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路遇寡婦扇墳,是爲了墳土幹了早點改嫁,于是回家試妻,先詐死,又自己幻化成楚王孫來勾搭妻子,妻子果然動了心,要嫁楚王孫,新婚之夜,王孫又謊稱頭疼,要吃人腦方好,田氏便持斧劈棺,要取莊子的腦子,結果發現丈夫沒死,羞憤而自盡。莊子黃梁一夢,醒後頓悟,乃絕塵而去。這是蝴蝶夢,不但昆劇有,很多劇種都有,像京劇、越劇,都叫“大劈棺”,前兩年“越女爭鋒”的比賽,好幾個小姑娘都一副凶煞煞的模樣持著斧頭跑出來。其實這時候的田氏,哪裏只是凶的,要又怒又怨、無可奈何,一時狠下心、一時羞愧膽怯,這苦,小姑娘是演不出來的。戲裏麽,要說教化也是有一些,要說人情之易變則更犀利,可情節卻又殘忍至極,最終跳出來四大皆空,佛、道、人、情都有話說,真是熱鬧。而看台下的中國人,看多了舊戲裏的教化和團圓,看蝴蝶夢,依舊覺得是這麽順理成章。恐怕要苦了外國人,男人麽男人看著不爽,女人麽女人看著辛苦,更要皺眉頭怎麽會有這種戲,西方經典,哈姆雷特只是掙紮于是不是要向殺死了父親的母親和叔叔報仇,哪有劈人腦來吃這種事情?想想中國的經典裏面會有這樣的一出戲,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上周日,梁谷音、計鎮華、劉異龍來紐約,在哥大Miller Theatre演出全本蝴蝶夢。想想現在昆劇裏,大概找不出比他們三個更好的組合來演這個戲了。其默契之好,功力之深,真正讓人看得過瘾。可惜劇場不許帶小嬰兒進去,牢煩奶爸犧牲一下,在家看囡,俺一人進城,攜M看戲,還同許久未見的X和Z閑敘了一時。
計鎮華聲音還是那般好,以老生演莊子、小生演楚王孫,讓看客過足瘾。更兼小劇場,聽演員的本聲,十足的漂亮。這是在美國看他們的好處,因爲觀衆少,可以用小劇場,在國內,這些國寶熊貓們一出來,沒個大劇場,地方要被擠爆的。梁谷音似乎有些疲勞,也許還在倒時差,開始以扇墳婦出來的時候,聲音有些無力。可做得極好,無論扇墳婦還是田氏,一時松一時緊,絲絲入扣。俺愛看說親回話裏,田氏一身素白,卻扭著易方紅帕子,那種春情蕩漾,又含蓄又富挑逗性,尤其是下場一半回來撿帕子那段,簡直是中國舊戲裏面表達人物矛盾而豐沛的感情的極致。就是這麽一方帕子,說盡了無數人情變化、心聲旖旎啊。劉異龍的佬佬最可愛,這舞台上如果沒有他,少一半樂趣。
那天下班的途中聽評彈,剛好聽到《三笑》的一個段子,唐伯虎扮的華安在廚房裏被石榴姐姐糾纏。一個是敷衍了事只希望快快離開,一個單方戀慕沒話找話還有點自作多情,鬧出很多笑話出來。俺聽著聽著,就覺得石榴姐姐好可憐。
假定真有這麽個事情,唐伯虎爲了秋香跑到相府裏當書童。那廚房裏當差的石榴,也剛好是個妙齡少女,想來平時在府裏見到的都是些仆傭,多半低眉順眼、窩頭窩臉,兩個少爺麽還是癡癡呆呆,猛然間來了個書童,年紀相當不說,眉清目秀、能言善道、還很有點與衆不同的氣質,一下子就傾了心,實在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在她心裏,兩個人也算門當戶對,平時就主動一點熱情一點,也很自然。
可從說故事的角度來看,那石榴就是癡心妄想啦。人家可是江南第一才子呢,看上的是美麗的秋香,和石榴哪有關系。何況故事裏總需要些潤滑的調劑,不在她身上做文章,又在誰身上做呢?于是這故事沒被豐富一次,石榴姐姐身上的醜角色彩就濃厚一次,可憐人家一個小姑娘,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也就罷了,還要被說書的、聽客們一遍遍嘲笑,真真可憐。
呵呵。
順便一說,三笑是徐調的代表劇目,以前沒留意,那天一聽,覺得徐調滿好聽,特別是徐雲志的徒孫王建中唱的,忽掩忽至,讓我驚豔。
剛剛當下來浙江小百花的越劇《紅絲錯》,方雪雯、何賽飛、江瑤、顏恝。我肯定這戲我過去是看過的,不過也許多年了,基本忘光﹔重溫的時候几乎是出新戲。好看啊好看。要說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也算是越劇的一個興盛期吧,連新編戲都好看,哪像現在啊,新編戲都不能看(當然這個不限于越劇哈)﹔特別是浙江那些小百花們,看著她們的戲長大,俺長大了,她們大部分也杳無蹤影了。比如《紅絲錯》里面這四個人,如今是一個都不在舞台上啊。當年那些小百花,如今除了茅威濤一支獨秀、何賽飛成天在電影電視里演姨太太之外,其她人真不知都在哪里。可惜啊可惜。
又覺得現在的戲變得也快。前些日子看了個青春戲苑的節目,紹興小百花的年輕一輩一人唱兩段,除了一個唱尹派的稍有些樣子,其他人別說派別聽不出來,唱得簡直就跟越歌一樣。現在的小小百花,跟當年的小百花真是沒法比啊。
前些天還當了一段魏海敏的春秋亭看。這是她去年梅、程、荀、尚各演一出戲的表演,俺當時看到消息簡直大大嚇了一跳,居然敢這么演,這大概也衹有在台灣才會發生。之后就很好奇,不知演出如何,而網上居然沒什么議論。前些日子,竟然有人把春秋亭這一段傳上來了,是公視錄制播放的。本來怀疑她是不是像顧正秋那樣程腔梅唱,看過之后發現她還是很努力的學程腔的,雖然到底不是也不可能是程腔。聽著挺新鮮的,有這樣的勇气也很不容易啊。
有個細節有趣。春秋亭里避雨的時候,梅香看到趙守貞的轎子,說了這么几句話:哎喲,這是什么色啊,紅不紅,黃不黃,藍不藍,綠不綠的,這是哪國的紫紅毛黃月白色啊?兩個“色”字,公視的字幕都打成了“傘”字。
這個乍看是錯字而已,字幕常有,不過這個錯字有點意思。梅香說京白,“色”要讀成saier(近似),要帶兒化音,甚至會卷舌,根“色”字原本的讀音大相徑庭。我怀疑做字幕的人就錯誤理解成了“傘”(希望演員還是知道的)。這個音,其實在北方話里已經固定下來了,在大陸就不會出現這种錯誤理解,可是在台灣,北方方言已經完全退化了,發生這個錯誤,也就很可以理解。所以說,語言的變化,著眼細節處,變起來還是很快的。
台灣的蘭庭昆劇團在台北故宮博物院演出,每週三,從7月8號至九月底。我日前發現,剛好趕上8號的第一場。溫宇航,精華版長生殿,結合故宮名畫:唐人的明皇幸蜀圖,免費。衝著免費和溫宇航還有故宮,總是要去的。台灣並無科班昆劇演員,蘭庭除了溫宇航,其他都是票友和京劇演員。這次一系列演出,三個唐明皇里有一個京劇演員一個票友,四個楊貴妃裡一個票友三個京劇。俺運氣不錯,看的是溫宇航。
劇本由兩個台大教授做,唱腔和導演是張世錚,身段是周雪雯。想不到蘭庭和張、周兩個有關係。戲後看到他們,張世錚出乎意料的看著年輕。我本來還想表達一下對他一個清唱“彈詞”版本的仰慕,正猶豫間,他便走了。
全劇包括定情賜盒、夜怨、密誓、窺浴、驚變、埋玉,一個半小時。俺對窺浴這折有點疑惑,從故事角度講,主線已經說不完了,何必浪費時間於蕪雜,雖然這折頗有噱頭,高力士也有戲。更何況這精華版明皇的戲太少,有窺浴的時間,不如拿來唱聞鈴、迎像,看戲的還會開心些。這個陣容,生比旦好太多,溫宇航且不說,就另外那個京劇小生演員曹復永,據他的戲迷外公評論,也是很好的。估計做劇本的人,太舞台劇。
另外服裝也有點詭異。貴妃的衣服,低胸窄腰斜裙,後襬墜地,看著挺現代舞台。夜怨一場,貴妃的衣服很難看,內藍色抹胸束高腰,披一金色絲綢在肩上,顏色極不協調。而且那披巾礙事,那旦角演員本來水袖功夫就比較生嫩,被披巾一擋,更甩不開了。
溫宇航很好。這兩年看了幾次他唱冠生,嗓子越來越到家。我以前常感慨他滯留美國太可惜,最近幾年看他明顯往台灣發展,也頗闖出些名堂。只要能堅持回大陸學戲,未來還頗有可觀。
楊貴妃是台灣國光劇團京劇演員。扮像不錯,嗓子也好,只是昆味不夠,身上也生疏。
高力士是陳稀榮,身上有戲,京白也不錯,可惜一處不留神,露出台灣國語。
戲以李龜年串成,京劇老生演員張德天,很令我驚訝的好嗓子,又寬又高,可惜戲份太少,蘭庭可以考慮請他專唱彈詞,演一場瞧瞧。
俺很幸運,來台灣碰上中國國家京劇院一年一度的來台演出。出來演向來是極好的班底,每次都是于魁智領軍,熱熱鬧鬧的唱一星期。今年被我趕上,看了三場。從機場坐車去婆家,進了台北就看到街上路燈旁懸的宣傳廣告,于魁智和李勝素的劇照,像是龍鳳呈祥,但廣告詞上只寫于老闆。

戲在國家戲劇院。據Y說,中京賣得好,才敢用這個大舞台。我看的三場,三層都坐滿,很多這裡的表演,票只賣到二層而已。劇院在中正紀念堂。紀念堂佔了一大片園子,我沿著愛國東路走到園子一角,轉進去,逛著園子走。中正紀念堂是藍色的,四周砌高台和白玉欄杆,威峨。園子周圍有牌坊般的門,也是藍色的。而園子,是彩色的。植物前面都有牌子寫著名字,台灣亞熱帶的花草,名字跳進眼裡生得很,看過也記不得。但走在裡面是愉快的,花花草草隨人搖拽,暑氣也消了些。有處長廊,散落著捉對廝殺的棋友。從園子這一頭走到另一頭,國家戲劇院和國家音樂廳對峙,都是宮殿式外觀,兩層飛檐。
第一場戲是群(英會)借(東風)華(容道),于魁智的魯肅和關公,朱強的諸葛亮,江其虎的周瑜。人人狀態都極好,個個上來都是亮嗓子,看得樂呵呵的過癮。于老闆的關公更是不常見。

第二場是龍鳳呈祥,越發的熱鬧。還是這群人,加上李勝素的孫尚香。益發的樂。周圍
第三場是鎖麟囊,李海燕。我愛這戲,有的看總要看。海燕的道白如我往常歡喜的一般聽得過癮。前幾個月小秋到紐約,也是這個戲。小劇場,對比之下,比戲劇院這樣的廣大空間有感染力的多。而且程派抑揚頓挫多,重音輕音經了麥克風,對比過大失了協調,我懷疑海燕的麥克風也有點問題,讓這失調更明顯,下半場就好很多。
作爲一枚堅定的奶粉,今天大概是有史以來最高興的一天。表哥終于成就偉業,拿到全滿貫,還順便平了老桑14個大滿貫的記錄。滿足了滿足了,不再奢望什麽了。另外,頒獎典禮上,索德林同學看起來很開心,好像從來沒見過這麽高興的亞軍。
不從根上講,只說戲文,比較早的是南宋後期出現的“南戲”,稱南戲是因爲起源于永嘉(今溫州)地區,大多也流行于南方。北方在金朝的時候有所謂“諸宮調”,即一支曲子 一支曲子連著唱,各宮調集合在一起,所以叫“諸宮調”。金元時期又有院本,已經從諸宮調的說唱演進爲舞台表演。跟著就是雜劇的興盛,因爲文人介入,不但興于舞台,也成一代文學之盛。明初雜劇即逐漸衰落,南戲反盛,但此時已稱“傳奇”,形式上繼承南戲,但文學甚至韻律都以北曲(雜劇)爲宗。以傳奇爲本的舞台搬演,在明朝中期形成天下四大腔,弋陽、余姚、海鹽、昆腔,嘉靖時期,昆山魏良輔吸收北曲特色,改革昆腔,做出水磨調,從此昆腔一統天下,今天尚有昆曲,雖然清朝京劇形成之後,昆曲霸主的地位被京劇搶了去。乾隆後期各地皆興起具有地方特色的戲曲,稱“花部時期”,與“雅部”的昆曲相對應。如今各地方戲也大多是花部濫觞。這是中國戲曲簡單的流變。
宋元、金元的早期戲文,流傳到今天的很少,比如現存諸宮調只三種:董西廂、天寶遺事、劉知遠。早期南戲有所謂“四大戲”一說:殺狗記、張協狀元、小孫屠、宦門子弟錯立身,但今本殺狗記和後三種的來源不同。殺狗記有汲古閣的版本,張協狀元、小孫屠、宦門子弟錯立身則是1920年葉恭綽在倫敦的一家小店裏偶然發現的,那是《永樂大典》中的一卷,剛巧記載了這三種戲文。今日要表一表的,就是這宦門子弟錯立身。
“宦門子弟錯立身”其內容可謂奇巧。故事講金朝的官宦子弟完顔壽馬無心官場,性愛詞曲,某日看了東平散樂王金榜的戲,驚爲天人,一見鍾情。此後二人兩情缱绻,怎奈被壽馬的父親撞破,趕走金榜,幽禁壽馬。壽馬只身逃出,去尋金榜,一路上學藝,找到金榜後,加入她家的戲班,一起唱戲。最終父子相會相認。
這文章奇呢奇在兩處。一是壽馬與金榜之情。他們有對戲曲的共同愛好。戲文有一段兩人幽會,壽馬剛剛吐了兩句相思之意,就馬上讓金榜“閑話且休提,你把這時行的傳奇……你從頭與我再溫習”。瞧瞧,這是多麽用功啊。如果壽馬的父親見了,必想著你把這一半的心思花在正經書上,早博得功名了,就好像賈寶玉,把那吃人胭脂的勁頭拿出來一半來讀書,老爺還會打他麽?金榜是戲人,也是壽馬得以了解戲曲動態的橋梁。後來壽馬居然跑了出去,一路上跟人學戲,最後也落在了戲班裏,和金榜算是志同道合的好夫妻。要知古代的小說戲曲難得給兩個人一個感情基礎,最多就是郎才女貌,再不必別個了。而大凡雜劇傳奇,多是女子追男子而去,這一出裏卻反過來,不能不說一奇,而這追著意中人跑出去的官宦子弟,居然還“墮落”成了戲子,就更加奇了。二是最後的團圓。團圓大概是中國傳統小說戲劇最“俗”的一種結尾,“錯立身”也未免此俗。但通常的團圓,都是男子中了狀元,花好月圓,皆大歡喜。“錯立身”裏面,壽馬仍在戲班裏,金榜也沒討個什麽封诰。完顔老爺居然還接受了。這種團圓,豈不奇麽?
明清傳奇的題材其實挺窄的,這大概也和明代開始的文化世俗化有關系,戲曲搬演的套路有了點一定之規,什麽故事廣受老百姓喜愛大家也約莫有了數,不像元代的時候,短短幾十年,曲風極盛,什麽題材都有。比如關漢卿,就有救風塵、窦娥冤、單刀會、蝴蝶夢,非關風月與情愛。但就算是雜劇裏,錯立身這種故事,也是極少見的。單是這一點,就很該慶幸這戲文能留下來。
更有意思的是,戲文裏保留了當時的一些雜劇、院本的劇目。一是壽馬和金榜約會時,金榜將時興的劇目一一唱來;一是壽馬找到金榜時,金榜的父親考校其功夫,壽馬也一一答來,很有意思。當然啦,若想從這戲裏挖掘些打破階級、金、漢對立一類的深意,也不是不能做。
前些日子,從戲之曲下到了北昆前些年排的《宦門子弟錯立身》。史紅梅與柯軍。能把這出戲重新搬上舞台,我覺得挺好的。似此可挖掘的本子其實多的是,比搞什麽新編戲強多了。北昆的演法算是蛮大膽的,很多地方並非昆的路數。但這樣也能理解,畢竟錯立身本非昆劇劇本,即算古人用昆劇搬演過,也沒留下來半點記錄,不管是文本的還是舞台的,所以北昆大概是想從昆出發,模擬宋元南戲的樣子。柯軍(完顔壽馬)的唱腔基本依昆曲的路數,但我有點不大喜歡他身上的一些動作,太話劇;史紅梅(王金榜)的腔就離昆曲遠了些,很多舞蹈動作更是嶄新的設計,不知道他們是不是以昆和非昆區分兩個人的階級地位。挺喜歡戲裏的董萍,演金榜的母親,雖戲不多,很利落,看著舒服。可惜啊可惜。戲中很多詞是從原文中來,但也有新編的,那就不少水詞,現代人編劇還是不行啊,放在一起真是無法比。最終團圓他們自編了一個“反腐倡廉”的戲碼,壽馬和金榜在完顔老爺面前演了關漢卿的魯齋郎。這個其實也無所謂,只不過錯立身的成文年代多半早于關漢卿,這樣演大概疏于嚴謹。總體來說,北昆這個戲我還是願意看的,而戲中我最喜歡的,是壽馬一路尋金榜一路學戲的演繹,很有趣味,也顯見下了點考證功夫。
這幾日當了上海越劇院的明星版《紅樓夢》。葬花一段,黛玉身段甚多,滿場子追逐落花,還折腰貼面,表現其痛惜落花的傷感。看得俺直皺眉頭。
表演太多了,反而沖淡了戲曲的感染力。這大概是戲曲舞台化的表現之一。紅樓夢雖是舊戲,這是新排,也免不了舞台化。當年王文娟掮著花鋤嬌怯怯悲戚戚一步三歎的冷清清的葬花,如今變熱鬧了,雖然舞台上也只一個人,卻不肯太寂寞。看得人一歎。
這一版紅樓夢是上越的新版。俺一直不太喜歡這個新版,一上來元春省親弄個大排場,就是舞台劇的感覺;最後弄一個警幻仙境更讓俺覺得好笑。趙志剛的寶玉第一次看,他是盡力了。其實我覺得他的場次應該和錢惠麗的互換一下,可能更有看頭。錢惠麗的嗓子真是退步了,鄭國鳳也不在狀態,還發了點胖。單仰萍的黛玉,當年讓我驚豔,一晃十年過去,美人也老了。她入戲深,很盡力,雖然唱工不及王志萍。小王真是老王的翻版啊,扮相、唱、念無一不足,就是戲不夠好,差王文娟多矣。方亞芬的黛玉也是第一次看,似乎她唱的也是王派,有點驚訝。不過還是她的王熙鳳好,一個眼神就到位了,比起之後王志萍的熙鳳,簡直是天上地下。再有就是張詠梅的紫娟很不錯,俺覺得俺現在越來越飯詠梅了。
一篇金里千的閑話,引來金家後人,于我真是開博來最大的驚喜。得慶江先生賜文一篇,共享于此。 聽 書 作者: 金慶江 緣結孩提時 迷從戤壁始 小時候我常跟舅舅去聽說書(蘇州評彈)。那時鎮上有兩爿書場,一爿叫“東方”,一爿叫“鴻園”。書場是設在較大的茶館裏的,如同古鎮上的許多民宅一樣,很進深。臨街的一進是老虎竈兼茶室,裏面的一進則是書場。老虎竈對外供應居民泡水,對內提供茶室和書場的用水,從淩晨一直忙到夜場結束。茶館是當時士農工商休閒、洽談的主要場所,茶館兼營書場等於請了個財神,襲以擴展其茶水的生意;說書依傍茶館賽過打了流動廣告,加強了宣傳的效果,真可謂是相得益彰。
書場一天開兩場,下午與晚上各一場,每回書說2小時左右。舅舅是獨身主義者,平生唯有喝酒和聽書這兩大嗜好。下班後燒一尾鯽魚、買幾塊醬鴨、弄二樣時素、再加半斤白酒領略一番之後,乘著熏熏餘味,帶著我這個小尾巴徑往書場而去。
那時的老師和家長不象現在那麼“斤斤計較”,平時的回家作業不多,父母亦不請家教補課,娛樂活動也很少,從小跟舅舅睡覺的我也就很自然地時常跟他去聽書。舅舅買了一根書籌交給守門的茶頭,茶頭看相蠻凶,但對斯文的孩子倒還寬容,又礙於老聽客的面子,每次都放我進場。
書場有五開間大,前頭正中有一個五、六平方米大小的書台,面對書台的是三、四列聽客坐的長椅。這長椅象禮拜凳,唯凳背後附有一塊三四寸闊的木板,上有數個園孔。此板上可放茶壺而不占空間,孔中放置茶盅則不易碰翻,同時又起到對號入座的作用(現時已屬罕見,評彈及民俗博物館應有所保存)。
舅舅攜著我的手撿靠邊或靠後的位子坐下來,舅舅說這是規矩。待等開了場,如果聽客不滿,空位多時可再往前往中挪。但逢到響檔書,聽客必多,坐位擠滿,我就該識相點讓出位子,靠著庭柱或牆壁聽,這就叫做聽“戤壁書”。由於書好聽,加之對先生的崇拜,故即使戤壁二個來小時倒也心甘情願。
隨著聽客陸續進來,場內氣氛漸漸熱絡起來,老聽眾們互相打著招呼,或回味著前段書的情節,探討著下一回的內容;或攀談著說書界的流派,品論著某先生的書藝。茶頭提著銅壺不停地在場內穿行,及時給聽客上茶續水,廳堂裏不斷地彌散出一陣陣茶葉的清香。喝上兩杯熱茶,精神格外清朗,所有工作的勞累,學習的緊張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令人微微陶醉於廉價的享受與溫煦的愜意之中。
焦急等待的我終於盼到了說書先生登臺,台下的羅唕聲自然地收攏起來。待見先生調好絲弦放置桌上,“靜堂木”一響,場內登時鴉雀無聲。隨著先生書情的展開,我幼小的心舟亦不知不覺地在這歷史之曲折變遷,姻緣之悲歡離合,人情之世態炎涼中蕩漾。
時間在娓娓動聽的情節中悄悄流逝,而先生往往在說到情節發展的緊要關口,嘎然來一個急刹車,說一聲“明日請早”,或則“請聽下回”,這種“賣關子”的味道真是不可言喻。散場之後的我,尚且餘韻未絕,懸念纏綿,常常是帶著各種無窮的遐想進入夢鄉……
書藝非尋常 說噱顯本事
說書是俗稱,有大書(評話)與小書(彈詞)之分,現統稱“評彈”。
說大書的都是男先生,單檔居多,一人一凳一桌,穿長衫,梳分頭,乾淨俐落。主要道具一塊靜堂、一把扇子、一塊手帕。其長衫的袖口偏長,平常每翻起三寸許,有時將其拂下來亦權作古人的廣袖及書卷等輔助性道具之用。書路以歷史題材居多,如《三國志》、《楊家將》、《水滸傳》、《七俠五義》等。
說白用吳語(蘇州方言),但亦須掌握多種方言,以使所起的角色有地方色彩而形象飽滿。還要能表演多種口技,如馬嘶聲、馬蹄聲、播槍聲、刀鋒聲等,象說到張飛長板坡一聲怒吼嚇退十萬曹兵時,先生“哇呀呀”的吼聲就是見功底的時候了,其聲音之響亮起碼得傳至數十家門面之遠,否則在老聽眾面前怎好交待?此外,表演所及各種兵器搏殺情節尤當逼真,以勢助聲方能使場景活靈活現。對於我這樣初涉書藝的孩子來說,真是一聽便懂,而且百聽不厭。我後來常將其稱為高度藝術化了的講故事。
其實說大書的演員是蠻吃力的,那時的書場不象現在那樣裝有音響和空調等設備,兩個小時之內全憑一個喉嚨來起好各個角色,從老人說到小兒;還要一套身段去完成各種動作,從文官演到武將,絲毫不可馬虎草率與偷工減料。但儘管吃力,不可顯得急形急狀。在天熱時需備一件竹衫,貼身穿上,以免動作時汗濕羅衫,有損功格。
說小書多數是男女雙檔,男為上手,穿長衫,梳分頭,執掌三弦;女為下手,穿旗袍,略施珠粉,懷抱琵琶。其典雅風采,非現時模特兒可望塵。執扇和手娟既可解熱擦汗,亦常權作道具。書路以才子佳人、鴛鴦蝴蝶為主角,曲折的傳奇故事與委婉的言情小說為題材。如《西廂記》、《珍珠塔》、《三笑》、《楊乃武》、《秋海棠》、《啼笑姻緣》等。
說、噱、彈、唱是其基本的表現手段,說白主要用吳語,而且在聲調、音色等方面於以藝術加工,特別是在表演小姐的淒切哀怨之聲時,尤覺可憐、可愛,從而將吳語的軟、糯、嬌、嗲的特質體現得更其淋漓盡致。
不失時機地參插一些噱頭,亦是說書先生的拿手本事,由於這些噱頭是與情節緊密配合、精心設計,又經歷數百年來愛挑剔的老聽眾的品評把關,可謂是千錘百煉的上乘傑作,故常能使人忍俊不禁、回味無窮,而且絕無生硬杜撰之嫌,這方面恐怕比相聲要高雅得多。
在刻劃人的心理活動方面,其細膩透徹之程度也是無論那種藝術表演形式可與說書相比擬的。例如在《珍珠塔》裏說到陳翠娥小姐在閨樓獲悉方卿回陳府時,某先生描寫小姐欲見不見猶豫不決的情緒,十八級樓梯走走回回細緻複雜的心理,可以說上十八天之久。
同時裁略的說表技巧也經常為其所用,如在敍述某些過程時每用“如此如此”、“這般這般”一言帶過,這種“一表三千里”的手法避免了許多不必要的重複,使書情更加緊湊。這與國畫家“惜墨如金”的畫風堪稱異曲同工之妙。
其實不管是說大書還是說小書,說、噱、表都是其基本功,只不過前者略顯粗放,後者長於細膩罷了。但要論起彈、唱來,就是說小書的專利了。
乾隆聽彈詞 隔牆賽西施
說書的唱腔叫做“書調”,其形成受昆曲的影響較大,同時也吸收了許多蘇州民間小調之精華,很有歌唱性和鄉土氣息。唱詞基本是七字的詩歌體,按 吳 音 或 中 州 音 押 韻 。內容以明白曉暢的敍事、抒情段子為主。故無論是唱腔還是唱詞都具有優美質樸的地方特色,不象昆劇那樣深奧難懂,也沒有京劇那麼過分誇張。可以說士農工商都喜聽,老幼婦孺亦能懂。
據說乾隆皇帝也很喜歡聽說書,清初著名的說書先生王周士曾經為乾隆皇帝演唱過評彈,還得了個“光前裕後”、“禦賜七品”,說明“書調”的歷史已經相當的悠久。在漫長的歷史發展過程中,“書調”經無數藝人的反復傳唱,在繼承的基礎上不斷創新,形成了各種不風格的流派唱腔,所謂“陳調之蒼、馬調之爽、徐調之蕩、麗調之傷”,即是對某些代表性的“書調”特徵的高度概括。
我聽“陳調”就常有如置身于古沙場,有一種蒼涼的感覺。“陳調”由嘉慶年間名家陳遇乾先生所創,真嗓演唱,音色寬厚,咬字遒勁,曲調富有抒情性,最適合於表演壯志未酬,怨郁難申,逆水行舟那樣的情結與處境,如劉天韻演唱的《林沖踏雪》便是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作品。
“馬調”以爽直見長,我聽“馬調”的感覺有如現時通俗歌曲之韻味。“馬調”由同治年間藝人馬如飛所創,受 東 鄉 調 影 響 較 深 ,以吟誦為主,強調唱詞的語言因素,旋律平直。故清代葛元煦先生在《滬遊雜記》裏評其謂“調無餘韻,仿佛說白”。但因其節奏明快流暢,鏗鏘有力,敍述性強,流傳較廣。又因以擅唱《珍珠塔》聞名而被尊稱其為“塔王”。
聽“徐調”如同乘坐在蕩湖船上,有一種飄飄然的感受。“徐調”是徐雲志所創的流派唱腔,徐調演唱時真假嗓用得珠聯璧合,音域可達兩個八度以上。旋律婉轉圓潤,行腔剛柔相濟,真所謂“高則翻山越嶺,低則一瀉千里”,加具一格。其音色軟糯柔順,這種“糯米腔”用於表演江南才子唐伯虎那樣的小生形象豐滿,活靈活現。徐雲志的演唱《三笑》深獲書迷們的喜愛。
聽“麗調”的感覺是嬌滴滴、嗲嚶嚶,迴腸盪氣,優美無比。近評彈代女藝術家徐麗仙天生一付好喉嚨,加上勤奮好學,她在繼承蔣調的基礎上吸收、借鑒其他戲曲、曲藝以及江南民歌等精華充實自己,創造了別具一格的“麗調”。徐氏音域寬,音調高,音色清亮而柔軟,旋律優美略帶幾分憂傷。聽起來就象靈岩山官娃宮中的絕色美人在吟唱,故有“隔墻西施”之稱。她演唱的開篇《喋戀花•答李淑一》可謂膾炙人口,家喻戶曉。
在彈詞開篇中,我們還能聽到許多熟悉的江南小調與民間曲牌,如山歌調、令令調、金絞絲、銀絞絲、九連環、邋遢調等等。其中我最愛聽的是山歌調。流行於江南地區的山歌叫“吳歌”,曲調舒展而流暢,歌詞通俗而詼諧,具有鮮明的地方特色和樸素的鄉土氣息。如《三笑•唐伯虎追舟》中“米田共”所唱的山歌發噱、有趣,讓人百聽不厭。
蘇州市政府最近將保護山塘作為近三年內開發旅遊資源的重點項目,這是很有一件經濟文化價值的工作。我想像在不久的將來,待山塘街古往的繁華景致得以恢復,塘河的水質整治得更加清澈潔淨時,不妨來一個“七裏山塘到虎丘,青山綠水泛龍舟”,再請船家在遊途中唱上一段評彈,喊上幾首山歌,豈不美哉快歟!
琴瑟和諧好 彈撥尤相知
“書調”演唱時用弦子和琵琶伴奏,通常是上手撥弦子而下手彈琵琶,自彈自唱。為何勿用拉弦而用彈撥樂器來伴奏呢,大概也是祖師爺一脈相承傳下來的吧,抑或是為避免唱詞內容聽不清晰之緣故吧。
琵琶配有四根線弦,面板上貼有固定的音品,既有裝飾性,又用作音階。其音域寬而聲清越如珠落盤璣。弦子則為三根弦線,無音品,故音準全憑手感與聽覺來確定,其音域稍窄而聲渾厚似雨打芭蕉。琵琶彈的是主旋律,弦子奏的是和聲部,配合十分地默契。
我常想他們為啥不用同樣的樂器,不彈奏同樣的音調呢?隨著年齡的增長,我才逐漸悟得世界上的美主要有兩種:一種是對稱美,一種是和諧美(或曰協調美、平衡美)。有時對稱起著很重要的作用,譬如一個人的五官必須端正,若有明顯的大小高低就談不上美了。但是更多的是和諧美在點綴著世界,試想如果世上只有男人而沒有女人,只有大人而沒有小孩, 只有山而沒有水……即只有呆板而沒有變化,那就更談不上美了。樂理也是如此,齊奏勿及協奏,協奏勿及重奏,重奏勿及交響。
說書先生的琴藝也是很高超的,琵琶與弦子在他(她)們的手下如同百依百順的孩子,一會兒如急風疾雨、萬馬奔騰,一會兒如彩雲追月,百鳥朝鳳。有時還能彈出滑弦、響板等,以豐富音色,增強節奏感、烘托氣氛。
書藝界有“薛調琵琶徐調弦”的說法。“薛調琵琶”是指薜筱卿與沈鹼安拼檔時,其彈奏的琵琶如珠走玉盤,飛泉瀉水,圓潤悅耳。並與沈鹼安的唱腔配合得恰到好處,形成了獨特的風格。所謂“徐調弦”乃是徐雲志先生在演唱時根據其嗓音的特點,把其弦子的音定得較高,同時將老弦用銅絲弦線裝上,彈奏時能發出金屬的蕩聲,韻味十足,非常好聽。我想倘若能象電吉它那樣地將電子技術移植到琵琶與弦子上去,其伴奏的效果豈不更加迷人?
大凡一場書的中間總要休息十來分鐘,可讓聽眾稍事活動,便宜行事。先生也趁此時擦把熱手巾,呷兩口茶解解乏,有時先生在重新調過弦音後,會順手彈上一段名曲露露身手,如《十面埋伏》、《步步高》、《夜深沈》、《春江花月夜》等,亦是額外的收穫。
曾記得有一檔書中居然多出了一個“第三者”,那是一位拉二胡的琴師坐在書台的一側加入到伴奏之中,其柔和流暢的琴聲與那清松明快的彈撥樂粘合得如膠似漆,格外動聽。此外,我還在廣播書場裏聽到配有古箏、揚琴、電子琴等樂器伴奏的,別有一番風味。
去年春節期間一台由傳統評彈與西洋交響樂“嫁接”而成的評彈交響音樂會《金陵十二釵》獻演於上海大劇院,使一向以輕騎兵的存在形式的評彈登上了高雅藝術的大舞臺。我想這些都是側重於評彈藝術在伴奏方面的某些革新嘗試,那麼我們能否推論在不久的將來會有別開生面的評彈劇出現呢?
寓教于娱乐 頑童蒙開智
我開智較晚,初上小學一年級時理解記憶的能力甚差,故而語文、算術經常會不及格,每自暗生愧疚。自從跟著舅舅去聽“戤壁書”之後,就象缺鈣的嬰兒喂到額外的牛奶一樣,總能不知不覺地吸收到許多有益的營養。聽書的好處在於通俗易懂,老少鹹宜,寓教學在娛樂之間,融高雅於通俗之中,沒有考試,勿須強記,能懂多少是多少,能理解多深是多深,最是適合我的個性。
生動的情節象磁鐵一樣吸引著我,一切的雜念全摒棄了,所有的紛撓都遠離了,思想非但不會開小差,並且往往卻能不自主地聽出味,聽入迷。在聽的過程中閱歷世事,理解人生。替古人之憂而憂,為忠良之樂而樂。一場書聽下來,真比上了十節枯燥的語文課的效果還要好。
日積月累,心智漸開。通過聽書,使我從對語言的理解轉化到對文字與詞義的理解,從對世事的認知延伸到對自我及學業的認知。語文成績逐步提高,做算術應用題再也不是漫無頭緒,而且越難越感興趣。
開頭我偏愛於聽大書,因為大書只說不唱,語言通俗,容易聽懂。小書說表細膩,外加不時插有唱段,不大習慣。每當說書先生把琵琶、弦子從桌上拎起來往腿上一放,知道又要唱了,就謔之為“胖朗痛”(過門之吳語諧音,引伸為“腿上痛”)又要來哉!聽不懂,只好吃兩口茶,打個呵欠,撒泡尿,等唱過後接下去聽。
後來聽習慣了,才知道其實唱詞也蠻容易聽懂的,總之可用八個字來概括:“通而不俗,雅而不奧。”同時也摸透了其基本規律,大體上由七字詩構成,某些喜劇性的片斷用五字詩,偶爾亦有用十字詩的。用詞多疊句對偶,工整押韻。
我在十歲時,每喜歡隨著先生的唱腔填詞,特別是根據詩韻結合情境猜測句末的一個字,往往也能猜中六七成,由此益發對填寫詩歌發生了興趣。那年我哥哥到外地中學寄讀,被染上了體虱,回來後弄得家裏如臨大敵,我寫了首打油詩:“白虱害人精,吸血把我叮,三番開水泡,看你還玩命!”父親見了高興極了,逢人便誇“我家阿江不簡單,沒人教居然會做詩了。”其實真正的啟蒙老師不就是說書先生嗎?
五年級上學期上勞動課拔豬草,我又即興寫了一首《拔豬草》:“拔呀拔,拔豬草……吃得豬兒快長膘,吃得豬兒比象高,我騎豬兒上北京,毛主席見了哈哈笑。”語文老師拿去看了也哈哈笑,並說要向少年報投稿推薦,惜未見回文。
讀中學了,人長大了,再也不好意思去聽“戤壁書”了,但書場這個“第二課堂”已經幫我打好了語文的基礎,使我獲益非淺。我的作文經常會出現老師的“心理活動刻劃細膩”、“排比句運用恰當”等批語。還曾經在初中段、高中段的作文比賽中得過兩個第二名。
七七年恢復高考時的作文題是《苦戰》,我構思了某農機廠老中專生楊師傅在“四人幫”下臺後得到起用,任車間主任,為實現國慶前完成一千台割曬機的目標而忘我工作,當他想到吃飯時,廠裏早已下過班了。回家的途中卻遇老伴前來送飯,他沒有聽從老伴回家吃飯休息的勸告,接過飯籃徑直回廠去了。我在結尾時與眾不同地採用了說書中“賣關子”的手法寫道“老楊師傅回去廠去做什麼呢?請同志們猜一猜……”既設置了懸念,又影射了題意,想必是得了高分的。
時至今日,雖然日常的文化生活日益豐富,文藝表演層出不窮,但是評彈還是有其鮮明的藝術特色和很高的美學價值。所以我象許多老聽眾一樣,依舊偏愛聽書。不但在傳統的書場裏聽,還常在廣播、電視書場裏聽。在詼諧質樸的“山歌調”中回味“戤壁”之童趣,在婉轉飄蕩的“糯米腔”裏品賞“書調”之精華,其樂無窮。
同時我從自身的成長經歷中還感悟到,教學界的有識之士應該經常請說書先生去為中、小學師生演出,書藝界的評彈演員亦宜在學校裏開闢特約演出的書場。這樣做的好處有三:一可提高孩子們的文學修養與審美情趣,二可啟示教師寓教於樂、生動活潑的教學方法,三可廣結書緣、培育未來的評彈市場,使蘇州評彈這一東方藝術明珠更加燦爛奪目,發揚光大。
才土豆了兩期戲苑百家,余少群和王君安,都和越劇有關系。
對余少群是好奇。他在電影《梅蘭芳》裏算是相當不錯,又聽說他此後棄戲從影,不免想看看怎樣一回事。訪談裏面他顯得局促,雖然面對白燕升也擺出了一副彬彬有禮的模樣,卻總覺得他說話遲疑,反應也不夠快,大約到底是年輕,對自己的“形象”還沒有定位,總怕行差語錯。訪談因此看得我索然無味,大段大段的快進。聽他唱了一首歌,覺得怎麽有氣無力,按說唱戲的人去唱歌,都是牛刀宰雞的事情才對。又聽他唱了兩段越劇,洞房和算命,原來他也是尹派小生,不過似乎他學的不是尹桂芳而是趙志剛,味道是有,但仍舊有氣無力,唱得很軟,似乎不憋著力氣無法尹,這尹派被他唱得只是有些形似罷了。
跟著就看了君安這期。君安一上來也唱洞房,真是判若雲泥啊。君安也不是太會說話的人,總是說“我沒想那麽多”,倒是讓人覺得她還算簡單爽朗。只是四十幾分鍾的訪談,居然沒講到什麽東西,看過之後對于君安的了解一點沒增多,沒談朋友,沒談老師,沒談自己,沒談戲,看過之後回想什麽都想不起來;所有話題都是一掠而過,連最後問她對越劇的想法,都變成講她自己希望排的劇而已,不知是她故意回避還是不知道怎麽回答。燕升訪談我看得不多,但似乎看過的幾期都是蜻蜓掠水的感覺,不知是不是只我的偏見。
春節戲曲晚會,怎麼有點奧運呢?一上來那幅畫卷,就讓我想到奧運,雖然那畫卷還蠻好看的。還有昆曲那一段,居然找了蔡正仁和王芳,我記得往年都是年輕人。讓人家好好唱就罷了,非要古琴在旁邊湊趣,相互減了風採,這不也是奧運的濫觴麼?
這一次實在是受不了那些伴舞了。按說一年復一年,該習慣了,可不知怎的,也許是伴舞伴得越來越過分,我是一年復一年的不能忍受。最雷的一段是白馬洞房,伴舞的一個新娘子居然去勾搭君安,難為她沒笑場。
好處是又聽了一些聞所未聞的小劇種,比如北京曲劇、平調、楚劇(這個是聽說過而未聽過的)、二人台(這兩個人是黑龍江的,不知和東北二人轉是否是親戚關系)。楚劇那一段的小姐扮相居然肖似華文漪,可惜實在太短,還沒聽出個特點來就沒了,只記得那丫頭一直在變魔術。
越劇居然超脫其它地方劇種獨成一段。俺娘看到王志萍一張口,就讚說很有王派味道,俺爹聽了兩耳朵說沒有王文娟唱的好,表情也不好。哎,畢竟是晚會,只唱一小段,不容易投入。黃慧的三難新郎算是很有新意的段子,通常晚會上唱來唱去總是那麼幾段。肖雅趕了春晚又來戲晚,不知為何今年這麼紅,可惜她的聲音真是大不如前啊。君安能上戲晚,海龜真是龜對了。
難得于魁智和李勝素唱完京歌還粉墨登場來坐宮。
一個是昆曲,一個是評彈。
今天才看了張洵澎版本的遊園驚夢。這個演繹鼎鼎大名,早有所準備,看的時候仍是有點消化不良,不能習慣這個激情洋溢的杜麗娘。或者這樣的版本只有海派的上昆才會包容的吧。也見識了張洵澎唱的時候嘴型幾乎不變的功力。春香是倪泓,扮相甚佳,以前居然沒留意過。
蔣月泉和朱慧珍拼檔的《白蛇傳》,也算是評彈中的經典之一了。這兩個月我奔波於地鐵中時,將這部書也聽了三兩遍。去年上半年每次去gym時聽的《玉蜻蜓》也是蔣朱檔的,但那個音質不好,嗡嗡沙沙的聽不清楚,效果上遠不及這部白蛇。蔣調啊蔣調,畢竟是我的最愛之一,那個味道真是說不盡的豐富動人。好像我始終比較中意評彈裡男聲的唱,這部書之前聽了幾遍楊振雄和余紅仙的《描金鳳》,也偏愛楊老的唱(哎,就在我還在聽描金鳳的時候,楊振雄就過世了)。有些女聲的唱,時而放出太多卻收斂不及,可能是我更中意男聲的緣故之一。不過我比較喜歡麗調,也比較飯盛小雲。哦,我比較好奇的是,蔣朱這檔白蛇傳,只有十二回,從釋疑開始,那已經是端午節巨變之後的事情了。俗云“蜻蜓尾巴白蛇頭”,雖然蔣朱之後白蛇尾巴也很好聽,可白蛇頭去了哪裡呢?不知道是不是我當下來的這個錄音版本原本就只錄了後半的緣故。
才看了出越劇《琵琶記》。很久沒聽越劇,心裡惦記,隨便弄出來這個看。拍的電影,洪英、顏恝、江瑤。書是舊書,戲卻是新戲,雖然,僅從洪英的樣子看,也是好多年前排的了。顏恝和江瑤,現在還在小百花麼?
不好看。琵琶記還是昆曲才好看,就看一折一折的,每段都有很過癮的唱段。越劇把它新編起來,服裝是真漂亮,戲味可也是真淡,流水線一樣的講故事,書是這麼熟的書,誰還惦記劇情呢?不過貪它幾段好段子,但沒有。甚至,好幾次,我覺得這裡總該唱兩句了吧,沒有,道白就過去了。新編戲的通病,雖然還是個舊書。
除此之外,像琵琶記這樣的題材,還是不太適合越劇的。越劇裡最經典最好看的那些戲基本上還是男歡女愛,很無聊麼?可愛情始終是文藝題材最愛的一種。以越劇清麗婉約的風格,一定要它深刻高尚悲哀沉重,怕它也負擔不起。《琵琶記》裡稍微好看的一段就是兩個老婆湊在一起各自傷心,畢竟是感情戲。這些年茅威濤的“改革”戲,要拓展越劇的題材,我看來看去,還就是陸遊與唐婉,到底還是才子佳人。每樣東西有自己的風格特色,好比黃梅戲好就好在夠鄉土,中國戲曲好就好在夠中國,脫了這種最本底的特色,要高雅、要交響、要與“國際接軌”,就連本來面目也失去了吧。
前段時間看海外昆曲社20周年的紀念演出之後,在M的blog上談及舊戲中的道德問題。這兩日看了幾出戲,不免有點感慨。
舊戲固然大多以教化為主,其宣揚的一些道德觀念也多有令現代人不以為然之處,但這其中也有不少對人情有極細致的觀察與體現,即使宣揚的基調不得現代人的青睞,但反映的人情人性卻也富普遍性,所以舊戲在今日仍有可流傳處。
比如我前陣子看了于魁智和李勝素的《二堂舍子》。這是寶蓮燈中的一折,生旦的傳統戲。故事講沉香與秋兒兩兄弟在學堂中打死了秦官保,回家以後爭著向父親劉彥昌認錯,劉不知如何分辨,乃請出妻子王桂英一同來問,到底是誰打死了人。沉香是劉彥昌與三聖母所生,秋兒乃是桂英親生,桂英不免偏向秋兒,希望把沉香舍出去頂罪;劉彥昌則偏向沉香,最終放走沉香,舍了秋兒。
這戲供琢磨的地方在於夫妻兩個審問兩個兒子,桂英偏向親生子,秋兒說自己打死了人,便不信,沉香一說,馬上就信。我想雖然一般的教化是要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是做娘的偏疼自己的親生孩兒,總是人之常情。平日裡也許桂英對沉香也不錯(沉香一直不知道桂英不是親娘),但到了生死關頭,希望保住自己的孩子,雖與流傳下來的古之教化舍親兒救旁人的道德不符,卻正是大多數人最普通的感情,最能做的選擇。但桂英的偏向導致劉彥生的不滿,他心疼沉香沒個親娘護著,不免偏向沉香一些,最終甚至耍了個小花招,誘導桂英說出舍了秋兒的話,於是放走沉香,舍棄秋兒。這裡我倒有些不明白,按說兩個人都是他的親生孩子,只因一個有母一個無,就可以做這樣的舍棄嗎?這就是舊戲裡面不大得現代人好感的地方了,像程嬰救孤,公孫楚臼投死,這都是悲傳千古的事情,可真要人效仿,卻是萬萬不能的。于魁智和李勝素的版本,似乎最後劉彥生將秋兒也放走了,大概是為了解如我這般的現代人的困惑。
還看了一出俞振飛和童芷玲的《金玉奴》。振飛雖老,唱仍有度,童芷玲的小花旦,雖也非青春年紀,卻恁的嬌俏可愛。這是“三言”裡的一出,《金玉奴棒打薄情郎》,說是一個落魄的書生莫稽,在橋下要飯,被金老大看中,入贅金家做了女兒金玉奴的婿。金玉奴資助莫稽讀書上進,助他求取功名,莫稽得中後卻嫌岳家名聲不好,因為金家雖殷實,但金老大是個團頭,相當於丐幫幫主,於是在上任途中把金玉奴推落河中。誰知玉奴命不該絕,被淮西轉運史許德厚夫妻救了,認為義女。許到任後,將這個女兒又許了莫稽,莫稽新婚之夜才知道新人是舊人,被一頓好打怒罵,最終許德厚勸解,兩人仍做了夫妻。
這是教人不可忘恩負義,不可做薄幸之人,類似的故事,古來不少,戲裡也不少,這種道德宣揚,倒也無分古今之不同。只是金玉奴此事,現代人會不爽最後的花好月圓,畢竟莫稽當初的負心乃是下了毒手的。京劇裡面便將這一層改了,金玉奴不肯與莫稽再做夫妻,許德厚除了莫稽的烏紗,由得他走掉。現代社會女子已經不需依附男子而生存,自然不齒大團圓的結局。所以舊戲的故事核心仍有其意義,“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都是讀書人”,這話卻也是直指知識分子的虚伪和軟弱性;而小小的改動就可迎合現代人的價值觀了。

下午到Pace University的劇場裡看遲小秋的《鎖麟囊》。
一般說法,梅、程、荀、尚代表了四種中國傳統女性,程派是那個比較多苦難的女性形象。可我對程派總有另外的感受,我覺得程派像京劇裡的讀書人,他咬字之講究,發音之飽滿,很能得喜歡探詢音韻的人把玩;至如鎖麟囊、春閨夢這樣民國時期新創的程派經典戲,教化之意甚濃,而詞句也都在方寸掌握之間,如讀書人寫文章,先立意後舖排,而最終寫出一份典雅的文章;甚至程硯秋把“艷秋”改成“硯秋”,也是如此明顯的向書香靠了大大一步。所以我每看程派戲,都有讀了一本好書的感覺。與此相比,程派特有的沉鬱味道,反而只是書香的一種,是表而非裡了。
《鎖麟囊》更是程派戲裡最讓我百看不厭的。我極喜歡開場時,薛湘靈在幕後吩咐丫頭梅香繡花鞋樣子的一段,人雖未見,先品其聲,字字鏗鏘,聲聲悅耳,那韻也押得極順當,我覺得程派的道白特別好聽,這一段算是代表之一吧。也不知為什麼,這段道白,我最中意李海燕的。“春秋亭”一段西皮流水,自然也是極喜歡的。這段真好聽,又真是考唱工,一時緊,一時鬆,一時放,一時收,有疑惑,有自省,有歡喜,有嗔怪,要把這每一層都唱出來,還要唱得通體透徹,該有多難。
程派五小我其實都挺喜歡的,也不愛排誰比誰更好,反正我覺得每個人都有特別好的地方。小秋自是好的,現場看她,更覺得她唱起來,如寫字時候力透紙背的感覺,聽得極過癮。春秋亭的時候,有兩句似乎唱得亂了點,我覺得可能是和文武場配合得不嫻熟的原因。
場子裡有一些挺懂戲的觀眾,而且是想好了要捧場的人,時時大聲喝彩,我覺得基本上都挺喝在點子上的,所以覺得他們懂,而且看戲也跟著挺有氣氛的。滿台戲是小秋撐起來的。梅香還可以,趙守貞不好,有點遺憾。另外王泰祺客串薛家女婿。
這台戲聽到消息時就打算要看的。後來發現票價巨貴,學生票30,普通票50、100兩檔,真是肉痛,狠不下心來買票。猶豫了很久,最終買了一張學生票。其實俺比學生還窮,這張票已經很心疼了,雖然,聽得過癮。俺真不明白為什麼每次在Pace搞的演出,總是那麼貴,上次去看北京人藝的《茶館》,也是從心頭挖了一塊肉才買的票啊。

海外昆曲社20周年公演,請得蔡正仁來助興。我六月份在華盛頓看戲時聽王泰祺談及此事,盼到昨日,終於又見蔡團現場。
蔡團大軸《長生殿.哭像》。金聲玉振啊金聲玉振,那氣度,那聲音,真真把之前一下午都黯淡了。說甚都是多余,只不知下次看現場是何時。表演結束,俺伙同M和L擁到台前,想搭訕蔡團,可惜這次舞台管理太嚴,後台看似也進不去。可能還是俺太膽小。

下午總共四折演出,除蔡團外,還有溫宇航和錢熠的《長生殿.定情》,王泰祺和錢熠的《長生殿.驚變》,史潔華和蔡青霖的《水滸.挑簾》。近幾月連續兩次看溫宇航的官生,感覺他的官生也不錯。錢熠和王泰祺的驚變兩年前看過,感覺錢熠進步了,聲音似乎沒有以前那麼虛飄無力,不知是不是僅僅因為她這次狀態好,還是真的進步了;不過她定情裡面不太入戲,小宴時好了些,但與溫、王兩個都無甚交流,估計排的不多。王泰祺做派是不用說的,可惜嗓子已經差了,比起昆大班其他人,真是嘆息。史潔華早年不知如何,如今似乎嗓子也倒了。我倒是歡喜蔡青霖的醜,他的醜裡有一點生的氣質。

演出在主校園的Miller Theatre。他學校臨時有事,沒能一起來,把票給了L,L新婚至喜,叨擾其喜糖一袋。M也落了單,戲後與她一起去M2M買東西,難得俺們兩個都是念著主校園的店。戲前與戲曲版數位網友吃飯聊天。更之前自是在主校園好生逛了逛。Labyrinth書店改名Book Culture,也許是因為易主,但店中樣貌未變。俺在拉丁文和古希臘文的書架裡發現一本貼了紅箋的降價書,喜孜孜拿出來,發現是古羅馬
人編輯的亞裡士多德的詩的藝術(De arte poetica),除了書名和前言是拉丁文,全部古希臘文。極薄的小冊子,書內扉頁標價兩塊五,心裡還喜著,就發現書底標價25,號稱是從38塊打折而來。問了店員,答曰25。俺心裡估摸著,這書不定他們花了兩塊五從哪裡弄來,然後十倍賣之,真是黑之又黑。俺不做那冤大頭,不買了。又赫然發現書架底層多出四五本梵文書,忽驚覺時光忽忽,已被我浪費了兩個月,早知空度歲月,不如9月開學就來聽梵文課才是。
蔡正仁傳承專場的大軸,幾十年未見於舞台,我當下來好多天了,剛剛才完整的看了一遍,看得我潸然淚下。怪道傳說顧傳玠當年唱此,一至咯血。今日承平之世,隔一電腦,觀者如我尚心痛難禁,況當年虎狼環飼,台上粉墨之人?
周日海外昆曲社20年社慶公演,蔡團有份。好生期待。
剛剛看了杭州越劇院的玉蜻蜓。當的時候以為君安、李敏的版本,看了才曉得。被雷到了。
關鍵是情節太過分了。這個版本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改的,不過顯然是要為申貴升開脫。申貴升居然和志貞是青梅竹馬的情人,被雅雲的爹拆散了,不得已娶了雅雲,婚後離家出走,到尼姑庵和志貞再續前緣,生了元宰。後面的情節也有改動,不過就屬這段最雷。
唉,給出軌男人和小三開脫,最常用的辦法是什麼?當然就是歌頌他們之間“偉大的愛情”。這裡甚至幹脆讓兩個人先苦情一番,以後拋妻棄家好像就不ws反而很悲情了。無聊無聊真無聊。其實這個戲重頭在元宰,親娘、養母,認祖歸宗的老話,再怎麼美化貴升也不能改變他wsn的本質啊。
嗯,順便感嘆一下,謝群英到底是很好的角。
發現了一個非常好的越劇老生。
才看了明星版的樑祝。其實這個戲不過看個熱鬧,很多沒搭過的檔一起出來演,估計也是匆忙中排出來的,不妥帖的地方一定很多,只不過這許多人一起出來很難得的熱鬧,俺當下來也是湊個熱鬧。誰知會有驚喜,發現一個非常好的越劇老生,孫偉娟。
祝老爺一出來,第一句,英台,你的喜事來了,就驚得我魂都出來了。這麼多年,俺以為越劇裡沒有好老生,這就突然跳了一個出來。這句話唱得味道實足,而且相當有張桂鳳的風范,聽得出來是她的弟子。甚至連扮相都有點像。查了一下,發現是上虞小百花的孫偉娟,已經是一級演員了。其實我很土,居然第一次知道這個人,聽她唱戲。如果她是在上越、浙百之類的,估計早紅透了吧。不過她的聲音真好,不但是一把老生的嗓子,而且透亮激越,韻味又極足,張桂鳳之後,終於又出了一個這麼好的老生。
這戲的其他人就沒啥好說了。看個熱鬧,蠻開心。到底是吳鳳花和陳飛最好,雖然沒有搭檔。第一次看君安、李敏唱這個戲,覺得很不搭,尤其是君安,完全沒有人物感,而且我疑心她一直在笑場。呵呵。
哦,我覺得演銀心的那個謝小不錯,有前途,而且樣貌是挺典型的浙江長相的一種,挺好。

不枉我們辛辛苦苦跑一趟。劉異龍人極友善,做派也海,如他在戲中一樣不拘小節。
劉異龍、梁谷音、計鎮華到華盛頓Freer Museum的演奏廳演兩天的戲。我們周五早上坐車去華盛頓,下午逛博物館若幹時,晚上趕到劇場。此時大多數觀眾都進場了,我們還在外面,等他用洗手間,就看見劉異龍裝扮得好好的,出來溜達。俺心裡頓時緊張起來,是搭訕呢還是不搭訕?說時遲,那時快,劉異龍已經溜達到了我身邊,俺腦海裡一片空白,嘴巴就張開了:“您是劉異龍老師吧?”
哈哈哈哈,跟著就漸入佳境。劉異龍健談,跟他拉拉雜雜的講話很舒服。我好像第一次在家人之外的情景下講上海話。伊喚我小蘇州,又笑我蘇州話講得不地道。我也才發現他居然是北京人,我還問他當初學蘇白的時候會不會辛苦,他說一下子就學會了。我猜伊是有語言天分的人,因為後一日發現他還能講一點廣東話。
這一晚的戲看完,我們在博物館外面等A同學來接,結果又遇到劉異龍,他卸了裝出來抽煙,又聊了許多。這時候他和劉異龍也混熟了,他們兩個都是歡喜開玩笑的人,倒很投契。
周六下午又跑來看戲,從博物館後門進的,居然又遇到劉異龍在外面抽煙。他帶著我們進去,然後就一路帶進了後台。梁阿姨在化妝,人很矜持,俺湊過去很腆的打招呼。還騷擾了計鎮華,他還站起來同俺握手,俺非常不好意思,其實俺就是HC一下而已。
還結識了王泰祺,伊聽說我們住在紐約,很興奮,還說以後有什麼演出,要告訴我們。我發現這些人,不知道是老一輩的緣故,還是因為戲骨的習慣,第一句總是問我是哪裡人(再次驗証了俺說話沒口音俺發現他們聽口音的本事都是很厲害的)。王泰祺給我看了他隨身帶的兩個相簿,有一張幾十年前昆大班的生員和沈傳芷的合影,俺看得瞪大了眼睛啊,個個都那麼精神漂亮,而且如蔡、岳、王這幾個人,我一個都認不出來。我向王泰祺提起他的老師俞振飛,他似乎很高興我知道他的出身,可談起老師又有點
滄桑感。還指著驚變的劇照問我他的扮相像不像俞振飛。這話還真不是亂講,我之前看到寫狀的照片時已經覺得像極了。
下午看過戲,直奔後台,見到劉異龍,同他告別。他們第二日就要飛去溫哥華,而我們當時就要去趕車回紐約。匆匆兩日,奇緣若此。
戲碼:
13號
訪鼠測字,劉異龍/計鎮華
跪池,梁古音/溫宇航/計鎮華
掃鬆,計鎮華/劉異龍
14號
說親回話,梁古音/劉異龍
蓮花,王泰祺/楊玲
慘睹,溫宇航/計鎮華
小舞台,小劇場,聽演員的本聲,真是舒服。位置又近,表情細節纖毫可見,看得過癮。感覺每個人的狀態都很好。梁、劉、計沒得可說,只有叫好的份。王泰祺的窮生第一次見,做派真好。據他說他去年是到蘇州參加過昆曲節的。我猜他身上必有一些戲是旁人不大能動的,但不知傳不傳得下來。也許溫宇航可以就近拜師。溫宇航這兩出,我估計都是他新學的,尤其是慘睹,帶了三分生。跪池尤其好,我懷疑他是和岳美緹學的,很像岳的路子。溫在舞台上有魅力,收放之間比較有分寸,嗓子也都還好,估計這些年也未十分荒
廢了本行。俺覺得他真是很有苗頭的好小生,替他可惜啊可惜。哦,俺一直覺得溫宇航扮相像表哥,這次又覺得伊的扮相和張軍也像。呵呵。
第一天座位極好,狂拍照。第二天座位略差,時不時就注意了一下字幕,發現英文翻譯得一塌糊塗。當然本來翻譯就是件苦差事。
王泰祺演蓮花用的竹杖是俞振飛親手所做,此次演出之後,就捐給了Freer Museum(華盛頓Smithsonian博物館群的亞洲館)。
現在戲之曲的人都喜歡用mp4的格式,我發現這種格式確實效果好,無論是畫面還是聲音,比較保真。他們上傳的方式也從bt進化到網絡硬盤了,這樣也好,我總疑心bt還是傷硬盤,而且下載的同時需要上傳,比較提心吊膽。最近他們用起来納米機器人,哇,這名字真是酷得一塌糊塗。
前幾日當下來一個高清晰版本的上越紅樓夢,高清晰得可怕。呵呵。錢、單合演,是老版本,非99年他們演的那種新版本。不知道這個錄像是哪一年的,錢惠麗的聲音並不好,單仰萍倒不錯。方亞芬的王熙鳳非常非常好,且不說唱,光那個眼神就讓人又怕又愛啊。
還當了芳華最近在上海演出的《盤妻索妻》。自從君安海龜,就等著看這個全本,終於給俺等到了。俺還在網上和納米機器人大戰的時候,俺娘已經先在中央台看了轉播,看了之後跟俺說有些小失望。過了幾天俺也看了,確實有點。君安雖然到洞房才開嗓,但開了以後聲音極好,清亮清亮的,這是她和其他尹派同門的區別,而且她小嗓一貫好,也是她的優勢;可惜她沒的尹派醉人的糯味,不免遺憾。尹桂芳的洞房一段是有錄音的,我有一段時間經常聽,如痴如醉,光是那一聲“娘子”,就叫得人幾迴腸。當然,君安海龜還是好事,尹派又壯大了,最好再收幾個學生。
李敏讓我刮目相看。她們剛出道的時候,李敏在君安身邊真是相形見絀,如今獨當一面,非但不遜色,而且很出彩。聲音比以前好了很多,不僅僅是高亮,而且有厚度了,不像年輕的時候一味逼得窄窄的,相信現場聽一定更震撼;甚至連扮相都變好很多,大概有點年紀有點富態了,不似過去瘦得骨頭樣子不好看。只是我覺得她其實不必訂死在王派上,因為她的聲音其實不是最適合王派,雖然,上次越劇百年的時候我聽她唱的王派已經頗有火候了。呵呵。李團其實非常不容易。君安運氣好,退也好進也好都是焦點,李團十幾年如一日苦撐芳華,才是艱難。
五一紹百在上海演了三天戲,網上只有《沉香扇》。這一出話說也曾經是尹派的代表之一啊,但現在只有范派常演了。不過這戲其實不是特別好看,只有閨房一場妙趣橫生,從那以後戲才順了。紹百真強,各行當都不錯。吳鳳花真好啊,雖然不常看她的戲,但是看一次歡喜一次。吳素英其實也不錯,只是我覺得她的呂派味道不夠。唉,現在的呂派,好像一個都不如我的意啊。如今就是很希望可以看到吳鳳花和陳飛這一次的《梁祝》,陳飛是現在傅派裡面我最喜歡的一個。不知道央視播了沒,想是沒有,否則網上一定會有的。只好繼續盼。
最近還當了出京劇,李世濟的《三娘教子》,不知哪一年(從李的年齡看,總是這十年之內的事)香港演出版本,鏡頭很媚俗的總去照觀眾席上的胡慧中。出去演出陣容就是好,薛保還是張學津哪。我現在有時候看三代的程派已經挺開心了,但其實和老人家一比,不管路數是不是完全一樣,除了扮相好,沒一點能比得上的。希望她們心裡也都能明白這種差距,再接再厲。
已經當下來還待看的尚有幾出,我自己都記不住是什麼了,只記得張克的《楊家將》。話說納米機器人真是快,讓俺當戲的速度提升不少,但看麼還是只能慢慢看。
又下雨了。我發現紐約這兩年的天氣很怪異,一下雨便纏綿很久,上次下了一個星期,這兩天又是連著下,以前似乎不這樣。
下雨天就懶待動,窩在家裡心安理得,不覺得辜負了什麼。窩著最享受的就是喝茶看戲。我今年的過敏期還沒有過,那天在董那裡看到烏龍茶解過敏,這些日子常泡來喝,好像、似乎,真有那麼點作用。
才又看了五一時候梅蘭芳大劇院演的《紅鬃烈馬》。這半年來,看了好幾個版本的紅鬃烈馬,從十月份研究生班匯報演出,到這次耿李夫妻檔,中間還看了呂洋的版本。這個戲的演出頻率真是高啊。
這一次的紅鬃烈馬只演三擊掌、武家坡、大登殿。三擊掌還是研究生班匯報演出的組合,李海燕和裴永傑,戲比那個時候熟多了,裴永傑的嗓子也不破了,海燕的道白越發有味道了。挺好。只是小裴的這個麒派,還是不大地道啊。
武家坡是王艷和張克。王艷這次不知什麼派應工,唱是唱得好聽,聲音真不錯,荊釵布裙,而通身有氣派,挺好;就是似乎不大投入,對角色有種疏離感。當然也有可能是我的錯覺。張克的嗓子雖然還未恢復,但表現得已經非常好了。楊派唱這段,是我第一次聽,真個與眾不同的感覺。
大登殿是李維康和耿其昌的夫妻檔。這兩個人的嗓子當然和過去不能比了,但是能看到他們登台本身就是挺不容易的事,而且他們在台上的感覺,尚非年輕一代可比。耿的妝化得又黑又濃,看著有點不舒服。耿巧雲的代戰,聲音不大好,扮得不錯。
之前呂洋和王瑜、張克的紅鬃烈馬,有算糧一折,從演出的連貫性而言,比這次的好。呂洋挺好的,雖說程門是非多,有人說她是小小程的領軍人物,有人說她差得太遠,但我覺得這麼年輕的演員有這樣的造詣,總是可以期之未來的。她也是李世濟的學生,最近李佩紅也拜了李世濟,二、三代出名的,大部分都到了李世濟門下啦。當然我對李世濟沒意見,就是覺得程派其他人也多收點學生,也挺好的。
王世瑤的。浙昆的戲我看的不多,人也不熟。
不知道是哪一年的版本,王世瑤的年紀已經大了,聲音有些些的啞。但是好處很明顯,我第一次在張文遠的身上看到了一點點書生氣。按說張文遠不管怎樣都是個讀書人,雖是醜行,也不是一味做怪的好。以往的看的這兩出,好像都是上昆一系的,都比較海派一些,但王世瑤的張文遠卻有點清淡的味道。
不過閻婆惜還是梁谷音的好一些。《活捉》的閻婆惜是一個年輕演員,扮相甚好,唱做身段都不錯,叫楊娟,不知現在如何。
最近看的幾出戲
花中君子(孫智君,趙志剛)
這是以前的版本了,孫、趙兩個人都很年輕。放在現在看,就覺得孫智君的呂派還是不錯的。我喜歡呂派的清麗,最近又看了呂瑞英的打金枝。俺娘說當初上海三大花旦(呂、王、金)打擂台別苗頭的時候,呂瑞英最常演的就是打金枝。可惜我從小到大看的呂瑞英的戲都是她老了以後拍的,不知道她五、六十年代有沒有錄過什麼。不過我覺得呂瑞英有個本事,年紀一大把的時候演小姑娘,那神情還是很到位,能讓人忘記她已老了,比如九斤姑娘,打金枝,都是這樣。
現在回頭看趙志剛當年,就覺得他這些年的聲音是越發男相的,而且越來越低沉。我挺不喜歡他這幾年折騰的那些新編戲,但是有一次看他和茅威濤兩個人的訪談,茅說,她其實很理解趙志剛,因為一個男小生在越劇裡面到底該怎麼走下去,實在是很為難的一件事情。從那以後我就覺得趙志剛真是不容易。
這戲裡還有個男小生就是許傑。許傑是陸派的,可不知為什麼他在這戲裡唱得跟尹派差不多。難道他先尹後陸?剛才看海上戲曲花似錦,許傑做主持人,派頭不錯,但是樣子,哎,年輕無敵啊。
海上花似錦
上海六大戲團賀新春的演出。這是越劇專場。京劇的我沒當。其它的還沒出現。
賴婚(陳穎,章海靈):陳穎的傅派我其實還是比較喜歡的。章海靈的彩旦很突出,但是兩個人這樣配母女好像很不搭調,總覺得這個媽媽醜角色彩過濃。後來看人家說章的角色像媒婆不像母親,恍然大悟,沒錯,就是這裡不對。
西廂.斷腸人(方亞芬):這段的詞真是不錯。演出也美。就是覺得方亞芬的調門太高了點。我總念著讓王派來唱唱看。
庵堂認母(鄭國鳳,王志萍):這個段子我還是最喜歡評彈裡面的。越劇的版本看似也不少,元宰出來居然說養母已經死掉了。鄭國鳳聲音開始有點暗,沒有亮起來,然而我還是喜歡的。我發現我居然養成了對著鄭國鳳YY徐玉蘭的習慣,真是要不得。王志萍好像狀態不好,演得縛手縛腳,到後來頭冠都要掉了。
西廂.酬韻(錢惠麗,方亞芬,張詠梅):還好。我覺得錢惠麗的嗓子真是越來越暗了。
虞美人.索劍(單仰萍,吳群):太 話劇了,到底是新編戲。不好不好,一點都不喜歡。
梅龍鎮.團圓(章瑞虹,華怡青,張詠梅):吵架那段很好看。我挺喜歡章瑞虹,我覺得她把憨厚的范派給唱華麗了,豐富了范派的內容。華怡青的袁派我一直覺得有點過軟過輕了,不過在這折裡面的表演我還是蠻喜歡的。
鎖麟囊(劉桂娟)
2003年的演出。劉桂娟的扮相真是好,嗓子狀態也不錯,就是唱得,嗯,好像有點草率,很多發音的細節都被她輕輕帶過了,所以聽著不過癮。
從網上當下來今年的春節戲曲晚會,跳躍著看。謝濤出來的時候我還覺得有點滑稽,因為她的老生扮相看起來就有點稚弱而且女相明顯。但是兩分鐘以後我就服氣了,忘記了謝濤,只看到一個悲憤的有風骨的傅山。更可異的是,我從未聽過晉劇,亦全不了解,但是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一出戲。可見好的角兒具有超越劇種的魅力。雖然只是春晚上面驚鴻掠影,但已足夠我生出嘆讚之心。
今年的戲曲春晚似乎比往年略強些。主要是伴舞的少了,願意讓人清靜的唱戲了。鞠萍有點慘不忍睹,實在不能再出來主持這樣的大舞台了。其實主持人何必要6個這麼多?白燕升我雖然煩他,但其實他一個人完全能搞定春晚。呵呵。
剛回來的時候,俺娘就說前些日子人家送她戲票,去看了王珮瑜的失空斬,俺就一直念叨著。偏偏一月份時節不好,過了元旦之後就沒什麼戲碼了,我總在網上查,京津兩地這麼多戲院好像都沒啥戲,只看了滿眼的二月份的大戲,大家都等春節呢。但我大概是留不到那個時候。前天俺娘的朋友又來送票,說是什麼招待的票,俺那個開心啊,因為沒有查到週六下午有戲看的,還滿心想著只怕是什麼特別演出,不知什麼角兒們的內部專場,巴巴的趕去戲院,發現原來是評劇。評劇我還真不大會看,何況是現代戲,猶豫了再猶豫,還是辜負了。倒是周日下午有折子戲,當時就買了票,20塊一張,還是蠻便宜的。戲園子只有五成的人,坐到前面去,更好了。
王大興和白相龍的白水灘,王志剛、王嘉慶的打嚴嵩,中間穿插小戲小放牛。王大興和白相龍的武功真是好,本來我是不大看武戲的,但是現場看這樣的功夫,倒是過癮。王志剛唱麒派,味道有,聲音有點嘎。小放牛看起來就是兩個極年輕的演員在演,詞都忘了幾出,是要出來磨練磨練。
晚上去越王府吃紹興菜,難為俺爹娘總提起,這裏的味道確實正宗。喝了一小瓶紹興酒,黃泥螺和醉蟹,都極好。還試了他們的西湖醉魚,比杭州樓外樓的好。
最近一二月看的幾出戲,都是BT下來的。
梅蘭芳的貴妃醉酒,電影版
只有四個字,就是嘆為觀止。我覺得像貴妃醉酒這樣的戲,看現在的演員演,需要預先揣好種種樣感情,然後到演員的表演裡面去找,但是看梅蘭芳的表演,真的一下子就被他吸引住了,那些個感情自然的從他身上流露出來,不用觀眾去分析了。梅蘭芳拍這個電影版的時候,是1955年了,60歲了,雖然有些動作沒有做,但是那身段依然美麗得很,光是貴妃醉了以後那種踉蹌的台步,我就還沒看過能好到他這種程度的。而且這個時候梅蘭芳的調門已經低下來了,所以“高拉低唱”,可是我覺得那聲音還是好聽得不得了。
不過梅蘭芳、俞振飛的電影版《遊園驚夢》我就一直不喜歡。那天又看了一遍,忽然意識到原因,原來遊園的時候,梅蘭芳帶著言慧珠一起唱。這個實在是太奇怪了,哪有春香跟著小姐一起唱遊園的道理?不知道梅蘭芳是不是在教言慧珠,但私下教就好了嘛,為何要這樣拍出來呢?兩個人都是極好的,但戲都是個人的,合唱就是不能聽。
玉堂春,研究生10周年北京演出本。
三堂會審真好看,第一次覺得遲小秋的程派也是好的。王潤菁不是太感冒,常秋月扮相不錯,只是怎麼覺得唱作都怪怪的感覺。
漢劇《求騙記》
這個劇本其實是很好的,只是有些地方的舞台表演還可以再琢磨琢磨。那個“大青棗”的諧音效果雖然好,可是棗的出現實在太突兀了,我當時還想著,莫不是湖北人喜歡吃棗子?還有,從這個漢劇裡面,可以聽出很多麒派的味道來,也算是對周信芳溯本求源的一點認識。
三萍合演孟麗君
這出戲哈很久了,終於有人傳上來啦。有時候覺得越劇才是我的心頭好,看京劇,看昆曲,雖然也可以看得暢快淋漓,覺得美不勝收,但只有看越劇的時候,才有一種夢繞長安的感覺。
陳萍的王派還是有點味道的,但實在是太軟了,尤其不適合孟麗君。扮相也略似王文娟,可眉眼之間蹙成一團,很苦。單仰萍略發福了些,當年她演紅樓夢的時候,多美啊,一轉眼就這麼多年過去了。王志萍最好,唱也好,作也好,扮起來又活脫脫王文娟當年,真是讓人看著看著就YY起來。鄭國鳳小皇帝的扮相簡直就是徐玉蘭的樣子,我好像第一次發現她這麼像徐玉蘭。王志萍和鄭國鳳的遊上林,幾乎就是徐王翻版了。丁小娃原來也能唱徐派。我記得之前看她的演唱會,會上正式拜師,主持人居然讓她用越白對著畢春芳說“老師我愛你”,真是肉麻當有趣,讓人雞皮疙瘩掉滿地。章瑞虹唱得不太好。
我實在不喜歡演員們時不時維持著一個姿勢動也不動的樣子,太話劇了。
7月份的兩片blog,那時候server壞掉,一直沒有貼。
7月10、11、12號三個晚上,吳興國和魏海敏要在Lincoln Center的Rose Theatre裡面演三個晚上的戲,前兩晚霸王別姬和貴妃醉酒,後一晚是吳興國的獨腳戲李爾在此。今天下午,台北駐紐約經濟文化中心請了他們兩個來講座。演戲之前先與觀眾直接接觸,台灣做這樣的活動似乎行之有年,像之前中國京劇院去台灣演出,也先給了個演講。我覺得這形式蠻好的,想追星的可以追星,想聽聽演員心得的也會有收獲。
我很傻,去之前先繞到Lincoln Center買戲票,因為太懶,之前一直拖著沒有買票。才發現Rose Theatre離Lincoln Center相距頗遠,雖然概念上是屬於一個組織。好容易買到了票,趕到講座現場,人家賣書、賣畫冊、賣票、兼賣水的,一應俱全。早該想到可以現場買票的。
他們講了講自己從藝的經歷,又示范講解了一些下周要唱的戲。吳興國台風很好,魏海敏儀態亦佳。只是魏海敏化了很濃的妝。吳興國當代傳奇劇場的制片人有點呱噪,且廣告做得太激進,偶爾連吳、魏兩個人在台上都有點尷尬(也許是我多心)。
魏海敏形體、聲音都還不錯,吳興國台風甚好,而且口角笨拙,有些不大會說話,這倒贏得我的好感,覺得他是老實的人,過去我總對當代傳奇劇場的理念有微辭,但這次見了吳興國,覺得至少他老實,不打著京劇的旗號給自己做廣告,不說自己是京劇的前瞻/未來之類的惡心話。我可能還是不喜歡當代傳奇劇場,但是挺喜歡吳興國。他要是換個制片人,就更好了。
一個星期之後:
看了兩出戲,魏海敏的《貴妃醉酒》,吳興國、魏海敏的《霸王別姬》。
吳興國的當代傳奇劇場,這次是到紐約來演他一人分飾十數角的《李爾在此》,在李爾王之前,先演了兩個晚上的傳統戲。
我本來對吳興國的改良戲不感興趣,利用京劇的表演方式演莎士比亞,很有點先鋒試驗的感覺,不投我的胃口,所以去看貴妃醉酒和霸王別姬;後來看他和魏海敏的示范講演,對他印象不錯,而且難得他沒有打著復興京劇的招牌推銷他的新式劇,倒有點心動了。但票已經買了,而且那麼貴,再看一場也肉痛,就算了。
魏海敏的功底還是不錯的,貴妃醉態可掬,虞姬舞劍,都很好看。我最近看到她的扮相都是新編戲的,這還是第一次看她傳統戲的扮相,真是蠻好咯。身段功夫也都不錯。她的貴妃,有些貴氣,有些嬌憨,還有些哀怨,但是也有那麼一點小可愛,和我想象中的那種嬌媚襲人的樣子,略略有點出入,這可能是不同人演繹,都有各自的風格。魏海敏的唱工了得,雖然沒有最有名的那幾個梅派傳人極亮極麗的嗓子,卻也有自己的味道,而且端得住場。不過,好像,她發音不分尖團的?
現在我覺得唱戲的好壞,就在那口氣,好的角,那氣隨聲流轉,運用自如,如果再有一把了不得的嗓子,那真是驚艷。最近看到蔡正仁“聞鈴”,氣隨聲轉,饞得我口水漣漣,若能親到現場,該多幸福啊。俺覺得吳興國在唱工上就略輸了那麼一點氣,先不說他嗓子怎樣,氣有那麼點短。昨天還把杜近芳和袁世海的《霸王別姬》給翻出來先看了一遍呢。
吳興國的武功還是好的,開場先是一段十面埋伏,武戲大概可以把外國人看得眼花繚亂。兩個人都演得好,小地方也注意有戲,唯一就是虞姬舞劍的時候,霸王也該做出看劍的樣子,不能太木頭了。不過,總而言之,我是挺滿足了。
其他的人,高力士是陳清河。這人過去聽過,據說是台灣相當好的醜角,昨晚一看,果然不錯,身上有戲,能帶動觀眾。龍套都很好,霸王的傳信兵更好,韓信也不錯。這些人不知都是誰,沒有名字,怪可惜的。
戲台基本還好,除了背後立了面屏風,貴妃出來喝酒之前,屏風後面先現出儀仗的影子;霸王別姬,也是屏風後面先旗幟飛舞,然後屏風向兩面分開,韓信率領了將士出現了。同去的M說,好電影啊。是,很電影。不過除了這段,基本上都還好,沒有太改良。
文武場不曉得在那裡,我們開始坐在後面的位子上,後半場溜進最前面的場子,都沒有看到琴師,俺甚至一度懷疑他們在放伴奏帶。猜測琴師要麼在台下(普通西方歌劇orchestra的位置)要麼在左後方,反正大部分觀眾是看不到的。不過我好奇的是,文物場和演員互相看得到嗎?多半也不行。西式舞台這大概是個問題。音樂鑼鼓離得遠一些,有時候演員聲音弱下去了,還不至於一下子被淹沒,但是比較麻煩的是,琴師和演員沒有交流,可怎麼串場啊。
字幕打在舞台上方,中英文對照。演講那天,吳興國的制片人還說,霸王別姬的英文翻譯非常好。我注意了一下,確實比貴妃醉酒的好,但是這個好,是就英文本身而言的,寫得比較有詩的味道,但是很多地方翻譯不準確,甚至改變了原意,這也許是追求英文字句本身簡潔優美而不得不犧牲的地方吧?其實唱詞真是挺難翻的,特別是典故本身的內涵,比如貴妃醉酒“落雁”那一句,你就只能翻成“大雁聽到我的歌聲都掉下來了”,但外國人一定很鬱悶,這是說貴妃歌聲難聽殺氣騰騰嗎?
貴妃醉酒翻譯成The Tipsy Concubine,霸王別姬翻譯成Farewell My Concubine。這兩個Concubine看得我非常刺眼,總覺得有勾搭外國人胡思亂想的嫌疑,同M抱怨,M也說,這個詞會讓美國人腦袋裡咯吱一下。為什麼不用Lady,beauty啥的?不曉得最早是誰這麼翻的。
場子坐了個七八分,有一些外國人。貴妃醉酒的時候外國人常笑出聲來,而且笑的地方都比較不合時宜,但是考慮到這裡畢竟有醜角逗場,也就算了。但是霸王在江邊腸斷烏騅的時候周圍居然也有外國人笑,俺就實在不理解而且也不太能忍受了。但是也許人家沒看明白那根馬鞭是怎麼回事。我前面有一對青年西方男女,大概就不太知道在看什麼,因為一直調情來著,俺也不得不偶爾分個心。
溜到前場之後看到夏志清及夫人。
京劇研究生班慶祝十周年,從9月到明年1月,一共要演30場。
《走西口》,《玉堂春》,《洛神賦》,《紅鬃烈馬》,《珠帘寨》,《瀘水彝山》,《楊門女將》,花臉經典劇目專場,《鄭和下西洋》,《十老安劉》,《謝瑤環》,《野豬林》 ,經典折子戲專場 ,老生經典劇目專場,《九江口》,旦角經典劇目專場,老生流派專場,《三打祝家莊》,《白蛇傳》,武戲經典劇目專場 ,《鐵弓緣》,《鎖麟囊》,《龍鳳呈祥》,《四郎探母》 ,《沙家浜》,《紅燈記》 ,多劇種折子戲專場一,二,三 。
差不多一半都在北京演,三分之一在天津,上海三場,可知京劇的重鎮還是京津滬,此外沈陽、貴陽各一場。(沈陽居然才一場,為什麼選貴陽?)
目前已演了前七場,因為CCTV全部轉播,網上都能下了,我只下了玉堂春、紅鬃烈馬、珠帘寨,新編劇實在不想看。可惜于魁智、李勝素演走西口。哎,于魁智為何總演新編戲?
昨晚上熬夜看了《紅鬃烈馬》。再一次感慨,這真是古代男人YY的極品啊。
話說唐末一個猥瑣男,姓薛名平貴,年紀輕輕的在長安落魄,一日昏倒在當朝首相王允的花園門口,剛巧王家三小姐王寶釧來花園玩,見他“眉清目秀,氣度非凡”,竟然鐘了情,不但接濟他錢米,還把自己要繡樓拋彩球召婿的事情相告,將終身定了與他。薛wsn就這麼接到了千金小姐的繡球。但是宰相王允不認這個落魄女婿,王寶釧與父親三擊掌割斷父女親情,隨薛平貴住進寒窯。未久,平貴從軍而去,一去就是十八年。十八年後再到寒窑訪妻,先想的是我這老婆有沒有從一而終?便扮成猥瑣男調戲自己的老婆,發現人家果然貞烈,方表明身份,說自己已經做了西涼國的國主,順便把代戰公主也討成了小老婆。(其實是薛平貴陣前被代戰擒了,不但沒死,還被國王招了婿。―――我發現古代男人經常YY這個情節,比如楊宗保也是被穆桂英擒了再成親。這種YY到底要滿足他们什麼樣的心理呢?難不成討老婆不但要三從四德、十八載寒窑,還要能上馬殺敵不用自己打就能得天下?)王寶釧一聽,開心的跪下討封,薛平貴準龍心大悅,說我若得了大唐江山,必封你做皇后。之後江山果然落進他手裡,薛皇帝端坐龍椅,該賞的賞,該殺的殺,大小老婆第一次見面,不但不爭風吃醋,還拼命夸對方長得像仙女,手拉著手一起上來討封,大老婆封皇后,小老婆封西宮掌兵權,再大赦天下,四海沐德,至此,一枚猥瑣男的YY終於達到頂點。
不過這本YY戲,還是非常好看的。
【彩樓配】王寶釧(王艷,天津京劇院),薛平貴(楊楠 ,上海京劇院)
王艷的聲音真好,而且一上來就是鋼嗓。上次和朋友去看魏海敏的貴妃醉酒,有點惋惜魏的嗓子可惜達不到梅派那種極清亮的地步,還被批評挑剔,呵呵。當然,魏海敏有她自己的好處,只是梅派青衣,還是要聽聽上好的嗓子。王艷是梅尚兼修的,不過這出戲另外專門學的,走通天教主王瑤卿的路子。
王艷的扮相珠圓玉潤的,挺漂亮。感覺現在的梅派似乎都是這種風格,包括魏海敏,倒是很適合金枝玉葉。
這出戲,我極喜歡王寶釧上下彩樓那兩種身段,一時讓我想起彈詞裡的婉轉細膩,止不住的風情啊。
楊楠也不錯,就是覺得落魄中的薛平貴稍嫌喜氣了些。不過拋繡球這段本來就是輕喜劇。呵呵。
【三擊掌】王寶釧(李海燕,中國京劇院),王允(裴永傑,吉林省京劇院)
看五小合演的《鎖麟囊》的時候,李海燕出場,俺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這次的扮相倒平常了些,而且居然有了點乾旦的味道。海燕聽說是臨時跟李文敏學的這出戲,戲生,和裴永傑配合得也生,不過演得極動情,借用央視常被詬病的臉部大特寫,發現要三擊掌的時候,海燕居然真的流了眼淚,大感動。
我覺得李海燕的道白很好,不知是湊巧我聽的她的戲道白都比較多還是怎的,感覺她有程派那種極具表現力的濃鬱的味道,發音飽滿,抑揚有力,韻律極佳。但她尖團音似乎發得不好。
三擊掌和彩樓配都是很少演的戲,但其實都非常好看,特別三擊掌的唱段,太精彩了,舞台上不常演,不知何故。程派和麒派配,看頭也足。但是裴永傑同學那天不知怎麼了,聲音啞得一塌糊塗,而且還破,好在麒派的味道還是唱出來了一些。
【別窑】薛平貴(金喜全,上海京劇院),王寶釧(周利,重慶市京劇團)
薛平貴紮靠出場,那叫一個威風凜凜。金喜全扮相好,紮靠很帥,武功亦俊。周利聲音亮,而且有那麼一丁點嗲,人瘦弱,到真個是男強女弱的配啊。
這場戲,是wsn全部YY中唯一帶有感情色彩的一折,新婚別,真個是難舍難分哉。薛郎牽著寶釧的袖子,走兩步,袖子飄落,通的撞到牆上,黯然銷魂,唯別而已。
【武家坡】薛平貴(王珮瑜,上海京劇院 ),王寶釧(趙群,上海京劇院)
最經典的一出。我之前一直聽的武家坡就是張君秋和譚富英。趙群張派味道很足,表演也規矩。王珮瑜和譚富英比,當然輸卻老辣,不過,作為一個女老生,實在是很不錯了。可惜王珮瑜太瘦小了,演老生只怕不容易找到配戲的旦乜。
張君秋和譚富英的錄音裡,時時充滿觀眾的笑聲和彩聲。這出戲久演不衰,和舞台上能調動觀眾是很有關系的,可惜這次在上海演,俺豎著耳朵聽,也沒聽見觀眾的反應,包括薛平貴幾次調戲王寶釧的地方。
【大登殿】薛平貴(李軍,上海京劇院),王寶釧(李佩紅,天津青年京劇團),代戰(管波,北京京劇院),王夫人(胡璇,上海京劇院)
熱熱鬧鬧,花團錦簇。李軍尚可,只是聲音似乎不夠亮,有點上不去,雖然老生未必一定要往高裡走。李佩紅感冒,舞台上幾次背過去咳嗽,聲音啞了不少,不過做派好,而且我覺得李佩紅的發音相對比較講究,從字頭發到字尾,聽起來圓潤,這也是程派的特點之一啊。只希望她不要再胖下去了,雖然這次的扮相還蛮清麗的。
管波很搶眼。其實這裡大小老婆相見的戲詞是很講究的。大老婆說:“感謝你照顧了平貴十八年。”這是佔身份啊,十八年怎麼了?你不過是幫我伺候他,正主還是我。小老婆說:“姐姐這十八年辛苦了。”這是炫耀哪,你是正房怎麼了?十八年來還不是我陪著。雖然拉著手姐姐妹妹的上殿,暗裡仍然有機鋒的。呵呵。啊啊啊,俺這恶趣味。。。
胡璇一路飆著嗓子。但是老旦的聲音不該這麼高吧。
俺看完之後,還滿腦子想著,這麼個男人YY的戲,到底哪裡好看呢?好聽是不必說的,舞台上也是不必說的,可總還有些什麼,讓浮世中的男男女女,不厭倦的,樂呵呵的,心裡可能還充滿了對薛平貴的鄙視,如痴如醉。
中央台中秋節的戲曲晚會,在福州,大陸、台灣一起播,所以叫海峽情。
當了好幾天才當下來。自己罵自己一句,真是看春晚長大的孩子啊,怎麼是個晚會就看呢?和諧得俺都快吐了。
可能只有李佩紅的文姬歸漢可以看看吧。王艷還唱媽祖叻。下一個能看的大概就是唐美雲了,忽然覺得唐美雲扮相很似白冰冰嘛,又意識到這個月光下想情郎的段子我小時候肯定是聽過的(當然他也哼過),雖然我不記得小時候聽過什麼成段的哥仔戲;不過和唐美雲配的那位女同學是誰啊?實在是沒有嗓子啊,按說同一個團派出來到大陸,不至於差這麼多;廈門的那個姑娘扮相好。
嚴重批評一下導演,把越劇糟蹋得嘍,吐血都不足以表達我的憤怒。找的人都是越女爭鋒冒出來的,我印象裡以前土豆上看董鑒鴻還是可以的,怎麼這次覺得完全不能聽呢?當然這還是小事,那伴奏、化裝、服裝和不倫不類的伴舞也就算小事吧,那個唱法,那還是越劇嗎?要想唱越歌的話,重新編幾句詞吧,不要拿老段子來糟蹋嘛。最最恐怖的是,梁祝的舞台步走得那個時尚呦,扇子舞得嚇得我一愣一愣的。即使是春晚,也嚴厲批評導演這樣糟蹋越劇。
還折騰了幾位老人。尚老爺子倒是常出來壓軸,難為了。把李世濟也弄出來,老太太唱得好吃力。我再唐一次,怎麼三代她的學生都不像她呢?還有梅葆久,居然上了裝和魏海敏一起楊貴妃,師徒倒是和諧啊,可也太辛苦老爺子了吧?
是了,這是晚會的好處,雖然把戲是都糟蹋了,但是能看人。還看到這兩年紅得很的小孩子陶陽。希望小孩暴得大名,挺好的苗子莫這麼毀了。
史依弘唱京歌開場。其實我挺喜歡她的,但是她的嗓子是真的不靈啊。唉。
八月底,全國昆曲名家聚香港,兩天清唱會,三天名劇展演,是慶祝香港回歸十年的活動之一。香港人民真幸福。當然,我恰好趕上了這個盛會,三天的展演趕上了兩天,叨了香港人民的光,也很幸福。
展演的主題叫做戲以人傳,號稱四代同演。他這四代是怎麼算的我沒有搞清楚,繼字輩、世字輩、昆大班應該算一代,石小梅,胡錦芳應該也可以算進去,侯少奎不曉得怎樣算;二三十歲的可能也算一代,王芳,張富光大約也可以算成一代。
本來有張繼青的清唱,但是她最終因為身體緣故沒有來。好在清唱而已,錯過本來就不可惜。但希望她身體尚好,起碼再多教幾個學生。
劇目及感想如下。
八月二十八號
《玉簪記.偷詩》,俞玫林,沈豐英
《鮫綃記.寫狀》,王世瑤,張世錚
《白羅衫.看狀》,石小梅,黃小午
《蝴蝶夢.說親回話》,梁谷音,劉異龍
《長生殿.驚變》,汪世瑜,翁育賢
這天夜裡才到香港,自然看不了。錯過省昆、浙昆的大牌們,怪可惜的,特別是白羅衫和汪世瑜,雖然有點好奇為何汪不選擅長的巾生,而要演官生。也有點好奇俞玫林和沈豐英如今的程度,據說比初演青春版的時候進步多了。
八月二十九號
《西油記.胖姑學舌》,馬靖,王琳琳,張衛東
北昆的小花旦。這戲就像開胃菜,活潑可喜,兩個小姑娘也算中規中距。
《樓記.拾柴》,張富光,李良忠,鄔安宏
第一次看湘昆的戲,居然感覺非常好。兩個醜角身上都有戲,就用湘白啊,實在是有趣,只可惜其中一個好像演得不是很賣力,一些動作沒有到位。張富光是湘昆團長,據說行當會得很多,最擅演鞋皮生、小官生和武小生,呂蒙正就算本家戲了,真是很不錯。就是這出戲打動了他,讓他決定第二天晚上再陪我來看。之前全國青年昆曲演員大賽,湘昆有個武生曹志威,功夫極好,湘昆看來整體不弱啊。
《雷鋒塔.斷橋》,胡錦芳,程敏,叢海燕
我以前一直不是很喜歡胡錦芳,覺得她少了點什麼。然則那晚上的白娘娘是把我抓住了。後來想想,可能以前看的是她的閨門旦,到底年紀大了些,這次的正旦,便神氣俱佳,很得吾心。
《玉簪記.琴挑》,岳美緹,王奉梅
王奉梅也是這次覺出好來的,很有些清雅閨麗的感覺。岳美緹就不必說了,我一直很喜歡,女小生做到這個份上,真是登峰造極了吧;何況琴挑又是她的看家戲。然則岳美緹始終有那麼一丁點油滑,所以我會有點好奇俞玫林的潘必正,俞玫林是有點徇雅的書卷氣質的。之後有人獻花。上昆這些年似乎在港台積累了很多人氣,這兩晚上的戲,還是以上昆得到的回響最熱烈。
《單刀會.刀會》,侯少奎,陶偉明,董紅鋼,柯軍,李強
這一出可以算是我整個行程裡面最期待的戲了。侯少奎一張嘴,就讓我驚得上了天,實在是太讓人激動的聲音了。我本來還不滿足,希望能看他的夜奔,但其實不可以太貪心。單刀會是從元曲就在唱的了,都是北曲,連舞台上都還是元雜劇的規矩,從頭至尾只有關公一個人唱,又有京劇關聖戲的講究,能現場看,還是看侯少奎的,實在可以滿足了。可惜觀眾好像不太買帳,侯老爺子怪可憐的。
八月三十號
《獅吼記.梳妝》,周雪峰,顧衛英
兩個非常好的年輕演員。周雪峰條件很好,聲音亮,做念也精。顧衛英早聞其名,果然名不虛傳,那聲音,那身段,都非常吸引人。她的唱法顯然是張繼青的路數,但少些清麗,多些嬌媚,畢竟年輕,也可能也是這個角色的緣故。
《白兔記.養子》,王芳,呂福海
王芳有一種文雅恬靜的氣質,在舞台上與眾不同,我一直很喜歡。但不知為何總見她演白兔記,雖好,卻不是最能展現她長處的戲。香港大會堂用擴音器,演員身上都別了小麥克風,雖然聽本聲最好,但場子太大,也莫可奈何。但那晚上麥克風都不太好,嗡嗡有聲,有點影響演員的聲音,從王芳開始明顯。
《荊釵記.開眼上路》,計鎮華,李鴻良,楊曉勇
現場看計鎮華的演出,是很過癮的事情。但那天他的嗓子好像略微啞了點,不過上昆的人氣還是不可擋的。
《寶劍記.夜奔》,柯軍
男怕夜奔,女怕思凡,很難的一出戲。柯軍雖好,演這個還缺點火侯,即如此,也算是做到他能做到的十成了。香港觀眾看戲溫得很,可能久受西方音樂會浸潤,看戲時也一秉靜默原則,旁的也罷,這出戲,實在很需要多給演員一些鼓勵。
《金雀記.喬醋》,蔡正仁,張靜嫻
這種男人YY出來的劇,如果不是演的人好,真會看得難受。久慕蔡團,終成心願。對張靜嫻如對胡錦芳,以前看她的閨門旦,不覺甚好,那晚終於開了眼。只是香港大會堂的麥克風終於出了大問題,蔡團的聲音全部加上了共振,他還一度以袖掩飾去調節胸前的麥克風,但毫無用處,之後就完全放棄了。可憐的蔡團。這要批評一下香港大會堂,居然出了這麼原始的技術故障。
最近當了程派第三代五個弟子合演的《鎖麟囊》,連看了兩遍,非常過癮。當然,第二遍就只看薛湘靈的戲了。
五小的出場順序是李海燕,李佩紅,張火丁,劉桂娟,遲小秋。李海燕亮相的時候真是讓人驚艷,俺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扮相上,俺覺得只有坤旦才能達到這種程度,乾旦的再好看,始終缺少那點嫵媚清靈。--當然,也許是我沒看過讓人驚艷的乾旦。劉桂娟的扮相也非常漂亮。五個裡面就有兩個這麼好看的,真是難得。
以前讀過黃賞評論幾個名旦的念白,似乎並未及程硯秋。但我覺得程派的念白也是非常好聽的。程派本就講究發音,他的念白抑揚頓挫,極有味道。開場的時候,薛家小姐還未現身,在幕後囑咐梅香嫁妝樣式的時候,句句都是韻白,程派那種沉靜而有力的味道極濃鬱,音又飽滿,非常好聽。
不過這五小的唱腔,都很有點悶悶的感覺。前段時間認識一個朋友,說到她外婆迷戀程派,小時候不懂事,她就總在外婆面前說,電視裡的人為什麼在傷風?程派的聲音是比較柔和沉靜的,但是總體給人一種悶的印象,未免還是有些奇怪。特別是李海燕和劉桂娟,那麼漂亮的扮相,居然沒有一把清麗的唱腔,不免讓人遺憾。我還專門到戲考去聽了程硯秋的老唱片,春秋亭,確乎是在柔和沉靜當中有著逼人的鋒芒的。網上看到,程派的閉口音一定要亮,不然真的都成了悶葫蘆。可惜的是,這五小都有些亮不起來。網上有高人的文章說,這五小的總教頭是李文敏,李文敏造成了如今這個局面。可惜土豆上沒有李文敏的段子,聽不出來。李世濟的倒很多,二代裡面她是最活躍的了吧,我之前還在網上高人那裡看了不少二代恩怨,與程家的恩怨。呵呵。在土豆上聽了李世濟的春秋亭,李海燕和劉桂娟還是李世濟的學生,但是似乎都沒有繼承她的那種亮度,不知是何原因。五小綜合來講,還是李佩紅的聲音稍亮些,力度也大,最悶要數張火丁。火丁這幾年可是紅得發紫啊,我雖然對這種悶聲程派有點意見,但是火丁同學那袖子甩的,真是漂亮。
配戲的人也好。薛小姐的相公是宋小川。夫妻團聚的時候,他一眼看到妻子穿了上好的衣服,馬上哭道,莫不成老婆成了人家小老婆了?笑得我呵呵的。其實很多戲裡都有極詼諧的地方,我那天看龍鳳呈祥也笑得開心。很多戲裡的小詼諧是需要在舞台上和觀眾互動才能顯示的,而拍成電視就沒有了。比如我上次在土豆看70年代的送鳳冠,徐玉蘭用肩膀頂了袁雪芬一下,然後對觀眾一攤手,觀眾馬上就笑了,而這種小地方,碧玉簪拍成電視,就不會有了,也確實沒有了。
這兩天又把《碧玉簪》重看了一遍。俺娘說過,當年王文娟、呂瑞英、金採鳳各紅了一出戲,大約是差不多的時候,既算是出師,也算是奠定了自己的地位,後來這戲也成為她們的代表戲。金採鳳那部,就是《碧玉簪》。不過每次看,總想跳到最後,先聽一遍“手心手背都是肉”。好像越劇再怎麼才子佳人,一旦跳出來點鄉土的,比如《九斤姑娘》,我還是會喜歡聽。這次重看又發現演金採鳳媽媽的人居然是姚水娟。我真是後知後覺啊,好像以前總覺得這老太太面熟似的。也許小時候是知道的,漸漸忘忒哉。
有幾段最吃緊的唱段,一是玉林枯坐房中,秀英欲給他蓋衣時心裡的煎熬,一是玉林捧了鳳冠霞帔來求秀英原諒,並聯合了四位家長一起來求。老戲通常故事簡單,但是有極磨唱工和表演的段子,這點新編戲通常都做不到,實在是很遺憾的。
我覺得碧玉簪這個故事很有意思,正是舊戲提取傳統道德教化的典型,人物雖然臉譜化,卻非常具有代表性。比如男主角王玉林。本來和秀英是郎才女貌,但是因為他人惡意偽造的情書,問都不問,就把妻子定了罪。按說麼,你既心裡氣,拿著這情書去質問秀英啊,你既和別人有了私情,怎還有臉嫁給我?這一問不就清楚了?或者,狠一點,直接寫修書,岳家也是做官的,自然不能依,鬧上門來,事情也清楚了。當然,如果這樣,碧玉簪這個故事也就沒有了。所以玉林不言不語,只以萬分冷漠和刻薄的態度來對待秀英。玉林這麼做,不僅僅是可以保留一個故事,其實也是有理由的。剛娶來的老婆,就發現了私情,這一鬧出來,岳家是顏面喪盡,自己又何嘗不會被人笑呢?所以萬不能張揚,只做精神虐待,最好她自己受不了跑回娘家,於是可以趁便休妻。可惜秀英未和他意,回門之後還是忍著百般委屈回來了,玉林氣得跳腳,連“賤人”這樣的話都罵出來了。這可是鼎鼎的大才子呢,日後說中狀元就中狀元了。玉林這樣的讀書人,既好面子,又心胸狹窄,莫說禮教時代,現在只怕也不少。當然啦,從這裡還能窺見另外一點,玉林畢竟還是戲裡的才子,舊式思維下,女子一旦有了私情,那就是罪不可赦,所以不但玉林罵罵打打都是可以原諒的,連秀英的爹乍以為女兒有私情時,都拔劍就要沖過去了。
更有趣的是真相大白以後,玉林要求秀英回心轉意,先去考了個狀元回來。你瞧啊,我鳳冠霞帔都給你帶來了,你總該原諒我了吧?當然,這也是舊戲的窠臼之一,總是要中狀元(或者立軍功)以後再團圓,這叫錦上添花,也是苦盡甘來。然則秀英太苦了,不肯原諒玉林。其實這一段以現在的眼光看,是很好的言情小說題材,丈夫誤會了妻子,總要打起十二萬分精神來賠罪吧?可是舊戲裡不是這樣的。玉林並沒有在秀英面前軟磨硬泡,而是發動了四位老人家一起上陣。古時家是大家,父母公婆開口說話是很了不得的,夫妻間的私密話則未肯大書特書。今天就不一樣啦,哪個丈夫得罪了妻子,想靠上一輩來擺平,那叫沒誠意。呵呵。
然而秀英立場堅定不為所動,四個老人裡敗下來三個,只剩婆婆一個人了。《碧玉簪》裡這位婆婆是個很可愛的人物,媳婦一進門就真心疼愛,好幾次把玉林生拉進新房裡去,很直接很粗暴,但也可愛。不過婆婆還要先擺擺架子,同玉林說你的事情我不管。玉林呢,更無賴,一轉身說,既如此,那我只好出家了。婆婆當然急了,趕緊拉住兒子,玉林就勢把鳳冠塞過去,老婆婆上場了。她勸媳婦的這段叨叨令(手心手背都是肉),是我最喜歡聽的。
最後是大家一擁而上,岳父趁亂就把鳳冠急急的往女兒手裡一塞。這一個動作必要岳父來作,因為,一則,女兒嫁了又回來總不是什麼好事,二則,這女婿本就是他看中的,三則麼,人家都中了狀元回來了,可一定得留住。
至於復合的秀英是否真能幸福,玉林是否就此成為大家開始便期許的好丈夫,真是只有天曉得了。
原來評彈的《西廂記》只講到長亭送別,難怪當初當的時候還奇怪著,怎的只三十回就沒有了?這麼久了,還時不時的想一下,西廂記後面的書回是不是又有人傳上來了?
我今天才算是把《西廂記》聽完,就是聽到“長亭”一回。整部西廂,花間美人,最美的那一刻,就在長亭送別中的“碧雲天,黃葉地,西風緊,北雁南飛。曉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這一段唱也極好聽,前奏的曲子都破天荒的用了非評彈的調式,可知這一首詞的特殊性了。可惜我不知如何把聲音文件切割成小段,否則可以傳上來共樂。
“長亭”之前是“許婚”,講到張生的時候,張生還沉浸在中秋幽會的情景裡面,對著鶯鶯的畫像,一疊連聲的喊著小姐的名字,笑得我。――好在我今天是在一個孤立的房子裡做實驗。這一段,我估摸著多半是借鑒了昆曲《牡丹亭》柳夢梅“叫畫”中的痴呆狀。
可惜長亭淒淒切切的,剛講完,忽然說書人說:至於張生和鶯鶯是如何重逢的,聽眾們自己去想罷。這一句話把我噎的,這、這不是把人胃口都吊起來然後說後事如何你自己分解去,太不厚道了。我本來以為只是我聽的這一部書只講三十回,或者上海廣播電台這一次只播三十回,剛才在網上查了查,發現從楊振雄、楊振言的時候就只講三十回了,這真是很令人費解的一件事情。
其實不需要聽書才知道後事,西廂是多麼熟悉的故事啊。可問題是,聽書是一件極大的樂趣,西廂這樣的文章,很多地方都能背的,但是我這段時間聽評彈講這個故事,如同從來沒有看過一樣,因為我從來不知道張生剛到白馬寺的時候原來和法聰之間還有這麼多趣事,鶯鶯和張生初見有那麼多曲折的心理,紅娘對付老夫人簡直就是玩弄於股掌之間啊。評彈就是這麼個極細極磨的東西,但是磨得人好生受用。所以呢,即使知道後面要爛俗的中狀元、成夫妻,也要聽下去。
評彈是如此,評書大概又是另外的光景。我總覺得評書聲勢壯,總是說三國、水滸、岳飛、楊家將,而評彈,光是想想用琵琶弦子來彈關西大漢,就是很滑稽的畫面了,更莫要說,岳飛披掛盔甲就講他兩個鐘頭麼?
我前段時間看到一位評書老藝人劉立福的blog。他說到的幾件事情讓我覺得很有意思。一個是,他覺得評彈的形勢比評書強,因為當初有陳雲的支持。我雖知陳雲的事(又紅又磚的年代裡,還專門有人把陳雲同志對評彈的叮囑譜成開篇),卻從不知在評書人眼裡這麼有力量。所以上位者有時一句話可以產生非常大的影響力啊。再一個,他說在電視上說評書(這也是以前的事了罷?現在電視書場這樣的東西還有嗎?――上視戲劇台是有評彈的書場的),經常要掐頭去尾,很多東西說不到,不如廣播,每天的時段會長一些。當然,最好的形式仍然是舊時的茶樓。這點我也覺得如此。比如我喜歡聽評彈,但是你要我每天守在電視前去看,只怕是不成的,聽廣播麼也要看是不是剛好那個時段我正在做一件可以分心的事情(比如坐車、做重復性高的實驗),然而如果是去茶樓聽書,現場的感覺還是很不一樣的,我自動的就會比看電視、聽廣播來得有耐心。喝喝茶,吃吃點心,說說話,聽聽書,這些個東西畢竟是誕生於那樣的環境下的,自然在那裡最有活力。當然,一部書通常至少要講個十天半個月(假如一天講一段的話),長篇書幾個月也是有的,現代人可以這樣連續跑茶樓,也很不容易。想想也是挺難的事。
不過劉老先生那個博客真是讓我開眼界啊,居然還可以在他那裡聽評書。有時候,老人們“與時俱進”的程度,實在令人驚嘆。最近還發現一位京劇界老先生,朱嘯風,七十幾歲了吧,也有自己的博客,還很中氣十足。呵呵。
最近在杭州舉行了一個全國昆曲青年演員大賽,文化部主辦的,六大昆劇團都派人參加了。比賽分兩組,青年演員(25到35歲)和新秀(25歲以下)各選出十佳來。心痒痒,成天守著戲之曲看有沒有人傳上來。據說湘昆的新秀曹志威(新秀十佳第一名)功夫好得不得了。
比較搞笑的是,還有個“論文十佳獎”。俺土得很,覺得演員唱戲就好了,論文這種事情不是本末倒置嗎?張軍和黎安都把論文貼在自己的網站了,我看了看,也都是寫寫自己的那出戲怎麼排怎麼演,外帶引用些這位同志那位同學的話,真是很無奈啊,不曉得哪個天才人物拍拍腦袋想出來這個獎項的,是不是想要演員有“理論水平”啊?其實演員的水平如何,戲台子上自然見分曉,寫什麼論文?
我那天看上昆年青演員們的簡歷,發現大家都有大學的經歷,雖然可能只是戲曲進修或者特招生,但也很不容易了,張軍還是復旦畢業的呢。這年頭,唱戲都要講究文憑了。我今天還看到說,史依弘還上了個碩士班。唉,這大學啊研究所啊聽起來是好聽,但是,我相信,你就是做了兩個博士後,也遠不如以前一個戲班子跑兩年碼頭訓練出來的戲好,更不要說喜連成那樣的科班。
更可怪的是,那天聽說,如今戲劇界晉升一級演員要考英語的。考點論語嘛還算勉強說得過去,考英語實在讓我想破頭也想不出為什麼。難道說,一級演員要具備用英文唱戲的能力?人家學戲已經很辛苦了,何必設這麼個障礙呢?
近些年舞台上也有個怪現象,就是常有演員在舞台上寫毛筆字。字是寫得不錯啦,戲曲演員浸潤在傳統文化裡面事實上是相得益彰的事情,但是我實在不明白唱一半戲的時候突然寫幾個毛筆字給觀眾看,除了讓觀眾知道他/她字好之外還有什麼目的?
從好處想,這些事情告訴我們,戲曲界的文化程度是越來越 高了,不但會寫毛筆字,還會念英文。但是,我總是太悲觀,以為這樣的“文化風”並不是什麼好事情。
對了,這次昆曲大賽,青年組的十佳第一名和論文第一名居然都是蘇昆的俞玫林。我說“居然”是因為覺得這兩年上昆比較熱門,況且俞玫林確實有點單薄,不過他徇雅的小生路子還是很傳統的。比較起來,張軍太張揚了。上昆的另外一個小生黎安,這次什麼獎也沒得到,怪可憐見的。這個人的戲我並未看過,照片上看扮相,亦偏文弱狀,據我常去的和戲曲有關的地方看,黎安的人氣似乎更高。不過好像大家也承認,黎安尚需磨練。想來昆曲還是小生缺。傳字輩直接教的那一代人,蔡正仁似是官生最好,計鎮華工老生,似乎也缺俞振飛那種傳統型的巾生。所以,我倒也樂見俞玫林這樣的小生出頭。
上次在十五貫裡面說到昆曲從蘇州的傳習所而保留了一點種子、到1956年《十五貫》而起死回生,在那個蘇昆劇團的基礎上建立全國六大昆劇團,今天看了叢肇桓去年在台灣的一個講座,發現自己所知太少,漏掉了北昆的傳統。
首先,原來蘇州的昆劇傳習所是受了北昆影響才建立的。當時昆曲瀕臨絕境,北昆的戲班子到南方演出,蘇州的一些士人穆藕初、張紫東、貝晉眉等人,感慨北昆還保留了那麼多劇目,更加感慨北方文人對昆曲的輔助,於是籌建傳習所,穆藕初出錢。
韓世昌的故事也挺有意思。他是拜過吳梅為師的,那幾年剛好吳梅在北大教書,吳梅的學生成天去碰昆劇的場,被人告到蔡元培那裡,結果蔡校長說了一句話:寧捧昆, 不捧坤。呵呵。說到吳梅在北大教書的事情,也很有趣。當初蔡元培是在書市上淘到一本小冊子:顧曲麈談,而把作者,也就是吳梅,從蘇州給請到了北大。像這樣的事情,總讓人覺得,那個時候雖然是中華文化遭受大規模地震的時代,那些出過國、留過洋的人,卻都還頗有古風。如今真是哪裡都見不到了。可惜吳梅惦念著蘇州,怎麼都住不慣北京,在北大只呆了五年,就回蘇州大學去了。嗯,轉頭說韓世昌,他拜了吳梅為師,還有其他研究戲曲的人,大家幫他正音校韻,一起研究,硬是把他從鄉村表演給培養成學術規范,也同時捧紅了他,據說當時在北京和梅蘭芳並重。韓世昌這段故事,頗有點類似程硯秋、余叔巖,這兩個人算是京劇裡的學究派的話,大概韓世昌就是昆曲裡面的。
1949年以後,北昆也是比較活躍的,但是和南方的昆劇班子類似,沒有正式的劇團,雖然常常被叫到中南海給毛澤東、周恩來演戲,可是50年代國家輔助了100多個地方戲曲,其中卻沒有昆曲,就是因為當時昆曲瀕臨絕境,沒有一個正式的班子參與全國匯演。北方的這些個北昆演員,不去中央演專場的戲的時候,就把昆曲的身段表演唱腔分成各種小的藝術方式,教導給其它地方戲曲的演員,包括一些舞蹈演員。一直到1956年《十五貫》的成功,政府才建立了六大昆劇團。五個在南方,一個在北方,就是北京的北方昆劇團。但是北昆劇團的組建,班底都是原來唱北昆的人,和傳習所培養的傳字輩沒有直接繼承關系。五個南方的昆劇團,有一個在湖南。我一直懷疑這個湖南的昆劇班子有什麼名堂,看來北昆的歷史,或者也有他們自己傳統的湘昆模式也說不定。
但是北昆在文革中的境遇很慘,而且叢肇桓說,北昆要和北京京劇團還有北京梆子劇團合並成一個團。看的時候心裡一驚,但他這話是05年講的,說是馬上要發生,但到今天好像北昆還是在那裡的。也許老人們奔走的結果阻止了這次合並也未可知。
叢老先生的講話我是從黎安論壇那裡看來的。類似的演講04年在北大也講過。我看到他说,大家研究研究北昆的未来,比研究台湾昆曲和两岸角色的论题重要多了,实在是很可爱。那個論壇需要注冊才能看貼,俺就悄悄偷一份過來,自己保存,有興趣的也看一看吧。
無意中在網上看到99年陳士爭在紐約林肯中心搞的那版牡丹亭,幽媾一出。真不枉我抱怨那麼久,點開視頻把我嚇了一跳,杜大小姐總是瞪著個眼睛把水袖向天上甩,不知那代表了什麼,只覺得兇猛無比。而且她的服裝裝扮硬是讓我想起蝴蝶夫人的樣子,有點扯。兩個人唱也唱得飛快無比,其它幾段視頻也都如此,這點我倒能替他想個理由:唱給外國人聽嘛,不加快點節奏怕人家沒耐心。只是,那麼旖旎的幽媾,被搞成這個樣子,真真讓人哭笑不得。
其它的話實在懶得說了。倒是錢熠那時唱得不差(雖然整出戲無論唱作俱是亂七八糟),雖然唱到後面就喑啞下去,但放在新一代裡面,假以時日,估計也能成氣候的。難怪當年她滯美不歸,把蔡正仁氣得跳腳。據說上昆那時候的正旦並沒什麼年輕演員,她反出去,相信劇團損失不小。只不過比較我前幾個月在紐約的海外昆曲社公演上聽到她的唱,可知這些年實在是蹉跎了。
如今上昆年輕一代的正旦頭牌似乎是沈昳麗,據說是錢熠出走以後才重點培養的。剛看了出她和張軍的牡丹亭,循50年代俞振飛和言慧珠的版本,兩個半小時多,今年年初在上海逸夫舞台的演出版本。沈昳麗的扮相甚好,和蘇昆的沈豐英(青春版那個)頗有相類似的氣韻,含蓄嬌羞,演得也極投入,比張軍放的情要深;聲音也清麗,只是運氣似乎還不夠園融。可年輕演員,做到這個程度,我覺得很好了。
然則不知我是不是先入為主,年輕一代的昆曲正旦裡,我始終最青睞沈豐英,特別是杜麗娘這個形象。我甚喜歡她的表情,也喜歡她聲音裡那股粘軟的韻味。當然若說唱,她和沈昳麗都有運氣不到的毛病,這個大概只能借助時間和練功了。
北昆的魏春榮,依我看,無論唱作,都比其它昆劇團的年輕正旦要強,也難怪她現在紅,常能見得到。聲音又圓又滿又清亮,身段也穩重。那天我看了看北昆的網站,發現她既是一級演員又得過梅花獎了,其實也不過三十出頭。我是不知道現在的梅花獎怎樣才能得,一級演員又是什麼概念,總之,比較起來,還算是實至名歸。但是,她的扮相總是不太入我的眼。其實她扮相也是漂亮的,但圓潤富貴而且充滿喜氣,似乎沒表情的時候都在笑,那時看她的遊園一場,就覺得一個傷春的杜麗娘未免忒開心了些。玉簪記裡的陳妙常,也未免喜慶了些,雖然和潘必正分開的時候憂慘的樣子還是好的。一直到鐵冠圖,方覺那富貴逼人又帶些英氣的樣子真是適合了她。
不唯北昆的正旦最好,連北昆的小生也比別人好。我不確知王振義到底還能不能算年輕一代,反正不老就是了。看了王振義和魏春榮的玉簪記,真是不錯,王的聲音很有底蘊,表演也是行雲流水,把個潘必正風流狡猾痴心憨厚的地方全勾勒得好好的。細細一想,有這功夫的,無論唱作,一下就想到岳美緹去了,然則岳美緹可是上一輩的了。而且王振義的扮相也不錯,在北昆的網站上看到他未上裝的照片,頗吃了個小驚,太普通了,可舞台上竟然風流若此。溫宇航也是,生活照瘦弱無光,舞台上反而富貴多了。
上昆的張軍,如今也蠻紅。他在新浪還有個blog。如今網絡真是大有用處,王配瑜也有blog,人氣從舞台到網絡,都是節節攀升啊。魏春榮最近好像也弄了一個。嗯,這些年輕演員,是應該多利用一下網絡才好。張軍在上海稱昆曲王子。上海人就喜歡叫人王子,三四十年代就評越劇王子,結果一群闊太太們一窩蜂的去捧尹桂芳。過幾十年變成趙志剛。錫劇的周光亮跑到上海演戲也成了錫劇王子。如今又封了昆曲的。但論唱腔,張軍在年輕一代裡或者還好,但遠不如當年趙志剛年輕成名時在越劇上的造詣。張軍的扮相也不錯,三十出頭,仍是一幅青春逼人的陽光相,即使卸了妝,也頗有點明星氣。和沈昳麗配起來,當真是賞心悅目。只是他的柳夢梅有擺酷之嫌,不如蘇昆的俞玫林來得深情而且有書卷氣。然則俞玫林太單薄了些,包括唱腔。
在土豆網上看了一則介紹陳士爭版的牡丹亭的視頻,發現當年溫宇航是被陳士爭請到紐約來的。我原還道是他自己出來演出,再撞上陳士爭的呢。唉,這資本主義花花世界的噱頭,害人不淺啊。呵呵。
去年國光兩出新編京劇,《胡雪巖》和《金鎖記》。可巧的是,都找了王德威寫造勢的文章。《金鎖記》被人放到戲之曲的時候,我錯過了,後來想當,苦無種子。跟著就看到《胡雪巖》,趕緊當下來。
挺好的。比想像中好。之前看人家說《金鎖記》的唱段很少,心裡就咯一下,以為胡雪巖也不過如此。沒想到,居然中規中矩。
唐文華領銜。唐文華是台灣首席老生。台灣的京劇我基本沒看過,小時候有個女老生好像叫王海波的去大陸上過節目,聽過一點,普通。唐文華聽起來還是很有實力的,聲音比較清亮,運氣也不錯,演得也用心,雖不知台灣還有什麼其他老生,也信他頭牌的地位。
演左宗棠的劉琢瑜,一副淨角的嗓子,延展性好,有味道。後來看花絮,聽他一口山東口音,估計是山東眷村長大的。
其他人的唱便乏善可稱。
一部挺徹底的新編戲。劇碼新,方式新,表演新。然則舞台還算是舊的,不花哨,只在後面加了個小閣樓,一幕裡面可以有多幾個場景。換場主要靠燈光。上次看茅威濤的《陸遊與唐婉》也是這樣,幾乎完全靠燈光的明暗來切換人物。我覺得舊戲舞台上的現代科技和意識,這樣就恰恰好,不可太過了。
演員的表演,都非常用心,程式也許多京劇的痕跡,雖然舞台劇的方式也很明顯。平時倒還好,只是有時候演得太過,看在我眼裡是不太喜歡。比如胡雪巖抱著羅四說:“妹妹用什麼香?”鼻子還真的在她身上蹭來蹭去,實在、反正我看不下去。後來看花絮,發現這段導演還仔細要求了胡雪巖的鼻子從羅四的肩膀一路蹭到頭發上,唉,只能說理念不同。
唱腔方面完全依循京劇的老路數,只是加了兩段江南小調。雖然怪了點,但整場戲的表演方式比較靠近舞台劇,所以多出這兩段,也還不算太突兀。有創意的是胡雪巖和羅四的一段“二重唱”,完全是西方聲樂裡面的那種二重唱的路數。本來呢京劇的個人唱腔太強烈,這樣並不適合,不過這種嘗試還是能讓人看出創新的意思來。這場戲裡,羅四的聲音遠不如胡雪巖,這是演員本身功力的差別,反而使得兩種唱腔的沖突不那麼明顯,雖然聽起來還是有點怪怪的,沒有融合到一起。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京劇麼。
有幾段舞蹈,姑且叫舞蹈罷,其實是借助了京劇身段表演的一些動作,蠻好看的,把京劇的一些身段融進來,設計得不錯。既然是新編戲,循舞台劇,這樣的舞蹈,顯得活潑可喜而有又傳統味道。
其實以兩個多小時的一台戲而言,要濃縮胡雪巖一生中的上升和下降,也算是不容易了。劇本的結構,以胡雪巖受左宗棠重用開始,平步青雲而至富貴尊榮,再至一敗塗地,還算精簡恰當,交代得合情合理。只是,整個結構也是舞台劇樣式的,每一幕都將故事往前推一段,節奏快,不似傳統舊戲,有些折是專為了某種表演可以讓戲迷過癮的,一點點事情唱半天。只怕新編戲,日後都只能走這個路數。
最最不滿意的,一是道白,一是服裝。
道白完全是國語,雖則拖著京腔按著節拍,可是,還是在說話,連醜白都算不上。只有胡雪巖敗落時的一小段道白勉強算京白。我不曉得這是因為新編戲故意如此呢,還是台灣的京劇如今都不講韻白了。剛剛還唱得蠻好,一說話就別扭了。不好不好。而且,不止道白,除了唐文華和劉琢瑜唱的時候還有點湖廣音,其他人的音已經完全國語化了。台灣的新編京劇要是循著這面走,那可真是糟糕。
對服裝不滿意,主要是因為他們全部化了清朝的妝,當然衣服也是清裝。演員倒還循著京劇的規矩,這個時候我就恨不得替他們接兩段水袖上去,那好多表演,只要有兩條袖子,能增色多少?最好再掛個髯口。唐文華本是老生,這裡演的胡雪巖總是背著一只手,消除了老生的尷尬,但是劉琢瑜,挺好的一幅淨腔,沒有化花臉,捋髯口,我都替他可惜。
這部戲像一扇窗,讓我窺見台灣京劇的一部分。國光能做出來這麼一部戲,實在很不錯。去年不知在台灣演了多久,不知能不能去大陸演,大陸在做新編戲的人也不少,雙方面不妨好好觀摩交流。我覺得,這部戲還是值得多演一段時間的。
今天去國光的網站看,赫然發現國光還有豫劇隊。太驚訝了,現在台灣還有豫劇觀眾嗎?好像今天晚些時候,大陸的一個豫劇團要去台灣和國光一起演出,大陸的團演包公,國光演圖蘭朵,又是新編戲。這兩年圖蘭朵好像挺紅,不唯外國“正宗”圖蘭朵跑去中國演,廣州還搞出來了個粵劇“中國公主圖蘭朵”,如今連國光都不免了。前段時間北京實驗京劇弄了一場悲慘世界。用傳統戲曲來演外國故事,嗯,非常挑戰創造者和觀眾的能力啊。
新看了一出上越的《梁祝》。是老本的戲。最近茅威濤搞的那個新本《梁祝》,不知道啥格樣子,但是老本的看著真是舒服。這年頭,看點老戲都不容易了。我很不爭氣的又入了戲,為梁祝捐了些那個啥。
這是一台傅派和范派的梁祝。我熟悉的是袁派和范派的,主要是因為當年袁雪芬和范瑞娟的戲拍成了電影。其實就這出戲而言,范瑞娟和傅全香可能合作過更多。上越這一台,三個祝英台,都是傅派花旦,四個梁山伯,都是范派小生。有名角,有新人。這麼多人分演一整台戲,最近好像上越常有這回事,不知道是不是要提攜新人,還是演戲機會沒有多到人人都有演不完的戲,於是有戲大家演?也許,現在的演員不行啦,一個人唱不了滿場。嗯,可能有多種原因,當然希望不要是最後一個。舞台也是傳統的,沒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草橋、長亭,過河、拜觀音,全是靠演員演出來的。我喜歡這個樣子的戲,看梁山伯和祝英台一前一後一步一邁摸著石頭過河,真是有樂趣。
第一對盛舒揚和王柔桑,演草橋結拜和托媒兩場。這兩個都是新人,盛舒揚好像是越女爭鋒的時候冒出來的,唱的還不錯的,演得也可以,算是個好苗子罷。當然,稚嫩還是非常的,比如托師娘做媒那場,一個音飆到高處居然開了茬,還是演出經驗太少,基本功恐怕也得再練。那個王柔桑比較之下就不大好了,范派唱得一點味道都沒有,太嫩太嫩。
然後就是十八相送。陳飛和吳鳳花。十八相送真是經典,白看不厭。吳鳳花好啊,前段時間總看到越劇論壇上有人懷念方雪雯,依我看吳鳳花的范派小生已經非常好了,並不輸方雪雯當年,而且范派那種憨厚的唱腔還更地道些。陳飛的傅派也不錯,清靈靈的,聲音也飽滿得很。我小時候最有名的傅派花旦大概非何英莫屬(恐怕是最有名的越劇花旦罷),我覺得陳飛和何英當年的味道是不一樣的,何英更莊重一些,陳飛嬌媚些。何英遠走,後來浙江小百花又調落了(與全盛時比,是調落了罷),想得到的浙百的傅派好像只有顏佳了,不過顏佳扮相是好,唱腔呢陳飛更好些。
樓台會開始是陳穎和章瑞虹。章的范派也很地道,可是和吳鳳花又不一樣,聲音更高,不及吳憨厚,卻比吳飽滿。上越有兩個這麼好的范派小生,做什麼不管演什麼戲都是錢惠麗呢?陳穎的傅派也不錯,不過我還是喜歡陳飛多一些。
山伯臨終,是杭越的徐銘。這段是范派裡面著名的弦下調,徐銘唱得非常淒切,很夠味道。雖然我挺不習慣一場戲看這麼多人演同一個角色,但是聽到這麼多個風格不同的好的范派和傅派,也實在是過癮啊。
禱墓回到陳飛演。化蝶只是段舞蹈,盛舒揚、王柔桑兩個新人,當然要出來充數。
戲裡祝英台的父親,單論唱得還好,但是遠比不上以前演這個角色的張桂鳳。小時候不覺得,現在想來,一個女人,可以把個老生演得那麼逼真,富貴的、鄉土的、文的、武的,都很有說服力。她的聲音也很奇特,非常有延展性,像老人,完全沒有女聲。張桂鳳之後,越劇好像就再有沒有能與之比肩的老生了。
謝幕的時候,觀眾裡面一群老太太爬在台子邊上拼命照相,很有趣。從電視畫面上看,觀眾坐得挺滿的。注意到章瑞虹居然沒有鞠躬,只是微微彎了腰,有點不爽。――厚道厚道,也許人家腰疼。
以前小百花熱熱鬧鬧,上越不免寂寞,如今小百花寂寞了,上越倒越來越興旺。其實上越的人真是很多的,各派都有,也算不易。到底是大劇團,也難怪很多小劇團的人,千方百計要進上越,但進去了,未必就一定有戲演。如今舊戲是越來越多演出機會了,比十幾年前是好很多,以前走掉了的人,如今纷纷回來,但是回來了還能不能繼續唱,能不能繼續紅,又不一定了。比如上越那幾個王派花旦,當年王志萍紅的時候,單仰萍還不知道在哪裡呢。結果王志萍非要去日本,她一走,單就冒出了頭,成就了她。依唱腔來說,王是比單好一些的,單的唱腔有些單薄。但是,上海觀眾好像真的非常喜歡單,而且她也確實有很突出的優點,扮相好不用說了,身段什麼的也都不錯,唱也可以了,所以王志萍回來以後,單的頭肩還是坐得穩。也幸好王志萍回來得快,在日本多呆幾年,功夫疏了,觀眾也忘得差不多了。
前段時間看了王君安年初在杭州的見面會。王君安也是大紅的時候出國留學。當年尹志芳帶她回上海演出,她可能還不到20歲,尹派小生那時候也不缺,可是,她還是一下子就紅了。她的尹派也是自有特點,糯而不軟,拌相英氣,當年和她配的芳華的女旦李敏,唱腔上演出上,都遜了不少。但前些日子看過李敏近期的戲,已經非常成熟了,而王君安呢,在見面會上清唱了一段,嗯,雖然不能作數,但是我確實覺得她已經失去了當年那份獨特的尹派味道。她在最紅的時候出國,恐怕不僅僅和戲曲界寂寞有關系,大約也是當時的大環境使然,出國風氣太盛,惹得人心難安。豈止是她?各行各業類似的人都不少,故事也差不多。見面會上,主持人問她在美國十幾年做了些什麼,她盡量回避了細節,但還是說出來了這多年的辛酸。本來想學戲劇,是啊,原是唱戲出身,要修學位自然是本行的好。可是,出了國的人都明白,你一沒身份二沒錢財三恐怕還沒有語言,這樣的專業根本沒法修。後來轉修了金融,起碼周期短掙錢快。她簡單一說,聽在我這樣在國外的人耳裡,別有一番感嘆。真是可惜啊。幸好是又回去了,幸好還能繼續唱戲,雖然後面的路如何,還未可知。不過當年迷過王君安的人,還念著她的也很不少,她已經算是很幸運了。
那些沒回去或者回不去的,只怕更可惜。譬如昆曲裡的那幾位,華文猗出來的時候已經老大不小,雖然這些年功夫可能沒什麼長進,起碼已經到了藝術的某一層次。像錢熠那樣的恐怕就完全沒有機會了,當年出來的時候可能也是上昆的佼佼者,不過前幾個月看她在紐約的海外昆曲社上的公演,實在是,哎,比現在幾個劇團的年輕旦角們都不如啊。溫宇航也是。戲曲這東西,土壤和觀眾都在中國,跑出來想繼續,實在很難。不過最近看溫宇航很活躍,跑到台灣折騰了好幾個演出,俞大綱的紀念演出好像軋了一腳(雖然那是京劇),還導演並演出了一個昆曲和現代劇結合的東西。嗯,能折騰還是好的。
終於看了大名鼎鼎的《十五貫》,而且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版本。
話說昆曲自從被京劇給打敗,失去梨園霸主地位之後,景況就漸漸淒涼,到了民國時代,京劇空前繁榮,昆曲卻漸趨死亡。後來在蘇州出現了昆曲傳習所,培養出來的“傳”字輩弟子成為風雨飄搖中的一代,將昆曲勉強傳了下來。但是,抗戰以後,還是半死不活的,眼瞅著又要嚥氣了。1956年,浙江的一個昆曲班子北上,在首都演了一場戲,轟動了全國,轉戰各地,久演不衰。接著政府直接撥款,建立六個昆劇團。昆曲終於活下來了。
當年那個“一出戲救活了一個戲種”的“英雄”,就是《十五貫》。
我現在看的,就是當年那個版本。不是舞台版本,是後來上海專門拍的電影版本。
好看啊好看。
故事很巧妙,雖則也並不是十分出奇。有意的陷害和無意的巧合,造就了一樁冤案,幸而臨刑的官員有正義感,看出冤案,明查暗訪,真相大白。這戲感覺不太像昆曲的“正”戲,主角是個老生,而且鄉土味重,程式也比較隨意。不過詼諧曲折,讓人看得精神抖擻。也許惟其如此,才能把昆曲從瀕死的境地給救回來,太陽春白雪了,未必能引起那麼大的反響。我看戲,好像還難得看得這麼投入。
前兩個周末,上昆去台北演出,好像還有《十五貫》裡面“訪鼠測字”一段。我看“繼”字輩的表演,和五十年前比,倒真是中規中舉,繼承得蠻好。
看字幕,發現那是“浙江昆蘇劇團”。難怪大部分演員一口吳語,或者一口吳語化的中州韻,連女主角(勉強算女主角罷)都不免。想到張繼青,也是從蘇劇出身,她的發音便很獨特,常常將韻腳吳音化。
再看字幕,發現演員裡一大堆“傳”字輩的人。乖乖隆個冬!
啊,戲裡專門照了一張官文,殺無赦上面專門蓋了蘇州知府的印:況鐘。可憐的況鐘,總是被小說戲曲掌故拿來發揮,生逢多世之秋,不知幸是不幸。

晚上去看了一場南管音樂會,是台灣的江之翠劇場來美國演出,在紐約只演一場。
我對福建的一些老戲種感興趣,已經有好幾年了。那時候研讀南戲,才知道福建的一些戲種,比如莆仙戲、梨園戲,都是宋元南戲直接傳下來的,保留了不少古制、古律和舊的戲文。福建的戲我自小就沒看過,唯有哥仔、布袋戲,知道些片斷,其它的,沒有譜。所以知道這場演出之後,便一直等著看。

南管戲是福建梨園戲的一種,不演戲只奏樂清唱的時候,稱為南音。晚上看的,其實是一場南音音樂會,並非戲文。但台灣將南管戲(梨園戲)和南音通稱南管。我以前只知道台灣有哥仔戲和布袋戲,如今才知,台灣不但有南管,尚有高甲戲。梨園戲傳自宋元南戲,而且傳說保有唐宋大曲的成份在。這點我總有些懷疑,大約只是有些樂制尚在,但完整的曲目只怕是沒有的了。不過福建梨園戲供奉雷海青為祖宗,這同明清時代其它地方的梨園供奉東方朔的傳統很是不同。福建傳說,雷海青曾經在那邊顯過靈,當時他人在空中,身邊一桿大旗,上書一個大大的“雷”字,但是旗上剛巧有片雲,遮掉了“雷”字上面的“雨”,只露出個“田”字,所以稱田公元帥。現今福建一個故戲台還有對聯:“琵琶聲裡風霜厲,姓字雲頭日月光”,講的就是這個故典。
晚上的音樂還是很好聽的,確乎有些古風。南音中常用的樂器有鼓、洞簫、琵琶、三弦、二弦,再加上打節拍的樂器,最多的時候有十樣。鼓是足鼓,鼓手要把腳伸在鼓的邊緣控制音律。琵琶橫彈(樂手將琵琶斜抱在懷裡撥弄,有點像彈三弦),似乎是古制。合奏當中,洞簫的聲音最突出,管弦加在一起,互相修飾,而洞簫最顯優美。
最開場是序鼓。然後是兩曲《百花圖》和《梅花操》。《梅花操》是南音中四大套曲之一。再然後是《陳三五娘》(這大概是南管戲裡最經典的一出)裡面“賞花”一段。中場休息以後,是一調長曲《一紙相思》,本也是有故事的,但並未以戲曲形式表現出來,而是舞蹈。
一整場悠悠古風。民樂我以前大多聽江南絲竹,這樣的南音聽得很少,但也真有點繞樑三日的感覺,後來在地鐵裡面還一直想著。以前讓孔子三月不知肉味的音樂,也必然是這種很悠長很清麗的派式。我覺得古樂總是這麼洋洋洒洒的,完全不是現代音樂能觸及的境界。聽曲的時候,我就想著,如果生在古代,又有幸是個大宅子裡的小姐,就自己在房裡看書,讓人在外面奏樂,樂聲盪悠悠的進來,一定很享受。乏了的時候我也出去,再讓人跳舞。最後那《一紙相思》的舞蹈,非常有味道,果然有那麼點唐宋舞蹈的意思。《夜宴》裡吳彥祖學的那種舞,也是同出一源的。不過那電影裡不知找誰編的舞,遠不如我在這舞台上看到的,莊重細膩而有情。這一長曲的前半段是音樂,五個樂手在台上圍成半圓演奏,演到一半,各自用腳慢慢推著凳子移動,先一字排開,再一起後退,退到舞台最後,然後其他樂手再加進來,舞者也上台,在前面表演。整個移動過程,音樂照常,沒一點不連貫的地方。這種舞台方式,我覺得蠻有創意。
全場唯一的唱段(除了音樂當中的和聲)就是《陳三五娘》裡小姐丫頭到花園賞花這一段了。聽得並不過癮,太短,最可厭是居然沒字幕,音樂裡的和聲也沒有字幕。南管用閩南語,我完全不懂,但我也相信閩南人和台灣人也是要借助字幕來聽全唱詞的。中場休息的時候聽到台灣人也在抱怨沒有字幕。這點不曉得劇團是怎麼想的。如果有字幕,雖我聽不懂,也好歹能咀嚼一下曲牌、辭藻。當然,南管戲講究泉州腔,我既聽不懂,始終無法了解是否真正字正腔圓,只覺得那丫頭比小姐唱得好。這出《賞花》讓我想到昆曲裡的《遊園》。以我懵懵懂懂的聽來,南管戲比昆曲鄉土了很多,沒有昆曲那麼多程式化的表演。X和我說她覺得南管戲的音域比昆曲廣,聽來確乎如此,但昆曲也比南管戲更清麗。
現在呢,更渴望聽一場完全的南管(梨園)戲。
最近幾天,在土豆網上看了去年紀念越劇百年的文藝晚會。是啊,越劇只有百年而已,真年輕。土豆網真是個好地方。
這兩天天氣不好,冷冷的,還下雪,下了好幾天了。四月雪,只是留不住,下雪的時候沒有看到,便不知道了。我們下午打球的時候,天空裏還在飄雪。旁邊一隊小孩子在打籃球,也並沒有介意天氣。
晚會設了兩個會場,一個嵊州,誕生地,一個上海,發祥地。越劇雖然因爲進入上海才有規模可言,我仔細想想,似乎印象裏面如今唱越劇的人,還是浙江人居多,雖則上海一直是觀衆最密集的地方。
十姐妹那一代的人,居然很多位都還在,80幾歲了,一個個看上去,還很精神。再到王文娟、呂瑞英,每個人似乎還是當年的樣子,只是年輕時各有各的味道,年老了,居然頗有些趨同的氣質。傅全香和畢春芳我幾乎認不出來了,要靠排除法。
這晚會的好呢,在於隔了這麽多年,讓我一下子看到了現今這兩三代的演員,基本上各派都有一些吧。最近有點飯單仰萍,一點點而已,其實我覺得她的王派唱得不是最好,委實不如王志萍,氣有些弱,但是扮相真好。當然,她也早過了扮相最好的時期,99年上海紅樓劇團的新版《紅樓夢》裏,她的扮相才真是讓人驚豔。鑒於我是前兩個月才看到這出戲,所以現在才有點點飯,不過屢看屢失望。發現金靜的戚派唱得很不錯。尹派除了一個蕭雅,其他人都沒來,只螢幕上露了一臉。俗云“十生九尹”,不免凋零了些。范派、傅派、袁派、呂派、畢派也總是那寥寥幾人,新人不知有什麽比較好的。至於金派、陸派,好像根本就沒有聽到----也許有,被淹沒在聯唱裏了。
晚會以“天上掉下個林妹妹”爲結尾,說明在上海,徐、王兩派仍是霸主地位,不可動搖。99年那台紅樓夢,單仰萍在焚稿一場裏第一句唱詞,活脫脫王文娟再版,全場立時掌聲如雷。單在整出戲裏,得掌聲最多的大概就是這裏。可見上海的觀衆,對徐、王之依戀也是非同小可。
今日裏翻舊文,看到一首舊詩:
燈火烘堂笑語濃,杏梁餘韻轉雍容。春花秋月何時了,兒女悲歡總是空。豪客多情傷感易,佳人薄命古今同。今宵只合酕醄去,惆悵無因倒玉鍾。
當然,這舊詩不是我寫的,是祝枝山寫的。
最近一個朋友遭遇身心兩層重創,我呢,就只能陪她說說話,吃吃飯。人事無常,像紐約的四月雪,不知什麽時候來,來的時候趕不及看,等於沒有。
倒不如戲,總能一台一台的唱。
最近在聽《西廂記》,沈偉辰和孫淑英的雙檔評彈,不知是上海還是蘇州電台的廣播,評彈論壇上有人好心錄了傳上來,我就追著下,到三十幾回了。
《西廂記》這樣熟透了的文章,聽書仍能得到許多樂趣。最可喜的地方不在唱,而在道白,絮叨叨的講故事。比如上午去做實驗時,聽了一回“鬧齋”,老夫人帶著鶯鶯在白馬寺做道場,張生想了法進去,求見老夫人,自以為老夫人會看重他做女婿,卻遲遲不見夫人問他的年紀,只好開口問夫人的高壽,結果夫人答完,卻不反問於他,張生只好重新問,夫人莫名其妙只好再答,答過又不反問,張生再問,夫人再答,一個急得要死,一個煩得鬱悶,說話人拼命的耍嘴皮子,聽客倒真是要呵呵一笑。
還有昨天聽那一回,張生攔下紅娘,把自己的家門報上,意思是要紅娘轉告於鶯鶯小姐。說過之後,要紅娘復述,紅娘口角伶俐,果然說的分毫不差,只冷不防把他的年紀從二十三說成四十三,嚇得張生一身冷汗,也讓聽客發噱。
還有書的第一回“進殿”,那個法聰小和尚,真是可愛得緊哪。
讀書的時候,是不大會注意這些的(當然,說書要加很多細節和噱頭進去,並不與全本《西廂記》字字吻合,不過書中也本有道白就是了),精神都放在“碧雲天,黃葉地,西風緊,北雁南飛。曉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這樣的句子上面,只有聽書、看戲的時候,才會對道白注意得比較多,甚至看戲都不一定呢。
難怪李漁極重視賓白。《閑情偶寄》第二卷即有一章專論賓白,說一般人做傳奇,只重填詞,以為賓白只是末著,卻不知曲文與賓白乃是相生的關系,不可厚此薄彼。我以前看戲的時候,都未想過這個道理,如今聽書,反倒醒悟了。我記得黃裳也專論過賓白。他總稱自己不懂戲,但他看得多了,自然也是懂的,那時候說梅、程的韻白好,荀慧生的京白好。醜角是道白最多的,但黃裳那時,也嘆醜白亦難得好的。李漁倒是在書裡奇怪,當時的昆曲,醜角都講吳語,這跑到吳語區之外演戲,人家如何聽得懂?如今倒可慰笠翁於地下了:北昆的醜角是不講吳語的。
李漁說,賓白首務鏗鏘,也就是說,道白也要講究聲律,和曲文一樣,否則會讓聽者耳中生棘。我覺得這種說法很新鮮,一般唱曲的人重視賓白,最多就是抑揚頓挫,還不及平仄聲律的;普通填詞的人,重視賓白也最多是在詼諧二字上下功夫,鮮有像李漁這樣,把填詞的第一要務來要求賓白。然則這個道理細細想來是極有理的。曲子要講聲律,乃是為了好聽,那麼說話也是自然的了。
第二點是語求肖似。這倒好解。小姐書生的說話,與販夫走卒的說話,是不該如出一口。其它如詞別繁減、字分南北、文貴潔淨、意取尖新、少用方言、時防漏孔,皆是以做文章之法來要求賓白,其理甚通,但只怕笠翁之前也少有人認真想過。我想,李漁也是因為他自己帶著戲班子到處演出,有豐富的舞台經驗而不僅僅做紙上文章,才能如此罷。
隨便說說。
于魁智和李勝素開場。這兩個人看來真是老生、青衣的第一把交椅了。只是,開場要熱鬧麼,歌功頌德,連正統京劇都唱不上,也可憐。我還真挺喜歡于魁智的,他隨便張張嘴我就喜歡聽。嚇。印象裡小時候總見他唱刁德一,那時候就覺得刁漢奸也不錯的嘛……
吳瓊老成這個樣子了。唉,聲音也只剩下清脆,以前是多麼深厚宏亮高昂甜美啊。她也是早期離開黃梅戲投入流行歌曲大潮的一個典型范例吧,時不時還跑到晚會這樣的節目上唱點戲,片斷而已,折子戲都不算。這幾年傳統復興,地方戲的日子也好過些了,當年熬得住的,不少成了“大師”罷。走了的也都生悔意,紛紛回來。不曉得吳瓊有沒有回去唱戲?這不獨黃梅戲,像越劇,以前名噪一時的,何英,何賽飛,陶慧敏,王君安,現在都嚷嚷著回來。我小人之心的估摸著,何英心裡不定怎麼眼紅茅威濤哪。呵呵呵呵,太不厚道了。
第一次看眉戶戲。我孤陋,連眉戶在哪裡都不曉得。Google了一下,原來是陝西、山西的劇。我不知道這戲的人口有多少,但既然我沒聽過,忍不住給它感動了一下下。
好好的茉莉花,非要用川劇唱,不倫不類。而且,茉莉花這首歌現在還不成過街老鼠了?居然在戲裡唱。可憐我小時候真的挺喜歡這首歌。當時還有兩首民歌,一個是採茶舞曲,一個是小和尚,可別過些天又被糟蹋了。
華山腳下的老農民們真不錯,有野趣。本來想,讓大家看看,挺好。轉念一想,倒怕他們上了中央台,這門手藝反而要絕了。
還有那個唱豫劇的小姑娘,真靈動。記得前兩年也有這麼一個豫劇小姑娘,也只七八歲模樣,也唱老旦,現如今不曉得如何了。以前那小姑娘比如今這個還厲害,小小年紀,真真演出一副老太太的模樣,而且是那種裹小腳、包包頭,面上有了年紀、身子卻還極伶俐的鄉下老太太。當年見得,也嘖嘖稱奇,卻不知這小姑娘還唱豫劇不?
主持人不好,很不好。那個男的說話我就從頭到尾沒聽清楚過,不知道他在那裡做什麼。鞠萍我印象裡是京劇票友的,而且唱得還不錯,可惜好像對其它的劇完全沒概念,甚至連蕭雅的名字都念錯了。今年央視的主持人好像輪番出問題,春晚出完,戲曲晚會繼續來。
又看到了譚正巖。說又是因為看過他上的一個節目,當時就感慨做譚家的子孫,雖然起點高,卻也是高處不勝寒哪。好在他看起來對京劇是真的有興趣。當初在電視裡看他說,京劇的沒落,要靠流行文化的方式來挽救,也就是說,京劇也需要偶像明星。這真是個偉大的理想。晚會上他唱沙家浜,真真精神的一個小伙子。不過,現如今這偶像都是包裝捧出來的,戲曲又不比其它,要有真功夫,去搞偶像行為,且不說有沒有人捧他,單功夫便要落下,怎麼對得起祖宗?
還看到了張火丁。西洋新年的時候,人民大會堂裡交響樂伴奏京劇演唱會,中場休息拍賣她的一件戲服,最終居然以38萬成交,好在錢是捐給了西部工程,我也沒什麼機會“憤青”,倒是由此對張火丁甚是好奇,據說是現今程派最有名的一個。晚會上聽聽,自編自導自演的《梁祝》。以我淺陋的愚見,程派只怕不是特別適合祝英台,但張的演和唱都不錯,還是自己創作的,真有才啊(呵呵)。
晚會麼,比不得折子戲專場,不過各式各樣的東西都來一場。正經春節晚會上張開和諧閉口和諧實在讓我聽得逆耳,好在戲曲晚會沒有高舉政治大旗,雖然亂七八糟的東西不少,倒也看了個熱鬧,像我這樣的假戲迷,已經很開心了。
只一樣,京劇太多,其它各劇種,不過插花式的稍稍點綴一下。越劇因為百年華誕,多唱了一段。這樣看來,其實不必叫“戲曲”晚會,直接叫“京劇”晚會算了。從小我就不大歡喜這個,一提戲曲總是京劇,頓時覺得別的戲曲都被歧視了。就好比上次在網上看南方人抱怨,春節晚會上主持人張嘴就是“中國人過年吃餃子”,整個南方人都被歧視了。原本我還未注意過,今年注意聽了一下,果然被歧視了。雖然這都是小事,說不在意也就不在意,可我估摸著,我小時候不喜歡聽京劇,只怕真的和它遠遠強勢過其它劇種有關系。
然則京劇是真的很好聽,我也是這兩年才明白過來。講究又極繁復,花樣萬端層出不窮。只是,老大不小了才開始,還不知能修到什麼境界?
女孩子出生的時候有九斤重,鄉下人起名字不很講究,就叫“九斤”。新生兒重達九斤可不是常見的事情,九斤姑娘也不是常人,聰明伶俐得剔透極了。
剛剛重溫了越劇《九斤姑娘》。老版的,呂瑞英和張桂鳳。不知爲什麽,我腦海裏總有九斤姑娘在河邊洗衣服的畫面,其實戲裏是沒有的,不曉得是哪出戲的記憶串了進來。
《九斤姑娘》的情節很簡單。石二店主爲了保住家裏三百畝地給子孫,看中聰明的九斤,想娶來給三兒子做媳婦,可是,三兒子是個呆子,哪個願意嫁?石二佬呢,就利用刁三婆去找九斤的爸爸敲竹杠(討相罵),卻反被九斤拿言語制住,石二偷雞不著反蝕把米。
這是小花旦的戲。越劇裏小花旦的戲真不多,窠臼是“落難公子中狀元,私訂終身後花園”,自然也都是才子佳人的戲,都是正旦。小花旦很少,我現在想想,竟想不出第二個來。我極喜愛舊戲裏的水袖,那一雙長長的袖子,在舞臺上千變萬化,美不勝收。前兩天看王志萍的《春香傳》。這王志萍號稱“小王文娟”,如今王派弟子裏面,她唱得最得王文娟的腔調,甚至扮相都有幾分似。可有一樣,這《春香傳》是根據韓國故事改編的,抗美援朝的時候王文娟和徐玉蘭去前線慰問,得了靈感,回來編出這部戲。戲裏春香穿韓國傳統服飾,沒有水袖,王志萍唱得再好,舞臺上也少了一層美感。戲裏王志萍還有一段韓國舞蹈的獨舞,據說是專門編排的,不過這種舞蹈,對於從小學戲的人來說,算不得什麽難事,自然也不可能補償水袖的缺憾。但《九斤》不一樣。小花旦的戲,本來就是活潑俏皮靈巧生動的,甩著兩條大袖子可不成。這樣的戲看得人也跟著歡喜起來。想到京劇裏的《拾玉鐲》、《花田錯》、還有《紅娘》,都是小花旦的戲。黃裳說,四大名旦裏,荀慧生的小花旦最嬌憨可人。想來每個人的氣質是不同的,若梅蘭芳裝扮成小紅娘,想想也是不大對。但呂瑞英的九斤就很好,雖則呂瑞英往常也是唱正旦的。幾十年了,不曉得現在的人有沒有重新排過這出戲。呂瑞英演的時候到底有了點年紀,如果一個青春少女在舞臺上俏皮起來,一定很好看。不過也許很難有人能演了。
這戲其實是傳統劇目,大概比絕大多數的越劇傳統戲還要古老。越劇現在雖然以才子佳人聞名,但它也有草台戲的時期,鄉下農閒的時候紮個臺子取樂,唱唱山歌講講故事,慢慢才有了全本的戲。《九斤姑娘》就是那時候的戲。戲裏的鄉土氣息極濃,全用嵊縣方言(嗯,我好像不認識嵊縣人,但這戲完全能聽懂,可見嵊縣話和其他太湖片吳語區別不大),連音樂都很喜慶熱鬧,一看就覺得是適合鄉下戲臺上的演出,親切,詼諧,熱鬧。莫小看這樣的戲,雖然對白多,唱段也不工整,可是現代人照樣寫不出來,缺乏那種鄉土的親厚,也缺乏那種簡單的美。而且,看現在幾個越劇團的走向,都是往“高雅”的路上走,大概也沒有人會想重排這樣的草台戲。
但這出戲其實很好,有樂趣,不是一般戲曲要做到極致的精美,而是一種簡單自然,看得人心情舒暢。呂瑞英拿著紅手帕輕輕一甩,雙手叉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