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兩個都不是第一次去華盛頓,但是第一次一起去。華盛頓的標志,舉凡國會山、白宮、林肯紀念堂,早已經看過,博物館也逛過,這次本是去看戲的,又承蒙A同學熱情款待,所以看戲之余,隨意逛了下博物館,A同學又帶我們觀光周圍風景,很愜意。
第一次坐華盛頓的地鐵。地鐵站內部造型很獨特,軌道上方用拱型的頂,鑲著巨型石塊,看起來空曠深遠,與眾不同。俺們在紐約出門就坐地鐵,紐約地鐵這家百年老店,搞得我們眼皮子淺得不像話,一出紐約,覺得哪裡的地鐵都很好。
Smithsonian
Smithsonian Institute是美國政府治下的機構,領有自然科學、歷史、太空、藝術及人類學多個博物館,全部免費開放。而且這些博物館的位置都很近,可以一氣連逛幾個來。我們周五晚上看戲,下午有些時間,就近在美國藝術博物館看了看。顧名思義,這裡的展品都是美國人的畫作,近現代作品,包括民俗藝術,感覺美國的民俗藝術,事實上介於那種有濃厚生活底蘊的民俗(比如中國的民俗藝術)和當代藝術之間,大部分展出的東西都有明顯的現代/當代藝術的目的性和烙印,只有少少部分保留有一點生活氣息。
Smithsonian有兩個亞洲館,Freer和Sackler,新館與舊館,事實上連在一起,走在裡面不留意感覺不出。這次我們看戲就在這家博物館,但沒有時間細細逛一下。目前正有一個黃山畫的特展,很遺憾。以前是逛過的。Smithsonian的亞洲館比Met強很多,尤其是中國的東西,收藏比較多,而且他們的文人畫相對Met而言更有傳統些。最難得的是,這家博物館是我在西方各種考古/藝術/歷史正式場合下看到的唯一一個承認中國有五千年歷史的地方。
間諜博物館
International Spy Museum,是他聽人說的,周五下午反正空著,就去逛了。這家博物館很貴,俺的MoMA卡也不能用(我發現藝術博物館的卡對其它類別博物館真的沒有用),俺們的時間也不是那麼多,於是決定不買門票進博物館餐館,只買他們一項遊藝活動:Operation Spy,就是觀眾做間諜的一個活動。
遊戲一小時,一次只接受15個人。俺們這組15人,男女老少黑白黃都很齊全,但是大多數人玩的時候比較放不開,當然俺們也是這大多數。其中有一個黑人小伙,給我們印象深刻,他的參與感同活躍性,比別人明顯高出一個數量級。
遊戲設計是某個國家丟了一個核武器啟動裝置,世界危急,俺們這15個人就要做間諜潛入此國家尋找這個裝置。有個領隊,是工作人員,在每個地方組織和啟發俺們思考,竊聽啦,搜人家辦公室啦,坐上一架飛機跑啦(當然不是真飛機,是一個木板屋而且晃得俺都快吐了),舉凡電影裡常見的情節,遊戲裡也都有了。應該說這個設計還是很不錯的,比較新穎,也難怪我們開始買票的時候排到了兩個小時以後。只可惜我們一路玩下來參與感太弱,只是跟著走而已,有點辜負人家的設計。呵呵。
Alexandria
這是緊挨著華盛頓的地方,名字起得真好聽,嗯,其實美國用古典世界的名字的地方是非常多的。A同學就住在這裡,俺們沾他的光,欣賞了一下周圍的自然風光,還有Alexandria舊城中心的精致俏麗很有歐洲風格的小鎮。
A帶我們去了一個華盛頓紀念中心:Washington Memorial Masonic,令我們大開眼界。先說這個Mansonic。原來美國有這樣一個組織,叫Freemansonry,據紀念中心的講解員說,這是16世紀在蘇格蘭的一些石匠們最早發起的組織,宗旨是為了團結一些正直的人,以公平正義的方式對待世界。後來此組織傳到英格蘭,演變成紳士俱樂部形式。後來又傳到歐洲大陸,最後到了美國。美國獨立戰爭時期,華盛頓和他周圍的很多將領,都是這個Mason的成員,這也是為什麼20世紀以後這個組織在Alexandria建了一座華盛頓的紀念館。
Freemansonry從來就不是一個宗教或者政治組織,但是歷史既久,門派便多,如今已經存在了一個門派,是相當嚴格的基督教團體;除此團體之外,還有各種其它派別,比如以享受生活為主的,研究哲學思想為主的,等等等等。今天在美國,這個組織相當龐大,據說一天就有168萬美金的捐款額。令據A同學親眼見過的傳奇故事,加入此組織,組織會為你做任何事,當然,組織有事找到你的時候,你也必須服從。聽得人真是又怕又興奮。
轉回來說這個紀念堂,造得相當巍峨。建築從外觀看是塔型,但走進去以後,發現最下一層的大廳是仿造古希臘眾神殿的結構,並模仿埃及Alexandria圖書館的內部設計。下面兩層集中介紹華盛頓及其與Mason這個組織的關聯,並有一
幅華盛頓畫像,號稱是歷史上唯一一副以展現華盛頓真實面貌為目的而做的畫,換言之,此畫不刻意讓華盛頓看起來英俊魁梧或者多麼具有領袖氣質,而是按照他的長相忠實呈現,比如他左頰的疤痕(早年拔牙所留)和眼邊的黑痣都未隱去。
高處幾層,則主要展現Freemansonry的幾個門派特征,包括古典哲學派、虔誠基督教派、黎巴嫩雪鬆派,每一處都有些與眾不同的設計特征,比如那個虔誠基督教派裡面的一個分枝(沒錯,派中還分派),只研究舊約(可能改稱猶太派比較合適),他們的房間裡畫滿了根據舊約的故事的壁畫,還有一些希伯來銘文。但是講解員說,有個銘文是錯的,還有兩幅畫也畫錯些地方,但這些都是故意的,因為他們講究天底下沒什麼東西是完全正確的。呵呵。
登到頂端眺遠,外圍是Alexandria的景觀,層層的樹,縱橫的道,房子倒不明顯。

那天和小面一起去美術館,一路走過三聯書店,彎到一家小巷子裡去吃飯,那是一家民居餐館,就開在自己的小院子裡,叫劉宅食府。面說這裡的北京菜還不錯,我們吃的不知是不是地道的菜色,但味道是好的。飯後往美術館走,迎面都是北京人藝的大幅海報。看了敦煌展,下午G到了,我上了她的車,沒幾步就看到一家畫廊,外面掛著的一幅畫極漂亮,筆觸是水墨山水似的,卻用了油畫般的色彩,構圖極簡單,卻有點夢裡人家的味道,再看看,又似滿幅笑臉綻放在那裡。G開著車往北京站方向走,我們想在附近找個茶館,就一直繞著,經過筒子河,她說小時候外婆常帶她到這裡來散步。筒子河就是故宮的護城河,我問她,為什麼叫筒子河?她說,不知道。

我覺得我是這一時刻從內心喜歡上北京的。可能很小的時候在北京住過,導致成長過程中北京在我心中神秘感全無,該玩的地方也去玩,該論的也不少論,後來還在這裡讀了四年書,可是心裡對北京始終是有距離的,說她這裡好,那裡不好,都是對著一個很熟悉但不親近的人。可是那天下午在G的車上,我忽然覺得自己對北京動了情。
北京雖然已喪失了舊皇城的格局,但遺跡在那裡,走一遍,想著以前這周圍都是什麼樣子,倒也別有一種傷懷般的美。而且北京到底文化積累深,雖然現在社會步伐快得不象話了,隨時想停下來,就會有一種深邃的時空感撲面而來。
而且覺得北京一直都在變(當然,這個不是北京獨有的特征,是屬於全中國的特征)。比如說,比起06年夏天我回去,我就覺得北京人明顯變得謙和有禮多了。國外熱炒的關於北京的缺點,例如地鐵不排隊(其實很少有人說,紐約地鐵裡也沒人排隊,但大家都覺得這沒什麼,不知為何愛用這點攻擊北京),其實這有硬件方面的限制,舊時代建起來的地鐵行車沒有一定停站點,能在哪裡排隊呢?如今新線建起來,甚至舊有的1號線和環線站內也畫了停車線,我看大家都排得好好的嘛,包括上下班的高峰期。我覺得北京多了兩條線真是方便太多了,怎麼這兩年才開始建呢?公車和地鐵上給老人讓座的很常見(不止北京如此)。還有天氣,國外熱炒北京沒藍天,我上次回去,還是夏天,也遭遇不少陰霾,但這才一年多,基本上天天藍天。當然啦,北京的交通仍是問題,西北的沙也一直吹過來,但能借著奧運的東風,把一些諸如交通、環境方面的問題好好弄一下,我覺得挺好的。
還有北京機場的推車全部免費(這個好像有幾年了),出境也不用填表了。新的一個便民措施是過了安檢以後(世界各機場的行李車應該都是不能過安全門的),機場還提供很小型的推車,讓你放隨身行李,也是免費的。到了Newark機場以後發現推車漲價了,旁邊一個人投了錢進去居然推不出車來,真是覺得紐約有點積重難行啊。
帶他去北京玩,當然以地標為主。這些地標我也多年沒去過了,如今人也大了,再一去,反倒真正震撼起來。著名遺跡依次去了國子監、孔廟、天壇、故宮、雍和宮、頤和園。這些地方都很好很好。雍和宮那天剛好是初一,香火頗盛。故宮和頤和園的自動講解器也做得不錯,而且可以防止兩個人用一個,因為耳機只有一邊,而且是自動感應型,走到哪裡講到哪裡,講完就沒法子再讓他講一次。現在就希望北京能把一些好東西拿出來做常規展覽;比如故宮是那麼一個好地方,雖然光看建築就已經看不盡了,但博物院本身豐富的館藏平時不拿出來給大家看,實在是浪費。還有就是,這些地方的禮品店還很雜亂,很多東西很有意思很不錯的,偏偏弄得像是假冒偽劣地攤貨。我覺得這些都是尚缺乏博物館整體思維的緣故。
還帶他去了北大。本來想清華北大一網打盡的,後來覺得時間不很夠,我就搬出當年我慕名於月色中去看荷塘卻看到了一個臭水溝的悲慘經歷,幫他放棄了清華。其實水木清華那邊還是不錯的,不過逛園子嘛,自然要先好好逛北大。
從西門進去,往東,往南。西門附近是燕園的精華。以前我們從生活到上課,都在南門一帶,最多到一教,系館也是貼近東門而已,很少有官方原因可以到湖區。那時聽說老年代的學生都住德才均備齋,真是羨慕得不得了。大一的時候革命史在化北樓上,如今化北已經沒了吧,起碼牌子是換掉的,那一帶景色那般好,樓卻是黑洞洞的,舊得很不搭調。革命史的老師很年輕,總穿著袖口有花邊的襯衫,熱衷於講民國時期名人八卦,只在期中期末考試的時候讓我們拿出書來劃劃重點。有一次金庸來北大講座,據說是要派票的,而票都給了中文系的學生;那天下午我們革命史下課,看見辦公樓門口圍了很多人,都帶了新版的金庸全集中的一本,不免去湊熱鬧,不知怎的,沒兩分鐘就被請進去,金庸斯斯文文的坐在那裡,帶著金邊眼睛,微微笑著。我們排隊進去,走到他面前,他也不說話,但提筆簽名而已。我那時書包裡只有革命史課本,就翻開封面讓他簽。
我們那時號稱課業全校最重,大概很少有人會沒事去未名湖閑逛。那時好坐的地方除了湖區,還有靜園的草坪,甚至圖書館前的草坪,我們常說只有文科女生才會去那些地方曬太陽。如今這兩個草坪都沒了,也不知文科女生在溫暖的冬日午後,還能去哪裡呆著。
計算中心在湖區,那時還很奇怪,覺得這麼冷冰冰的地方怎麼擺在湖區。當時還未熱衷上網,只是去看email,常有留學生在那裡,很驚訝的意識到,原來美國人在這種公共場合比中國人吵多了。克林頓夫妻來的那天,我還在計算中心前面看到一輛面包車,坐了一車西方面孔的人,我當時就想是不是克林頓的保鏢類工作人員,可他們守在這麼遠的一輛車裡,能濟什麼事呢?
還有三角地。百年講堂擠走了它,學三和柿子林,也一起沒了。我和他講到三角地的時候,甚至有一種理直氣壯你早該知道的態度,起碼89的時候該聽說過吧?這就好像對著一個不知道倫敦海德公園的人一樣(好像美國人確實不知道)。
有很多很多事情,每一個地方,和他講不完。中午想去食堂吃飯,發現以前食堂成堆的地方多出來很多餐廳,看起來好便宜啊,可惜這些餐廳居然也不收現金了。我們只好出南門。小南門也沒了,以前小南門外那麼多餐館,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認識川菜大概就在那裡。南門外開了一家城隍廟小吃,我們點了許多種點心,現在只記得油墩子了,味道普通,但很便宜。
還帶他逛了風入鬆,仍在南門外。現在看來,風入鬆小而擠,原來書的種類並不多,但是當年它以鼓勵大家在書店看書而不必買書引領一股風潮,尤其地處南門,動輒就有個某某某來怎樣怎樣。百年校慶的時候我就是在風入鬆最早看到那系列北大舊事的書,才發現講老故事的書並不總是讓人愉悅。
更多照片在這裡。

補充幾張台灣的照片,香港的就算了。所有照片在這裡,目前台灣只貼了台北,再找時間貼南部。
十三
去台灣之前,和G約見面,G說,誠品敦南店的咖啡廳吧。他說,誠品敦南店是小資們的最愛。我嗤之以鼻,放心,我又不小資。
第一次遭遇誠品,是到台灣第一天,去中正紀念堂。紀念堂一側有國家劇院,劇院內部有一家小小的誠品書店,專賣和戲劇有關的書。中國傳統戲劇方面的書也佔了一個書架,我一下子就沖過去了,看來看去,最後看到一本京劇服裝,印得華美至極,也收集了很多種服裝圖片,解釋得也算精當,價錢不菲,400塊,猶豫來猶豫去,最終還是買了。
沒兩天就先到了誠品在敦南的分店。據說誠品書店各有特色,比如國家劇院那家就是戲劇專店,敦南這家,開24小時。小資們為什麼專喜歡這家,不得而知,但這裡確實是小資最愛的聚集地。敦南店相當大,各類書都有,我逛了逛,書雖多,並沒有我會專注的。
誠品如今開在台北十幾家分店,台南也有,相較於開遍大街小巷的金石堂,誠品走高級路線,書店裝潢漂亮,氣質雅淡,書的種類也並不局限於商業性的書,很多非常小眾的書也可以在誠品買到。誠品亦鼓勵大家在店內看書,書架區也設有長凳。第一家誠品開在十幾年前,北京最早鼓勵大家在內看書的書店,應該是風入松,大約和誠品是差不多的時間出現。
再後來去了誠品信義店。信義商圈是這幾年才建的,好多家大商場,亦鄰近101大樓。101還是很壯觀的,世界第一高樓,樣子雖簡單卻別致,晚上亮起燈又別一番味道。誠品在信義這家店,比敦南大很多,四層樓,書更加可觀。我是到了這家店,方愛上了誠品。
誠品信義店才是有真正的小眾書。比如我居然看到了《廣韻》和《中原音韻》,敦南店頂多只有廣韻研究。中原音韻有兩個版本,我仔細對比了一下,發現用的底本是一樣的,但早版的200多,晚印的100多,而且晚印的字比較清楚,只是印成那種閃閃發亮的封面,望之卻步,200多的卻是朴素的紙書,猶豫再三,還是買了貴的。廣韻也買了,把這兩本書拿下架的時候發現居然還有《太和正音譜》,當然一起買。後來我得意洋洋的對他說,你看這三本,宋、元、明三代韻書各一本。有人問我買這些書是不是要作詩?其實不是,作詩哪用得上廣韻?
還看到了吳梅的《南北詞曲譜》,這種書應該不會再重印了,真的想買,但是太貴,要800塊,想著大陸肯定也找得到,算了,又不急看,何況東亞圖書館那本被我霸佔好多年了。
在西洋文學區居然給我看到一書架Loeb出的拉丁文和古希臘文的典籍,大驚。仔細看過,雖然不全,但一般人知道的名字已經都有了。我手頭有比德的第一冊,在哥大書店降價時買的,一直想配下冊,沒有配到。誠品也沒有。誠品的Loeb賣得比紐約還貴,可以理解。這樣的書,一年不知能不能賣出去一本。
信義店去了兩次,還想再去,但沒有時間了。
誠品裡面有簡體字專區,大陸出的書直接賣。他早就和我說過,台灣很久之前就已經有從大陸直接進的書了,特別是科技方面的,他看過不少簡體版本。我也注意到,很多大陸出版社出的繁體書(主要是古籍類,中華書局和各種古籍出版社)就混在誠品的書架裡一起賣。
每個誠品店人都很多,但是據Q說,誠品仍然在虧錢,書都賣不出去,靠周圍產品在撐,比如咖啡店,紀念品等等。滿坑滿谷的書,滿世界的人,卻原來仍是賣不動。我常想,現在的圖書市場豐富的不像話,這麼個大書店一大半的東西大概不能算成真正意義上的“書”,不知去了這些,書是不是能賣好些。
信義店最高一層是音樂城。音像制品和書一起賣,好像只有誠品信義店這一家,我不太清楚大多數人要買碟會去哪裡。在這一大層裡簡單逛了逛,有個很小的書架放傳統戲曲的碟,基本上只有京劇、昆曲和哥仔戲,但劇目很少。倒是看到了台灣專門給裴艷玲制成的碟京艷,但我已經從網絡上下過一些,就不支持太貴的正版了。有一些碟是從大陸進的,而且明顯是盜版盤。其實我對盜版沒偏見,但是以盜版盤賣正版的價錢就有待商量。還看到程派第二代五個弟子合演的《鎖麟囊》,我正迷程派和鎖麟囊,禁不得,只可惜那裡只有第一盤。問過店員,共有上中下三盤,中、下目前沒貨,各售99元,想想三盤要花300大洋,還是慶幸他那邊不全,否則又要天人交戰。二代合演的鎖麟囊,大陸應該很容易找,而且總共大概也就99塊新台幣。
誠品有個洋名,叫Eslite,源於法語,就是菁英之意。這個eslite讓我非常不喜歡,這些年我一看到菁英、貴族、高雅之類的詞,頭就痛。“誠品”多好,菁什麼英。
十四
陪他去中央研究院。
中研院在南港,下了捷運還要坐公車。據說當年李遠哲決定不讓捷運修到中研院,怕把人潮帶過去,打擾中研院的清靜,影響研究氣氛。今天看來(我看來),這個決定是十分短視的。
中研院外觀很朴素,進去一大片,清靜得很。我來中研院,心心念念的是史語所,真的看到了,也只一座樓而已。史語所旁邊有一個文物陳列廳,我估摸著殷墟挖出來的東西會有一些在這裡,興沖沖的去,結果沒有開門,只開周三和周六。
去胡適紀念館。紀念館外面修了一條木制的走廊,中研院已經夠清靜了,這條走廊又讓胡適紀念館更加遺世獨立。可惜的很,只開周三周六,又沒的看。
去民族學博物館,啊,還在修建中。不過民族學的圖書館挺好的,外面陳列了幾樣台灣原著民的東西,既切題,又有觀賞價值。坐在圖書館裡看了幾本期刊。陳列的期刊都是人類學方面的。中國民族學研究正是西方所謂人類學范疇,可是不叫人類學,亦是中國文化特質所決定的。
令我驚訝的是中研院裡還有蔡元培紀念館,北大的老校長啊,當然要去瞻仰一下。可惜很多人都不曉得這樓在哪裡,我找了很久才找到。找到以後才發現,這樓現在已經不掛蔡元培的牌子了,而駐進了一個農學研究科室。樓內有蔡元培銅像一座,是很久以前北大校友立的。這才知道原來蔡元培1930年代是做過中研院的院長的,在中研院給他立像,合情合理。意外的發現,蔡元培銅像旁的牆壁上,貼了一塊小小的銅版,那是胡適心臟病猝發倒下的地方。
歐美研究所三層有一家嶺南藝術館。當年李遠哲接任院長,感於院內沒有藝術氣息,剛好嶺南畫派的歐豪年要捐字畫,便建了這所藝術館。我們在香港的時候也看了不少嶺南畫派的畫,沒想到在中研院又看到了。嶺南畫派頗有取西為中、中西結合、又回歸中土的風格,有些畫別具一格,很有意思。
還在傅斯年圖書館裡坐了很久。
十五
又去淡水見了一次Q。淡水屬台北縣,傍著淡水河,近傍晚的時候到,天上陰霾雖重,從水邊遠眺斜紅,有種淡淡的味道。
從淡水河一路逛到淡水老街,無數小吃攤。吃到10元一支的花枝丸,很好吃。還吃到一樣新鮮東西,叫做“阿給”,豆腐衣裡包著細細的粉條,用魚漿封口,泡在紅色的湯裡。著名的淡水魚丸湯也吃了。
老街上有一家“三協餅店”,極熱鬧,店主放著吵鬧的音樂,自己也大聲唱,店裡各種點心都切出來隨便嚐,店主很大方,點心塊也切得大。還供應茉莉花茶,嚐過點心,去喝杯茶,都是免費的。店裡的招牌產品是冬瓜餅,我後來帶了一塊到實驗室,大家分而食之,居然口碑不錯,頗出我意料之外,因為我本來以為美國人除了蛋撻之外是不懂吃中式點心的。
在台灣吃了很多好東西,像永康街上的鹽酥雞就讓我念念不忘。還有那家著名的芒果冰,雖然知道它走品牌路線,貴得不合理,但忍不住好奇,走前還是去吃了一次。諾大一盤刨冰,上面澆滿芒果,水果新鮮,冰裡也有糖水,配在一起吃,消暑解乏,很好吃。
還在回味福州燕丸。這是買回家煮在麺裡吃的,吃起來像是蛋餃,只是更細膩。原來那層皮是用肉做的,難怪與眾不同。俺覺得這燕丸比著名的淡水魚丸都好吃,不知什麼時候還能再吃到。可知我是肉食主義者了。呵呵。
差不多每天早上都吃到豆漿燒餅油條,是公公買的。大家都吃甜豆漿,專門買咸的給我。很多年沒有吃過咸豆漿了,尤其是正宗的這種,有蝦皮,有榨菜,有醬油,有醋。小時候為了省事,俺娘通常加幾滴醬油就打發我了。
還吃了一次粢飯團。過去上海的粢飯是飯團夾油條,我小時候蘇州的飯團都是圓圓的有甜有咸甚至沒味道,現在台灣的是長長的,把油條弄碎了夾在裡面,還有肉鬆。都很好吃。
十
從南部回到台北,終於坐了聞名已久的捷運。
捷運是台北地鐵,每次接待從台灣過來玩的朋友,都會聆聽一番對紐約地鐵的牢騷,捷運的大名也由此深植於心。只是之前在台北數日,竟沒機會坐。從火車站出來,他拗不過我的好奇,帶我坐了捷運。
捷運果然名不虛傳,亁淨整潔,車次多,速度快。地鐵站的設計也如香港一般,有多個出口,通往不同地方,唯一不同的就是台北捷運站裡沒有香港那些便利店。坐過一次捷運,就明白為什麼台灣朋友嫌紐約地鐵又臟又臭了。沒辦法,紐約這家百年老店,我去過的地方,還真沒有比它還差的地鐵。
在紐約坐慣地鐵,一找到捷運,台北市就再不陌生了。可惜捷運的路線還不齊全,很多地方都不到,要靠公車,譬如婆家住在最熱鬧的市中心,附近卻沒有捷運站。我知道的人,坐捷運總是要兩頭坐公車,似乎已成習慣,可我聽著,總覺得麻煩。好在捷運還在修,想来過兩年就好了。
台北的公車也很多,據說光公車本身就四通八達。而且公車非常豪華,全部空調軟座,車上還有電視(當然基本上放廣告),無論路程一律15塊。如此豪華版公車只怕全世界沒幾個(反正我沒在美國和歐洲見過),只可惜台北的公車司機開車很豪放,忽緊忽慢,也讓我暈得很恐怖。相比之下,我寧願走上一大段,去坐捷運。
台灣摩托車非常多。剛到的時候出門逛,走到十字路口,堵滿了摩托車,綠燈一亮,車隊疾馳而來,迅猛而綿延,那景色,真是壯觀。
十一
我到台灣要辦手續,到了台灣,還要繼續辦。和他去了戶政事務所,他要恢復戶籍,也要把我加上去。發現台北的便民措施是很好的,
戶政事務所開到晚上八點,白天沒有時間的,下了班還可以去。門口有人戴著綬帶笑臉相應,還有警衛。本來應該排號,但已經快八點沒什麼人了,就讓我們直接到了一個辦事口。
坐下來辦。工作人員態度極和藹,說話極耐心,口氣極客氣,我也極其的受寵若驚。好歹也是個衙門麼。據他說,過去這衙門也不好辦事,如今態度都好了。
後來我們在一個白天又去了一次。人很多,要排號,辦事效率還算快。大廳裡免費供應茶水。最有趣的是還有兩個按摩的位置,一個女人舉著牌子在大廳裡做廣告,按摩一次100塊。
之後還有幸去了一趟派出所。警察看起來都荷槍實彈,但態度仍是和藹的,他說謝謝的時候,一個年輕警察還說,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坐等他們辦手續,就靠在一件防彈衣身邊。
還有垃圾。如今全台灣都是垃圾不落地,每個居民區都有指定時間,垃圾車來的時候,要趕著把垃圾送出去,這樣城市當然幹淨。台北還有垃圾分類,婆婆家裡好幾個垃圾桶,生活垃圾、廚余、紙張等等,都要分門別類的丟,聽起來是麻煩,但習慣也就好了,而且對城市而言應該是受用無窮的。這是馬英九做市長的業績之一。
看的出,台北要打造什麼樣的城市,其成果亦值得學習。
只是有時候覺得過猶不及。比如在捷運裡,大家井然有序就可以了,鼓吹主動讓座于老弱孕殘當然也很好,但是捷運車廂裡居然印著大大的幾行字,號稱“捷運宣言”,說什麼“我,XXX,立誓要讓座”云云,無乃太過矣。
有個晚上我和Q一起在信義區喝茶,兩個人要了一壺桂花茶,茶還是不錯的,雖然有點走歐洲路線。一壺水盡,想再加水,卻沒見到服務生在周圍,我便跑到前台去問,結果一個侍應生猶如犯了大錯一樣跑來加水還頻頻道歉,倒弄得我不好意思,Q則安之若素。我同Q說,台北的服務業是很好的,餐館、百貨公司、小商店,人人都輕聲慢語,態度又親切又熱情,只是有時候有點太好,像剛才說一聲對不起就足夠了,又不是什麼大事;又比如餐館服務生常愛鞠躬,讓我有點吃不消;百貨公司打烊的時候,所有店員都站出來一面鞠躬一面歡送客人,更讓我腳底生寒。服務業人員也不須把自己放得那麼低,做到服務周到尊重客人便足夠了。然而Q想了一下,說,可能因為受日本影響,台灣都是這樣,而我們也會這樣期待他們。
十二
一大早去了故宮博物院。中國人民就是偉大啊就是偉大。
好幾個聞名已久的珍寶都看到了。比如翠玉白菜,那圖看過無數次了,可是看了實物才知道,那塊玉的顏色居然有那麼多層次,難怪可以做白菜――當然,想出這個點子的人也真是天才啊。妙的是菜上還有虫,虫子比白菜青翠,對比極富美感。還有東坡肉,石是奇石,人也天才,在石頭上加了塊肉皮,更厲害的是肉皮上還專門弄出來毛孔,看上去栩栩如生。這次在台灣吃了很多不錯的東坡肉,這一塊才最厲害。這個廳裡陳列的都是寶石作品,其實個個都是令人嘆為觀止的好東西。
毛公鼎是青銅器室的首件展品。當初因為司馬戊鼎太重搬不走,毛公鼎就成為台北故宮的壓宮寶器。毛公鼎雖不如司馬戊鼎年代遠物件大,但銘文多,書法又好,也十分珍貴。展出的青銅器都是寶物。甚至還有一套編鐘。編鐘第一次成套出土是72年曾候乙墓,台北這套是買的。
每個廳都看得目瞪口呆,只有字畫不好。可能運氣在香港用盡了,台北故宮的字畫是輪展的,我在的時候,大約正逢空檔,居然沒什麼好的展出來,台北藏的字畫聞名甚久,卻失於咫尺,只好留待將來。
建築好似並沒有專仿故宮,僅粗設一四方的格局,一面虛設,是為入口。從入口進去是個院子,有兩根華表,松柏蔥鬱,氣氛很莊嚴。樓閣是仿殿堂設計,但並無多少虛應故事,僅得明清建築之通常外觀,然樓建得高,故宮又背靠著山,氣勢甚好。
五
下午出門,婆婆帶著我們兩個,去了歷史博物館。周一閉館,但還有工作人員在,說反正現在正好沒有什麼展覽,自我安慰就算了。博物館是典型中國殿式建築,飛檐雕樑,很氣派。
博物館既然沒有開,就在附近走走。旁邊還有一家劇院,也是仿古建築,當然也沒有開,台灣所有博物館都是周一閉館,除了故宮博物院。周圍的走廊壁上展覽了許多畫作,中國畫,有些帶有明顯的西化手法,似是什麼南海某某組織發起的某個畫展,也許只是面對民間征稿,但是畫的水平相當高,很多都很有意趣,一路看下來,把博物館沒有開門的遺憾也掃除了。
歷史博物館後面有家孔孟學會,不能進;再後面是植物園,非常小的一個入口,大約是後門。一進去就是一個碩大的荷花池,季節不對,滿池濃密的荷葉,蓮蓬都謝了。早又開始下雨,只可惜一陣陣的如大江傾瀉而下,沒有留得殘荷聽雨聲的意境。
因為下雨,只走馬觀花。植物園深處有一幢古建築,是清時的布政司使衙門,可惜還是周一謝客,只門上的兩位大人溫文爾雅,笑臉迎人。
歷史博物館對面是建國中學,台北最好的男生高中。最好的女生高中是北一女,來時的路上也建過了。北一女就在總統府旁邊,難怪當初紅衫軍遊行的時候,那麼多北一女的學生。
總統府是歐式建築,匆匆一瞥,似乎遙遙立在那裡,不可近玩。前面的凱達格蘭大道耳聞很久,終於在公車上忙忙軋了一下。這塊地方比較開闊,一邊是個公園,可見蔣公雕像。不遠處還有兩道台北的古城門。
六
一早陪他回台大去逛。
台大的規模似清華,但逛起來的感覺如北大。可能是我心理作祟。台大並沒有北大那樣有園林風格的園子,醉月湖尚未必有水木清華的風范,但逛在台大,感覺十分舒服,有些舊舊的樓,有些洋洋的懶,不是清華那種“勤奮”的風格。更何況,台大的前身雖然是日本殖民時期的帝國大學,但現在台大的根基,是光復以後傅斯年奠定的。傅斯年是根正苗紅的北大人,抗戰勝利後,他替胡適代理北大校長,1948年,被派去台灣做台大校長,就這樣把北大的風氣帶了過去。我因此一直把台大看成北大的兄弟,但不知人家認不認。可憐當初傅斯年只身一人赴台,以為不久就可返鄉,卻在49年1月便猝死在台大。
台大校園裡有傅園,如今已是一小片生態區,種了許多台灣濕地植物,園子靜謐優美。傅斯年的墓也在裡面,但棺木置於一座古希臘殿堂式建築中,不但與周圍風格完全不搭調,而且與傅斯年所致力之研究對象相左。據姐姐說,這座希臘殿堂是近些年才修的。
還有傅鐘,敲二十一響,因為傅斯年說過,人的一天有21小時,另外3小時是用來思考的。
台大的校訓:敦品、勵學、愛國、愛人,也出自傅斯年。
俺一直仰慕傅斯年,尤喜津津樂道他與其他俺仰慕之人如顧頡剛、錢穆、胡適之恩怨八卦,所以後來去中研院,亦直奔史語所。
大學還沒開學,校內人少,逛得更逍遙。新體育館遠館甚時尚,裡面想必更時尚。途經舊館,也有很大的空間可以打球,偏偏有幾個人赤膊著在外面打籃球,天氣悶熱得緊,很佩服他們。
還吃了台大農場自制的冰棒,他小時候最喜歡,推薦給我,果然牛奶味道很足,非外面賣的冰棒可比。
中午在台大外面吃飯,很多小餐館,猶豫半天,最後選了“八方雲集”,後來得知是個連鎖店。主要吃鍋貼、水餃,5塊新台幣一個,水餃普通,畢竟冷凍過的下水煮,好也有限。但鍋貼不錯,因為是煎的,抵消了冷凍對皮子的傷害。還叫碗花枝丸湯,純粹為滿足我的好奇心,25塊錢,三個丸子,一點點紫菜,很不值得,遠不如再吃五個鍋貼。是我不好。
還逛了台大周圍的小書店。重點在唐山書店,藏在巷子裡,還要進地下室,有很多古早印出來少人光顧的書。上次他一人回家,唐山很多書打五六折,他抄了書名問我喜歡那些,買了不少給我,比如說文解字就是那時買的。但現在沒有打折,還是捧了一套《樂府詩集》回來,精裝本,宋本為底本,汲古閣本為校本,定價600新台幣,打了九折。
後來還在一家香港來的書店看到《啟功口述歷史》,翻閱前篇,覺得老先生極可愛,動了心想買,居然要98港幣,搶劫啊。日後回國買,二、三十應足矣。
台北其他大學都沒有十分逛,在師大附近只應了個景,去故宮博物院的時候路過東吳大學和錢穆故居,亦無時間停留。留以重訪。
八
一大早,同他南下。坐高鐵,至高雄。
台灣的高鐵蔽案,曾經鬧得沸沸揚揚。結果還是不了了之,而鐵路倒是開通了。高鐵確實快,雖然不是大陸最近炒的那種超過300公裡時速的超高鐵,但平均也有250公裡左右的時速,那天早上坐到高雄,只要兩個小時。而傳統的快車自強號,要4個多小時。
高鐵確實舒服,又亁淨,又快,應該是很理想的交通工具。但是一個實際問題就是,太貴。從台北到高雄,自強號單程800多,高鐵要翻倍;再加幾百塊,可以坐飛機了。這必然降低它的使用率,大多數人應該只是偶爾坐一下,或者報公款的時候坐。票價定這麼高,大約和成本有關系。高鐵預算幾百億,又不斷超支幾百億,最終大概花了幾千億,雖然票價已經這麼高了,想要收回成本,基本不可能。
而且高鐵在高雄和台南的車站都是另外建的,和原來的火車站相距極遠,造成許多不方便。為什麼會這樣呢?
到高雄是新左營站,與我們的目的地高雄大學倒是非常近。在高雄的第一天F全程陪,Y又專門從台南下來,非常感謝。
高大是新建的大學,規劃很完整,明顯一副年輕朝氣的樣子。第二日去了中山大學。校址選在蔣介石過去的別館,建於1982年。背靠壽山,面臨西子灣,得天獨厚,景色非常美麗。我們當晚住在中山大學的校友住宿部,入住的時候已經很晚,又累得只想睡覺。第二天早上打開窗帘,西子灣一望如夢,美不勝收。
高雄的城市規模比我想象的小,一南一北兩個直轄市,高雄又是傳統工業區,但比台北遠矣。當然聽說房價亦比台北遠亦。不過這兩年搞南北均衡,高雄也在迅速發展。南北均衡的另一重點受益城市,就是台南了。
愛河流經高雄,據說曾經污染得很厲害,臭不可聞。這幾年治理得好多了,味道消失不少,而且沿河建成公園區,晚上橋上打出各種燈光,頗為浪漫;河上還有愛之船可遊河覽城,已經是名副其實的“愛”河了。
在高雄第一天的中午,承F請吃中飯,吃海鮮,那家店的招牌菜,一個椒鹽花枝丸,一個炸小魚,還有用蝦米做的炒飯,都很好吃。晚上遊過愛河,去了著名的六合夜市,雖然肚子已經鼓得厲害,還是被一整條街的小吃饞得口水嘀噠。最後吃了F介紹的土魚羹。土魚一年只有極短的時間有,漁家打起魚後,凍起來,可這魚奇特的地方在於,解凍以後吃,仍如新鮮的一般口感好。
九
在高雄兩天,第二天晚上去了台南,住在台南火車站旁的一家小旅店。700塊一晚,應該是便宜極了。櫃台如老板娘一般的女士坦白而潑辣:這裡亁淨便宜,但是沒有情調。
台南倒隱然有南方“霸主”之勢。據說這些年規劃了很多,城市看起來井井有條。只是公交系統仍很局限,需要自備代步工具:汽車或者摩托車。高雄也是如此。
台南原本是台灣的政治、經濟和文化中心。當年鄭成功府邸和治所就在台南,稱台灣府,又稱府城。後來鄭氏被清廷所敗,清朝所設的行政中心也一直在台南,直到沈葆楨開發台北,台灣的政治文化經濟中心才北移。
所以,看台灣歷史,要去台南。台南到處是府城遺跡,還有鄭成功像。
赤嵌樓在台南市區內,過去是鄭成功治所。現在還有文昌閣,供魁星爺,周圍看板上有無數請願牌,古代舉子,今日考生,心意是相通的。
後來還去了安平古堡。這裡最早是荷蘭人建的城,後來鄭成功在此建府,不過延平郡王府沒有留下來,今天的古堡,是日本殖民時期重建的,但規模並無日本風格,只是方方正正一個城,然登高望遠,頗有些滄桑。
這個安平區還有許多其它古跡,包括台南最早的一條街,延平古街。街上全是小吃,工作日的白天,這裡雖是旅遊區,也不多人,讓我們能更悠閑的逛。
吃了很多台南小吃。鱔魚意面就算到此一遊,但始終不明白“意面”究是何意。鐤邊趖是傳統小吃,古時食物難以儲存,就有人把米磨成漿,在水裡煮成面皮狀,留起來,吃的時候,加些菜,湯湯水水就是一大碗。據說李自成落魄時一戶人家燒給他吃,他念念不忘,登基後還專門把人找來北京做,但不知何故,這東西如今只有福建和台灣一帶才有。著名的周氏蝦卷很不錯,雖然有人說如今最好吃的不是周氏,但我吃了周氏,已經很滿足,其實做法簡單,看起來就是大蝦剖開掛了面糊炸的,裡面混有一些青豆,但不知技法上有何訣竅,吃起來很鮮美就是。還有棺材板,這個我覺得其實是非常有創意的一樣東西。方形的面包中間挖個洞,在油裡炸過,洞裡添上湯料,挖下來的那塊再蓋回去,成為四方一塊。湯料裡奶油放太多,我不大喜歡,但是外殼非常好吃。這應該是洋為中用的絕佳例子,理應反攻回西方才是。只是“棺材板”這名字不太好聽,果然我們在安平區裡看到“發財板”的招牌。
在台南還找Y逛了成功大學。成大校園很大,被街道分成幾個校區,校內逛逛,也很舒服。榕樹不少,還有一個榕園,樹極有年頭。內有一棵曾被一家保險公司相中為標志,但此樹後來生虫,該公司還頗花了些錢來治。有趣。
照片過幾日補上。
一
八月三十一日夜晚從香港飛到台灣。在香港的事情一切順利,戲看得過癮,簽証也被我化險為夷,所以心情很輕鬆。晚上到機場的時候,櫃台小姐說,10點鐘以前必須在台灣機場內的出入境辦公室面試(當然,只對大陸人有效),否則會被遣返香港;而我們的飛機是9點40到台灣。狂驚!怎麼沒人提前告訴過我們還有這麼個規定?還好飛機準時(也不早點到,真不體貼),一路狂奔到指定窗口,好像還沒到10點。警察小同志嚴肅而和藹,折騰了一些文件,只記得打了手印,並沒有面試(說因為我們在紐約已經面試過了),拎著文件出關,兩個人分別排兩個隊,因為他是公民,我不是。後來發現大家都是亂排的。
順利出關。台北機場(如今叫桃源國際機場,以前叫中正)的規模小得令我吃驚,看起來又是早年的建築。我想,這機場遲早需要重修或者擴建。
從機場進城要坐長途汽車。我總以為捷運(台北地鐵)就可以到了。後來得知這機場其實不在台北,在桃源,與台北市相距頗遠,捷運一時半時是修不到的(也不知是否打算修到)。然而還是需要從市中心到機場、尤其又是這麼遠的機場的一條快速路線,我想。
國光號汽車行在靜靜的台北夜中,經過了聞名已久的忠孝東路。路不太寬,樓不太高,街上也沒啥人。我總以為台北該是個熱鬧的、摩登的、讓人目不暇給的國際大都市,雖處午夜,仍有了落差感。我從這一刻,才開始認真的看台北。
第二天中午,婆婆就帶了大家一起出去吃飯,在一家叫做“盛園”的江浙小館。餐館似是埋在一片居民樓中,還有各處伸出來的各色店家,磚砌的樓房身上夜常見貼出來的廣告。我不知為什麼,忽然覺得台北很像武漢,雖然我並沒有到過武漢,而當時我所見到的還只是台北的一個巴掌,但那種有些鄉土的、很鄰裡的城市感覺,讓我突然生出這個想象。要過幾日,這想法才拋開。
二
吃過飯出來就是中正紀念堂。外面圍了碩大的布幔,一副在裝修的模樣。
中正紀念堂佔了一大片地,用淺藍色的矮牆圍起,甚是莊嚴肅穆。內植鬆柏常青,此時下起綿綿細雨,倒真有些掃墓的意頭。
紀念堂兩側是國家劇院和國家音樂廳,平時有各種各樣的文藝演出,上次中國京劇院來台,便在國家劇院。如今都是楊麗花的海報,這位退隱多年的60歲的台灣哥仔戲皇帝,將要在10月份演幾場戲,據說戲票剛出來的時候就被搶光,年輕人買了都是去孝敬老人的。在香港的時候,各種演出廳都能看到粵劇的海報,台灣傳統戲還是少的,多是西式舞台、音樂活動,只楊麗花這個是特殊。
這裡周末的時候還經常有免費的觀賞活動,電影、戲劇,中西皆有,多是過去的資料影片,婆婆常來看。今天也放個德國舞台劇,很有名的那個“穆勒的咖啡館”。小小的放映廳坐滿了人,我們半途進去,只能站在最後。劇雖不好(個人意見),但這種以教育和分享為目的的形式卻是十分好的。比較起來,上海的市容是比台北好看,但現在還沉迷在提高票價的所謂市場運作中。北京或許更好看些,不過直接就砸1萬塊一場的廳堂版牡丹亭了。
走過去的時候綿綿細雨已變成瓢潑大雨,雖有傘,仍濕透全身。此後一個星期,天天下雨,從下午下到晚上,天氣亦極悶熱,南部亦如是。苦啊。
三
盛園還是很好吃的。是個江浙點心飯店,主要吃湯包、蒸餃類食物,小籠包皮薄餡香汁濃,確實蠻地道。
還有個鼎泰豐,是台灣最最有名的一家江浙館,亦只是點心,日日排隊等桌子的人都守在門口。他的外公、外婆來了以後大家也去了鼎泰豐,剛巧就在巷口,走過去便好。鼎泰豐的小籠自然也是好得不必說,但聲名既振,價錢也就不便宜,一籠9個,新台幣180(美金近6塊,45元人民幣)。雞湯也好,燉得鮮美,連我這不愛吃雞湯的,也吃了幾口,湯裡的鳳爪外婆還特別挑給我,好啃得緊。
這次還頗吃了幾家江浙館。和朋友Q見面,她也找了家江浙館,在101大樓裡面,喚作九如。據她在網上考証結果,說這家東坡肉口碑好,嘗試了一下,確實還好。我自做主張點了素鵝,但是並不好吃。
巷口新開張的富鄉園也去試了。本來點的是蟹粉小籠,被錯上成富鄉園的招牌小籠,不過是普通小籠包裡面加了一只蝦,但味道反而差了,蝦太突兀,與肉相沖。鱔糊不錯,大家還很體貼我不吃韭黃,只點了普通鱔糊,做法類似蘇州的響油鱔糊。鱔絲較粗,有嚼頭,吃起來過癮。東坡肉也不錯。蝦仁不好,粘塌塌軟軟的一盤。江浙菜裡的蝦仁是很講究的,用小河蝦仁,極有彈性,就吃它本身的嚼頭,如今冷凍食品佔據市場,這種蝦仁就越來越難吃到了,偶爾吃到略硬些的,還疑心是不是泡過甲醛。――這是我後來不再買唐人街的小蝦仁的緣故。
走前還吃了上海鄉村,都是大菜,最次也是中規中距。印象最深是臭豆腐。在台灣多處小吃攤上吃過臭豆腐,都不太“臭”,反而是上海鄉村的臭豆腐,味道相當濃鬱。在淡水和Q吃炭烤臭豆腐的時候,她聽得我以前吃過,還很驚訝,因為她以為這只有台灣有。其實臭豆腐幾輩子前就已臭遍大江南北,再臭過台灣海峽的。但是北方的通常味道不對,南方的比較好,江南臭,湖川辣。我吃過最好吃的是小時候姑夫做的,姑夫是昆山人。
總體而言,台北的江浙餐館整體水平非常高,很令我驚訝,當然也很開心,居然可以吃到這麼好的家鄉菜。據說,外省人裡江浙人多,所以有市場。江浙的影響,豈止是吃東西,台北以各省地名命名的街道裡面(都是小的街道,大的還是新生、忠孝、信義、仁愛等等),據我不完全統計,以浙江的地名為最多,當然,這一點可能和蔣介石是浙江人最有關系。其它外省食品,也是滿大街都有招牌,什麼山東核桃酥、山西刀削面。吃了一種小吃叫天津蔥抓餅,俺在天津從不曉得有這種東西(沒辦法,俺家的頑固遺民式生活方式),但永康街上的這家小吃還是很不錯的。
四
下午他領我去巷口的金石堂消磨。金石堂是台灣最大的連鎖書店,以商業型書刊為主,定位最廣大的消費人群。還只隨便逛逛,外面就陰雲壓頂。因為沒有傘,便當機立斷的往家跑,但半路上仍是大雨傾盆的砸下來,於是直沖進一家咖啡店躲雨,順便品咖啡。台灣的咖啡店,我是慕名很久了。
進去居然要換店家預備的拖鞋。店裡窗明幾淨,很歐式的布置,沙發也很舒服。接過單子一看,心裡涼了半截,原來誤入黑店:一杯咖啡都在200