來,這個星期好幾次,我發覺自己都在趕路。可能是剛開始通勤,總也掌握不好情況,總被“意外”搞得手忙腳亂。
前兩日進城辦事,到曼哈頓很南端的地方,市政廳、法院、還有什麽搞不清楚的州政府大樓都在那裏。我到那區的時候是正午剛過,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有西裝革履跑出來吃中飯的,三五一群聊著聊著就進了路邊不起眼的一個小店;有破衣爛衫坐在公園裏似乎無所事事的人,是只來坐著呢還是要到那幢政府大樓去辦事;有很多很閑的人,或坐或立,成群的落單的,似乎有事又似乎無事,只有在城裏才能見到這麽多人,大概人人一肚心腹事,但往人群裏一紮,什麽都算不上了。看到政府樓前三三兩兩出來聊天、抽煙、休息的工作人員,忽想到過兩天我的案子大概也會壓在這樣的一個人手裏,我在這邊心急火燎的等,他在那邊曬太陽喝咖啡抽煙聊天計劃著下禮拜再簽字蓋章。街上更多川流不息來來往往的人,我也是其中一員,一邊趕路一邊四顧茫茫。其實距離上一次進城才一周多,竟有恍如昨世之感,尤其是在人流中邁不開大步的走路時,心下極是感慨,到底是有人的地方才有生活。
昨天去學校,校園中央的草坪上正鬧猛著,無數個小桌子緊挨著擺開,每桌後面三兩個人,代表一個社團。穿行中見到一個桌子擺出一面大旗,上畫太極標志,這美國鄉下私立大學居然還有太極社?駐足一看,桌後兩個黑人學生,旗上正書馬丁.路德.金 社團,後知後覺的想到,他們是用那太極中的黑與白暗示和諧共存吧。其實這樣一個社會能知道太極符號也很難得了。怔然間歎息,校園生活也是很久沒過了。當初剛到北大,也是看了滿眼的社團,那時立意先挑個吃喝玩樂的來參加,選了電影社,後來發現電影嚴肅起來真是討厭,就不了了之。到哥大,去的醫學院,那時我天天琢磨著怎麽往主校園溜達一圈,除了享用它豐富的圖書館資源,就是要感受校園生活。同城的博後生涯,在一個號稱大學卻實際上是個研究所的地方,三兩個星期跑一趟主校園真是很幸福的事。
這一下就半年多沒去主校園了。趁著思齊送去托兒所而我還沒有正式工作的間歇,計劃今天跑一趟主校園,還約了M一起。一大早淒風冷雨,似乎老天爺不肯讓我的玩樂計劃完滿。沒關系,娃照送,人照玩。結果到了托兒所,發現思齊渾身起了紅點,老師們不敢收,怕她生病傳染給其他小孩,俺們只好把她帶回來。俺不但沒法去主校園,連晚上MoMA的義工工作也要取消。這不是老天爺,是小囡向俺抗議一心把她送出去好自己伯相的小算盤。索幸娃看起來沒事,給兒醫打電話,人家都不准俺們去診所,因爲真的沒事,等紅點自己消了就好。
俺的生活呀,還是小囡最大。
這幾天一直在看王豔演的尚派戲《昭君出塞》。今天看到出塞一場,一句“南馬不度北關”,心裏登時一酸。馬猶如此,人何以堪哪。
鎮上有個中國店,小小的,堆滿了各式瓷器,大如觀世音菩薩和八仙過海,小如卡通一般的招財進寶,店幵了十几年,這些瓷器大概也堆了十几年。老板總坐在他的柜台里,旁邊放了架電視,一整日一整日的看各色美國節目,好似也悠然自得。店里也賣華人想吃的東西,這些大概才是他真正能掙錢的商品,我們也常去,今天買塊豆腐明天買把青菜,隔几個月還要扛一袋米,和老板也混得蠻熟。早知道老板是上海人,看上去五六十歲年紀,黑瘦的,笑起來很憨厚的樣子,但平時不愛說話。
有一日踏進去,老板破天荒的沒有在看電視,他的店小,又總是昏暗的,錄音机里傳出老年代錄下的東西,是評彈。我很惊喜的和老板聊天,原來您也聽評彈啊,和他聊蔣調啊、嚴調啦。他可能更歡喜,說年輕的時候最喜歡去書場,每次上完課,雙手還都是粉筆灰,也顧不得洗,就匆匆的騎上自行車赶去書場,可以聽到那一天第三檔也是最后一檔書,嚴雪亭的。原來他以前是老師,教數學。
過兩日,又踏進去,老板站在柜台前,說,你喜歡聽評彈,我把我的磁帶借給你。我第一個反應就是,啊,磁帶呀,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聽了。但他把那個長方形的磁帶盒遞給我的時候,我卻不好意思拒絕他滿臉的笑容。
小時候聽評彈,絕大部分都是從磁帶里聽到的。不惟評彈,舉凡可聽可錄的,全部都是小小一盒。家里用錄音机聽,后來音響流行了,很多音響設備也都配這么個放磁帶的裝置,一直到我出國之后,還曾經在回國的時候買過几盤磁帶,有流行歌曲,也有江南絲竹。這樣想起來,磁帶這東西,絕跡于江湖其實也沒有很多年,大概十年不到。可就這短短的几年中,連CD都快淘汰了,現在已經很少見到有人用CD播放器,可能連厂家都已經不再生產了。這几年,我要么從網上直接下,要隨身聽也是用ipod,老板把那盒磁帶交到我手上的時候,好像看著個古董,時間一下子流回去了。
后來我想到我還是有東西可以聽磁帶的。初中的時候爸爸從日本帶了個隨身聽(walkman)給我,aiwa牌的,我后來一直用它聽英文。這東西曾經流行了許多年,一直到CD出來,CD播放器才漸漸取代隨身聽。昨天是幵學第一天,我那門課的實驗課先幵,助教給學生們念實驗室安全規則,其中一條就是不可以隨身播放walkman,念到這條的時候,助教惊嘆一聲,這規則真老。是啊,現在哪里還見得到隨身聽呢?我手里還有一個,就是初中時候爸爸買的,出國時帶了出來,雖然也沒怎么聽。今天翻出來,放老板借給我的磁帶,蔣月泉、嚴雪亭、朱慧珍、魏含英,等等等等,近十個人唱的幵篇,效果不是特別好,不知道是年代久了,還是我的隨身聽有問題了,可聲音還是搖曳著傳出來了。短短几年,科技翻新的速度真是快啊。
給市長的信
俺們下鄉的這個鎮,人少地方小,雖挨著紐約,卻遠不如其它几個城邊上的地方像城里,再加上占人口大多數的拉丁美洲人有一种閒散且隨遇而安的气質,又常想到來找房子的時候就被親切和善的市長伯伯載過,導致俺一直認為這里是個和諧社會,直到俺那天在街上看到了給市長的一封信。
其實是好多封信,巨大的白紙,黑体字印刷,像大字報一樣貼在鎮上一條主干道旁的建築窗戶上。這些大字報估計在那里貼很久了,俺依稀記著一直都看到過,總以為是廢棄建築物的糊窗戶紙,那天怎么福至心靈定睛看過去,才發現是一位鎮議會的成員給市長及市政府的建言与抗議。
抗議么主要是嫌市長幵大會的時間不好,選擇一個大多數人都不方便參加的時間,大大的問號質疑其企圖。建言主要是應對如今鎮上的再幵發計划,希望在幵發過程中可以讓當地居民得到些好處。
通往紐約的地鐵站對面正在建一個体育場,已近尾聲。地鐵站旁邊有一片巨大的瓦礫場,明顯再建設,衹不知建什么,因為俺們搬來一年了,還是瓦礫場。一直看見這些,俺們也知道鎮上必在幵發,早疑惑著了,一直沒花功夫查,從這些大字報上了解了個大概。原來有七家幵發商共同承擔小鎮的幵發計划,一方面体育場建好以后會因為体育賽事而流入大量觀眾從而需要相适應的城市建設(如今這個鎮實在是破破爛爛啥都沒有啊,就是位置好),一方面要建更多的居民宅,似乎要走豪華路線。這位寫大字報的同學就提出,鎮上應該讓幵發商稍微讓利,比如共同承擔一個停車場的建設,日后居民可以免費或者打折。還建議一些財政用度,應該多花點在公共設施上,比如籃球場旁邊可以建個廁所和飲水龍頭。再建議了很多改善學校和居住條件的事情。
大字報上標明時間,寫了有兩三年了。俺琢磨了一下,明面上看得到的東西,這些建言是一條未被采用。當然,考慮到美國人做事效率低的特點,也許有的已經納入計划,尚未實施而已。
以俺們居民的身份來看這些建言,還是很討好的,當然更深刻的問題俺們也不知道,就覺得讓利一點反饋居民說啥都是好事啊。雖然俺覺得籃球場旁邊建廁所實在不需要,一則清理成問題,二則旁邊就是公共圖書館,完全可以用里面的。
俺借著這個大字報的東風,忽然想到,其實俺自己對這個“河蟹”小鎮,也是有諸多不滿的,小事情就算了,大事么有三件。
一是便道十分差勁。俺們以前沒留意,生了孩子以后推童車出門,就發現怎么這么費勁,原來便道都是坑坑洼洼溝溝泮泮傾傾斜斜的,難怪俺爹來沒几天就感嘆這美國的人行道怎么這么破呢?有些人喜歡抨擊一些所謂門面工程,自從俺們幵始推童車以來,深刻領悟到,适當的門面還是很重要的。
二是地鐵站沒有電梯和供輪椅出入的刷票口。這也是幵始推童車才意識到的不方便。如果要帶小囡坐地鐵,需得把車隔空班過刷票口,再一級級搬上巨長無比的樓梯。俺一個人是絕搬不動的,以前還可以用背袋,現在天太熱,娃也大了俺有點背不動了,所以現在俺不能獨自帶囡進城,大大限制了俺的活動力,也使得俺的生活質量大幅下滑。要知道美國是個對殘疾人非常友好的地方,為殘疾人而設的專用通道到處都有,這小鎮在此一點上實在是差勁啊。
三是樹太少。俺總以為鄉下好歹綠意多些,豈知這個地方莫說草坪,連路邊的樹都少得可怜,如此一來冬天苦寒,夏日酷晒,人走在街上無遮無礙,這几天俺覺得都要被晒化了呀。如果上面兩條的改善還要花點錢,种樹應該成本很低,若考慮到美國人工貴,可以像中國學習嘛,派中小學生勞動課的時候出來种樹。這几年俺常見到有人感慨,回家以后樹蔭密密,鳥語嬌憨,很多野生動物也回來了,那些樹,都是自己小時候有份种下的,享受自己的勞動成果,該是多滿足的事情啊。

今日天光大好,特地穿了薄衫出來,被太陽一曬,集體跑回去換下厚外套改著單衣。在地鐵上,遇到一群群身著綠衣的人,原來愛爾蘭人的St. Patrick’s day要到了(18號),今天在Hoboken有遊行,大家都是趕場去的。整個地鐵裏人聲鼎沸,熱鬧非常,我們也跟著沾染了喜慶的心情。我們逛到Jersey City,吃大餐,買東西,隔河眺望紐約。
這是第一次帶思齊出來玩,一出來就逛了5個多小時。
剛上地鐵,她就成了衆所矚目的明星。那時我正抱著她(因爲剛上到月台上就來了車子,來不及把她放到推車裏),一進車廂,嘩啦啦站起來三五個人給我們讓座;我們坐下之後,周圍的人個個盯著思齊看,同我們攀談,大約這麽小的孩子在地鐵裏也並不常見。而她渾然不知自己已經成爲焦點,只是瞪著烏溜溜的黑眼睛看著窗外,火車所過,觸目蕭條,也不知她看到了什麽。
一整天,我們吃飯、逛街,小丫頭呢,就是睡睡醒醒,醒醒睡睡,難得帶出來這麽久,也沒有死命的
哭鬧,沒被人群嚇到,沒被陽光刺到,沒被風惱到。
在Newport選了一家意大利餐館Bertucci,有一些別有風味的菜色,份量又很大,相當不錯。
所有照片在這裏。
周五下了入冬以來第一場大雪。看著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地上一下子白茫茫的一片,有些開心。俗云“瑞雪兆豐年”,現代社會大概少有人關心來年莊稼的收成,不過每年落大雪的時候,都會想到這句話,然後看著灰蒙蒙的天和白茫茫的大地,沒來由的開心一下。
以往在城裡,我們都會走到中央公園去賞雪打仗,中間或者彎進一家博物館。下了鄉,倒沒處可去了,但是也出過門,周五傍晚大雪變成了冰雹,淋得我們一身濕。周六雪便停了,踏在仍鬆軟的雪地上,街邊已經出現醜陋的黑水,大灘大漬,這個時候就記掛著千萬別濕了腳。
可怕的是周一。按理,距離降雪已經兩天過去了,擱在城裡,雪早掃得不影響車子、行人了;可在鄉下,就沒那麼好的事情。城裡通常雪剛大起來的時候就出動掃雪車了,而整個周五,俺在鄉下就見到一輛車,在鎮上小學附近掃雪,掃是掃得亁淨,只是比小學門口多出來一寸的地方都不費心去掃。美國人真是“各人自掃門前雪”啊,我家門口一塊掃了,其它的與我無關。要是人人都認真執行倒也好,起碼一塊一塊的接起來,這路上就能走人了,可是,很多人家只掃門口小小的一塊,大約夠他們出門取車的通道就好,而旁邊一大塊理也不理,周一氣溫降到了零下很多度,雪變成了冰,路上好一塊歹一塊,甚至那些臨著主幹道的邊路,理應有專人掃雪的,也結了不少冰塊,這對於俺這樣的行人來說,真是苦不堪言。早上從家裡走到地鐵站,15分鐘的路大約讓我小心翼翼的走了30分鐘,提著心吊著膽,就怕履在薄冰一恍神就摔了,還總聽著身後的腳步聲,怕人走得急、我走得慢、被他撞了,又經常看到走在我身邊的人腳底一個打滑,俺都跟著心裡一跳,就怕自己也滑了。以俺現在的狀況,本來重心就不知道在哪裡,只怕一滑就必得摔,一摔就不知道要去見哪一個了。
所以,進了城,走在幾乎已經沒有雪的馬路邊道上,簡直開心死了。
對了,你說俺冒這麼大險進城幹什麼?是要給俺的產科醫生做定期檢查。俺到了他的診所,接待員說他被耽擱在醫院裡給人接生,今天看不了病人了,讓俺明天來。
俺真的很想罵人。
今天到他學校的gym裡面去遊泳了。
話說自從我們搬到Upper East Side以後就沒遊過泳。那邊什麼都好,我們家那幢樓的basement裡面就有一個小gym,就是學校不設泳池,在那種全紐約最貴的地界,找地方遊泳還是所費不扉的,所以一直沒有遊過。想不到他們學校裡居然有一個頗具規模的泳池,俺作為家屬,10塊錢可在裡面呆一天,不可以抱怨了。
鑒於我的身體重心比以往有了顯著改變,下水之前,我還在岸上好好熱身了一下,結果下水沒遊幾下,就把胃拉到了。這個倒還不要緊,一下下就過去了,等於運動開了一個部位,麻煩的是,又遊了兩下,就開始肚子疼。好像自從我的肚子有些凸起之後,就會不知怎麼沒弄好,就讓它糾結起來,像是運動傷害一樣。沒奈何,我只好靠著泳池的壁,慢慢把肚子揉開。等到這個坎邁過去,就享受起遊泳的樂趣來。開始幾趟我不敢遊到深水區,畢竟幾年沒遊過,又怕腿抽筋--最近躺在床上伸直了腿都會抽筋,但是越遊越輕鬆,什麼都拋開了,遊進深水區之後反而更加舒服。通常我在gym裡待半個小時都屬於熬時間,但是在泳池裡遊上一個多小時,一點問題也沒有。
想到以前在哥大遊泳。那時嫌醫學院的泳池小,而主校園有一個設備極好的大泳池,50米泳道(大部分學校裡面的泳池只是25米而已),10幾20個泳道,就總在近中午的時候溜出實驗室,跑到主校園來遊泳。還常約了M一起遊,遊過之後就找個館子吃飯。再披頭散髮的回到實驗室,就會有女生說,你今天怎麼不梳辮子?
只是道理上主校園的gym學生也是要交錢才能用的,但我初始時不知,以為醫學院的可以免費用,主校園也一樣,所以雖然每次我的卡都刷不過去,把卡晃給看門的人看,那人通常也只是打工的學生,都會放我進去。直到有一天,來了個明白規矩的人,告訴我說,無論哪個系的學生都要交錢才能使用這個gym,俺就不好意思再往裡面混了。從此安心在醫學院的小泳池裡泡。但主校園的泳池雖好,淋浴設備差,只是一個房間三五個淋浴頭,像國內早年的澡塘子,我看美國人遊過泳,都遮遮掩掩匆匆忙忙的沖澡,只有我和E,一邊聊天一邊洗澡,從頭洗到腳,毫無忸怩處,畢竟是從國內澡塘訓練出來的啊。說到這個要讚一下他們學校的gym,淋浴設備極貼心,不但分隔小間,而且每個小間還分裡外兩間,裡間沖澡,外間有板凳,可以放東西。
平時不遊泳的時候,我會在鎮上的community center鍛煉。當初我們來這裡找房子的時候,就發現這個community center裡面有gym,而且居民免費使用。我還是不積極,大概搬來了快兩個月,才去辦了卡。也許剛搬過來的時候天氣還熱,我們常在周末的時候出來打球,沒覺得gym很重要。不過community center裡面有兩張乒乓球是我們早看好的,可惜它周末不開,還未有機會一起去玩。
今天下午還打了保齡球。話說他們學校真是厲害,居然有一個game center,有台球、乒乓球、保齡球和牌桌(拉美人一種略似麻將的牌)。保齡球每人兩塊錢一場,實在是便宜,俺們兩個玩了一場,俺之前遊泳的疲勞積累起來,後面幾輪居然沒啥力氣丟球了。回頭想想,這好像是俺第一次玩這個,還算好,沒有很多球丟進槽裡。

每年11月的第一個星期二,是美國的election day。這一天同時也是法定假日,為了鼓勵大家去投票;不過以我的經驗,似乎從來沒有見過美國人真的在這一天拿假,最多就是晚點上班,先把票投了。今天是四年一度的總統大選,俺從沒這麼閑過,雖然投票不幹俺的事,還是遛達到俺們這鎮上的選舉場地。
鎮小,一個選舉點就夠了。設在鎮上的community center裡面的籃球場。場地設了兩張桌子,為登記之用,每張桌子旁都是一個選舉的 booth,登記過後便進去投票,一次限一人。我本以為會看到排隊的景象,但其實靜悄悄的根本沒有人,也不知道是因為鎮上人少,還是大家不熱衷於投票,也有可能上午9點多大多數人還是去上班了,等晚上回來再投。

既然沒人,鄉下又比較隨便,俺就像逛街一樣遛達起來,時不時照兩張像,人家也不管我,甚至有一位女性工作人員驚呼著說:“我今天沒化妝啊。”到底是鄉下,在城裡肯定不許我這麼輕慢公器,擾亂秩序。
逛過之後,俺就進了城。在PATH上聽到一位黑女人同人講手機,臨了喊了一句:“Did you vote?”俺暗自一笑,不知道廣大白同志們是不是也互相提醒著要去投票。他後來告訴我,早上坐公車去學校的時候,車上三位女性大肆談論選舉,一人說,我擔保這車上沒人支持McCain;另一人馬上說,當然,支持McCain的人怎麼會坐公車?也惹得他會心而笑。
主校園附近到處貼了Obama的宣傳紙,不奇怪,紐約本來就是民主黨的大本營,高校更是大本營中的大本營。像俺,雖然對奧同學的執政能力信任度為零,但如果要投票的話,怕也只能不情不願的投給他。俺坐在Starbucks裡面的時候(啊,慚愧,又去小資了),旁邊一個女生同一個新進門的男生熱烈擁抱,好容易抱夠了,女生忽然瞧見男生胸前貼著Obama的牌子,登時熱火重燃,比方才還烈,笑著撒嬌似的揉他的胸口,又狠狠抱了他幾下,看得俺連“非禮勿視”都忘了。
晚上回來,各大媒體已開始發布消息,奧同學頑固領先中。

我們搬入的這個簡朴安靜的小鎮,昨天晚上,像沸騰的鍋一樣熱鬧起來了。
昨天是萬聖節,美國人的鬼節。這個鎮上,一年一度的萬聖節慶典在公共圖書館前的草坪公園舉行。我們五點多鐘出外覓食的時候,街上已是全城出動的架式,大約還有鄰近鄉鎮的人驅車而來,滿街大大小小的妖魔鬼怪,小孩子們都還提著個南瓜燈收集糖果――大多數都是塑料制品的模仿南瓜燈。

我們很驚訝的發現許多店舖銀行都會出來發放糖果,Dunkin Donuts干脆就發放小小的圓形donuts。可惜Dunkin Donuts只對進店的小孩禮遇,而那些在店門口遇人就發的糖果對俺們來講實在是一點食欲都提不起來啊。――也就是小鎮上有這種“良善”風氣,城裡只怕哪家店面都不敢的。

圖書館前人山人海,像是個集市,四面八方的人來趕,組織者明確說了,所有東西免費,各種小吃、禮品,只是給小孩子的,大人沒份。俺們頓時覺得手上沒牽點啥在人群裡顯得灰溜溜的,但是看到集會上的熱鬧場面,也不免會心的笑笑。草坪上豎起幾個巨大的塑料器具:給小小孩的微型摩天輪,滑梯,遊樂場。草坪開放的時候,小孩子們都是一窩蜂的往滑梯前跑,瞬間就形成巨龍隊伍。那滑梯那滑梯有三層
樓高,對小點的孩子自是高得恐怖,我們就親眼看到有兩個小孩,爬上去之後不敢滑下來,躊躇了半日,又沿著階梯爬下來。還有個小醜裝扮的人給小孩子折氣球,另外有幾處飛鏢丟物品的去處,今日特殊,不管丟沒丟中,小朋友們一律有獎。小吃攤有熱狗、苞米花、棉花糖。俺很想弄個氣球來玩玩,再弄只棉花糖吃吃,可惜沒人借俺個小孩來用。
後來跑到附近的Wendy’s去買東西吃,居然遇到市長伯伯。當初我們來鎮上找房子的時候,偶遇市長伯伯,還開車帶我們看房子去。今日再見,他還記得我們,寒暄幾句,市長說,你們有事來找我。瞧市長一個人挺著肚子在Wendy’s買東西吃,遇到我們這等陌生人還如此熱情,真真不是在城裡會想到的遭遇。
俺進城小資去了。
其實並不為了小資而進城,只是一到主校園,就忍不住先彎進Starbucks去。我孕後便不再喝咖啡,偶爾想了,買一杯,喝兩口,就丟掉,其實很浪費。但我懷念在城裡喝咖啡的感覺,鄉下的咖啡,本就沒啥味道,還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先加糖進去,即使我叮囑過了,也不濟事。咖啡店也少,有一家可坐的,看那樣子就是個鄉鄰打招呼吃東西順道喝杯咖啡的地方。我懷念城裡的感覺。其實我以前不喜歡泡咖啡店的,一般都是買了走,另找自己舒服的地方喝。但是為了這點懷念,我坐進了Starbucks,讓咖啡癮氳著,我在它旁邊看書,周圍一簇簇都是旁若無人的,談天、看書、用電腦,望出窗子去,就是我最喜歡的主校園區。那咖啡也要起碼有點厚度的,不只一味酸兮兮、淺薄薄,Starbucks可以滿足這個條件。
主校園又擺了集市,好像是National Craft Festival,賣啥的都有,衣服,手工品,書,腌制品,舊CD,我在一家賣花的攤前的留連很久。搬家的時候沒有把之前的花帶過來,大約也是奄奄一息的樣子了,工人沒理會,搬過來以後我才想到。總想著在家裡再弄一盆,小小的就好,不貴,但能讓我對著一片綠意笑盈盈的;最好也是不用管不用顧的,免得再遭我荼毒。所以看了很久仙人掌。但是猶豫,一則那些盆也太小了,直徑也就半個巴掌,二則我怕紮,三則,畢竟要一路拎著。若是俺們這裡也開個花市,多好――其實,這不是鄉下麼,怎的沒人賣花?
在圖書館裡泡了一陣,東亞圖書館竟變了樣子。暑假裡還在施工,這次去,建了個新的circulation desk,弧狀的大長桌,對外的一面很高,挖出一個個凹陷來,每個凹陷裡坐一個人,像是一個蘿卜一個坑,看著不大習慣。新的circulation desk佔據了原本的電腦區,所有電腦都移到了舊處,全擺在桌子上,讓人可以坐。這倒好,不似以前總要站著。
吃了晚飯才走。本是要去MoMA的,在中途下來,到Whole Food買了點東西。去Whole Food買東西不知算不算小資,我想更多是一種迷信吧。其實俺不是那麼迷信有機的東西,何況有機的那麼貴,俺們也負擔不起全部有機。但這個鄉下的超市,佔地廣袤,卻從蛋、奶、菜、果、肉、魚,沒半點有機的選擇,讓俺心裡不免時不時疑惑一下,所以今天進城,就跑去Whole Food了。Whole Food的東西並非全部有機,不過號稱比較健康(比如肉就號稱全部素食喂養,不加激素和抗生素),蔬果魚肉的樣子也比較新鮮(但也不絕對――俺們上次在這裡買的一袋糙米就長了虫),俺意思性的買了一點,算給自己的一個安慰。這樣說來,我中這個“有機食品”的毒,即未到膏肓,也頗有程度了。
在城裡的時候,我們一直都住學校的房子。學校的房子有個好處,就是樓裡都有洗衣房,特別是我們搬到Upper East Side之後,學校的那個樓,每層都有一個洗衣房,雖然小小的,只有一台洗衣機,一台烘亁機,但是一層也只住三四戶而已,一般不會有沖突。過去常看住在學校附近非學校房子的人把衣服偷偷運進學校的樓裡來洗,或者城裡人把衣服運到洗衣店去洗,頗不知其中甘苦。如今俺們下了鄉,也加入這浩盪盪的潮流了。
好在街口就有一家洗衣店,沒兩步路。洗衣店分兩種,一種是店裡人幫你洗,只要你把臟衣服運進去,過兩天來收幹淨的就好了;另一種是店裡提供機器,投幣式,你自己洗。俺們窮人,當然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哈。而且鄉下不比城裡,城裡人時間金貴,錢也多些,特別是Upper East Side那個富人區,基本上都是幫顧客洗衣服的洗衣店。如今俺們這疙瘩土了,還真沒見過有人把臟衣服一丟就揚長而去的。
鑒於如今洗衣服沒有以前方便了,俺們把能穿的衣服都穿了一遍,終於下定決心抱去洗衣店了。沒想到,在店裡面洗衣服,是個挺有意思的過程。
工作日的白天,沒幾個人。洗了兩鍋,機器轉起來,我就坐到了窗邊的一張椅子上,看錢穆的《朱子學提綱》。這幾日是北方最好的辰光,秋高氣爽,太陽暖洋洋的洒進窗子,平時在家裡總離不開電腦,得這般讀讀書,竟也舒服得很。只是洗衣房裡機器轟隆隆作響,地板都跟著震,俺家小囡也跟著折騰。
我來洗的時候,有個姑娘已經在烘亁了,就坐在我旁邊等著,翻一本雜志。精瘦精瘦的,皮膚也黑。一下烘完了,麻利的裝了兩個大口袋,提一個,背一個,便走了。有個老人,也是精瘦的模樣,高高的,駝背,開著車子來,從車上卸下幾口袋衣服,分幾鍋洗,男女的衣服都有,他還很細心的檢出女人的內衣,不進烘亁機;但他不在店裡等,也不知中途都往哪裡去,總是忙忙的跑進跑出。另有一對年輕夫妻,推著小兒子來,一人洗兩鍋,有時孩子鬧了,妻子就去哄,拿了奶瓶給他吃,丈夫仍在做事,空下來了,三個人坐在一起,輕輕講話。
這家店的烘亁機很大,我兩鍋衣服並作一鍋烘,還不足以塞滿它。店裡有長長的桌子,可以在上面折衣服。我也學人家那樣,用店裡的車把衣服收起來,一件件拿到桌上折。以前這麼多衣服,我們都是堆在床上,感覺要折好久好久,今次在店裡,不知是不是陽光太舒服了,竟然一下下就都折完了。
打包回家。

這幾日天氣真好,天高雲遠風淡淡,陽光明媚,但沒有秋老虎的兇猛,反像是溫順的貓兒,暖洋洋的敷在身上。清晨卻有涼爽的秋意散在草間,淺淺的陽光透著樹葉的縫隙洒下來,斑駁了草地,我踏上去,不知是不是未褪的露水,打濕了我的繡花鞋。
如果不是他要來這裡開會,我們不知道NJ還有一個大學叫Kean University;如果不是一起來了,不曉得這裡竟是個好去處。
學校規模算不得很大,校園卻美麗得令人驚訝。美國鄉下學校,尤其是公立學校,有大草坪、有樹,已經是相當好的了,Kean的校園,卻在草樹之間,花了無數的心思。到處都是小花園,花樣雖不新奇,卻令人驚喜的
點綴著千篇一律的草坪;灌木和矮樹都剪出造型,哪怕是一棵樹下未著小小一圈的鮮花,也修整得惹人流連;各處還立了石頭或木頭的雕塑,也不必管那雕塑是什麼,但看它與草地花園形成了一個錯落的映射,便很是美麗。樹極多,秋未深,樹葉卻也透出秋消息,黃黃綠綠的富有層次,有幾棵已經紅透了,被陽光一映,深深淺淺鮮嫩的搖曳著,招人相思。也有幾道水,窄窄的靜靜的,被花園草地樹叢遮掩了,不引人注目。

一大早同他坐火車過來,進了校園,沿著Cougar Walk往深裡走,不免驚嘆連連。後來他進了會場,我一個人又把園子好好逛了逛。慢慢太陽大起來,但
校園裡樹多,小徑上總是斑駁著樹影,不怕陽光把人曬透。逛足了,坐在圖書館裡,用一陣電腦,又歪在沙發上看一程書,他打電話來,午休時間,去混了頓飯吃(居然不錯吃),還遇到老友一枚。
下午去逛主校園旁邊的園子,Liberty Hall Campus。他下午會議結束,又帶他逛了一次。這片園子,倒有些講究。美國獨立戰爭時期,華盛頓身邊的一位大將William Livingston受命為New Jersey第一任周長,就在這裡弄了片地,建了房子,稱作Liberty Hall。當時南部South Carolina州Kean家族的一個人也參加了戰爭。獨立以後,他遊歷到北方,最終娶了Livingston家族的一位小姐。後不知過了多少年,Liberty Hall這個房子落
入Kean的家族,傳了七代,最後一位女主人,Mary Alice Barney Kean,從紐約嫁過來
的富家小姐,在這裡住了好幾十年, 1974年把房子申請為美國歷史遺產,此後致力於恢復房子的舊觀,想把它弄成一個供公眾參觀的博物館。1995年,她以九十幾歲的高齡過世,2000年,她的子女開放房子為博物館,讓人參觀過去有錢人的生活環境。2007年,Kean家族把這片產業捐給了Kean University,這房子連同周圍的園子,也成了大學的校區之一。學校平白得了這個,當然開心,而且房子裡收著的兩百年間的書信文件,也一同捐了出來,一般無事可做的美國歷史學家,可有的忙了。
房子最早建時,是Georgian建築,後來在Kean家族手裡,改建成維多利亞式,如今仍維持著,漆米黃色,佔了蠻大的一塊地,不過只從外觀而言,倒無甚可
供琢磨的地方。內裡自然極盡華麗,過去西方有錢人家如何,這裡也便如何就是。房前有一棵逾兩百年的栗子樹,是Livingston的女兒種的,今日主幹雖粗,枝椏卻多折斷,葉子不密,大半枯黃,不知還有幾分生氣。園子裡還有一座馬房,1880年建,外觀像個拒敵的城堡,暗紅的磚頭裸露著,倒古朴。另有一座不起眼的矮房,是冰室。
園子卻好看。風格類似對面的主校園,到處都是花園,惟更精致美麗耳。有一叢白色的小花,不知名,招惹了無數狂蜂,嗡嗡的戀住不去;還有一只碩大的蝴蝶。層層花園之外,有一片蘋果園,樹上綴滿了果實,壓得低,抬手就能摘幾十個下來。只是那品種
看起來是美國最普遍的紅蘋果,最好的時節摘下的尚不好吃,更何況如今樹上的已熟得過透,紅得暗淡,樹下也都堆滿了爛蘋果,一種酸腐之氣浮在果樹間,挑不起人的食欲。我猜,這麼多蘋果,總不致浪費了,也許學校有專人管,會摘下來做果汁。
Kean University在Union鎮,我們坐火車只要十分鐘,但班次很少,一小時才一趟,所以不敢無限制的逛園子,時間差不多了就死活往火車站跑,結果火車晚點,還夠我喘息了一陣。

更多照片在這裡。
Newark長久以來對我們而言等同於機場。自從下鄉以後,這個近在咫尺的New Jersey第一大城,反而也成了我們的進城目標。剛好這段時間婆婆在,周末一起進了趟新城。

Newark當然比不上紐約,可也有些自己的特色。特色之一,就是危險。俺們是一直到要下鄉的時候才知道原來Newark是全美名列前茅的治安不好的地方。雖說這城裡大學也有幾所,又號稱是New Jersey第一大城市,但光天化日之下搶劫就時有發生。周末的白天,俺們三人走在街上,街頭空曠得很,常有看起來無所事事的黑人兄弟們到處溜達著,讓俺們心裡很是不安。這樣的黑兄弟其實紐約也很多,但是紐約街頭其他各色人等更多,一個熱鬧的街頭絕不是這樣的Newark可以比的,更何況俺們總拿這裡治安不好來警惕自己,心中越發緊張。當然啦,這個城裡的居民其實很多,每次俺遇到下班高峰期坐地鐵出城,滿滿的車廂,絕大多數都是要到Newark下車的。只是周末城裡很空。不過美國的城市,其實大體如是:周末城裡沒啥人,因為大家都不上街,就算上街,也是開車。只有紐約是特例,比較像俺對城市的一貫定義。

特色之二:Newark Museum。博物館坐落於Newark的黃金區段,Washington Park附近,這裡又被稱為triangle area,有公共圖書館和很多商業大樓,每周三還有農貿市場在公園裡,是這座城裡比較安全的地方。只是周末仍然十分空曠。博物館裡人也很少。我們趕上了印象派的特別展覽。美國最早收集印象派畫家作品的,就是這家博物館和麻省的Worcester博物館。此次特展,全部是Worcester博物館的收藏,東西雖然不多,可倒也層次分明,從法國印象派先驅Barbizon流派的畫到美國的印象派畫家,這一頭一尾兩個重點,都是平常不大常見的,特別是美國印象派畫家區別於法國的風景特征,法國人畫煙囪畫碼頭來記錄工業對風景的蠶食,而美國人只畫山水花園來抗拒工業時代的來臨,很引人注目。博物館其它常設展以美國近現代作品為主,也有小小的古典廳和東亞廳,另有一大間兩層的豪宅,維多利亞時期某富人家庭所居住,如今和博物館連成一體,展覽一些起居飲食的生活習慣。最奇特的是,這個博物館有自然科學的展廳,有天文電影,有小小的動植物模型展廳,備有電腦和放映屏幕來彌補展品的不足。俺在一個給小孩子畫畫的教育廳裡對著一只貓頭鷹模型畫了半只貓頭鷹。博物館對當地人免費,俺們外地的,成人10塊一張,學生、老人6塊。俺用MoMA的工作証,三個人總共花了6塊。
特色之三:巴西區。紐約也有巴西區,但是小而不精。據說Newark這個巴西區(Ironbound)裡面的超市,可以買到一個巴西人想要買的所有東西。俺們不是巴西人,也不是葡萄牙人,來這裡當然只是為了吃飯。這邊的飯店都有grill,俺們聽好心的路人介紹坐進去的一家店,只有烤魚,沒有烤肉。俺們點了一客烤三文魚,倒是鮮嫩得很,而且份量極大事實上俺們點的每一道餐份量都很大,三個人只吃了兩份,打包了一份晚上回來吃。另有一份spaghetti,奶油醬,配雞肉、蘑菇、青豆,味道極好。飯後還點了一客他們據說很有名的冰淇淋甜點,冰淇淋布丁上面舖類似琥珀核桃仁的核桃,味道不錯。價錢也還適中,沒有俺們想象的便宜。
城裡近郊有個小鎮,據說,幾十年前,黑人和南美人為了爭奪地盤,在這裡發生了一場相當慘烈的械鬥,南美人獲勝,從此,這小鎮成了南美人的天下。可能也是因了那場械鬥,鎮上的警力資源十分充足,據說警力之強悍,可讓賊聞風喪膽。幾十年來,大家在這裡安居樂業,治安之好,遠近聞名。
俺們搬到這個鎮上的時候,就覺得這裡安靜、簡單、沒啥特色,而且小得離譜。俺們向西北走上20分鐘到買菜的超市,已身處鄰鎮;向東走上半個小時到Walmart,又已離了小鎮的邊界。難以想像,就這樣小小一塊地盤,也曾經為了生存權,發生過流血的戰鬥。俺每想起那傳說中的械鬥,都會想到Gangs of New York中讓人不舒服的鮮血淋淋。
鎮上的南美人真是多,多到主幹街上的小店,都是西班牙語和葡萄牙語的天下。但畢竟幾十年了,其他人種也移來了不少,其中最突出的一群,就是華人。平日裡除了街上的兩家中餐館和一家能讓我打醬油的小小中國店,未覺得華人人口有多少,但每次趕上高峰期地鐵站裡的人群,就發現成群的華人往返於城裡和鎮上。搬過來之前聽說這裡有家還不錯的江浙館,可惜現在看來,必是早就關門了。如今略有味道的一家是粵菜館,俺們剛搬來的時候,幾乎日日靠它果腹。
俺還沒機會見識傳說中比流氓還兇的警察,不過對鎮上警力之充沛,已有了些印象。每日上班時間,鎮上主要街道的每個路口,都會站一個交通警。俺第一次看到的時候,還是嚇了一跳,因為城裡的車流量比鎮上百倍不止,也沒見過幾個交警,這樣一個小鎮,每天街口就需動用幾十的警力,實在令人驚訝。
鎮上有家公共圖書館,比鄰郵局,傍著個小公園。俺們沒網絡沒電話的時候,俺曾在圖書館裡的電腦上消磨過一些時光。消磨時光的當口發現它居然有一書架的中文書,書色雜七雜八,沒個主線,我疑心都是附近的居民捐的,否則這樣一個公共圖書館,也未必有財力和心情去置辦中文書。可喜的是我竟然在書架上發現了一本《大唐西域記》,那書只是看起來半新,像是擱置很久的紙張,並沒多少被翻弄的痕跡。早年的版本,像俺小時候熟知的那些書般朴實無華,書後定價才人民幣9毛。俺喜的時候又升起一則幽怨,這書當初要捐給我,該有多好,它在這書架上,不知落了多少年的灰塵。今天辦好了証,當時就把它借了出來,館員從書扉的紙袋子裡抽出一張早年的記錄,隨手撕成兩半,丟到一邊,用電腦掃了條形碼進去。我拿了書,坐在外面的小公園裡,傍著夕陽看了幾頁。不知這書有多久沒見過陽光了。
周六一起進城玩耍。
我先去參加了一個美國人的Bridal Shower,然後會合他在Madison
Square Park看網球。每年這個公園都會在美國網球公開賽期間豎起一塊大屏幕,供懶得跑到Flushing現場、又不願窩在家裡的人看球。往年我們都很勤快的跑一趟球場看,好幾年也沒碰到表哥的場次,倒是看過好幾次阿格西;今年實在懶了,決定在公園裡爽爽就好。
這個公園不大,中心有一個食品亭,賣可樂、漢堡、薯條類快餐,在紐約非常有名,什麼鬼天氣裡都排了長長的隊伍,俺們在看台上坐下來,四面八方都是在吃薯條的人,那個香呦,即使我剛剛在shower上面吃了不錯的東西,也大受引誘,勉強忍著而已。
在Madison Square Park看美網轉播,已成規模,大屏幕旁邊甚至設了美網的專賣帳篷,他們想得真周到,掙起錢來連逛公園的人都不放過。這日陰雲密布,涼風習習,和一大群人在公園裡看比賽,是件很愜意的事情。今天下午哥大本來有一場京劇可看,為了享受戶外的閑情,舍戲而取比賽,覺得很值得。可惜這樣的天氣,對比賽不大友好,Nadal和Murray沒有打完,就下起暴雨來,比賽被迫中斷,公園裡的人也三五成群的跑掉了。
即使暴雨,俺們也賴在城裡不想走。去了唐人街,吃東西買東西,然後才一身濕透透的回了鄉。
這場雨,下得透徹,晚上待在家裡,窗外雨聲嗚嚥,房中滿室涼風,舒服極了,這時才有一點感覺,俺們這家在鄉下還是城裡,都無甚大礙。
我們搬家的時候請的搬家公司,連打包都是他們做的。搬過來以後就慢慢拆箱子,拆了好幾天,終於輪到書箱。
拆書箱是最不覺得辛苦的部分。想想怎麼分類、怎麼擺,雖然大體上和過去是差不多的,可是每本書還是要重新審視,擺這裡好不好,它是不是真的屬於這種類別。這次重新整理書,做了許多調整,以前凌亂的沒有地方擺的書,這回也都被我收進了書架,分門別類的,看著好歡喜。有時候摸到一本書,會再下一次以前下過很多次的決心,要把它再好好讀讀,雖然心裡也明白自己的行動力很成問題,但新生活新整理的書架,便覺得這決心也份量重些了。
收完書以後,剩下的就都是些零散東西的箱子了,以為又回到枯燥的過程,卻不料還有驚喜。今天收到一個箱子,堆了很多過去的信件,抱在懷裡,順手捋過去,看到這個那個給我寫的信、寄的卡,心裡忽然覺得很感動。進入電子時代以來,收到的信原就寥寥無幾,收到的時候只是瞬時的歡心,積累了這些年,摞成一摞抱在懷裡,很感激當初願意寫幾個字再寄給我的人。
還收拾出相冊,看了俺在美國前幾年的一些照片,俺那幾年跑了很多國家,照片裡人很少,都是景色;還有俺們的結婚照。在我心裡,自己好似當初一個樣子,並不覺得變化,但其實,已經這麼多年過去了。
對於鄉下生活,我們是做了一些心理建設的。樂觀的時候會說,好好去鄉下修身養性兩年;鬱悶的時候會哀嘆,以後怎麼辦呢?即使我們這個鄉下離曼哈頓是很近的。下鄉近兩個星期,家裡算是收拾得初具規模了,還不曾有心情修身養性,倒是被很多小事折磨著。
鄉下房子大,這可能是讓我們最覺得有所補償的地方。但是房子舊,搬進來之後便有問題層出不窮。房東倒好,給修,只是今天修了這個,明天找他那個,明明不是我們的錯,卻讓我們覺得很不好意思。到現在,還在等他修東西。
出了曼哈頓就人人有車。美國建立在公路網上,汽車像水一樣必不可少。但是我們很頑強的維持著無車的生活。當初選擇這個鄉,就是看中它有從城裡延伸出來的一條地鐵線路,一頭是城裡,一頭是他的學校,對於我們通勤都算方便。只是平時生活功能辛苦些。剛搬來的第二天去超市買菜,俺們大概走了二十分鐘,其實還算好,只是回程的時候載滿了東西稍辛苦,但我們有個手推車,起碼不用負重。上周末又去Walmart探險,大概走了半個小時到的,買了一堆東西,出門的時候打了電話叫出租車,把我們和東西一起運回來。去Walmart雖苦些,但好歹一次能頂幾個月。
只是路途不大好走,因為太陽很大。人人都說鄉下綠地多,這麼說的人一定沒走遍美國鄉下,反正我們這疙瘩沒見啥綠地,路邊的樹可能還沒城裡多。我這人對於空氣質量很不敏感,但是花花草草的多一些,起碼讓人心情好。城裡樹雖少,但樓多,兩邊的便道,總有一邊有陰涼,況且人多,店多,走在路上不無聊,可在鄉下走路,沒遮沒掩,沒人沒店,如同走荒漠,同樣長的路程,辛苦多幾倍。綠地不多,蚊虫卻不少,這些天俺們兩個被叮得紅通通的兩條腿,偏偏鄉下的蒼蠅蚊子比城裡的靈敏許多,打都難打,恨得我們牙痒痒。
最最鬱悶的是我們搬進來這麼久,電話還沒通,網絡更沒通(DSL高速網絡需要先通電話線,只好等)。十幾天來,我一天一個電話打過去,天天有人跟我保証,今天一定通了,結果還是不通。在美國打客服電話是個苦差事,通常要等很久才能找到人說話,浪費我無數手機時間。這家公司的客服倒是態度不錯,十個裡面有八個極和藹可親的給我道歉,信誓旦旦的保証說今天一定通,降低俺的警覺性,一次次的被他們騙。我甚至到一個據說挺靈的消費者協會投訴了,也沒有結果。當然我明白這種事不是鄉下的錯,只是俺們的新生活開始得如此不順利,讓俺越發難以適應鄉下生活。
剛搬進來的那幾天,晚上躺在床上就想城裡,不知想什麼,只覺得心裡空落落的離城這麼遠。夜裡總睡不安穩,會突然醒過來,鄉下的夜裡比城裡安靜,但偶爾一輛車施過去,便覺吵得要死。我們的窗見天的開著,鄉下房子不配空調,如今已是夏末,我們自己也懶得裝,開了窗好透氣。三更半夜醒了難再入睡,嚼著風,聽夜的聲音,懷念被鋼筋水泥囚禁的日子。
上個星期和他跑鄉下的房子,跑累了,在床上歪了兩天。轉過來又有點生氣,昨天約了M一起去逛法拉盛,吃小吃。
M與俺是難友,俺們兩個的預產期只差三天,而且她也馬上要下鄉了(其實她下到城鄉結合部,俺很羨慕)。我們都覺得從鄉下折騰到法拉盛太麻煩,趕著還在城裡,一起出去逛。
到黃金商場參觀了著名的小吃一條街,成都、陝西、溫州、福建、天津各色南北小吃店。早聽說這裡的陝西涼皮地道, M現在正是無辣不歡,而我呢,謹記著小面同學的教誨,涼皮不辣不好吃,就兩個人分了一盤加了辣但是又特別叮囑過不要太辣的涼皮。味道很好,而且俺也不得不承認那個辣讓涼皮變得香噴噴的,光聞著就很滿意,只是這不太辣的一盤,也把俺辣得很痛苦。
之後轉戰一家溫州小店,兩人分食了一張餡餅,雪裡紅拌肉餡。算不得極好,可是,我常年沒有吃過一口咸菜了,吃著雪裡紅,覺得真香。我這幾個月吃啥啥不香,這時候才發現原來是缺了口咸菜的緣故。後來從法拉盛的一家超市裡和M一起買了幾個咸鴨蛋,回到家就趕緊吃掉一個,雖然鴨蛋疑似雞蛋,蛋黃也沒有油,不過,那好歹是咸鴨蛋的味道,俺就空口那麼吃著,真幸福。真想再拉著他去趟法拉盛,運幾十只咸鴨蛋回來,一日三餐,喝白粥吃咸鴨蛋,不知會不會被罵死。呵呵。
又去了盛津,終於讓M嘗到北方口味的豆腐腦。M發現盛津的韭菜盒子美味無比(我沒吃,韭菜麼),我買了他們的兩個包子,一個羊肉餡,一個白菜雞蛋粉絲餡,回來才吃的,他們這種比拳頭還大的素餡包子,居然非常好吃。
後來又一起去了法拉盛商場。那裡的一層也有各式小吃店,以台灣小吃為主。俺饞鹽酥雞,M想吃刨冰,於是俺們兩個一口刨冰、一口鹽酥雞的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時光。一般到了夏天,紐約大街上會出現一種小攤,像以前賣冰棒的老大娘那樣推著個小車,賣冰。但是這種美國冰,細細的軟軟的,小小一杯給你撮著吃,上面澆一勺顏色很鮮艷的糖水,反正我從來看著沒有食欲,哪裡及得上俺們傳統的刨冰好吃。只可惜這麼簡單的一樣事物,也要折騰到法拉盛才吃得到。另外這邊商場的鹽酥雞,俺一向喜歡,雖然比不得台北的滑嫩,但味道還是香的,而且這次去,居然覺得他們的份量變大了。
從一家小吃店轉戰另一家的過程中,俺們還逛了兩家書店。一家中華書局是早在法拉盛的了,前天又新開了新華書店,恐怕是海外第一家。可惜這兩家書店毫無傳統色彩,都是一些娛樂、休閑、實用的商業書,總是逛無可逛。只新華書店的樓下一層,賣各色文房四寶和書冊畫冊,我一進去,一股墨香撲鼻而來,讓俺留戀不已,一盒盒去聞他架上的墨汁,選了一瓶味道最濃的買回來。其實我手裡還有墨汁用,是好幾年前在唐人街買的,但這一瓶估計摻了不少水,從來就沒有那種濃重的香味。
逛街的另一個收獲就是買到了俺垂涎已久的綠豆澱粉,啥時候興致來了,就要實驗做涼粉了。呵呵。
今天下鄉看房子。
要看的一個在某某街218號,結果那條街走到盡頭,只是222號。問路人,道是要繞過堵在這條路盡頭的高速公路橋,去另外一邊。俺們就去繞,好容易繞過去了,滿街都是一百零幾號。艷陽高照,把俺們鬱悶的。看得有一家人正在門口搬東西,趕緊過去問,一位胖胖的伯伯說,200號以上都在另一邊。可是俺們才繞過來啊?他說不可能,一定在那邊。又看俺們連塊鐵皮都沒有就靠雙腳走,說,我開車帶你們去吧。哎,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可是伯伯好慈祥啊,跟老婆孩子交待了一聲,帶著俺們就上了車。一邊開車,一邊說,我是市長。
啊?
第一個反應:開玩笑。第二個反應:也許他的名字就叫“市長”,美國人嘛,比如叫Mayor White,不代表真是市長。可是人家既然開玩笑,俺們也不好不上路,趕緊熱絡的說,遇見您真是太榮幸了。伯伯也不是好騙的,當時就翻出一張名片給坐在副駕駛位子上的他看。哇塞,真的是市長!
這位市長也太親民了些吧。雖然是鄉下小鎮,可是這麼隨隨便便的就上了市長的車,俺們也太好運了吧。
市長伯伯把我們又帶到了先前的死路盡頭,原來222那幢樓後面沒有門牌號碼的兩個門,就是218。終於找到了。
和市長分別的時候,他說,相信你是個好市長。伯伯說,我只在星期六比較好。
後來我們在鎮上逛,路過市政廳,看見伯伯的大名刻在上面,確實是市長大人。
呵呵。
今朝兩個人走在路上,如慣常一樣牽著手,一位從我們身邊走過的黑兄弟忽然說:“You two make a very cute couple.”受寵若驚,有點不知道說什麼。黑兄弟又說,是不是很多人跟你們這麼說過?哎,沒有啊,第一次被表揚呢。黑兄弟還很得意自己自己是第一人,然後就問我們在一起多久了,是不是打算結婚。哇,美國人也有這麼直接的。其實我們已經結婚了,四年了,黑兄弟馬上說:“Oh, that’s why you got this perfect chemistry going on.”呵呵,又不好意思了。
晚上飯後百步走,走到了家裡附近的超市。偶然看到一架貨櫃,展示的是咖啡和咖啡壺(煮espresso的壺),瞧那咖啡壺的包裝,看起來是個巨大的盒子,硬朗閃亮,就起了親近之心。偏貨架上沒有標價錢,一時興起,就和他猜價錢。俺家的那個espresso的咖啡壺當年只花了俺十幾美刀,這個當然不是同一檔次的,光看盒子上畫的圖就知道是那種比較復雜比較高級的壺。俺瞧了瞧,很篤定的說,50到70;他也附和,6、70吧。俺們就去搬那個盒子,找它的標簽。乖乖不得了,500大洋啊,嚇得俺們趕緊推回去了。碰壞了俺們還賠不起哪。
圡了。
哈哈,西班牙贏了。自從西班牙打敗意大利讓俺這個意黑揚眉吐氣之後,俺就支持西班牙奪冠。難得啊難得,俺支持的球隊居然可以拿冠軍,太讓俺意外和歡喜了。今日德國技不如人,輸的沒話說。
進入正題。全球暖化嗎,還是怎的,這兩年紐約天氣經常反常,可能自此之後反常就是常態了。
今年也如此。才進六月份的時候就經歷了一段相當時間的悶熱,從早上七點熱到晚上10點,烤乳豬的天氣,熱得人沒辦法喘氣。後來熱浪走了,突然冷了,冷到6月份要穿外套的程度。這些日子吧,差不多天天下雨,而且一下就是瓢潑大雨,如果紐約附近有條大河,估計也要淹了。
今天下午做完義工從MoMA出來(MoMA剛剛開始達利的特別展覽,挺好看的。俺覺得達利很牛,M說的對,西班牙出鬼才;因為這個展覽才知道原來達利還拍電影),五大道上又有遊行,而且是聲張同性戀者權益的遊行,頗讓俺們看到了些張見識的裝扮。因為遊行封路,沒辦法走到地鐵站,從另一個方向沿著能走的路往家裡走,其實離家不很遠,完全可以走到。只是沒走多久開始下雨,沒兩分鐘變成傾盆大雨,俺們雖然有傘(早上帶傘出門太英明了哈),也禁不住,只好找店舖下面匯合躲雨大軍。天上焦雷一個接一個炸,雨如決了天堤的洪水一樣往地上砸,真是讓人觸目驚心啊。俺覺得往年紐約夏天沒這麼恐怕的雨,也沒這麼頻繁的下過呀。想到五大道上遊行的人們,肯定在雨落之後5分鐘內就全部成為落湯雞了,真可憐。
作為一名意黑,俺終於盼到了今天。太不容易了。仰天長笑三聲哪!西班牙守門員太牛了。英格蘭啥時能培養出這樣一名門將啊?
90分鐘加30分鐘的加時,雙方一個進球都沒有,最後靠點球大戰分出輸贏。央視的解說不知哪位,不住口的說場面沉悶。沒錯,一直不進球,我看得都有點懈怠了,但是我們兩個一致認為,場面並不沉悶,相反是一場水平不錯的比賽。意大利充分發揮烏龜本色,防守得確實密不透風,但是進攻場面就很難看,中場也被西班牙牢牢控制;下半場意大利加強了攻勢,不過感覺他們始終喜歡龜起來打。解說同學估計是意迷,沒事就說托尼是個偉大的球員,聽得我煩死了。西班牙的中場很不錯,讓俺再度憤恨英格蘭的爛中場,進攻比意大利積極,腳法細膩,而比葡萄牙的中傳準了一個數量級。就是鋒線,不得不批評一下,那叫一個面,西面對意龜,還真名副其實,他们浪費多少機會啊,害俺們白激動多少回啊。
點球大戰的時候俺也面了一下,緊張得不敢看。解說發言說,按照意大利場面來看,是有意把比賽拖入點球。唉,這個俺是不信的。意大利的點球有好到成為致勝法寶的程度嗎?布馮再好,點球的變數也太大,何況這次証明,卡西利亞斯的水平已經超過了布馮。
哈哈哈,再長笑三聲。
沖著西班牙幫助俺這個意黑揚眉吐氣的份上,俺決定,支持西班牙奪冠。
自從俺們遭了竇娥之冤以後,就一直盼著可以到青天大老爺面前申冤,今天終於盼到了。----今天是出庭的日子。一起吃完中飯,他就朝法庭出發了。
之前在網上查了半天,也沒查到法庭怎麼走,只好先過去再說。後來還算順利,到了那邊出了火車,走了大概20分鐘左右就到了法庭。
人山人海,只能等。等的時候同身邊的一位難友攀談,發現她也是為了這個地鐵票沒蓋戳而來的,大家都不是當地人,搞不清楚狀況,莫名其妙的就被罰了錢,今天都希望可以向法官申訴一下,希望青天大老爺體恤下民情,俺們掙點血漢錢也不容易啊,一罰就是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